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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米mitiya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6:07

青衣姑娘摸下巴:“那徒儿又何必执着那命定之人的皮相。无论如何,那都是徒儿命定将娶之人。”

“可师父曾为徒儿算卦,说徒儿日后会娶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就像……就像娘亲一样。”

青衣姑娘就眼一瞪,眉毛一竖,“何时之事?我怎不记得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日师父同师公起了争执,师父一气之下来找徒儿。师父好似在气头上,徒儿问什么,师父……师父就说什么了。”

青衣姑娘继续瞪眼睛,“胡说八道,本小仙何曾做过那不靠谱之事?”

“好好好,师父说没做过那便没做过吧。”话是这般说,但少年的眼里却写满了坚持,就仿佛他认定他的新娘,必将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便是那收留我的美人,璃姬。

璃姬着一袭绯红的纱衣,衣带轻挽,于夜风中,轻纱飘扬。我想,若来一阵猛烈的风,她说不定就会被吹去吧。

面对着璃姬澄澈如水的目光,我不由低下了头去,方才,我是无意当中窥探到了主人家的秘密了吧。我感到不安。

“婴如,你也睡不着吗?”璃姬轻声问我。

我点了点头,又摇头。她却已走至我身前,我便看不见她的脸了。

她的背影瘦削而孤单。

“璃姬,他们是你的朋友吗?”指着月下说话的青衣姑娘和少年,我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璃姬转过身来,面上清明一片,她说:“不,他们什么也不是。”

他们只是幻影,一碰便消失不见了。

璃姬说,在这宅院之中,那道途之上,这样的幻影还有许多。几乎每一天,相同的场景会一再上演,看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婴如,别把他们当真,不然,你会伤心的。”同我说这话的时候,璃姬柔美的脸庞沐浴在月色下,显得静谧而美好。

彼时的我并不能理解她话中那一份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我再望过去时,庭院中已不见了那一男一女的身影,就好似他们真的不存在一样。

其实,我很想问一问眼前的璃姬,那个叫璃姬的小姑娘,同她有何渊源。但想了一想,还是作罢了。直觉告诉我,于璃姬来说,那不会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第二日,辞别了璃姬,我试图去寻找出去的路。

走在路上,耳边回响起璃姬的话,我心中酸涩莫名。她说,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住在那小院子里。她不常出门,因为碰不见人。纵使碰见了,那也都是她记忆里幻影的投射。明明知道那些人是假,那些事也早已过去,可仍旧会被他们影响,依旧会被那些事所伤。她尘封起自己,亦封闭自己的心,久而久之,那些不好的事,那些讨厌的人便自她记忆里淡去。她说,她如今很少能忆起以前的事了。

又是谁将璃姬封印在这个结界中的呢?是那寺庙中的某个和尚吗?

我又步入了成片成片的花田,海棠花开得娇妍,我脑中不期然就浮现起了那寺庙中看到的景。那个偏僻院落中的海棠红花,与此处相比,亦是毫不逊色的。我又想起了大白,没了我的踪影,那东西该伤心了吧?又或者,脱离了我这个废柴主人的束缚,它能重回到山野间,做回那威风凛凛的大白虎。

我心内纷扰,不知不觉就走去了一座牡丹亭下。这亭极高,位于道途的尽头,矮身于其下的我看不见它的全貌。

亭中有两男与一女。他们……也是过去幻影的投射吗?

思忖间,我听见有个年轻男人在说话:“华兄,你当真要如此?阿璃醒来会……难过的。”

有一把熟悉的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年轻男人的说话,少年的声音里有矛盾和不耐:“不然你说我还能如何?师父都说了,她是我命定的妻。”

年轻男人发出一声轻笑:“那岂不是更好?阿璃是你自小看着长大的,你二人结合了到也是件美事。”声音里有一丝丝不易觉察的落寞。

一阵寂静。

过后便传来少年挫牙的声音:“我平生所志便是要娶个一等一的美人为妻,师父也说了,我命里终会有如此良配。可是阿璃她……那么丑。”

我怒,璃姬哪有丑了?

想到此处,我悄悄起身,朝那牡丹亭里探出一个头去。背对我而立便是那两个说话的年轻人,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少年。少年着绛紫的衣,正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时候。在他们身后,静静伏在石桌上的绯红身影,不是璃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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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写着喔突然有了个想法,喔打算给大白找个媳妇儿,在后面。嗯,握拳!

[2013-03-28 僧与姬(8)]

我怒,璃姬哪有丑了?

直觉告诉我,他口中的璃姬便是昨日我所见的那一个美丽的姑娘,亦是在月下大声向少年宣告爱意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倾心恋慕着他,若让她知道他背地里是这样说她的,她该有多伤心啊!

想到此处,我悄悄起身,朝那牡丹亭里探出一个头去。背对我而立便是那两个说话的年轻人,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少年。少年着绛紫的衣,正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时候。在他们身后,静静伏在石桌上的绯红身影,不是璃姬是谁?

这是幼时的璃姬。

幼时的璃姬,五官尚未长开,确实不是个美人,可要说长得丑,那也未免太苛刻了些。

我仔细去看璃姬稚嫩的五官,却发现她羽睫轻颤,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边,少年同那年轻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华兄,我还是觉得不妥。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以美色识人?若让阿璃知晓你是因这送走了她。他日,她定会怨你。”

少年一声嗤笑,“只要你不多嘴,她就不会知道。”

年轻人叹气:“上一回那至妙大师说你与佛有缘,假以时日定能渡已渡人。我还着实欣羡了一阵。如今看来,华兄你眼里只有美人。”

“休听那老和尚胡扯,他还料定我弱冠之龄便会皈依佛门,说笑呢吧。”

话音方落,那年轻人也大笑起来,“说得也是,除非你能尚不知在何处的美人娘子与你同去。”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些什么我便听不见了。我眼中只余璃姬那张稚嫩的、呆怔的脸。

十一二岁的璃姬,说大不大,说小……也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岁了。这一刻,小小的璃姬是那样子的悲伤,全心全意倾慕一个人,结果,那人对她的回应竟然是——“她那么丑”。而且,他还要送走了她。

我不知一般姑娘遇到这般状况会如何反应,大概都会同璃姬一般,缓缓闭上眼,就当从来都不曾听过那样的话吧。只不过,那两行自眼角流下的清泪,怕是如何也止不住的。

牡丹亭上三生路,但使相思莫相负。

到底是谁,负了谁?

少年望着那年轻人男人抱着阿璃坐上马车。马车渐行渐远,直至那一骑烟尘消失在遥远地平线的那一方。

接下来,我眼前的场景陡然变幻,是少年同那青衣女子立于月下。少年的脸隐在月光照不见的角度,女子的声音清脆,却透着深沉,那是一种洗尽了年华与沧桑后的沉寂:“天命不可破,命里有时终需有。该遭的劫数躲不过,但注定的姻缘也是拆不散的。”

少年张嘴,他必是在反驳着什么,可我却不能听见。

眼前的场景远去,又是夕阳西下的时刻。

是我的错觉吗?为何我觉得,这结界中的一日是那样短?

牡丹亭仍在,里头空空落落的,好似许久都未有生人的造访。望着天边西沉的夕阳和大片大片的红花,我有一瞬间的迷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自己该不该走下去。

突地,我眼前一黑。

不是我要晕倒,而是,远远的,我看见了一抹黑,一抹着黑衣的身影。那个是……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这般模模糊糊看见离槡了。那是离槡吗?如果是,他为何不直接与我相见?如果不是,那又是谁?我想,我是不会错认了离槡的。

思绪只停顿了一瞬,我便抬步朝离槡走去。管不了那么多了,在这孤孤单单、奇奇怪怪的地方,我只想快一点清清楚楚看见他,我只想快一点真真实实触摸到他。

可是,我未能如愿。远处的那一抹身影,始终同我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如昨日一样,我行他也行;我停他便也停了下来。我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同他离得更近一些。但我又不想放弃,明明知道不能达到,心里却总保持着那样一个期望——或许,再走一步,再走一步就能破除那永远不能达到的迷障。

天色愈发暗下来了,走着走着我便生出了一种错觉来,好似……前方的那个他,在引导我,他在引导我去到某个地方。他要带我去哪儿呢?

我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了那熟悉的小院门前,门前立着一个美丽的姑娘,姑娘在唱歌。

而那一抹指引我走路的黑影,也不见了。

“璃姬?”

对于我的出现,璃姬也只是笑笑,继续唱她那仿似永远也唱不完的歌。

我观察着璃姬的神色,小心翼翼告诉她白日里我的所见。当然,我的里有八成的保留,我几乎只是说了自己看见了两个男人。

璃姬却没有我预期的反应。

她的目光起初悠远而深长。

她将视线收回,似在看我,又好似在透过我看着某个未知的时空。她摇头,“不用担心,除了他,这里没有人来。他这个时候不会出现。”

“他?”

[2013-03-29 僧与姬(9)]

她将视线收回,似在看我,又好似在透过我看着某个未知的时空。她摇头,“不用担心,除了他,这里没有人来。他这个时候不会出现。”

“他?”

璃姬笑笑,眼中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我被她搞得有点晕,张了张嘴,又不知该问些什么。

“等他回来了,他会送你出去。”璃姬这般道。

我已放弃问他是谁了,“他何时回来?”

璃姬摇头。

重复着昨日的动作,我跟着璃姬进到了那小院之内。不同的是,这一回,那宅院之中,古木之下立着一对璧人。

小小年岁的姑娘,垫着脚尖,红着小脸,站在意中人面前,大声向少年宣告——我要嫁给你!张扬又不失可爱。

少年人则是皱了眉头,脸上现出苦恼的神色来,“璃姬,你怎会有这样的念头?”

……

我大惊!这这这……这分明是……

璃姬停下脚步,她面对着我,背对着他们,一轮残月衬在她身后,现出一副苍凉的景。“婴如,我同你说过的,不必理他们。把他们当真,你会伤心的。”

我咽了咽口水,方明白过来昨日她话中的深意。那些发生的事,那些说话的人,都是幻影,一触就会破碎。可我万万想不到的是,这样的场景,那样的对话,会一次又一次上演,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这个时候,我听见小姑娘轻轻啜泣的声音,她一转眼便跑进了漆黑的月色里,找不见了。

璃姬已提步继续往前走,夜风中,她绯红衣上的轻纱轻轻飘动。飞扬间,娇小的身体好似要被风吹去。

我到底没能问出心中疑惑,璃姬,那个小姑娘就是年少时候的你吗?

真如璃姬所言那般,*复一日看到同样的人,同样的景,听见同样的对话:

少年在月下,一次又一次拒绝着那个叫璃姬的小姑娘。

在牡丹亭之上,璃姬微合着眼,听着少年意气风发的话,她眼里落下两行泪。

……

确实,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我几乎能将他们的对话倒背如流。这感觉很微妙,就如同……我一口气吃上了十几二十日的八样饼一般。

八样饼是我最爱吃的一种饼,却也是离槡最不屑的一种食物。他嫌弃它油腻腻,又硬得不能咬。每每我将八样饼咬得嘎嘣嘎嘣响,总能看见离槡一脸受不了的菜色。那个时候,逗弄他现出与疏离冷漠截然不同的神色是我最大的爱好。

唉,怎么又想到他了?打住打住!不想不想!

若日复一日住在此处,没有来人,亦找不见归去路,我想,我会疯掉。无聊到发疯的时候,我问璃姬是如何打发的时间。她沉默不语。我又问她待在此处有多久了。这一回,她沉吟半响,“很多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了。”

唉,又是一个可怜的。

我想,同璃姬相比,我是幸福的。至少我可以走入人群,看那湛蓝的天空,如小鸟般自由自在。想到这里,我心内一松,仿似这段日子以来的郁结不知不觉也解开了。这郁结是关于我同离槡的。唉,才说不想他,我又禁不住想起了。我想到的是,自与离槡相识以来,一直都是我占他的便宜,他还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他保护我,在他的羽翼下,我才能那般自在活于人间。

我开始反省,我是不是对他太过分了?分离时连声再见都未曾说过,但愿他不要生气才好。可转念一想,那一回,他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不知多少次了,那晚的事在我回忆里流连,我不想去想它,可又控制不住地忆起。初初我是又羞又恼的,可后来细细想来,那一夜,离槡的神智……似乎是不清醒的。

那我要怎么办?

要疯了要疯了!

其实,究其根本,还是我舍不得离槡。我想要,至少,好好同他道一次别。

我已料定自己找不去出路了,璃姬说,待他来了,他会送我走。既然如此,我就等他来吧。我会旁敲侧击向璃姬打探“他”的身份,不为别的,就为满足我一颗好奇的八卦心。可每每总是不能如愿。

初初我以为是璃姬嘴巴紧,不愿向我这样一个外来户透露太多,后来才发现,原来根本不是。

这一夜,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我去找璃姬求安慰。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璃姬身上有一种亲和的特质,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

穿过窄小的回廊,我去到璃姬的门外。房内亮着灯,璃姬还未睡。

我叩响了门,便听得一声“进来”。

我并未在床上看到璃姬,璃姬背对着我,面朝着那被烛火映得斑驳了的墙。

璃姬,我唤了她一声,她也应了我,却未回头。

我就估摸着自己是不是打扰到她休息了。

“那个,你如果不方便的话……”后面的话被我生生收进了嗓子眼里,因我看见璃姬垂落在侧的右手上,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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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3-29 僧与姬(10)]

“那个,你如果不方便的话……”后面的话被我生生收进了嗓子眼里,因我看见璃姬垂落在侧的右手上,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其实,拿个把匕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我安慰自己的大惊小怪。然而,下一刻,我意识到小怪是没有的,我被大惊了。璃姬……璃姬她竟举起匕首就朝墙上刺去。她动作快而准,带着深深的狠戾,就仿佛要将仇人碎尸万段一般!可她面前只有一堵空白的墙……

不,不是空白的,那墙上,挂着一幅画。

我知道我该离开的,这定是璃姬不愿为外人道的隐秘。可是,我的脚却好似不是自己了的一般,挪动不了一步。

璃姬仍在狠狠刺着墙,她喉间呜咽,发生了小动物一样的泣音。她在哭吗?

在她动作间,借着投射在墙上的斑驳的光,我看见了那画上的景。那是一幅人的画像,是个男人,身子英挺,着一袭绛紫的衣。男人的脸……男人的脸已被璃姬毁去。璃姬那锋利的匕首一下一下落在画中的男人身上,似入了魔障一般。

“璃姬……”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在璃姬缓下动作,渐渐静止的时候。

璃姬的长发已乱,披散在肩上,并不显得可怕,反而有一种无助的凄凉。

“他……”我也不知自己想说什么,就单纯地“他”了一个字。

璃姬指着墙上那幅惨不忍睹的画,“这就是他,就是我像你提起的他。”她突然笑起来,“和可笑吧。”

“不……我以为你跟他,你们……”

“我恨他!”璃姬转过身来,她漂亮的眼中闪着让我陌生的东西。

那是恨吗?必然是有恨的,但我看见,除了恨,还有一些其他的什么。

我想要靠近璃姬,我,我想要跟她说说话。

我方提步,便顿住了,因为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别过去。”声音低低沉沉的,是我所熟悉的冷淡又疏离的味道。

离……离……

我想,此刻,我一定瞪大眼,张大嘴,一副难看的样子。

“出门,回去,睡觉。”

“离……离槡哥哥?”我在心里说着这样的话,我不敢说出来,怕我的声音太重,不当心就被他给击碎了。

久久未得到回应。

我沮丧,垂头。好吧,我就知道是我幻听了。

“是我。”耳边的声音又起。

我立马有精神了,“你在哪里?!”

“出去。”我仿佛能听见他好看的眉头皱起时说话的声音。

“好的。”

于是,我就出去了,把璃姬一人留在了房内。当然,陪着她的还有那墙上斑驳错落的画。

“离槡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我终于敢放开一点点声音说话了。此刻,我方意识到,先前给自己做的思想工作通通都是浮云,一见到离槡,我就差没摇小尾巴变大白了。

“回去。”

“哦。”我乖乖照做。

其实,我有满肚子的话想同离槡说,可直到我回到房间,直到我躺上床,直到我好好地将被子盖到自己身上,我都没能再说出一句话。我,我扭捏了;我,我害羞了。

“离槡哥哥,你还在吗?”

“睡吧,你是安全的。”依旧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可是……”

“闭眼。”

于是,我就闭眼了。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想,我得问问他初初到来的那几日,我所看见的那着黑衣的人是不是他。可我没能如愿,因为眼睛闭着闭着,就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我神清气爽。跪在床上,我原地爬了几圈,估摸着莫非昨夜我是在做梦?

屐了鞋我就去找璃姬。

璃姬不在房内。

鬼使神差地,我推门进去了。

外头的光亮立时将里头铺满。温暖的阳光照在地上,斑斑驳驳的;照在墙上,我便看见了墙上那一副支离破碎的画。画虽残破,但那男人的身形依旧是清晰的。

我心头一紧,差点“啊”一声来表达我的心情。原来,昨晚,我不是在做梦。

那么,离槡呢?

我确信昨晚我听见了离槡的说话,他在哪里?

我心里有点急,一急我就习惯性地原地转圈圈。后来的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个习惯是来自于大白对我的影响。

转着转着,一抬眼,我的视线将将就落在了那墙面的画上。令人惊奇的是,画上绛紫衣衫的男人虽面目不清了,但他的眼睛却未曾遭到破坏。那是一双漆黑的,清明的,仿似能包容万象的眼睛。

我对美的物事一向没甚抵抗力。对着那画中男人的眼睛,我就走了过去。

这双男人的眼睛,透着孤寂,透着历劫后的沧桑,也透着……几分熟悉。我想,我定是在哪儿看见过这双眼睛。

突地,我感到眩晕,脑中好似立时就有了万千光华闪过。失去意识之前,我仿佛看见那双眼睛,动了一下。

[2013-03-30 僧与姬(11)]

突地,我感到眩晕,脑中好似立时就有了万千光华闪过。失去意识之前,我仿佛看见那双眼睛,动了一下。

我发现自己立在一处朱漆的大门外。我的周遭满是熙攘的人流,络绎而喧嚣。大红的灯笼高挂,喜庆的乐声鸣唱,这家的主人在娶新娘子。

说了也怪,这是我第几次遇上新娘子嫁娶了?都说有因必有果,事出皆有因,屡次三番撞上同新娘子有关的事,莫不是因为其实我骨子里有个恨嫁的心?

这是个严肃而认真的问题,我正打算深思熟虑一番,不想,身后猛然一股大力袭来,我被生生从门口撞了进去。

我没能看清是谁推了我那一把,待我抬头时,发现自己已然到了喜堂内。

喜堂内,红烛燃得欢快,更有这一对新人的亲朋好友喜笑颜开着。

在我左手边的新娘子,身材娇小而玲珑,虽蒙着盖头,但已能想象其貌美的风华。新娘子的身边,一身红艳喜服的新郎,长身玉立。

新郎含笑看着新娘,眉梢嘴角都是快活。瞪着那新郎,我发了一会儿呆,这新郎的容貌俊则俊矣,看在我眼中,我怎么就觉着他那么像……那个叫华章的得道高僧?

这时,观礼者中不知谁高声喊了一句“恭喜华兄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那人特意强调了“美人”二字。我想,我知道这新郎是谁了,他便是那月下赌誓说定要娶个美人为妻的少年,亦是年少时候的璃姬倾慕的少年人。可是,我为么会觉得他像和尚呢?

少年已长成了英俊的青年,青年风姿濯濯,转眼便到了娶亲的日子。

他抱得了美人归,那么,璃姬呢?

陡然地,有风吹进喜堂来,吹乱了红烛,吹迷了人的眼,也吹起了新娘头上鲜红的盖头。

我听见了周围男人女人抽气的声音。

新郎自地上拾起新娘的盖头,他步去她身边,眼里是满满的宠溺。“娘子。”

新娘抬起脸庞来,那盈盈的眸子里有水光闪动。

看清新娘子脸的那一瞬,我也很没文化地吸了一口气,一是因为新娘子确实貌美无双;二么,那张脸我怎么看都是璃姬的样子啊!

璃姬得偿所愿了?璃姬嫁给自小倾慕的少年了?

这时,外头的风更大了。风没能因得这一对璧人默契十足的一眼对视而停下,卷进喜堂的风也大了几分。

风吹起新娘颊边鬓发,纷乱的青丝里,我注意到,新娘的额头上有一刀深深的刀疤。

终于,喜烛被风吹灭,两段粗长的红烛自案上落下,溅起烛泪,也惊了一行人。

这是个极糟糕的征兆,喜堂内外都乱了。

英俊的新郎牵过新娘纤纤素手,将其整个拉进怀中,轻声细语:“别怕。”

新娘缓缓抬起脸来,脸上却再也没了娇美,反倒是一抹狰狞的颜色。那一双盈盈欲诉的大眼不再,她的眼睛看过来,直愣愣没有眼白。

我大惊之下连连后退,脚下不慎踩到什么,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倒下的那一瞬,我看见那新娘子五指成爪,锋利的指尖从背后插入新郎的心脏。

我这一跤摔得极重,倒地时已有浑浑噩噩之感。

新娘子的那一爪去势凌厉,也不知那华姓新郎有没被伤到……

华姓

华兄

华章和尚

我好似想到了什么……

眼前的世界在崩塌。我眼前那些男人女人的脸上纷纷露出惊恐和扭曲,就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即将落入无止境的黑暗。

恍惚间,我好似又看见了离槡。他脸上有郁色,他数落我,说我怎能这般不让他省心。

我不让离槡省心了吗?

或许吧。

可离槡你又不在我身边,你又怎能知晓我的一切呢?

闭上眼的那一刻,我只觉腰际一紧,继而是背上暖暖,仿佛是有人将我拉进怀中,护着我,护着我远离危难。

突觉脸上痒痒,好似有柔软的东西在舔*我的脸颊。

我以为是离槡。

我猛然间睁开眼,入眼的却是大白那张放大的虎脸,和头顶上方漂浮的白色纱帐。

我一爪子啪开大白,成功阻了它对我的口水攻势。我坐起身子,犹带了些浑浑噩噩。

屋子里静悄悄的,大床宽敞,纱帐飘荡,金色的阳光自窗的缝隙间射进来,在床上落下点点星光。

我把下巴搁在膝上,心头顿时有万头草泥马神兽飘过。原来,我躺在哪个和尚床上,做了个梦。

我扒扒头发跳下床,却在转身的瞬间,感觉床上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心里头有些发毛,床上除了大白,明明什么都没有……

不,还是有的。床头的墙壁上,有一副画。

画里头是个女子,绯红的衣裙衬得她身姿窈窕而婀娜。女人站立在花丛当中,飘飘然仿似仙子临世。只可惜,画中的女人只有一个侧脸。长长的头发垂下来,连侧脸也被遮盖。

莫名地,我想到了璃姬。

从我这个角度看去,这画中女子确然同长大后的璃姬有几分相似,旁的不说,止那一袭绯红的纱裙便要引人遐思了。

难道我并非在做梦?

[2013-03-30 僧与姬(12)]

眼下也顾不及那么多了,这个地方,随时都可能有和尚推门进来。

额间有一缕发垂下,挡住了我的视线。伸手将其挽好,我勾勾手指招上大白,走出了房间。

外头阳光明媚,太阳未曾下山。

放了大白在前头循着我们来时的气息探路,我一路心不在焉地往回走。这一回,沿途再美的芳草花木也入不了我的眼了。

太阳有些刺眼,我眯起了眼,远远地,便看见有个熟悉的人影向我走来。

“小婴,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天!”穆长岳几步跨来我身边,脸不红气不喘道。

我狠狠瞪他一眼,这人身后分明跟了个年轻的和尚,他这是生怕别人不知佛门清净之地来了我这么个非人类么?

“小婴不必惊慌,大师乃高人,断不会收了你这般小……”

我狐疑看他,“小什么?”

他咳了一声,装作不在意道:“没什么。”

我知道他定是在说我坏话,不过,算了,这会儿我还不打算同他计较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是问他:“我离开了多久?”

他诧异看我,想也不想就伸手来*的额头。

被我成功挡下。

他问我:“小婴,才半个时辰不见,你怎就神思恍惚了?”

原来才过了半个时辰……

说话间,穆长岳身后的和尚突然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施主请便,贫僧自去了。”

穆长岳恭顺道:“大师请。”

我瞪大了眼,还来不及看清那和尚的面容,他便转身离去了。但他就是方才大殿内那侃侃而谈的华章和尚吧。

真是可惜,没能再确认一次他的脸。心头有个声音告诉我,他仿佛同璃姬是有关联的

赤色袈裟包裹下,华章和尚的身量修长;一袭粗布僧袍丝毫不能毁减他的半分风姿。望着他在风中愈行愈远的背影,不知怎的,我有一些恍惚。

望着华章和尚的背影,我长时间地呆怔,这似乎惹到了穆长岳,这厮不高兴了,诋毁我说我扰了佛门清净。

我懒得瞥他一眼,只眯起眼,继续望着华章消失的方向,心内渐渐有隐忧生出。

一路向外步出,路过那海棠花丛的时候,隐隐地,我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自一棵高大古木后传出,端的是一男一女。男人声音低沉悦耳,女人声音清婉动听。闻声便可想象其人,树后的那一双必是一对璧人。

鬼使神差地,我脑中就浮现出了在那结界中所见的景,年少时候的璃姬同那少年站在树下,少女向少年吐露着心事。少年垂眸看她,天边的月是那样圆。可结果是,少女璃姬并未得偿所愿。

那一切所见到底是不是我的梦呢?

我既怕他们不过是我眼前的幻影,又不希望真有叫璃姬的那样一个姑娘,在那样一个地方,承受那样的孤寂。

见多了悲剧的我,便希望可以在生活中寻找一些欢喜的安慰。也正因为如此,我不由对那树后的男人女人好奇起来。

穆长岳显然不赞同我偷窥似的行为,他试图阻止我,但在我扬言要放大白咬他的恐吓下,他板起脸转过了头去。

切,以为这样我就不知道其实你也在偷窥么?

隔了繁密的枝丫,我探出头去,隐隐约约看见了青色裙衫一角。裙摆翩跹,灵动而跳跃,这显然是个姑娘,且是个活泼爱动的姑娘。姑娘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听得她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那样快活。

不知怎的,青衣姑娘一个转身未站稳,身体直直向旁倒去,这一倒便倒入了玄衫男子怀中。

我看不见那男子容貌,虽只窥得他玄色长袍一角,却已感受到那迎面而来的威仪风姿。

“青儿,你何时才能让我省心。”男子似叹息。

被唤作青儿的青衣女子便扬起头来,阳光穿透绿叶,映照在她白瓷般的面庞上,虽不是绝色,却也让人移不开眼。女子的声音充满了狡黠:“让你省心干嘛?好让帝君您空出时间来同女魔神品酒下棋?”

“你负气离家就是因为这个?”

“……才不是!”

“好大的醋味。”

“醋你妹!唔……”

声音突然止息了,伴之而来的是模糊的唔唔呜呜声响。我看不见两人的动作,估摸着兴许是那姑娘被堵住了嘴巴……吧?

半响,青衣姑娘的声音又起,这一回却是气喘吁吁,嘴巴被捂久了所以呼吸不畅了……吧。

“那个啥,尧光,我好像闯祸了。”

“嗯。”男人的声音漫不经心。

从我这个角度看去,两人已变换了站姿。男人斜斜倚于树上,将那姑娘抱于怀中;他的大手搁在姑娘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抚触。

“嗯……我不慎把司命老儿的姻缘簿给……泄露了出去。”

[2013-03-31 僧与姬(13)]

“嗯……我不慎把司命老儿的姻缘簿给……泄露了出去。”

玄衣男子垂首凝视怀中的姑娘,“不慎?”

那姑娘不知为何,立时就恼了好似恼,就要从男人怀里蹦跶出来。可惜,没能成功。她垂了脑袋,声音有些恹恹,“好吧,我只是想做一个试验。”

“说下去。”

“我想要知道养成系是怎么样的?”

“你说什么?”

姑娘的声音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最近流行养成系啊,你不知道吗?那个啥,你想啊,若一男一女在年少时候便知道对方就是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伴侣。两个人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彼此,欣赏彼此,彼此磨合。在温婉的年岁里,一同遭逢考验,一同经历离合,也一同成长……然后,在最美好的年华里,他们彼此结合,这该有多浪漫呀!”

男人却只是垂眸深深看她。

姑娘便咳了几声,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啥,其实我想说,若你一直是离渊,我也一直是你门前的那朵小花,我们,也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嗯。”虽然仍是简单至极的一个字,但倾注在其间的情感就全变了。仍旧看不见那男人的脸,但自他的声音里,我可以感受到他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因为我们已经回不去以前了,我便想着在人间找几对男女试验试验,也好让我过一把养成的瘾。”

“不错的主意。”

“你觉得这个主意好?!”女人激动了。

男人沉默半响,最后,肯定道:“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尧光哥哥我真喜欢你!唔……”

又是一阵留白似的沉默。

再开口时,女人声音更显气喘且……支支吾吾:“可是好像,试验不怎么成功呢?我好似坏了司命老儿的姻缘簿,也乱了一对男女的姻缘了。你说我会不会被天帝罚?”

“姻缘簿坏了再写便是,姻缘乱了再续便是。”

“尧光你真好!”

“多唤几声尧光哥哥我会更好。”

“……”

这壁角我本打算继续听下去,无奈却被穆长岳硬扯扯走了。他的原话是这样的:“走了,再不走就小儿不宜了。再让他们忍下去保不齐他们就冲出来把你咔吧了。”

“你是说他们能看见我?”

“你终于悟了。”

好吧,那么听壁角这事暂且搁下不提。

自和尚庙里回到穆长岳那厮的别院,心有隐忧的我四肢乏力,亟需补眠。可穆长岳那厮却不让我睡,端来了一碗黑漆漆的乌鸡汤,美其名曰替我补身。

我怯怯看着那乌鸡汤,“为么它是黑色的?”

穆长岳身上有烟火的气息,额头上还黑了一大块,似乎刚长出来的眉毛又给烧没了。

我探究地看着他。

他佯怒:“看什么看?没看过我这般俊的公子哥?”

我老老实实:“其实,看过的。”

他:“你……”

我举起黑兮兮的乌鸡汤就要喝:“我知道了,谢谢你给我做的乌鸡汤,虽然它黑了一点,但我还是会把它喝完的。”

他的气焰一瞬间便萎了。他清一请喉咙,道:“其实如果你觉得勉强的话,也可以不……”

“太好了那我不喝了!”

“你……”

穆长岳恼了,就来夺我手里的乌鸡汤。

我作势不给,却没想这厮力道极大,我手一个不稳,整碗黑兮兮的乌鸡汤就泼在了我右手腕上。

黑黑的乌鸡汤弄湿了我的衣,打湿了我的右腕。

立时,我觉得右腕上,那有着一朵小莲花的地方,隐隐地传来一阵疼。细细的,尖尖的,却又转瞬即逝,让我抓不住。

“我……你……”穆长岳抱着碗,看着我,样子有点傻。

我挥挥手说不在意,这一挥手,便有黑兮兮的乌鸡汤汁溅起,落在了穆长岳脸上、嘴边。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难看无比。

我试图安慰他,“没事儿,我衣裳多得是呢。”

他:“原来我亲手做的乌鸡汤是这般……难喝。”

我:“……”

因了穆长岳的打岔,我彻底忘了右手腕上的异同,也没能在睡前好好去观察观察那朵小小的莲花。

这一夜,心满意足地睡去,却差点醒不过来。

这一回不是因为做梦,而是……睡梦中的我,清楚地感受到有东西在侵入我的身体。

鬼会上人身,鬼也要上鬼身。虽然我算不上鬼,但显然,我的身体是个良好的介质。

自遇到离槡后,被鬼上身这样的事情便没在我身上发生了,即使有,也会在最后关头化险为夷。我试图移动我的右腕,试图去触摸右腕上那朵莲花。我知道,每每到了危急时刻,原本平淡无奇的莲花就会变作血色。

可是,这一次,不能够了。我正在被鬼上身,可右腕上的小莲花却无一丝反应。

我的身体渐渐不能动弹,任莫名的可怖东西一步一步侵占我的身体,无能为力。

额头上传来灼热的痛感,有什么东西自我额前的发上挥散开来,缓缓地,缓缓地侵入我的头……

很久以后,在同离槡的一次掐架中我方知晓,那一次,并非小莲花失职,而是,穆长岳那厮为了给我大补特补,熬给我的乌鸡汤里,加了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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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3-31 僧与姬(14)]

我并未跌入黑暗意识的最深处,我仍旧清晰地保有自己的意识。同时,我脑中一痛,有各色纠结的记忆片段飞速闪过。

璃姬?!

璃姬,是你吗?

在脑中闪现的影离,我竟然看见了璃姬?!

我没能得到回应,只脑海中的那个影愈发清晰。一袭绯红的衣轻笼,一头及腰的发如瀑,女人转过眼来,眼内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华流转。这确是我白日里所见的璃姬无疑。可又仿佛,她有些不同了。

到了此时,我仍旧不能确定我记忆里的璃姬是否真实存在。

我想亲口问一问她,“璃姬,你……”可哺一张口,浓烈的情感就扑面而来,几欲将我淹没。我从来未曾想过,如此娇柔的璃姬,埋藏在她身体里的竟是那样汹涌的情潮。

是恨大过于爱的。

她侵入了我的身体,我便能感受到她的一切,我感受到她深埋于心底的恨与怨,爱与嗔;我看见了那让人铭心刻骨的刀光与剑影。

璃姬显然被人深深伤害过,那伤口埋藏地太远太深,我只感受到其中无以名状的情感,却难窥得一点真相,也不能知晓她到底因何成了这般。

长夜有月下,月下有相恋的男女。男人容颜俊朗,趁女人垂眸的瞬间,他极温柔,极温柔地吻上女人的额。女人的肌肤光洁如白瓷,却在额头的部位,发丝遮掩下,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这一幕场景一遍又一遍重演,画面最终都定格在了女人额头那一道深深刀疤上。她想同我说什么吗?

身体里那不受控制的感觉又来了,是璃姬在控制着我的身体。就如同我能知晓她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我想,她也是能一窥到我的吧。只不过,我的情感太过匮乏,无法激起她的哪怕一点涟漪。

璃姬要带我去哪里?

深沉的夜色中,我在清冷的街道上穿行,一路自然是遇鬼无数。却不知怎的,我并不如何害怕。隐隐地我知道,这个叫璃姬的女子定是要依凭着我的身体去做一些事,见一些人。

如今,我不再怀疑她存在的真实性了。被困在那永无止境的结界之中,这个可怜的女子早没了肉身,日夜对她来说亦没了分别与生趣。我想,支持她到现在的,或许就是她心内那执意要去做的事吧。我愿意把身体借给她。她虽然强占了我的身体,但气息温和,她并没打算伤害我。

想通了这一点,身体里那被旁的魂魄上身的钝钝的沉闷感便消失了大半。我放松自己,敞开自己,让自己活得不那么紧绷,不那么紧抓不放。也正因了如此,更多属于璃姬的情感涌入了我的心头。我以为我会看见清晰的画影,能找出她变作今日这般状况的症结所在,却没想,涌入我心头的只是一片暗黑。那是一片无底的黑洞,无望的黑暗会日渐吞噬魂魄的心智。

夜色愈发深沉,眼前的景事却变得熟悉。待回神时,我猛然间发现这若隐若现的光火竟是来自于一间庙宇。正是白日里穆长岳带我前来的这一间。

是了,璃姬便是自此处离开,她自然是要回到此处了。难道是我想岔了,她其实只是要……回家?

掌控着我的身体的璃姬,对庙宇内的一切熟悉非常,穿过一条条回廊,踏过一道道青石小路,很快,便至了一座院落前。

我看着自己并不修长的五指伸出,“吱呀”一声推开了院门。纵使在晚间,院内的海棠花依旧开得旺盛。夜风袭来,晚香阵阵,好似在欢迎着久别了的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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