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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米mitiya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6:07

突然地,他面上闪过不可置信,因那攻势触上了我的胸口。不可置信过后便是惊痛。

他的惊痛是因为我吗?

身后是大白发怒的仰天长啸。真是只大笨老虎,让你跑你怎么不跑呢?

我被击中了。

饶是离槡收招再快,我还是被伤到了。那如刀削一般的灼热痛在我的右臂,我的手要断掉了吗?

离槡眸中闪过心疼,他探手就要来捞我。可我被他击出的力量带到,远远,远远被甩了开去。

“婴如!”

我不明白为么离槡会这般失态。虽然有点疼,但也不是特别疼。我就是伤到一条手臂啊,其实没什么的。我想这般同他说话,可是,他却离我越来越远。这一次,不是他离开我,而是我离开了他。

其实也不能算是离开,我只不过是被离槡霸道的力道击中,一落落去花丛间,掉进坑洞里,找不见了。

坑洞底下黑兮兮的,什么也没有。

缓了一阵,我爬起来站好。我试着学大白的样子仰天长啸,可惜,我的声音不够大不够高亢,且,上头的洞洞被花草树叶子堵住了,我的声音只在坑洞内缭缭绕绕,出不去。出不去的我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听着有点渗人。我立马闭口了。

我试图拿手去摸索周遭的石壁,却发现……我的右手没了?!

怎么会这样?

我的手呢?

我的右手呢?

它明明刚刚还在的!?

被离槡的那半掌击中,我的右臂消散掉了。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无需担心,右臂……右臂它会自己长出来的。

这个时候,我发现我左腕上有隐隐的疼,是那一颗紫色的东西又要浮现出来了。

离槡说这个东西叫高古神玉,可是,它有什么用呢?

那一颗小小的紫色自我左腕中浮出,升于半空当中,照亮了整个坑洞。温暖的紫光照射下来,照在我身上,将我包裹,我感受到了深切的平安。而后,那紫光尽数凝在了我如今空空如也的右臂的位置。奇迹般地,我感受到周遭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是我的右臂!

我的右臂有了一个轮廓,在紫光的包裹下,它越来越清晰。

眼睁睁看着手臂在自己面前生成,这种感觉……好奇怪。

我干脆闭上眼睛,想要静待这一过程的结束。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男人的哭声。

有个男人在这坑洞不远处,悲伤地痛哭。

在我的印象里,男人是从来不会哭的。或许不是不会哭,是不能,不愿,也不应该哭。在这个世上,男人肩负了太多的东西,哭会显得软弱,显得情绪化,会让人看不起。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大凡是人,情到浓处,情到深处,眼泪是抒发情感的一种最好的方式。一个永远不会哭的人,相信他也不会真正快乐。

我不由就想起了离槡。

离槡,离槡,你也会哭吗?此刻,你在哪里呢?如果要哭,你又会为谁流下泪来?

对那悲伤哭泣的男人存了好奇,我便循着那声音,在地底黑乎乎的洞里穿行。

这地底的坑洞,四通八达,若不是有那一抹小小的紫光照亮,我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的。

我竟然出到了冰窖口!这个时候,那一抹紫色将将消失,玉石也重新没入我的左腕中。

冰窖的入口处,跪着一个男人。

正是已化作了魑的姜子城。

他半跪在地上,双手小心翼翼抱着一件女儿家的、鲜亮的衣。他将脸深深埋进那衣衫里,男人的哭声不再,但那样的悲伤却已渗透进了周遭的每一分空气了。

“姐姐。”有人在叫我。

是夕夕!

依旧是那个小鬼夕夕,可我总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了。

虽说夕夕现今已恢复了正常形貌,无奈她脑袋化掉的那一幕委实叫我记忆犹新。心里发憷之余,我便没急着向她靠近。

夕夕似乎也不介意一般,她只看着那姜子城,口中喃喃说着话,“怎么办?姐姐消失了,哥哥会伤心死的……”

“你在说什么?”

夕夕直视我的眼睛,“哥哥把姐姐抱出来,一接触的阳光,姐姐的身体……就消失了。怎么办?哥哥好伤心!”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小姑娘的眼,我只觉得心里头咯噔一声,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我别开了视线,去看姜子城。

长长的鲜亮的女人衣如蔓草般将他的身体包裹,有衣摆垂落在草地上,那草儿便被染成了黑色。

不好,那衣上有毒!

可夕夕却说:“那是姐姐的身体化掉时,流下的水。”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那……那不是化尸么?

一瞬间,我想我明白那隐隐的不对劲在哪儿了,夕夕漂亮的大眼睛里清明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沌的黑。怎么会这样?

“姐姐。”夕又叫了我一声。

“什么?”我讶然回头,却看见了她脸上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绝对不是个该属于她这般年岁小孩子的笑。

夕夕的面容一瞬间在我面前变得模糊,我尚未反应过来什么,已被她一掌拍出。我的身体猛地向旁倒去,疼倒是不疼。可一想到马上就要撞到那半跪在地的男人,我的小心肝就颤颤晃动。光是一个夕夕就如此诡异了,若是再撞上一只魑,我还要不要活了?

我没能撞上那个奇怪的男人,因我被另个男人猛地捞进了怀中。这男人突然间出现,也不说话,只将我掳去一旁,急促呼吸着。

我没有反抗,乖乖待在他怀里。

嘤嘤嘤嘤嘤每章2000好多,我是凑字数的小米有话要说

[2013-05-17 故居深(40)]

我没有反抗,乖乖待在他怀里。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静静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突地,他似反应过来了一般,一只大手在我全身上下触摸试探,最终,大手落在了我右臂上。我的右臂仍旧只是一个轮廓,实体尚未聚成。

有温和的气息灌入我的右臂,我那被打散了形体的右臂便瞬间聚合了起来。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弥漫在我心间,因我身体里也有了属于离槡的部分。

我扬起头去看他的脸,果然触上了他关切的眸。我心内一喜,然而,下一瞬,他又转开了视线。他放开我,别过了眼,嘴上问我疼不疼。

我低头,“还好。”

“是我的错。”我听见他这般道。

“还……好。”

“日后不可莽撞,想做什么,只需同我说。”

我:“……好。”

说话的时候,离槡未看我。他虽同我说着关切的话,可我却感受到了他在刻意同我拉开着距离。

我低头看脚尖,好吧,我该理解的。

那一边,小小年岁的夕夕却是笑了,她笑得阴冷至极,犹如……

“怨灵。”离槡面无表情道,“延续了百年的怨灵。”

延续了百年的怨灵藏在夕夕的身体里,如今,似乎,控制了她的身体。

夕夕,不,是那怨灵猛地就朝我同离槡扑了过来。

“待在白虎身边。”离槡的话响在我耳边,下一瞬,我只觉腰际一紧又一松,我已被他推了出去。

我的身体在半空当中打着旋转,视野里只余了离槡黑袍扬起的身形。

此刻,夕夕小小的身体盘膝坐在地上,就有一团庞大的黑色自她身体里升出,张牙舞爪就朝离槡扑了过去。

“离槡哥哥!”我急呼一声。身下一软,我并未落在松软草地上,而是落在了大白身上。

斜里又冲出了一只红色,它似要将夕夕叼回来,可惜,没能成功。

夕夕身上,有浓重的黑的雾气不断冒出来,升起,又不断不断加入到那一团黑色的怨灵之中。怨灵的体积越来越庞大,几乎要将整个天空遮蔽。

半空当中的那一团黑色里,突地就现出一张脸来。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瓜子的脸,小巧的唇,眉间有一点红的痣。是何夕!是我看到的那幻影中的何夕!

我看看不远处的姜子城,看看近处的夕夕,最后,视线又转到了离槡身后。离槡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被搞糊涂了。

突地,离槡左臂光影一闪,他手上就多了一把泛了紫光的长剑。

这个时候,我看见那半空当中的“何夕”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内是浓重的黑,就好似……她的魂魄已被无止尽的黑暗吞噬了。何夕脸上现出怨毒的笑来,她张嘴,小巧樱唇就变作了一个黑洞。那黑洞里呼呼冒着黑色的气,有阴恻恻的笑声让人起鸡皮疙瘩,“无知的凡人也妄想同我做交易?哈哈哈真是愚蠢之极!”

那一边,姜子城立不知何时立起了身,那一件鲜亮的衣被他紧紧攥在手中,他指尖泛着颤,“夕夕在哪里?”对着怨灵,他声音涩然,一字一字自喉间发出。

那怨灵又是一笑,可这笑容长在何夕脸上,便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万分,“自然是在我的身体里。如今,我已与她的魂魄合一,我已变得更加强大,我要入魔,我要去向魔王效命!”

“效忠魔王?哼,你还不够格。”这是离槡冷笑的声音。话音方落,离槡长剑出鞘,那带了明亮紫光的长剑直直刺向那半空当中的……“何夕”的脸。

那怨灵要闪,可长剑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紧追不舍。眼看那剑就要刺穿“何夕”的眉心,却突然在此时,我看见姜子城身形一动,就有另一把剑直冲紫剑而去。

同离槡的紫剑相比,那剑显得极单薄,两剑一触碰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姜子城的剑如薄薄铁皮一般碎裂了开去。可紫剑受了它的影响,到底偏了那么一些,堪堪让那怨灵避过了一剑。

这一边,只听“噗”的一声,姜子城喷出满口的血来。那血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亦濡湿了他手里头的衣。他望着那高高在上的何夕的脸,目露悲戚。

我看得于心不忍,便重重叹了口气。

哪知我这一叹气便似惊动了姜子城一般,他的杀招转眼就朝我袭了过来?!

我完全在状况外,大白也是。

待大白要怒起而吼之的时候,我已被姜子城一掌拍飞,迎着呼呼风声,撞入了那浓重的黑雾里。

怨灵的气息瞬间便倾入我的身体,左腕一痛,那玄妙的紫玉正要浮现,却不想,我的左腕又是被人狠狠一拽。

有一具温热的身体贴着我的后背,同我一道没入了浓黑的雾中。

我被撞得眼冒金星,同时,也听得身后男人的一声闷哼。

我心跳得快停止了,“离……离槡哥哥?”

“是我。”

你不是方才还要同我保持距离的么?怎的如今又……

“勿要分心。屏气凝神。”在他低低沉沉声音传过来的同时,我感觉又有热力传输过来。那温热的气息霎时便将我同离槡包裹起来,同四周围那浓烈的黑隔离开来。

“此怨灵乃亡国怨士构筑,又掺杂了偏门的道法。小心点,万不可松开我的手。”

我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我的左手已被离槡握在了掌心中。他的手温暖而宽大,轻而易举就整个包裹住了我的。有暖热的气息不断自我同他交握的那一只袭上来,游走着我的周身。

我说:“离槡哥哥,我已经没事了。你别再输真气给我了。”

浓重的雾气中,他眼眸内有金色的光华闪动。他奇怪看我一眼,“真气?哪儿来的真气?”

我傻眼:“你不是在输真气给我吗?”

他:“下品凡人才用真气。”

我:“那你灌了什么给我?”

他:“走了,找出口。”

我:“……”

“离槡哥哥,你说何夕死了吗?”

“你不是看见了?”

“好吧。”

“离槡哥哥,你说何夕变成怨灵了吗?”

“你没看见?”

“好吧我看见了。”

[2013-05-17 故居深(41)]

就这般在黑暗中前行,虽然望不见前路,要回头也恐怕是不可能的,可是,我一点也不怕。

在行走的间隙里,我悄悄抬眼去看身边的人。他严肃着一张脸,目视着前方,是时刻警惕着的神态。见他有要转过眼来的趋势,我赶紧低头,看脚下。可脚下黑兮兮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我将自己的全副心神集中左手上,我是左手一直一直同他交握在一起。我试图打开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感官,只希望能牢牢记住这一刻的感觉。

突地,前方出现了点点星星的亮光。那光亮好似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让人如何也不能捉摸。

走着走着,我便感觉我同离槡步入了一条走道之中。这走道甚宽,我张开双臂也不能触碰到两旁的墙壁。

脚下有“啪嗒啪嗒”声响传来,我觉得自己好似走入了乱石地里。

渐渐地,周遭有了人声,仿似我们已走到了人群熙攘之处

我同离槡默契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见了相同的疑惑。

毫无征兆地,离槡突然停了下来,引得我收势不及,险些一个踉跄撞上他的背。

我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低头看脚尖,却突然发现,地底,有一丝不同寻常的亮光出现。

离槡示意我噤声。而后,他走到我前面,袖手一拂,面前的黑暗便如不起眼的尘埃一般,被拂了开去。

陡然间一阵地转天旋,待回神时,我看见了一座城池,我同离槡立在了城门外。

从外面看,这是一座繁华的城池,有鼎沸的人声自其间发出,有络绎的行人往来不绝。可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这城中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这是哪里?”我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身旁的离槡沉默了一瞬,而后,肯定道:“姜城。”

“姜城?”

“百年前的姜城。”而后,他示意我抬头去看天。

百年前的天空和如今有不同吗?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我的注意力被旁的东西吸引了。我看见有一团浓重的黑雾漂浮在姜城的上空,如一张密密的黑网,将这座城池团团裹覆,谁也不能自其间逃出。

“怨灵?”我讶然。

离槡点头。

这个时候,我眼角一闪,看见了一个人,不,看见了一只鬼。

是死后不久成了游魂的何夕。

我听见身侧离槡低语道:“原来是入了怨灵构织成的世界里。”

“会怎么样?”我跟了一句。

离槡的视线便落在了我脸上,他笑了一笑,“无需怎样,只需要……打破它。”

“啥?”

“跟上她。”

入到城内,我便觉出了不同。离槡问我哪里不同。我说,姜城繁华依旧,可总觉得里头的人少了那么一些……

“生气。”离槡接口道。

经他那么一提,我也觉出来了。男男女女游走在街头,他们做着各自的事,可若细细看去,便能发现,这些人动作僵硬,如那被牵了线的木偶一般,空洞而没有灵魂。

我没同离槡细细探究这个问题,因前头的何夕已转过街角,眼看就要消失在人群中。

何夕去了皇宫。

方经历两代皇位的交替,皇宫内有些人心惶惶。

作为一缕游魂的何夕,轻飘飘便入到了皇帝的寝宫内。可寝殿内却无人。何夕皱眉,却突然听得隐隐地,有道士持咒念诵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出自御花园之中。

御花园中,有三五道士围着祭台,作法。

祭台之上,静静躺了一个女人。

祭台之下,血流成河。

“你在做什么?”何夕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半趴在祭台上的男人。

可惜,那男人听不见了。

男人着一袭绯蓝的衣,他注视着平躺在祭台上的女人,眼眸专注。周遭的一切好似都不再同他有关了。

女人的蓝袍同男人的蓝衣静静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难言的割舍。

可女人死了,男人活着。男人不想让女人死,那又能怎么样呢?人死了便是死了,阴阳两隔,任凭你有再滔天的权势,有些事情,有些人,无法挽回便是无法挽回了。可这年轻的帝王似乎并不这般认为。

“如何了?”年轻帝王的声音不复往日般清明,他的声音沙哑,却威严更甚。他的目光穿透立在他面前的何夕,直直射向为首的一个道士。

道士黏着白须,苍老的脸上并未有畏惧神色,“魂魄已被贫道等召回,她愿不愿现身相见,就要看她自己了。”

年轻的帝王一颔首,转又将视线落在了身旁女子脸上。女子苍白着一张脸,原本殷红的嘴唇已无一丝血色。男人伸出修长的手去,他摩挲着女子的嘴唇,似要在那里摩出一点殷红来,可惜,没能成功。

男人收手,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眼里的暗沉让人心惊。

[2013-05-18 故居深(42)]

男人收手,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眼里的暗沉让人心惊。

我隐约听得,他说的是:“放心,我定会让你回来。我们还有许多的日子要一起走过。”

我便侧脸看身侧的离槡,我说:“人死了还能复生?他这是要借尸还魂吗?”

离槡不言语,面上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一边,道士又开始作法,何夕的魂魄则在那里急得团团转。她试图引起那帝王的注意,可惜,没能成功。

不多时,只听那为首的一个道士大声道了声“来了!”

什么来了?

有什么东西,来了。

平地里突地起了一阵阴风,那风又迅又猛,吹起御花园中的草木繁花无数。天色一下子便暗沉了下来。太阳仍在天空当中高悬,却是有一整团浓重的黑将其遮掩了起来。

“不好!是怨灵!”望着那半空当中的黑暗一片,我叫道。

离槡“嗯”了一声以示赞同,可那几个道士却是未有所觉。完了,他们该不会原本要招魂,结果把怨灵招回来了吧。

事实便是如此。

高高在上的怨灵在浓重的黑暗身躯中探出一个头来,那头形状怪异,若细看之下便能发现,那大大的怨灵的头颅是由无数冤魂的小头颅构成的。怨灵在半空当中现出怨毒的笑来,对着那些凡人,对着只剩了一具躯壳的何夕的身体。怨灵的血盆大口张开,似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干净。

可惜,那个时候,能看清怨灵真面目的只有游魂何夕。

何夕抢在姜子城面前,做出保护的姿态。她怒目对着那嚣张的怨灵,“我已将转世的机会让给了你,我们的交易,你是要反悔吗?”

阴风又起,怨灵笑得愈发猖狂:“我本打算好好去投胎,是这个凡人召唤了我前来。若我不满足他的愿望,岂不是太过可惜?”声音粗哑如断裂的朽木。

何夕面上现出戒备神色,“他让你做什么了?”

这个时候,只听那年轻的帝王又是低低唤了声何夕的名字,“夕夕,待我给你续了命,我二人便魂魄相依,可同生共死了。你不可走得太快,我很快就带你回家。”

何夕不可置信地瞪眼看那姜子城的背影,她眼里清清楚楚写着“你疯了”三个字,可惜,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听见了。

以活人给死人续命是个极阴毒的法子,会断了那活人的命数不说,还需要有无数活人的鲜血与魂魄为祭。何夕的目光不由就落在了祭台之下,那些鲜红的血未干,粘粘稠稠地散发着生灵的气息,那是怨灵最喜欢的味道。

再抬眼时,何夕已收起了全部的情绪,她仿佛又变作了那个道法高深的女道士。女道士对着怨灵,不客气道:“此法必遭天谴,你若想平安度日,就转世投胎去。不然,我就算拼得魂飞魄散,也要将你拿下!”

怨灵又笑了,“拿下我?就凭你?”

何夕见它笑得不怀好意,面上随即露出戒备神色,可是,已然来不及了。那三个道士突地大喝一声“离魂现身!”,就有三道闪着火光的符纸直直朝何夕袭来。距离太近,何夕的全副心神又放在怨灵身上,她躲闪不得,被那三张符纸击了个正着。

符纸落在她头顶,额前,心口三处,何夕面上现出痛色来,她被定在原处,不能动了。

顷刻间,就有男人失控又带着几分小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夕夕?”

何夕眼前是怨灵那张不怀好意的脸,她闭上眼睛,立时,一双男人有力的手自后头伸了过来。男人似要拥抱她,可他的身体却自她当胸穿过,什么也触碰不到。

何夕闭上的眼睁开,眸内有水光闪动,她说:“阿城,没用的,我已经死了。”

听到这声音,身后的男人彻底僵住。但他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伸出的手垂落回身侧,紧握成了拳,“无妨,我立刻救你。”

“不要!”何夕大喊一声,“阿城,你不能这么做!这是违反天道伦常的事,你会被惩罚的!”

姜子城绕过何夕的魂魄,来到她的身前。他贪婪地看着她的容颜,自嘲般笑了笑,“惩罚吗?它已经在了。你死了,这便是对我最大的惩罚。夕夕,我不会让你死。我不认为还会有比失去你更重的惩罚。”

看着姜子城带了疯狂的目色,何夕张了张口,却是说不出话来。

“返魂香。”姜子城突然沉声说了一句,那为首的道士听罢,口中念念有词,须臾间便祭出一颗丹药,直直向何夕抛了过来。

返魂香

返魂香可令何夕复活,却也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返魂香被嵌在了何夕胸口的位置,何夕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帝王用锋利的匕首割断了自己腕上的血脉,将那鲜红温热的血喂到她的口中。

[2013-05-18 故居深(43)]

返魂香被嵌在了何夕胸口的位置,何夕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帝王用锋利的匕首割断了自己腕上的血脉,将那鲜红温热的血喂到她的口中。

何夕不能拒绝。吞咽间,那返魂香的珠子开始发光,那温暖的绿光渐渐将何夕的身子包裹起来,魂魄的身体开始有了温度。

那三个作法护航的道士便齐齐松出一口气,看来一切顺利。

可就在这时,天空当中的太阳完全被阴影掩埋,那浮于半空当中的怨灵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来。那一团黑一动,它倏地有了动作。

“不好!”有道士大喝一声,急急朝空中连祭数道符纸。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那怨灵聚起了自己的形体,倏忽间来到何夕的身前,一瞬间便同她的魂魄融合在了一起。

何夕吐出一口血来,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姜子城又惊又怒,却又不敢碰她。

道士面面相觑,不得已道:“贫道等无能,令无关怨灵钻了空子。借了返魂香的用处,如今,这怨灵怕是已同小姐的魂魄合二而一了。”

“那会如何?”年轻帝王的声音很冷静。

道士说不出话来。

年轻的帝王冷冷一个眼神过去,道士们立马说话了,“这……返魂香乃世间稀物,贫道等未曾使过。小姐……小姐的魂魄怕是不能回到身体里了。返魂香的功效到底如何……还得待小姐醒来之后……再观。”

何夕醒来之后变作了年幼时候的模样。

她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而且,看上去七八岁大小的何夕开始吃人。

返魂香令何夕复活了,可她的魂魄已然同怨灵交织在了一起。她只剩了一半的灵魂,另一半的灵魂告诉她要吞噬生命,吸食血液,何夕控制不了自己。所幸,对于那些疯狂杀人的事,何夕未有所觉。一方面是因为怨灵占据她身时,她没有意识;另一方面,姜子城将她保护得很好。

何夕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杀人。起初,姜子城还能替她遮掩,可渐渐地,姜城之中,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且死状皆凄惨,人心惶惶之余便有许多人背井离乡逃了开去。

姜子城是个好皇帝,可如何清明的吏治也是及不上性命重要。

不肖十余年,姜城的繁华已如云烟消散。年轻人都投奔去了他方,留在姜城中的便只有些病弱老人。

这一年,外敌入侵,姜城失守,姜子城自刎于城楼之上。

姜国,彻底陨殁了。

姜子城的魂魄浮于虚空当中,他向下看着何夕。自复生后,何夕便不再长大,“年幼”的何夕蹲在他的尸身边,不动亦不言语。

鬼差在他身后,催促着时辰。

突地,姜子城看见何夕小小的脸上,有水光落下来。

“城……哥哥……”这是十多年来,何夕第一次开口。

原来何夕并不仅仅是行尸走肉,她也还能有鲜活的情感。

姜子城闭上的眼重又睁开,他说:“我不走了。我要陪着她。”

眼前的幻境散去,浓重的黑雾重又将我们包裹起来。离槡说,那一部分是属于何夕未被怨灵吞噬的记忆。幻境散去表明,怨灵在反噬。

突地,我只觉肩背一紧,是离槡将我紧紧夹在身侧,“抱紧了。”他在我耳边低语。未待我做出回应,他掌风如刀,无数跳动的火焰袭向那虚无里的黑暗。

光华破开了阴暗,虚无被烈火炙烤,我听见惨烈的哀嚎声,是无数依附在一起的魂魄,是庞大的怨灵。

又一声凄厉惨叫过后,我只觉眼前光明一片。金色的阳光刺入我的眼,我倏地眯起眼来,下一瞬,已落到了那一片草地之上。

大白惶急地在原地转着圈圈,徒留小红在一旁无奈着试探。

姜子城半跪于地上,他低垂着头,一手按于胸口,有血腥的味道蔓延在空气当中。

右臂一紧,是离槡的手伸了过来。他在细细查看我被他弄伤的手臂。

看着他专注的眉眼,我脱口道:“已经好了,不疼了。离槡哥哥你不用担心。”

他抬眼看我,收手,转身,道:“谁说我担心了?我不过是……”

是什么他没能说出口,因那仍悬浮于半空当中,没了响动的怨灵,又有了新的变化。

有稚童凄厉的喊叫声响破了云际,那卷土重来的怨灵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将小小的孩童夕夕卷入了浓雾之中。

怎么办?

怨灵被离槡重创,依附于其上的冤魂渐渐散去,就有一团耀眼的白光突地闪现,一闪便闪去了那姜子城的身边。

那是个女人的形貌,可惜,只是个魂魄的碎片。

“阿城。”女人唤了这么一个名字,声音轻轻的,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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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嘤嘤嘤好伤感……

这一卷终于要写完啦灭哈哈哈哈

[2013-05-19 故居深(44)]

“阿城。”何夕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很好听,比我在那幻境中所闻的,要动听百倍。

姜子城昔日修长坚韧的手已变作枯黄,他伸出手去,似要触摸面前女子的容颜。何夕的周身散着一圈白白的光晕,仿似一碰便要散去。

他终是触摸到了她。

何夕朝她露出一个笑来,恍惚间,两人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姜子城的大手抚在何夕脸上,何夕伸手,覆上了他的手背。他再一次闭起眼,就有两行泪在他颊边落下,滴入青草地中,没了踪影。

可是,何夕的魂魄早已四散,能聚起形体同昔日的恋人相聚已属不易。在姜子城难以割舍的目光中,她终是散去了尘埃里,彻底魂飞魄散了。

旁观了这一场离别,我唏嘘不已,耳边听得离槡在说话,他说:“世人往往不能明了自己要的真正是什么,埋首于欲望中,一味追求,到了最后,所求的结果却变成了灾难。”

我抬眼看他,他的视线也正好落在了我身上,一时间,我同他的目光仿似交织在了一起。

他目光深沉,深沉中又带了别样的深思。他深深看我许久,方转开眼去。

转开眼去,离槡的视线就落在了和大白一起的……小红身上。

不好!怎么忘了这事?

我“嗖”地闪身去到离槡身前,轻而易举挡住了他的视线,故意不去看他皱起的眉头,我只一面冲着他傻笑,一面在背后对大白做出赶快带小红走的动作。

“你做什么?”离槡瞥我一眼,却也未立马啪飞我。

我:“今天天气真好啊,你看天上还有乌鸦飞过。”

“所以呢?”

“所以……”我没能往下掰,因我眼角已瞥见了一抹红色。大白这没默契的东西竟然带着小红蹭到我脚边来了!

“嘿嘿。”我干笑,一面不着痕迹用我的身子挡住小红。可又怎能挡得住?

丝毫不知危险降临的小红一跳便跳来了我同离槡身前,夹在我们中间,它看看我,又看看离槡,最后,还是回到了大白身边。

我紧张地看着离槡,生怕他一个动手就把小红给灭了。

有风刮过,吹得离槡黑色的衣袖张扬开来。在那衣袖上头,我看见了五彩的、龇牙的兽。

也不知是受了何种驱使,我脱口便道:“离槡哥哥,你可不可以放过小红?”

离槡眯起眼来,看我。

见他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心头便缓过了一口气,哪知他却吐出两个字,“理由?”

说理由就可以了吗?

我瞪大眼看他,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没有理由就让开。”

“因为大白想要小红做媳妇。”

他:“……”

见他未出声嘲笑,我再接再厉,“我知道这听起来或许有一些好笑,可是,就像我希望离槡哥哥你能快乐一样,我是真的希望大白能过得好的。我是不可能做别人媳妇的,那么,看看别人做做新娘子……也是好的。”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本是特意营造出来的氛围,却没想把自己给伤感到了。是啊,我确实是做不了任何人的媳妇的。

“我知道了。”

就这样?

我诧异抬头,将将撞见离槡收回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有挣扎,有矛盾,有隐忍,亦有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走吧。”说出两个字,离槡率先转身离去。在路过小红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引得小红“噌”得藏身去了大白背后,不出来了。可最后,他到底是什么也没有做。

最后的最后,我同离槡带着大白和小红一道离开。

走出不多远,那一座废弃的空城倾倒坍塌,俄顷间便毁了个干净。

其间,小红回了一次头,它似要几步往回走,却被大白一爪子拍了回来,便只能作罢。

我注意到,小红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水珠,滑落。

何夕说:“小时候,师父给我算过一卦,说我会成为一个很有用的人。可到头来,我却成了你的……我以为我能更有用一些的。”

“做我的女人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啦……”

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

你仍守着枯城在珈蓝寺听雨声

你的音容,在石板上回荡

你的牧笛声,在古宅里回响

一切都不过是

那千年后的累世情深

故居深完

————————

完啦撒花~

[2013-05-19 第十卷 人妖练(1)]

“我不打算再放手。为何不可以?为何不能要?婴如,你是我的。”——这是婴如此生听到的,最美丽的话。

————————《婴如的见鬼日志·小夏》

入夜的时候,我同离槡终于在山林间找到了一户人家。

残破的木门“吱呀”一声开启,内里便有昏黄的煤油灯光投射出来。

“找谁?”开门的是个老伯,声音粗哑,带着重重的喘息声。

离槡的目光在他脸上一触即开,“借宿。”

那老伯的目光带着探究,虽明知他看不见我,可我仍旧缩了缩身子。

“进来吧。”

屋内的光线也暗得厉害。不大的一个厅堂,上首坐着个老妇人。老妇人低垂着头,借着黯淡的光亮,做着针线。

见有人进来,老妇人只抬头望了离槡一眼,又低下了头去。好似比起离槡来,那针线有更大的吸引力。

穿过厅堂,走出门去便是院子。那院中萧条得厉害,冷月当空,似有一种幽怨的气息在蔓延。

有冷风吹起,风吹得树上的叶沙沙作响,又纷扬落下。有一片枯黄的叶一路飘飘荡荡,一飘便飘进了……一口井里。

院子里有一口井。黑黑的井洞张开,好似一个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

那老伯同离槡走在前头,转瞬便去到了老远。这井虽对我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可我也不敢留下细看。

几步追上离槡,在回廊拐角处,我又忍不住回了头。

一口深井,孤单单留在院中央。

有一两只小虫在井上飞飞扬扬,要入不如。却突地,有一只黑色的长手自那井中升出,一把攥了小虫。

我的心猛然收紧,脚下一个踉跄就撞入了离槡怀中。

离槡不便开口,他眼中写着疑问,还有隐隐的忧。

我低垂了眼,自他怀中起身站好。再看去时,井仍旧是井,没有小虫,也没有黑手。

老伯似乎不擅言辞,将离槡引到一间卧房外便转身离去。可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用那一把苍老又粗哑的声音说话:“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千万别出来。”

————————

和离槡哥哥暧昧升级鸟,不晓得你们看出来米

“呲”的一声响,是离槡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借着迷离的火光,我打量这间今晚睡觉的屋子。

很好,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离槡的视线就落在了我挎在左肩的包袱上,他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说实话,离槡挑眉的动作帅死了,我一时间就有些看呆,直到包袱里的东西开始蹦跶。

我手忙脚乱赶紧解开。

包袱里蹦出两只兽,一白一红,正是大白和小红。

我是怕这两只太皮了要打起来,所以才让它们变小了揣怀里。小小一个包袱里,两只爱怎么打怎么打去。

望着一白一红两只落地后即变得硕大无比,且迅速朝彼此张牙舞爪的样子,我想,我是不是会错了意?大白真的是想找媳妇吗?我怎么觉得它只是想找一只打架陪玩的?

两只兽在房内追了一圈,一蹦就蹦去了窗边。大白伸出老虎爪子推开窗,又回过虎头看我,见我没甚反对,便一跃而起,从那半残的窗户跳了出去。小红紧随其后。

屋内便只剩了我同离槡。

离槡的背宽厚而坚实,我歪头打量他,只觉如何也看不厌。

离槡回过头来,我的视线来不及收回,就同他撞了个正着。我有些讪讪,朝他嘿嘿笑了一笑。

他一撩袍角,于燃了煤油灯火的桌边坐下,看向我的眸中熠熠生着辉,“过来。”他对我道。

对他的“过来”二字,我向来没甚免疫力。于是,我便“噌噌噌”过去了。

“伸手。”

我伸手,完了才想起来要问他做什么。

他看我一眼,默不作声地牵了我的右手去,挑起我的一根小手指于掌心搁着。我白嫩的小手指上,赫然有着两个牙印。

他在*的小手指,哦不,是在摸牙印。

他一摸,我就一抖。我有点不好意思,想要抽回手来着,可是他不让。我说:“没事的,不小心被兔子精咬了一口。”说来我就有气,来时路上,我是见那只兔子精毛茸茸可爱来着,就想喂萝卜给它吃。却没想它看上的压根不是萝卜,而是我的手指!我的手指难道比萝卜还美味么?

离槡一言不发,只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药瓶。他要给我上药。

我想说不用了,不就是被兔子精咬了一口么,我连血都没流呢!可觑了眼他的脸色,我作罢了。

那药泛着一股清香,涂抹在我手指头上的伤处时,便有一丝丝凉意泛滥开来,本来是挺舒服的一件事,可无奈,我的小手指被离槡抓得牢牢的,他掌心火热的温度同那药的清凉便形成了鲜明的比对,我的小手指就如夹馅饼一般被夹在了中间。

他空出来的那只手一抖,就变成了一条不短不长的白色布料来。

“这个……不用了吧。”见他拿起白布就要往我手指头上缠,我赶紧拒绝。

他抬眼看我,那眼神……我自动闭嘴了。

火光欢快地舞着,跳啊跳,一如我跳动不止的心。

[2013-05-20 人妖练(2)]

火光欢快地舞着,跳啊跳,一如我跳动不止的心。

待我回过眼来时,离槡果然把我的小手指包成了一个粽子。

我恨恨盯着我的小手指。

窸窣的衣料声响起,离槡站了起来。他很高,站起时,严严实实挡住了自他身后来的光亮,我便被他结结实实堵在了阴暗之处。

他在看着我的头皮。

我的头皮有点麻麻。

“人心险恶,更遑论妖。若下次你再去招惹,我就把你丢去喂兔子。”

我:“……”

他扯了扯嘴角,“睡吧。”

“哦。”我乖乖应。视线四处乱瞟,瞟着瞟着便瞟去了床上。我立马清醒了,睡?睡去哪里?怎么睡?

我看着离槡走去床边,抬手在那床上拂了一拂,似在……掸灰尘?

我的视线又落在了屋内唯一一张椅子上。椅子啊椅子,你今晚就是我的归宿了么?

“婴如。”离槡又叫了我一声。

我赶紧应了,完了发现他正皱眉看我,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你……你说什么?”方才在为睡椅子纠结着呢,我便没能听见他说话。

离槡叹了口气,“这床我已查过,很安全,早些睡吧。”

哦哦,原来是说这个。唉,等等,是说让我睡床吗?

我想,我的眼珠子定是瞪得太大了,要不然离槡也不会问我“怎么,眼睛难受?”之类的话。

我赶紧收了眼珠子,巴巴看他:“那你睡哪里?”

他瞪我一眼,不说话。

离槡大神的视线颇有威慑力。于是,我默默爬上床,睡觉。

我侧了半个身子,果然就看见离槡撩衣坐上了那张椅子。他面朝我,闭了目,脸上有丝丝的疲惫。

我收回视线,睁眼看床顶。床顶上白花花的就是墙壁,有烛火跳耀的影映在上头。

是什么时候开始,离槡愿意把床让给我睡了呢?我记得从前我可一直都是睡榻睡椅子的命的?

*复一日生活在这个世间,每天看似都与昨日没甚不同,可有些东西却在我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每天变一些,变一些,直到我再也认不出来。我同离槡,将来,我们会变得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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