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4-08 冥河泪(7)]
“自然是那个琴师了。”说话的是白无常。
“你看上他了?”黑无常接了一句,语气严厉,神情严肃,这便给人一种错觉——若白无常说了一个“是”字,那么,他二话不说就要掐死他。
白无常却只是翻了个白眼,对海棠道:“可别。那琴师有胆替你掩了耳目骗过孟老婆子,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他怎么样了?”女鬼海棠就要扑向白无常,却被黑无常铁链一甩,锁住了身形。
黑无常皱眉,“麻烦的小鬼。”转而对白无常时,又换了副嘴脸,“回家。”
白无常摸摸鼻子,笑了出来。
一只男鬼对另一只男鬼笑成那样,我无端端觉得头皮发麻。正要转开视线,不想,却被那白无常抓了个正着。
“你是……”他天生惨白的面色上现出困惑的神色来,“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我还未开口,前头黑无常不耐烦的声音便起来了,“少给我沾花惹草,走了。”
这……
白无常却是对我露出一个自认为潇洒至极其实碜人之极的笑,“小黑就这脾气。记得日后无事常来地府玩玩。”
小黑……
常去地府玩玩……
我咽了咽口水。
黑无常已率先带了女鬼海棠出得门去,白无常后脚追上。
我以为这事儿就该这么完了,却不想,斜里突地就冲出去了一团毛茸茸的白色。这团白一冲就冲去黑白无常脚边,不要命一般地跃上白无常的肩头。
是阿宝!
我还来不及惊呼出声,这一边,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的大白转眼也急吼吼冲了出去。
这……你们这是要闹哪样啊?!
觉得得担负起当妈的责任的我,也冲了出去。
庭院之中,冷风瑟瑟。
本来冲撞了黑白无常也没什么,我看那只白无常还挺好说话的。可坏就坏在,我们仨冲出去的当口,黑白无常正好开启了通往冥界的大门。
于是,我,大白和阿宝一起被吸进去了。
冥河上头,圆月高悬,月光惨白得吓人。这是一轮永不落下的月。
黑白无常立在冥河边,带着女鬼海棠。
我同大白和阿宝站在他们身前不远之处,默默垂首,被他们瞪着。
最后,还是那白无常出来打了圆场,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总结起来便是:冥河之门每半月开启一次,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我有点傻眼,意思是说,我们得在这一条冰冷冷没有生气的冥河边,待上半个月?
“再啰嗦就连你们一起抓了。”黑无常的声音比冥河水还要冷硬,说罢,他看了阿宝一眼,不客气道:“倘若再让我撞见,畜生道的我也不放过。”
阿宝怯怯缩了缩脖子。
大白想吼,被我掐住了脖子。
黑白无常押着女鬼海棠上了冥河里头的一条渡船。眼看他们要走,我赶紧上前一步问道:“唉,你还没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把阿宝主人弄离魂的呢!”
女鬼海棠脚下不停,却只是道:“除了他自己,无人可以办到。”
这……
上了渡船,转瞬间,他们就飘流去了老远。突然地,海棠回过头来,我看见了她眼里深切的悲伤。
恍惚间,我好似自她眼内看见了鲜亮的图景:那是暖花开得繁密的春日,鲜亮的花丛间,有一女子在起舞。女子舞姿翩跹,混着轻灵点水般的乐音,仿若那九重天上误入了凡尘的仙子。
那美妙的乐音时而轻缓,时而铿锵;时而错乱,时而如流水叮咚。
琴音出自琴师之手。
琴师席地而坐,他侧着身子,对着女子的方向,眼也不眨。琴师眼中暗沉沉一片,永远也看不见光华。可他面上却尽是满足的神色,好似如此这般为这女子伴舞,便是此生最快乐的事。
可惜如今,琴师同那女子海棠都死了。海棠被抓回了地府,她还能再见到那瞎眼的琴师吗?
你若盛开我愿在此等待
池塘月下对残影独徘徊
几滴清凉不忍心大声感慨
唯恐打扰花与甘露的对白
你若盛开定是春天到来
风在歌唱雨滴敲打窗台
几声叹息填不出最好词牌
无法言语只有自己才明白
……
静静立在冥河水边,我突然没来由地惆怅。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却是如何也不能找出两个一模一样的。
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个,独属于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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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两只无常,喔就好玩随便一写,么想到炸出好几只霸王,你们真让喔意外~\(≧▽≦)/
[2013-04-09 冥河泪(8)]
黑白无常带着女鬼海棠离开了,我们被困在冥河边,兴奋的只有阿宝。阿宝说,它的主人就在冥河里,泛舟游河。
这一条冥河,横亘于阴阳两界间,既是游魂死魄去往地府的必经之地,亦是人间同死地维系的所在。
冥河中的水,静静流淌。没有流处,亦无源起,只是永生这般流淌着。略一助力,沿河而下,是死地;逆河而上,便是生。生生死死只在一念间,生生死死亦是一种选择,是选择平坦向下,还是崎岖奋上呢?
倒不是我有多热心,也不是为了大白娶媳妇,我只是觉得,被困在冥河边,闲着也是闲着,那么,帮帮阿宝也是未尝不可的。
我看向阿宝,试图问出她主人的名字。阿宝转过眼来,那一双漆黑明亮的狗眼睛里有光华闪现。我这才注意到,阿宝的眼睛很美,美到……不似一只狗的样子。
阿宝的两汪眼珠似有魔力,轻而易举便将我的神智吸了进去。
我站在了一条漆黑的甬道里,身边依稀有几点亮光,亮光照见了趴在我脚边的依大白同阿宝。
“这是哪里?”我感到陌生又惶急。
阿宝低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这是阿宝的记忆。主人就在阿宝的记忆里。”
为了方便我更快地认出她的主人,阿宝便给我看她的记忆。阿宝的记忆里有她的主人,我不清楚的是,她仅仅是为了让我看见呢,还是这条叫阿宝的狗亦想重温曾经的温暖。
我在甬道里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了亮光。亮光的尽头是一扇木雕的石门。
大白肥健的身躯一下便将石门推了开去。一脚踏入石门,我同一只老虎一只狗,进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这里不是冥河,这是一座江南烟雨里的庭园。
天上飘着细雨,站在九曲回廊之上,隔着朦胧的雨帘向外望去,我望见了一张清俊的男人的脸。
男人在房内,他站在窗边,闭着眼,听雨。
“主人!”
“哎,你慢点!”我的呼喊消失在了风雨里,阿宝已撒开了四蹄跑进雨里,奔去了她主人的身边。
可惜,这是在她主人的梦中,她的主人看不见她。
房内有小狗的汪汪叫声,这叫声轻易便吸引了男人的注意。男人唇边现出温柔的笑意,他一敛长衫,弯腰自地上拖抱起了一团毛茸茸的小白色。
“阿宝也想看雨?行,咱们一起看。”俊逸的男人同阿宝说着话,他将小小一团的阿宝拖在掌中心,另一手缓缓顺着她的毛发。一人一狗在窗边听风看雨,那样和谐,好似谁也走入不了他们的世界。
“这是阿宝刚刚来到主人身边的时候。”小狗阿宝趴在窗边,贪婪地看着她主人的容颜,“阿宝是一只流浪狗,是主人把阿宝捡回来,给阿宝吃,给阿宝穿。再没有人像主人这样待阿宝好了。阿宝,阿宝一定要救主人!”
哎,这样一只有情有义又可爱得冒泡的小白狗,就算拿大白换她,我想,我也是愿意的。
仿似读到我的思绪一般,大白开始不满,喉咙里低声吼着就要兽变。
“谁在外面?”是阿宝主人的声音,他狐疑望着外头,眼看就要探出身来。
不好!难道他听见了我们的声音?
不对!赶紧撤!
可惜,我低估了大白二的程度,我同阿宝往后撤,这东西却争着往前挤。这一挤一碰就是一阵地转天旋。
睁眼的时候,我同一虎一狗又站在了冥河边。
冥河里,有永生的月夜。
记忆中,我未曾来过这里,可这里却无端端让我觉得熟悉,熟悉到令我心惊。我知道远去的冥河没有尽头,我知道冥河的岸边是崎岖的道途,我更知道……这冥河水是饮不得的。
冥河水为何不能饮?饮了又会有何后果?我知道自己是知晓答案的,只是,那答案被我忘记了。
站在冥河边,惨淡的月光将我笼罩,望着没有尽头的冥河,我脑中思绪万千。心在做着一紧一松的伸缩,我伸出手来,缓缓按上自己的胸口。我的心跳得好快,几乎就要挣脱开我身体的束缚了。我隐隐知晓,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
我有些后悔自己的托大,但看一眼在我脚边欢快转着圈的大白,算了算了,大白,亲妈为了你,就姑且牺牲一回吧。我又看一眼阿宝,阿宝仍旧是小母狗的模样,一双狗眼睛湿漉漉的。她目视着远处冥河的边界,那样专注,专注到让我有一种错觉——其实,阿宝根本不是一只狗。
阿宝用那深情的眼寻找着她的主人。
很显然地,大白,人家阿宝狗狗压根没将你放在眼里。
可惜,如今,大白的虎眼睛已被蒙蔽,恁凭我说什么它都是听不进的。
突地,起风了。
这一阵阴风自地府深处刮来,吹起冥河边上的沙尘,亦吹动了冥河上的点点方舟。冥河宽且广,那一寸寸方舟便是渡河的必用之物。
[2013-04-09 冥河泪(9)]
这一阵阴风自地府深处刮来,吹起冥河边上的沙尘,亦吹动了冥河上的点点方舟。冥河宽且广,那一寸寸方舟便是渡河的必用之物。
一方舟寄一魂,冥河上立时涌现无数方舟。
据阿宝说,她本也是要搭乘那方舟去地府报道的,可是,她却在冥河中看见了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她的主人。于是,阿宝逃了,她跳下方舟,游渡过冥河,回到了人世间。
冥河水永生静止,是那阴风吹动了方舟。
阴风难御,幸好有大白可取暖。
站在河边,我抱紧大白的老虎脖子,哆嗦着嘴唇问阿宝:“你的主人是哪一个?你指出来,我朝他吼一嗓子我们就回去了。”
阿宝点点狗头,昂首望着前方。
冥河上有那样多那样多的方舟,阿宝,你又怎能辨得清?
许是我错估了阿宝的眼力,或者是她对她那主人深切的情意,总之,长长久久的沉默过后,突地,阿宝四肢着力,发了狂似的就要往冥河里奔去。
“主人主人!阿宝在这里!主人快回来!”
眼看这只对主人思念成狂的小狗就要落入冥河里,我当机立断,一拍大白脖子,“大白,快去拦住她!”
大白撒了欢似的往前冲,轻而易举就将小狗阿宝压在了它的虎躯之下。
我将阿宝从大白身下扒拉出来,“看清楚了?你主人是哪一个?”
阿宝便替我指了个方向,用它的右手,啊呸,右前肢。
那啥,遇上狗狗用前肢给指方向这种事情,我还是挺不能适应的。虽然我家大白也聪明,也通人性,可也远还不及这程度!我觉着吧,人做人事,是狗就该做狗的事情。我看阿宝,越看越觉得其实她不是一只狗。
咳咳,言归正传。在阿宝毛茸茸前肢的指引下,还真让我找见了茫茫冥河之上的那个身影。
男人独自立于一方舟上,风吹得他宽大衣裾飘扬。他微侧着脸,身形修长而美好。这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呐,也难怪阿宝即便死了,也是念念不想忘记。
在了冥河边,我的眼力不知怎的就猛增了,即便隔着那样久远的距离,我也能看清那男人侧脸上的弧度。
那是一张漠然的侧脸,可漠然中,又好似多了一层名为希冀的东西,好似他即将要赴的不是死地,而是他的心之所系。男人脸上鬓角可见沧桑,时光荏苒,他已不再是那窗前听雨的年轻公子了。
看着那样子的一个男人,不知为何,我就想到了离槡。他同离槡无任何相似之处,更没有可比性。可是,从这个男人脸上,我好似可以看见离槡的影子。
什么影子?
一直一直在追寻某个人的影子。
这些日子以来,每每想到离槡,我的心就酸酸的,是喜,也是难受。那是一种莫名复杂的情感,我从未曾经历,以至于,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能明了了自己。
略一怔忡,阴风又大了几分,阿宝焦急的呼喊也将我拉进了现实。“阿宝阿宝你别急,我会帮你的。我要怎么做?”
沉寂了千万年,永生只与孤寂为伴的冥河之上,突然就响起了年轻女人放肆的呼喊:“陆侧,阿宝喊你回家吃饭了——”声音清脆而绵长,一路传去老远,老远。
一时间,各路游魂纷纷止步回目。
“额,好像没什么作用呢!”方才那一嗓子自然就出自我的口。初初是有了效果没错,可游魂们止步是止步,回目也都回了目,可尾音消散,大家就各归各位,该干嘛干嘛去了。其中,那陆侧,阿宝的主人,压根连回头也不曾。
这可怎么办呢?效果不理想呀!
比我更急的是阿宝。小狗狗阿宝开始上蹿下跳,若不是被大白死命拖着,保不齐她下一刻就冲进了冥河里。虽说胆大妄为的阿宝已下过一次冥河,可我是决计不会让这小东西在我眼前做傻事的。这可是冥河啊,令多少生灵望而怯步的冥河啊,就连那曾经叱咤三界的……面对它时,也束手无策。
等等,我好似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曾经叱咤三界的……叱咤三界的什么呢?
大白的一声虎啸唤回了我游离的思绪,阿宝百般挣扎,不争气的大白又不敢出死力禁锢它,这转眼就要让她给挣脱了开去。
唉,大白啊大白……算了,还得亲妈我亲自上。
我蹲下身去,双手伸过去抱住大白的脖子,这样,便严严就阿宝按进了怀里。我抚摸阿宝狗头上的毛发,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缓,我轻声开口:“阿宝乖,咱们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你看,我们已经找到你主人了,这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不是吗?”
阿宝就真的安静了下来。
“姐姐还有什么法子?”阿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希冀。
我想了想,说:“要不你吼一嗓子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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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们觉得陆侧这个名字霸气不?
悄悄告诉乃们,这是被我写崩掉的一个现代文男主的名字灭哈哈哈哈
[2013-04-10 冥河泪(10)]
我想了想,说:“要不你吼一嗓子试试。”
这一回,冥河之上响起了一叠声的“汪汪汪汪——汪”。
“怎么会这样?”我大奇,“阿宝你明明能说话!”
阿宝就耷拉下了脑袋,“阿宝也不知道……阿宝一喊主人就会这样……阿宝喊不回来主人……阿宝已经在河边喊了好久好久,可主人一直听不见……这两天,主人就要越过边界了,阿宝实在没了办法……才会偷跑出去找人帮忙……”
是了,别看冥河上的方舟星罗棋布不计其数,可人家都在那儿认认真真排着队呢!死亡地带讲求秩序,地府更是戒律森严,在冥河之上还能做最后的挣扎,可若魂魄越过边界入到地府,那可就真的回不来了。
“这……”我皱眉想着对策,“那你主人生前可有什么执着放不下之事?”通常情况下,身未死,魂魄是不会被允许入到地府的,除非那人已生无可恋,执意了却这一世的人生。
“阿宝……阿宝不知道。”
“你再想想,或许有什么事情是你忘记了。”她急我比她更急,我正被大白咬着裙角呢!这东西一急之下就爱在我身上找地方磨牙。以前碰上这种状况,只消离槡淡淡一个眼神扫过去,大白就会自动自发偃旗息鼓。可如今,离槡不在我身边。
离槡不在我身边,我更要彪悍一点!于是,我一脚踢开大白,又使劲吼了一嗓子——“陆侧,阿宝在等你回家吃饭!”
这一嗓子依旧如大石沉入冥河底。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我的余音方散,周遭就响起了个沉沉如磨石的声音:“何人在此喧哗?!”
我一凛,本能就将大白同阿宝护在身后。我紧张注视着河面,那声音自水底生出,带着沉闷的,不见天日的气息。
冥河底,不知沉淀了多少妖魔。我想,我们是招来了不该招惹的东西。
近河岸的水面上,混沌的冥河水开始大面积涌动。有层层气泡自下而出,带起无尽的庞大水流。
河面上起了一个巨大漩涡,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什么呢?
跑开是来不及了,且奔走间的响动更易触动某些妖魔。
这时,我只觉耳旁一阵冷风刮过,却是大白转瞬冲去了水边。跑动间,大白的身体陡然变大数倍,獠牙和利爪张开,吼声震天。如此的大白令我陌生,这个时候的大白才是一只真正的白虎。
在大白的威慑下,水底下的东西依旧涌出。漩涡渐渐消散开来,我看见一片坚硬的青灰色破水而出。那怪物有坚硬的外壳,也不知大白的利爪和獠牙能不能对付?
又是一声震天虎啸,是那东西彻底现到了水面上。
那是……
一只大乌龟?!
“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我受惊一般地瞪大眼,“你是……旋龟?”
那只千年前的旋龟,那只沉于城东河底的旋龟,怎会出现在冥河里?
旋龟是大白的手下败将,曾记否,大白一个虎爪子就将它啪得底朝天。也许是出于对大白的忌惮,旋龟只浮于冥河之上,并不上岸。
“大白,回来。”叫回张牙舞爪就要跃入河去的大白,我问那旋龟为何会出现在这死地。“莫不是你已经老死了?”
旋龟的乌龟脖子梗了一下,随即粗声道:“老龟护河有功,已被调来此地,镇守冥河底。”
哦,那是该得瑟一下的,我遂道:“那恭喜你升官发财哈。”
老乌龟就拿一双绿豆眼瞪我了。
瞪我做什么?瞪毛了我,我可是会放大白咬你的。我看出来了,这老乌龟不论守城东河底还是冥河底,它都怕大白呢!
是以,我也不怎么同它客气了,“哎你让一让,我们还得叫人呢!”说完,我掐了一把大白以壮势,大白很应景地一声吼。
大白的吼声震得那冥河水晃动了三圈,不过,因为老乌龟待在水里不怕龟壳翻转,是以,它显得有恃无恐。
“丫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带上白虎回去。”老乌龟声如洪钟。
我自然不会听它的,我说:“不行啊,我得帮阿宝把她主人叫回来。”
老乌龟的绿豆眼便扫向了阿宝,“是你?你怎么还没投胎?!”绿豆眼瞪得有些可怖。
阿宝怯怯向后退去。
大白自然不能让旁人欺负它看中的母狗,一声震天吼,爪子刨地,瞬时扬起尘土无数。
老乌龟硕大龟壳上一瞬间便泥尘满布,可它却毫不介意,只对着阿宝急道:“快,快些回去!趁着这会儿孟老婆子还在派汤!”
“阿宝……阿宝要救主人。”声音轻且小,却透着股子坚毅。
“投胎转世这等事情岂能儿戏。你不知这已是你最后的机会了?难道你想在那畜生道轮回永世?”
饶是再漫不经心,我也听出了情况的严重。转了转眼珠,我几步上前,“那个啥,老乌龟,要不你帮帮阿宝吧。”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水里的老乌龟定然能追上阿宝的男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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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嗷离槡哥哥再有几章就出来了
[2013-04-10 冥河泪(11)]
“老乌龟你快一些,阿宝的主人就要入地府了!”看着视线尽头的那长身玉立的男人,我催促。
“不急不急,今儿地府乱着呢。都自身难保了,哪会有闲功夫来领这些游魂。”老乌龟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说什么?”
“啊?哈,没什么没什么,老龟我年事大了,就爱自说自话,自说自话哈哈哈!”
我不是个敏感的人,却也能听出这老乌龟话中有话。所幸,这只乌龟话中有无深意,都同我无关。我只求能快些了结了眼前的事,毕竟,投胎不等人;毕竟,阿宝是那么好的一只狗。
“老乌龟,你有办法把他叫回来的吧。他是生魂,本就不该入到地府去的。”话是这般说,可我心里却嘀咕着,若连这点能耐也无,你也枉活千年了。
老乌龟身形未动,只掉转了脖子的方向。一条细细长长的乌龟脖子向外伸去,在探看着冥河上的景。
冥河的岸边多乱石,我便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怎么样?”我既要催促,又要安抚好那两只白色的东西,着实累得不轻。
老乌龟仍维持着脖子伸长的僵硬姿势,它的声音里透着了然:“既然是生魂,地府的鬼差们断不会找他的麻烦。可要将他引回,也不是件易事,除非……”它故意将声音拖得老长。我知它是想让我应和它的说话,我便一拍大白的虎脑袋,大白很应景地就吼了一声。
老乌龟咳了两声,“白虎兄弟,再下去这冥河的地界都要被你吼裂了。”
大白摇尾巴。
老乌龟叹一口气,无奈继续道:“除非那是他自个儿愿意,就如同那祭司……咳……一般。只身硬闯地府,多半是因了地府里头有他要找的人。”说到此处,老乌龟的脖子“嗖”一下就掉转了过来,绿豆眼中的精光直直射向我。
不得不承认,那小小两只绿豆眼的威慑力着实不小,我被它看得心中一突,“你干嘛?还有你说祭司什么?”
“祭司……祭司……地府在办祭司仪式!”
我狐疑把它看着。
老乌龟早已掉转了龟、头(愣了好久好久才明白过来为么龟、头这个词被和谐了),对上阿宝,“你真不知你那主人为何只身闯地府?”老乌龟特特加重了“只身闯地府”几个字,同时,那一双绿豆小眼又不着痕迹向我瞄着,真不知它为的是哪般。
阿宝摇头,“阿宝不知道。”
此时,为了减弱老乌龟同大白间的对峙态势,我的脚步越挪越前,这一挪之下便将将贴近了冥河水边。混黄的冥河水里映出我的容颜,亦照出了我身边的大白虎同……粉色衣衫的可爱小姑娘。
我大惊!我身边明明伴着一只老虎同一只狗狗,哪儿来的小姑娘?!
我仓惶且茫然四顾,莫不是我被哪只冤魂给盯上了?
“看见了?”老乌龟的声音泰泰然。
我抱了大白的脖子,不着痕迹拉开同阿宝的距离,“阿宝,你……”
“她是饮下冥河水了。”老乌龟的声音插进来。
我倏然去看阿宝,阿宝仍旧维持着四肢着地的姿势,她目视着前方,翘首望着远方她的主人,尽管她的主人已要在冥河的尽头,消失不见。
阿宝的眼里只有她的主人,对老乌龟的话,她置若罔闻。
这一条埋葬了无数生灵的冥河,混沌,却又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惊。
“饮下冥河水……会如何?”我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不仅为阿宝,更为自己。于我而言,久远的记忆已不复存在,但凭借着支离破碎的记忆索线,我可以感觉到,我的过去,同这冥河,有着千丝万缕的连系。
冥河里的老乌龟,摆动四肢,将那硕大而斑驳的龟壳侧转了一个方向,乌龟脖子就对着了遥远的北方,“冥河水乃离渊帝君创世时的血泪所铸,千万年来,它不息不灭。若要说饮下冥河水会有何后果,怕是只有帝君他老人家能说出个一二来吧。”
我看见阿宝竖起了狗耳朵,看来,它也并非完全置身事外。
“那……千万年间,就人饮下过这水吗?”
“有的。”
“他们怎么样了?”
“有人失却了部分的记忆,有人忘却了前生,也有人……被封印千年。”
老乌龟声音沉沉,沉沉调调似一把重锤,一字一字敲进我的心间。
长久的静谧过后,老乌龟突然调转*,拿那短小一个尾巴对着我,“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罢了罢了,都是为情所困,老龟就帮一帮你们。上来吧”
“做什么?”
“驮你们去找男人。”
“……”
这一瞬间,这老乌龟就给了我一种错觉,其实,它,也曾受过情伤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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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猜出离槡哥哥在哪里了木
[2013-04-11 冥河泪(12)]
旋龟硕大的龟壳轻易便盛载了我们仨。
旋龟在冥河里前行,我的耳边是呼呼风声。那阴风冰冷,刮痛了我的脸。旋龟逆着风,游得飞快。
冥河水宽,坐在旋龟的背上,我头一次感受到无依。冥河水深,不见底。
大白似乎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乖乖趴在对头的背上,不再张牙舞爪。
似乎只用了一瞬的功夫,我们便赶上了那洋洋洒洒的方舟的队伍。
冥河的这一头,紧挨着地府。临近了地府,虚空当中便起了层层白雾。白雾浓厚,隔绝了视线,似乎,也隔绝了我跳动的心。
方舟层层密密排布,兜兜转转间,旋龟庞大的身形停在了一叶舟前,也阻了它前行的路途。
方舟只一隅,其上立着一个长衫的俊秀公子。公子的双手垂在身侧,五指生生陷进掌心里。他目视着前方浓雾的最深处,脸上是焦躁的神色。
再放眼看其他的魂,他们或漠然,或希冀,还真找不出一个同他这样的。说实话,他看着委实不像是个甘愿赴地府的魂魄,倒像是……去搅局的。
阿宝叫唤她的主人,可出口的仍旧是“汪汪”。阿宝喊不出她主人的名字,亦没法同他说话。怎会如此呢?
“怕又是饮了冥河水的缘故吧。小狗崽,你当日跳下冥河时,饮下多少河水?”老乌龟转过脖子问阿宝。
在主人面前,阿宝是看不见旁人的。所以,对于老乌龟的问话,她置若罔闻,只痴痴望着那一张容颜。我想,若不是那方舟只容一魂站立,她怕是要不顾一切扑到她主人怀中的。
“是谁?你们想做什么?”阿宝的主人,那蓝衣公子终是发现了我们四的存在。他转过身来,视线在触及阿宝的一瞬间,脸上漠然的神色便崩裂了开来,“阿宝!”声音因激动而哽咽,“原来你在这里……我正要去地府寻你……你来了……太好了……”语无伦次。
阿宝惨死,她主人便去地府寻她;阿宝不想她的主人赴死,千辛万苦要唤他脱离死地。如今,一人一狗兜兜转转,终是见上着了彼此。
“阿宝,我的阿宝……”男人语声喃喃,他向阿宝张开了双臂。
可是,阿宝不能去到那方舟之上,不能去到他的身边;至于他——
“绝对不行!老龟已破例让他们见着了面,再有就不可能了。乱了规矩,老龟是要遭天谴的。”
我:“那……那靠近一些些总可以吧。”
终于,那蓝衣男人的脸,咫尺可望。他喃喃着阿宝的名字,眼中只看得见他的小狗,他说:“阿宝,你过得可好?我,寻得你好苦。”他伸出手来,咫尺的距离,却触不到阿宝的狗头。
阿宝便也伸出了狗爪子。一人一狗,一手一爪,隔着一条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冥河,触到了一起。一人一狗相触的瞬间,阿宝的狗眼睛里落下泪来,晶莹而柔软。那泪珠滴在千年旋龟坚硬的龟壳上,又自那斑驳错乱的缝隙里滑落,直至落入了冥河里,荡起一点点,一点点微弱的涟漪。
我的视线随着那一滴泪移转,直至河面上再也看不出一丝泪落的痕迹。冥河水混黄,却依然能倒映出影来。河面上,在那泪落的地方,我看见了一男一女深情相视的影。二人交握着双手,彼此凝视,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了彼此。
“阿宝?”我失声唤了一声,转首看时,老乌龟龟壳上已没了那小白狗可爱的身形,她……已变作了一个可人少女的模样。
原来,阿宝是一只小犬妖。小犬妖与主人相恋,却因饮下冥河水,忘却了半生的记忆,她只记得他是她的主人。但有这一点也足够了,他是她的主人,他会找到她,她亦不会舍下他,他们间有不灭的牵绊。
他为了她舍弃肉身,只身闯入地府;她为了他放弃转世之机,只为求得他的平安。
望着这两只魂魄,我动容。动容之外又不免多了丝丝遗憾,我拍拍大白的老虎脑袋以作安慰,大白啊,看来你是彻底没戏了。
大白难得看上一只心上人,却不知原来心上人早已有主。它耷拉下脑袋,趴在龟壳上,萎靡不振。
罢了,这东西难得有失恋的时候,且让它尝一回求而不得是个什么滋味吧。
缘来缘去,有散有聚。短暂的重复过后,阿宝与她的主人,迎来了别离。
老乌龟梗着脖子粗哑着声音道:“小狗崽,快快去投胎吧。你属枉死,阎王大人会怜悯你几分,下辈子或许就让你投胎成人了。再不济也能做条狗崽子的。”
化身成人形的阿宝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小姑娘脸上便现出无措的愁容来,“阿侧,我们……你回去吧,好好过日子。阿宝,阿宝下辈子再去寻你。”她试图自男人掌心抽出爪子,哦,是手来,却不能够。
这个名唤陆侧的男人脸上现出坚毅神色来,“若你找不见我呢?若到时你有了别的主人呢?若你……彻底忘记了我呢?阿宝,你知道的,你我相聚,是何等不易。”
阿宝眼中落下清泪,她拼命摇着头,咬着唇说话:“不会的,阿宝不会忘记阿侧的,阿宝不会喝孟婆汤。阿宝要留着对阿侧的记忆。下辈子,阿宝一定一定去找阿侧。”
陆侧却愈发握紧了阿宝的手腕,“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就算要投胎,你我也要一起。”说到这里,他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现出笃定的笑来,“你我一同去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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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离槡哥哥一定出来!
[2013-04-11 冥河泪(13)]
陆侧却愈发握紧了阿宝的手腕,“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就算要投胎,你我也要一起。”说到这里,他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现出笃定的笑来,“你我一同去地府。”
这便是要放弃这一世的生命了。
在阿宝摇头说出阻止的话前,陆侧掩了阿宝的口,他看着她,缓缓说着不容拒绝的话,他说:“阿宝,自识得你来,我才知晓,原来人的一生还可以那样过活。陆侧的一生,因你而变得恣意快活,我只愿同你共度一生,只愿与你同看那潮起潮落,花开花谢。若没了你,陆侧的一生便没了意义。”他的指尖在阿宝唇上轻抚,“不要说拒绝我的话,你知道,我爹娘已逝,除了你,我心中了无牵绊。”
世间所有的别离都是暂别,世间所有的暂别都是重逢。兜兜转转,几经轮回,仍旧,在一起
我早已远远退了开去,坐在了老乌龟的龟壳一角,将那一角独留给阿宝和她的主人。也只有大白那只不死心的,紧紧挨着他们,探头探脑,试图来个最后一搏吗?
不知是谁重重叹了一口长气,便破坏了这静谧温馨的氛围。
我拍拍龟壳,问老乌龟叹什么气儿呢。
那乌龟脑袋将将就在我身边。我看见它梗了梗脖子,将那一对绿豆小眼转向那二只魂,“也算他俩的造化,如今地府乱作一团,还真无闲心来管这档子事儿。”
意思是说陆侧的说法可行咯。
我心里就高兴起来,脑袋枕着膝头,有一搭没一搭同老乌龟说话,我问它:“地府出什么大事了?”这可真是难得,传闻中,地府的秩序向来是有条不紊长盛不衰细无纰漏的。
老乌龟又重重叹出一口气来,许是这冥河底寂寞难耐,它就同我唠起嗑来,“是有人闯了地府,向阎王大人借阅生死簿。”
“他可真大胆!借到了吗?”这般问着,我眼角瞥见陆侧同阿宝已是头碰着头,脸贴着脸。在陆侧身后,有一团浓白的雾升起来。
“自然是不能借的。那生死簿上头,书着世间生灵的命数,这万一出了一丝丝纰漏,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更何况,那人要的是……”
“是什么?”那团白雾在以极快的速度靠将过来,我心头突地就起了一丝不安。
“唉唉,”老乌龟梗梗脖子,“不提也罢,不提也罢,都是些老掉牙的事儿了。”它话锋突地一转,试探问我:“丫头,来寻祭司大人?”
其实,它这话问得有些突兀,只可惜,我当时没多长一颗心眼,我点头说是,“是的,我正在找他呢,我同他走散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
老乌龟沉默,好似在斟酌着什么。
那一边,浓雾已到了眼前,转瞬便将阿宝同陆侧吞没。我一个激灵坐起身,觉得那白雾好似透着股子怪异。
“大白!”眼看大白也要被吞进雾里,我起身便朝它扑去。却没想,我起身太猛,乌龟壳又太过滑脚。我只觉一阵地转天旋,下一瞬,冰冷的水就袭上我的身。
灭顶的恐惧扑面而来。我听见“噗通”一声闷响,原来是我自己,掉入了冥河里。
我在下坠,周身冰寒刺骨。
我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其实,是我不愿面对掉入了冥河里这一个事实。掉入冥河里会有什么后果,我不敢想象;但我知道,方才失措之下,我已是连喝好几大口冥河水了。冥河水浓稠,透着一股子腥味。
冥河水深,深不可测。
我的下坠好似没个尽头。我就要葬身在冥河底了吗?我或许会成为冥河底的肥料吧,同这冥河融为一体,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我猛然睁开眼睛,不!我不想这样!我不要这样!我还没找到离槡,我还没告诉他我心里的话,我还没给大白找到一个可心的媳妇……我还有那样多那样多的事要去做,我怎能就湮灭在了这里?
睁眼的一瞬,冥河水里的一切便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入了冥河方知,原来,在水中看水,冥河水是这般清澈,清澈得依稀可见扑面而来的断臂残肢,白骨遗骸,还有活生生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
我能活着出去吗?
对这一点,我开始深刻质疑。
突地,左腕一紧,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上了我的手臂。惶惶然侧首,我看见了一个只剩了半个脑袋的婴孩。半脑婴孩咧嘴朝我笑,白骨森森,獠牙满口。惊恐的喊叫声冲不出口去,因我怕会有更多冥河里的水入到我的口中。我使出蛮力,扑腾着四肢,八爪鱼一般仓惶逃窜,只期能逃出这可怕的境地。
可惜,没能成功。我没能甩脱那可怖婴孩的桎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尖细的獠牙刺入我细腻的手腕。
左腕一痛又一震,却不是被咬的。那婴孩发出一声凄厉哀嚎,被远远弹开了去。我的左腕上,那被它獠牙咬到的部位,赤红了一片,却没有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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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腰际一紧,继而一松,有一道金光破空而出。再抬眼时,离槡透明的身形已立在了我眼前。
依旧是一袭黑袍飘扬,他抬起眼来,脸上黑沉沉的颜色让我看不透。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又移至我的左腕,最后,他看着我的眼睛,脸上是复杂难辨的神色:“把手给我。”
“高古神玉……好……很好。”离槡的声音轻轻的,却好似一把大锤子,一字一字敲入了我的心间。“我原也不过是怀疑……原来……这上古神物竟真的在你身上……”在我左腕那块凸起上,他做着反复摩挲的动作,让我酥麻。可酥麻中,我又觉得一丝丝害怕。
[2013-04-12 冥河泪(14)]
左腕一痛又一震,却不是被咬的。那婴孩发出一声凄厉哀嚎,被远远弹开了去。我的左腕上,那被它獠牙咬到的部位,赤红了一片,却没有破皮。
狠狠心,我拿右手紧紧捂住那一片火热的赤红。我的身体仍在冥河水里下坠,这般坠着,迟早要坠到万劫不复之地。
我要停下!我要出去!
此念一出,我便感受到了不同。左腕的热痛加剧,单凭右手再也不能将它压制。我松开右手,就有一道紫光自我左腕里生出。紫色光芒大盛,一瞬间便照亮了我周遭水域,那紫光将我包被起来,在我周身围成一个密闭的圆。冰冷的冥河水就入不来了。
我感觉自己在冥河水中的静止。
左腕上仍是痛,却已没了方才的灼热。小心翼翼拂开衣袖,我的左腕里,隐隐有一快圆圆的东西,在发光。我试探着触碰,那部位有一块小小的凸起,就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开我的手腕,出来了。
一瞬间,我想到了离槡。双手无意识抚上腰际隐而不显的长剑,我语声喃喃,“离槡哥哥,是你吗?是你救了我吗?”我不知他的一魂一魄是否还在这剑身里,我不知他是否还在我的身边。
“不是我。”我竟然得到了他的回应!再简单不过的三个字却让我几欲落泪。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腰际一紧,继而一松,有一道金光破空而出。再抬眼时,离槡透明的身形已立在了我眼前。
依旧是一袭黑袍飘扬,他抬起眼来,脸上黑沉沉的颜色让我看不透。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又移至我的左腕,最后,他看着我的眼睛,脸上是复杂难辨的神色:“把手给我。”
对他,我是从来没有防备的。不知为什么,我就是知道我可以无条件信赖他的,一点来由都没有。
因为左腕的疼痛,我想也不想便出了右手。右手腕上,有一朵黯淡的小莲花。
在他黑沉沉的视线下,我即使再迟钝,也感受到自己会错了意,赶紧巴巴捧上自己的左手。
边将自己的左手给他,我边同他套近乎:“离槡哥哥,你去了哪里?我……我很想你。”我下意识伸出右手去扯他的手臂,却是轻飘飘触不到实体。我的手指自他手臂里穿过,他的形体消散了开去,又聚拢起来。这不是真正的离槡,这是离槡的一魂与一魄。在我有危险之时,离槡的一魂一魄会出来保护我。
我心里酸酸又紧紧,为他的看护,更为他此刻莫测的态度。此刻,离槡对我的态度,并不十分友好。带着研判,带着怀疑,还有一点点的生气。
是我惹恼了他吗?可我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只能紧紧,紧紧立在他身前,在这小小一方天地里,努力睁大眼睛望着他,生怕一个眨眼,连他的一魂一魄也在我面前消失了。
这紫色的光球阻隔了冥河里的水,却不断有各种鬼怪扑将上来。鬼怪撞得头破血流,惨叫连连。在光圈里头的我同离槡,未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