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如此忧心忡忡的思虑,我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我梦见了一个采蘑菇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了一袭湖蓝的衣,头戴方巾,显得天真又淳朴。林子里有各色蘑菇,亦有小巧鸟兽同她为伴。小姑娘边哼歌边采蘑菇,很快便收获颇丰。采累了蘑菇的小姑娘便来到一棵大树下,专心唱着歌。
她的歌声如黄莺出谷般动听,引得树上鸟雀纷纷起舞,林子里的小兽齐齐探头。小姑娘的快乐将静谧的林子渲染得一片欢腾。小动物们都喜欢她。
可渐渐地,鸟儿不歌唱了,小兽们亦一瞬间消失了干净。小姑娘微皱了眉头,却也没多想,只挎起篮子在手中,踏上了来时的路。
小姑娘步子轻快,才得地上枯枝“嘎吱——嘎吱——”响。在她看不见的背后,有一双幽蓝的眼睛在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然后,我就醒了。
那一双幽蓝的眼睛徘徊在我脑中不得离去,那是属于兽的眼睛,妖物的眼睛。那眼睛引得我心神不宁。
屋内的火光并未熄灭,窗户仍开着一条缝隙,外出耍的大白同小红仍旧未归。
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我发誓我只是想下床去到窗边,去看看外头的天色。可不知怎的,走到离槡跟前,我的脚步就挪不开了。
离槡抱臂而坐,睡个觉也严肃得不行。
煤油的灯火照在他半边的侧脸上,他面上便有了阴影。看着是有些怪异的,可我仍旧觉得他好看。世上还有比离槡更好看的人吗?应该是有的。可有又如何呢?纵然有,他们也都入不了我的眼了。因为他们都不是他。
在我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我的手指已触上了离槡的面颊。
我大惊,我这是把离槡当死人吗?他会被我弄醒的弄醒的!
撤!赶紧撤!我脑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我是要撤了,可已然来不及。我只觉手腕一紧,却是被这人抓住了我伸至他面前的那只手。力道不大,却不能让我挣脱。好吧我承认,其实,那一刻,看着离槡缓缓睁开的,清明的眼,我连挣扎反抗是什么都忘记了。被离槡抓下手就抓下手呗,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
本着这样的原则,我咧开嘴巴,朝离槡笑了一笑。
看着我,离槡面上现出古怪神色,“你在做什么?”这样问着,声音里却无不悦,好看的眉头反而舒展了开来。
我:“我在帮你赶蚊子呢!”
“蚊子?”
“对啊!”我大力点头,“老大一只,刚刚就停在你右边脸上,我想帮你打死它来着。”
“打死了吗?”
“没。”
“婴如?”
“啥?”
“如今是冬日。”
“……”
[2013-05-20 人妖练(3)]
“婴如?”
“啥?”
“如今是冬日。”
“……”
好吧,我变哑巴了。我发誓我真不是有意要轻薄离槡的,我只是……只是……情难自禁。
看着我支支吾吾的样子,离槡眼里有了笑意,他说:“回去睡觉,老实点。”
我默默垂首,说“好”。
可前一刻还让我老实睡觉的人,下一刻却做了个让我差点失声跳起来的动作。他……他……他一个使力拽我,我……我……我就彻底载进他怀里了。
“离……离……离……”我离不出来了。
他在我面前“嘘”了一下,“别出声。”
他做出凝神倾听的样子,空气里便有了紧张的味道。我不知他在听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心里好似锣起了一面小鼓,“咚咚咚——咚咚咚——”我的心快要被鼓声震破了。
终于,离槡放开了我,他默默然走去窗边。
喂,离槡大神,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啊?
你是不是忘了松开我的手啊?
于是,我也默默然走去窗边,心内喜忧参半。
窗子被推开,立时就有冷风灌进来,我缩了缩脖子。
我缩脖子的动作好似惊动了离槡,他诧异回头,“你跟过来做什么?”
我:“……”
我正要说你因为你拉着人家的手不放呢,这人却……“罢了,跟就跟吧,别出声。”
我:“……”
离槡弄灭了火光,我同他静静守在窗边,无言亦无动作,感觉有点奇怪。脚麻了,我想动一动,却被离槡往旁边一拉,又倒进了他怀里。
感受着他僵硬的身躯,我要哭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我没能哭出声来,因我也听见了那“嘎嘣——嘎嘣——”的声音。
“嘎嘣——嘎嘣——”的声音出自窗台下,就在外面。
我下意识找寻离槡的脸,黑暗里,他的眼睛泛着亮光。
“吱呀——”一声,窗子被推开,就有小小黑黑的一团爬了进来。
屋内太黑,我看不出那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那是肥嘟嘟的一团。
肥嘟嘟的一团麻利地自窗台上跳下,发出“砰”的一声大响。
“啊,屁屁好痛!”那东西发声道,是稚嫩的童音。
那东西爬起来,“噌噌噌”几步跑去床边,一撩床帐,“咦,人呢?”
我看见它做出鼻子嗅嗅的样子,而后,短小的爪子一拍脑袋,“呀,走错房间了。”
然后,我同离槡便眼睁睁看着那东西又屁颠屁颠跑回来,笨笨拙拙爬上窗台,其间落地无数次,终于是爬了出去。
这是……什么状况?
“去看看?”离槡的话语里竟带了对我的征询。
受宠若惊的我竟忘了点头。
“那你接着睡吧,我去……”
“要去要去,我必然要去的啊!”
悄无声息出了房门,在月光映照下,我方看清那一团肥嘟嘟的真面目:小小的一团,团起来估计有离槡一个手掌大小;毛绒绒的身子圆鼓鼓的,四肢短小,头上两只不大不小的耳朵耷拉下来,屁股后面还有一条细长的尾巴。最最重要的是,这只东西是……粉红色的!
这是……什么东西?
“孟槐。”离槡的声音响在我耳畔,我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同他贴得太近了些。我自觉要拉开些距离,却被离槡一拉,同他一道闪身去到了院中一棵古木后。得,这会儿贴得直接没距离了。
离槡却仿佛不介意这些,他半侧了身子,凝神看着那粉红色的一团一蹦一跳去到一间房门前。
离槡说那东西是神兽,叫孟槐,可为么我越看越觉得它其实是一只猪呢?还是一只粉红色的稀有猪……
那只猪……啊呸,是孟槐!那只孟槐竟后肢着地直立起来,那短小的爪子趴在门上,在向内做着窥探。
不多时,那只……算了,我还是叫它猪吧,反正只在心里叫叫,旁人又听不见。不多时,那只猪趴着趴着,转眼便隐去了门里,看不见了。平白消失的猪本不稀奇,却因了暗夜的衬托,显得有些妖异。
那房内是燃着火的亮光的,不知内里又住着谁呢?
我们怎么办?要跟进去吗?
突地,我只觉眉心一凉,是离槡在我额上结了个印记。这动作我已熟悉,这是让我隐身了。
这是一间女子的闺房,透着山里人特有的简朴,却也不*巧。桌上燃着红烛,鲜红的烛泪落下来,积了满桌。
床前有一架薄薄的屏风,屏风上罩白布。越过屏风去,便能看见一只小小的粉色猪翘着尾巴,趴在床边。
床上,躺了一个女人。
床边,立着一个老汉同一个老妇人。正是这户人家的两位屋主人。
躺着的女人是他们的女儿吗?从年岁上看,应该是吧。
那只趴在床边的小猪,则时不时看看床上的女人,又时不时向那两个老人投去恨恨且戒备的一眼。
[2013-05-21 人妖练(4)]
那只趴在床边的小猪,则时不时看看床上的女人,又时不时向那两个老人投去恨恨且戒备的一眼。
老汉同老妇人则恍若未闻,还是,他们根本就是看不见那只猪的?
虽说父母半夜去到女儿房中也没甚说不过去的,可我总觉得,在幽幽火光映照下,那两个老人的侧脸看上去有些诡异。
我去看离槡,他捏捏我的手,以眼神示意我稍安勿躁。
哦哦,我被离槡捏手了。
在我雀跃的当儿,我看见那老汉手中寒光一闪,他举起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等等,匕首?!
老汉的匕首正对着床上女人的心口,而床上的女人呢,仍旧睡得无知无觉。
这……要喊人吗?
我不敢,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老汉手中的匕首刺向了女人的心口。他是真的刺下去了,立时就有殷红的鲜血流出来,霎时便染红了女人粉白的衣襟。
女人仍旧睡得无知无觉。
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啊!
趴在床边的那只猪,一张猪脸拧成一团,好似在焦急担忧着什么,却也没扑上去发猪疯咬人。于是,我猜测,这是一只心有城府能忍耐的猪,比我家大白强。
那一边,老汉手起刀落划破女人的胸口,他身边的老妇人就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白瓷大碗来。大碗迎上女人的胸口,那温热的鲜红的血便悉数流淌入了大碗中。
白瓷的颜色同鲜红的血色混在一起,在昏黄的光下,显得刺目而惊心。
直到白瓷的碗内盛满了血,女人依旧无丝毫反应。她静静躺在那里,好似已沉睡了无数个年月。
突然对这女人好奇起来,我不着痕迹跨前一步,正好前头收完血的老妇人让开身来,我便清晰地看见了床上躺着的那女人的脸。
这是一张熟悉的脸。
我脑中灵光一闪,她不就是我梦见的那个采蘑菇的小姑娘吗?只不过,采蘑菇的小姑娘长大了,变作了床上女人的模样。
女人美丽、苍白而又没有血色的面庞,同她心口的艳色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看在我眼中便有了一些别样的意味。
我只觉脑中神经“嘎嘣——嘎嘣——”跳,断崖之上,狂风乱舞、野兽怒吼的时空里,我看见了这个女人。
女人的脸苍白而瘦削,她着一袭碎花白的衣,宽大的衣裳丝毫遮掩不了她隆起的肚子。
狂风吹乱了女人的发丝,她目中是纷乱揪心的情绪,面上是惶急的神色,惶急地望着在朝他们逼近的一头凶猛的兽。
是的,他们。女人的身前,站了个青年男人。男人一副庄稼汉的打扮,看不见脸,单从背影便可推测出,这是个壮硕的男人。男人以保护者的姿态拦在女人身前,在保护着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在保护着母子不受那猛兽的侵袭。
可凡人的力量怎敌得过兽呢?
那兽眼中蓝光大盛,它前肢落地,地转天旋;它仰头一吼,吼声震天。那兽扑向了男人同女人,轻而易举就将那男人压在了利爪下。
男人被兽背朝天压在脚下,女人嘴里说着什么,不管不顾就扑向了那兽……不……是去抱了那兽的脖子。
额,这是救那男人的一种方式么?
想到此处,眼前的画面便散去了,没有猛兽,只有一只趴在床边看热闹的小猪;没有青年的男人,只有操刀的老汉;女人的肚子已平,躺在床上毫无知觉。
我觉得方才所见应该不是我的白日梦,那激烈壮观的场景震得我小心肝扑腾扑腾跳。我有些激动,就想凑近了去看那女人的肚皮,可被离槡凉凉瞥了一眼,我又老实了。
床边的老汉默不作声收起了刀,深深看一眼床上的女人,头也不回走了出去。那端血的老妇人……那端血的老妇人竟然一仰脖子就喝了大半碗血!
猩红的血液顺着白瓷的边缘下滑,血水滑落在老妇人滑腻的手指上,又沿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地上。
“嘀嗒——”一声,尤为响亮。
有血顺着老妇人的嘴角流下来,她原本惨白的嘴唇就被血染得殷红,这哪是一个人,分明比那些做鬼的老婆子还要可怕。
老妇人也不去擦嘴角的血渍,只是朝床上的女人露出一个虚幻的笑:“儿啊,你好好歇着,明日,为娘再来看你。”
她出了门去,空气里仍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我看离槡,他也在看我。
我拿明晃晃的大眼睛看他,传达着三个字的意思——求解释。
离槡眯了眼,研判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心里头发麻,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毛么?
看着看着,他就转过了脸去。
我正要失望地叹一口气,右手腕一紧,是他抓住了我的手。
[2013-05-21 人妖练(5)]
我正要失望地叹一口气,右手腕一紧,是他抓住了我的手。
我一惊,还来不及喜,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突地又放开了我的右手,改握我的左手。同我五指交握的那一瞬,我心底便传来了他的声音。我听见他说:“若我猜得不错,这女人是被人下了某种歹毒的咒术。受咒之人,一半魂魄离体不得依归;另一半的魂魄虽留在身体中,却会随着身体的病变承受百倍煎药。”
“什……什么煎熬?”
他看向那女人的方向,“全身血液聚至心头,心头充血膨胀,直至彻底爆裂。”
我听得心一抖,一抖之下就不由加重了手上力道,同他紧紧,紧紧交握在一起,“所以……才要放血?”
离槡颔首。
真是歹毒啊!那同一个活死人有甚区别?我不由也去看那床上的姑娘,她那么年轻,却已是半死了。
我不由同情心泛滥,拉拉离槡的手,问他:“那……这个咒你能解不?”
离槡转头看我,点头。
我大喜,“那快去啊!”
他:“去什么?”
我:“救人啊!”
他:“她同我无亲无故,我为何要救?”
我:“……”
我憋了一憋,憋出一句话:“你不是那个什么,祭司大人么,祭司大人不是应该救死扶伤,救人于危难中的么?”
离槡拿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我:“你指的那种是滥好人。”
我:“……”
任凭我如何在心底里哀嚎,离槡说不救就是不救,他说,救人这种事情,利他不利己,他从来不做。
我瞪他,瞪他,瞪着瞪着就不瞪了。不是我怕他,而是……我突然想到,他当初为什么会救我呢?
是因为我长得特别好看么?
必然不是这样的。
我很想问,但嘴巴似被胶住了一般,如何也问不出口。
不过,有了这么一茬,方才我心中因那歹毒咒术而起的悲伤情绪便没有了。看来我也不是一个好心肠的人。默。
这个时候,我听见那只猪咳了一声,而后,稚嫩的童音又起,猪说的是:“娘亲,仔仔来看你了。”
我倒!
不是假的倒哦,我是真的倒哦,我脚下一个踉跄就倒地了。完了我颤巍巍抬头,看见离槡一脸嫌弃地看着我的手。
我的手?
我的手正在扒拉离槡的裤子!
惊悚过度的我呆呆坐在地上,忘了站起。
怕惊动那只小猪,离槡不能说话,他咬牙将我拉起。
他离得我远远,整整衣袍,一副不愿搭理我的样子。但我好似看见,他脸红了。
因了这一变故,我便没能听清那只粉红小猪接下来的说话,只听到了如下半段:
“……娘亲,仔仔要回去照顾爹爹,仔仔会再来看你的。”然后,就肥肥小屁股一扭,麻利跑到门边,熟门熟路拉开门……
“啊,忘了最重要的事!”那只猪拿爪子一拍脑门,“噌”得回头,风风火火跑去床边,从女人头发扯下了一缕头发。
猪叼着女人的头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我看离槡,他也看我。
我在他脸上看见懊恼神色,我听见他好似在低声说:“……真是昏了头了……”
我偷笑。
笑了两下就被离槡抓包了。他绷起面皮,长袖一甩,大步朝外头走去。
我猜他是要去追那只猪。
走到门边,离槡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难以觉察的不甘愿:“不怕被脏东西上身你就继续在里头待着。”
我麻利跟上。
出到外间,离槡问我是要继续回去睡觉,还是跟了他去追孟槐。可还未等我开口做出选择,他便叹息道:“罢了,你还是跟着我吧,免得又出什么乱子。”
我在心中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冬日的晚间总是阴寒的,更遑论是在山野里穿行。
那只粉色的猪四肢着地,跑得却并不快。许是小猪仔贪玩的关系吧,它一步三回头,时而沾沾野花,时而弄弄小草,是流连忘返的模样。
我同离槡就远远走在它的后头。我是挺担心会跟丢了的,紧张兮兮,眼也不眨。
“跟不丢。”离槡的声音淡淡,“况且,这一只不过是引子,成年的孟槐尚未出现。”
额……
被他这么一说,我倒真放松下来了。我问他:“那这只猪……是成年孟槐的宝宝?”
离槡不答反问:“猪?”
我:“好吧,我错了。”
他笑:“不错,是挺像猪的。”
我:“……”
山林中极漂亮,草木清幽,在苍白月光下,泛着迷离又昏黄的光。鼻尖有若有似无的清香,让人神清又气爽。
有花盛开在夜间,是血红的颜色。浓烈的红同夜色的凄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妖异,却也美得惊心动魄。也难怪那只小猪会流连于花丛间不归了。
突地,那只猪几下乱窜进了前头的一片林子里,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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诅咒霸王我的孩子都被粉红色猪猪咬屁屁哼
[2013-05-22 人妖练(6)]
突地,那只猪几下乱窜进了前头的一片林子里,看不见了。
还未等我开口说着急,右臂一紧,我已被离槡带着御风前行了。
风在我耳畔呼呼刮过,离槡身上的热量不断沿袭上了我的身,我并不觉得冷。右臂暖暖,我知道,他又在给我输送着不知名的气了。离槡似乎特别在意我曾被他打得散了形的右臂,他不说话,却每每总是在不经意间输那热热的气息给我。我曾抗议过多次,可每次在他投来凉凉一瞥后,我就偃旗息鼓了。
你就不能热情些说关心我么?
我还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
在我心里碎碎念的时候,脚下一踏实,我们已平安落了地。
离槡收回扶在我右臂的手,被他输了那么一些气,我顿觉神清气爽周身发热,可反观离槡,他方才松手时,我感觉到他的指尖冰冷。
可我来不及思忖,因那只小猪已出了树丛,一步三跳入到了一个石洞之中。
“跟上去。”
还好,他的声音听上去倒不像是累到的样子。
这是一个自平坡上突兀生起的山洞,黑黑的洞口如猛兽的血盆大口,洞口两边高高垒砌着石墙。说也奇怪,这山洞地处山林间,它的周边却连一丝杂草也无,空空荡荡地落在暗夜里,远远瞧过去,便如一头蛰伏在地的凶兽。
走到洞口的时候,离槡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我不解看他。
他微垂了眼,看着脚下的几块白色石头,在出神。
离槡拿脚尖轻轻拨弄着那些石头。
白惨惨的月光下,那几块白玉一般的石头上就泛起了寒光。这石头形状怪异,与其说是石头,倒不如说是……牙齿。
是的,确实像某种猛兽的獠牙。只不过,经了岁月风霜的侵蚀,尖锐的部分已被磨平了棱角。
离槡脚下一个轻踩,那獠牙便弹起,到了半空当中。先是静止,而后,“腾”得着起火来,一瞬间便被烧了干净。
空气里就有一种古怪的味道弥漫开来,似猛兽的血腥,又有清新的芬芳。
“有些不同寻常……或许比我想的还要复杂一些……”离槡的声音低低的,似在喃喃自语。说完,他抬起眼来,眼内的紫光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他伸手过来,犹豫了一瞬,还是牵起了我的手,“留心些,别走散了。”
我点头。同时,不着痕迹将紧了紧自己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攥紧了他的小手指。
正要抬步,离槡却顿了一顿。他锐利的眼猛然扫向我们的左后方。
有人?我心里一个咯噔。
洞内并不漆黑,有粼粼火光闪现,是磷火。越往里走,那磷火的光便愈发亮堂,愈发幽蓝,渐渐照亮了我们脚下的地和两侧的石墙。
石墙也如地面般崎岖不平,墙上斑驳错落,有条条石块间隔起落,看着有些渗人。
走着走着,面前地上便多出台阶来。
我抬头,这台阶料峭向上,一直延伸至那黑暗的尽头,也许,它并没有头。且这台阶呈白玉色,看着又不像是石头。
我觑了眼身侧一言不发的离槡,埋头走路了。
不知爬了多少级台阶,突地,我听到了“咚——咚——咚”沉闷而极有规律的声响。因这声音来得突然,我一惊,脚下没站稳,就踩碎了一级台阶。
我不可思议望着那往下坠落的白玉色,心说这是什么台阶啊,也太脆弱些了吧。
腰际一紧,我感觉身子一个腾空,我已被离槡放置在了他身体的另一侧,“你走这边。”他沉声道,却并未说些让我注意脚下的话。
又哼哧哼哧爬了一会儿台阶,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大洞。
有明亮的光自那洞口生出,且那“咚——咚——咚”的声响愈发有震慑力了,我感觉脚下的地都在轻颤。那“咚——咚——咚”的声响好似就由这洞里头发出。
于是,离槡同我便抬步迈入那洞中。没办法,除了这洞,其他就没路了。
这洞好奇怪,时而狭长,时而宽敞,时而幽暗,时而亮堂,且越往里走,便越能感受到周遭温热的变化。越来越热了,我不得不怀疑里头藏了一个大火球。可离槡并没停下来的意思,尽管我同他交握的那只手已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腻的,并不舒服,但离槡连眼也不眨,好似浑不在意。
终于,在那“咚——咚——咚”的声响沉闷到难以忍受的时候,离槡停下了脚步。
因怕突然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大半时候,我的视线都是胶在他脸上的。如今,他脸上就现出了些微怪异的神色。
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饶是我再有准备,我的小心肝也止不住颤了三颤。我看见了一颗……硕大的心!?
[2013-05-22 人妖练(7)]
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饶是我再有准备,我的小心肝也止不住颤了三颤。我看见了一颗……硕大的心!?
后来,可以说是离槡拖着我往前走的。
走得近了,我感受到那颗心散发出的热量,原来愈来愈高的温度来自于它。这是一颗会跳动的心脏,它剧烈跳动着,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自那心上,我看见了条条纤细的血脉,血脉之中,有循环流动不止息的血液。
我看离槡,我想说凑那么近你不觉得恶心么?
仿佛感受到了我的视线,离槡也转眼看我。许是读到了我脸上神色,他半咳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他正要说什么,只听一阵“窸窣”声响传来,有什么东西跑过来了。
离槡夹带着我,我们一闪身便去到了一个逼仄角落的隐蔽之处。
学着他的样子,我好奇探头,这一探这下差点失声“噗”出来,因我看见了一头粉红毛的小猪,正扭着肥肥的屁屁,摇摇摆摆奔过来。
小猪奔到了那颗硕大的心脏前,放下嘴里的——一缕头发,拱了拱地,发出亲昵的,小猪特有的“嗷嗷”声响。然后,它伸出前爪子,将地上的一缕头发仍向了那不断跳动着的心。
“血祭。”我听得离槡突地轻声说了这么两个字,声音里有难掩的讶然。
血祭?血祭是什么东西?
很快,我就知道血祭是什么东西了。
随着那一缕墨发飘飘荡荡落到了那颗心上,心脏猛然剧烈跳动伸缩起来,比方才激烈了数倍不止。然后,那颗心的中间,裂出了一条缝。
那缝隙越开越大,直到那颗心好似被人为掰做了两半。在那心的中间,静静盘膝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不着寸缕,闭着眼,脸上现出微微的笑来。她面色喜气而红润,却也只是一个魂魄罢了。女人的脸……这不就是我们借宿那户人家,那昏迷不醒的女儿的脸吗?
那一边,那只曾称呼这女人为娘亲的粉红小猪,摇着尾巴,现出极兴奋的模样。小猪开口,叽里咕噜自言自语着什么。
这一边,我不淡定了,离槡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望着颗心,那个魂魄和那只猪,面上现出丝丝为难的神色来,“孟槐竟是已心头血养着他人的魂魄……若强行取了它……”
“会怎么样?”我紧张地问了一句。
离槡拉回视线看我,看着看着,他突然就笑了,笑得我莫名其妙。他说:“不怎么样,无非是让魂魄归体罢了。”
我没听懂。
离槡换了个姿势,让他的面庞完全对着我的。他说:“孟槐养了那女子魂魄于其心头,我若强行收了孟槐,这女子的魂魄便要被永世禁锢了。我先去取了那魂魄,你且在此处等我。”
我看看那一边,又看看离槡;看看离槡,又看看那一边扭着屁屁的小猪,心头五味杂陈。可到头来,却也只憋出一句,“你要快一点。”
离槡笑了一下,“我很快回来。”
望着离槡的背影,我有一丝丝恍惚。方才发生了什么?离槡在向我解释他要做什么?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我该高兴的,不是吗?
我看着离槡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知怎的,脑子里就开始模糊起来,觉得……好似如今的场景似曾相识,好似,也曾有那么一日,他让我等他,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离我远去,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卷起袖子擦擦眼睛,我竟然哭了,真是哭得好没来由。
我吸吸鼻子站起身,蹲得久,脚麻了。
一起身我就眼前一黑。
通常这种眼前一黑的情况是有来由的,比如说我没站稳,比如说我营养不良。可跟着离槡的这些日子,他别把我养得太好哦。至于站不稳……我确信我站得稳稳。那么……
我脑中百转千回,可其实只过了一瞬。我眼前一黑,继而便是肩膀上一重,脚下一疼,有一双冰冷的手制住了我的身体。
我被身后的那属于女人的冰寒双手压在墙上,我的面颊贴着冷硬的墙壁,我的喉咙被压住,我说不出话来。
我一颗心跳得飞快,半是因为害怕惊惶,半是担心离槡。他知道暗地里有东西跟着我们吗?我被抓住了,下一个会轮到他吗?
我试图转过脸来,我想看见离槡,我想告诉他有危险。可是,我一动,颈间就有一双冷得彻骨的手围拢了上来。纤细的一只手卡着我的脖子,同时,我听见身后响起令我悚然的声音:“婴如,别来无恙啊。还记得我吗?”
是雨姬!
[2013-05-23 人妖练(8)]
是雨姬!
她不是被离槡赶走了吗?她又回来了?还是,她一直都跟着我们?她想做什么?
我既惊且怒,然而下一瞬,我连怒都怒不出来了。头上猛然一痛,我的头发被雨姬一把扯住。发丝牵扯着我的头皮,比拿我的头去撞墙还要痛。
我要哭出来了,扯完了我的头发她真按着我的头去撞墙了!
我的脑袋一定要被撞开花了。我绝望地想着。
我的脑袋确实撞到了墙,我的前额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坚硬,可是,那坚硬也只是一瞬,坚硬过后,我感觉自己的额头陷进了一团柔软里。
软软的,温温的,热热的,这是什么东西?我头皮愈发麻了。
然后,我感觉自己又被身后那只手提起,如仍一团破棉絮一般,我被她扔了出去。
我的意识有些模糊了,恍恍惚惚间,我觉得四周的墙壁好似在旋转,好似在移动。同时,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是有我奋起的一天,雨姬,我一定要你好看!
眼前陡然一亮,我落在了光影里。
我落在了地上,地上却是软绵绵的一团,除了软软,还有些濡湿。我想爬起来,可稍稍一动,就一个跟头栽了下去。不是我的错觉,确实地动山摇了。
我去找离槡的影,我看见他了,他就在前方,似乎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我的身体开始下陷,我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吸附住了,我只能半倒在这逼仄的角落里。
我看见雨姬闪身去到了离槡的身边,她一袭紫衣,飘飘然似仙女。她站在离槡的身边,她挡住了他的身形,她在同他说着什么。
离槡本面对了那颗心而立,如今,他转过身来,四顾间,他面上带了肃然神色。然后,他就提步要跟那雨姬走了。
这一刻,我不知心头是个什么感觉,只觉得麻麻的,酸酸的,涩涩的。
离槡的身影渐渐在我眼前消失,地动山摇的感觉愈发强烈了。我听见了猛兽的呼啸声,那声音沉沉,由地底、由四周的墙壁里发出,沉沉闷闷的声音敲击在人心里。
又是一阵地转天旋,我整个身子全然趴在了地上。我那包被了布条的小手指在我眼前,我眼看着它陷进绵软的土里,却拔不出来。
那土地……那土地已不再是土地,有血肉自其间生出,有腥臭的、流动的血,还有森然的白骨。我想,我是在了猛兽的肚子里。
此念一出,周遭的景事就全变了,墙壁变作嵌了肉的白骨,我的身体伏在一团血肉之躯上,有腥热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曾无数次试想过自己的死法,却未曾有这样的方式包括在内,我的见识还是太少了啊!
又是一声猛兽的狂吼,接着,我便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着抖。我听见了呼呼的,*的,浓稠的,似流水的声音。有热热的气息扑上我的脸。我看见有如岩浆一般的东西朝我涌来。那东西所过之处,血肉之躯被吞噬,白骨立时化作了“呲呲”白烟。
我是一只没有肉、体的生魂,我也会被那东西腐蚀掉吗?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该怎么把自己杀死呢?
若要被那可怕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液体吞噬,我还不如自己让自己死掉。可是,我该怎么让自己死掉呢?
我用尚能动弹的左手麻利地抽出了腰间的软剑。这剑被我雪藏已久,拔出时的锋芒却是不减半分。我以一个笨拙的姿势把剑架在了脖子上,我曾见黑无常面无表情地削掉一只野鬼的头颅,我想,这样或许能杀死我自己。可我又有些犹豫,我如果把自己脑袋削下来了,那万一离槡找不到我了怎么办?
我把剑移下来,碍手碍脚地在胸口比划着。或者我可以试一试刺穿自己的心脏,我曾见离槡多次用这个法子毙掉了许多小鬼的性命。嗯,还是这个死法比较好看。
我对准了就要刺,可是,我发现杀掉自己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怕痛,很怕很怕。我不知从哪只孤魂野鬼处听得,鬼的死法同凡人不一样。凡人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们便是死了。可鬼不一样,即使鬼的心碎成了渣渣,可它们的意识犹存,要待流尽了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鬼才会死去。
我咬了咬唇,把不准自己能否熬过这样一个漫长的过程。
那酸臭的气息愈发近了,我大概猜出了那是什么东西。我既然是在某只兽的肚子里,那么,这八成便是他消化食物的体、液了。
可真够恶心的!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得赶快决定自己的死法。
[2013-05-23 人妖练(9)]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得赶快决定自己的死法。
最后,在死得痛快和死得好看之间,我选择了后者。我举起长剑,我闭上眼睛,静待那最后一刻的来临。
可临到了最后,我又下不去手了,因为突然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我趴在这里,那液体迟早都会流经我的身体,那么,我无论死得痛快还是死得好看,似乎都没甚差别。
算了,不改了,我还是选死得好看吧。
这剑可真锋利啊,我只稍稍往胸口那么一松,我的衣服破开,我的胸口破开,我闻见了自己身上的血的味道。
我咬咬牙,打算一下子给自己个痛快。可临到头来,我又卡住了。因有一双温热的大掌突地搭上了我的腰。随之而来的,是那沁冷的,令我魂牵梦系的气息。
“婴如,我来了。”他在我耳边低低道。
“咣当”一声,是长剑落在了白骨上。
他一手留在我腰间,另一手自后面伸过来,横过我的胸口,我被他整个抱起来,像抱娃娃一样。
我身上还有*的味道,有我的混杂着的兽的血,我觉得自己好脏,我一方面渴望着他,另一方面又不想让他看见我如此狼狈的样子。
“乖一点,我们走。”说着这样的话,他脚下轻动,我耳边便有呼呼的风急速向后掠去。
“剑!我的剑!你的剑!”我语无伦次。
他用他的脸贴贴我的脸,“放心,它是你的,我不会让它丢掉。”说着,我只觉腰际一热,熟悉的长剑又圈紧了我的腰。
我鼻头酸酸的,酸酸的,忍了忍,又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我脑袋一埋,将满脸的脏东西悉数蹭在了他光挺的黑袍上。我的手抖了抖,又抖了抖,终是搂上了他的颈项。
我感觉脸上湿湿的,是那终于流下来的泪。稀里糊涂的,我用自己的脸去贴他的脸,他的脸便也成了湿湿的。我的泪留在了他的脸上。
周遭的景事晃荡地更厉害了,在离槡怀中,我亦能感受到眩晕。我牢牢抓住离槡的衣襟,生怕一失手便会失去什么。
那腥臭的腐烂气息又起。
我自离槡的颈间探出脑袋一点点,前头,我看见了洞口的光亮,可它离我们那么远;后头,那液体如潮水一般朝我们涌来,一个不慎就要被它追上。
又是一声沉闷的兽吼,两旁的甬道开始朝中间靠拢,眼看就要将离槡同我挤成团。墙体上的白骨已经起来了,天地倒转间,脚下的地成了陡峭的情态,后头的浆体便倾泄、了过来。
我看见那浓稠的液体触上了离槡衣袍的后摆一角,那光亮的黑色便转瞬间化作了焦黑。
可我好似没甚害怕的感觉,似乎躺在离槡臂弯里,同他脸贴着脸,头碰着头,呼吸混合着呼吸,便是无所畏惧的了。
“婴如。”是离槡在叫我的名字,他急速着呼吸。
我抬起头来,想要应他一声,可突地,一股大力袭上我的肩背。那巨大的冲力迫得我急速往前,似要一口气冲出这变了形的甬道。
身后已是空空,再也感受不到离槡的气息。
我惶急回首,错乱的视野里,我看见因了冲力,离槡的身体急速向后退去。他将我往外推,自己却被那力道带得入了内。
“离槡!”我张口,却灌了满口的的空气。我连最后一句话也不能对他说出,他便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最后的最后,我看见他嘴角一勾,再也不是当初那冷漠的模样。
我被离槡加在我身上的力道带着一路横冲直撞,终于在那洞口的门闭合之前,冲了出去。
石洞的门轰然合上,隔绝了内外,也好似断绝了我心中的某样东西。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我落在水潭里,溅起了满身的污泥。雨好大,大雨倾泻下来,砸痛了我的脸。有雨水落入我的眼,我的嘴巴;我的眼睛生疼生疼的,我喉咙又干又痛,呜呜哭都哭不出来。
其实,落地的时候,我脑中有短暂的空白,空白得我不知身在何处。待视线触及那森然的闭合了的石洞时,我混沌的大脑顿时就复苏了。我挣扎着自泥潭里爬起,我要去找离槡。
我半弯着身子,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绣了花的女鞋。
下着瓢泼的大雨,地上的泥水已混黄成了一片,可那双女鞋却是纤尘不染的。
分不清是雨是泪模糊的我的视线,在朦胧的视线里,我看见了一袭淡紫的纱衣。那样飘忽不定的颜色同料子,散发着惑人的香。
雨姬打着伞,她的身子安然在伞内,她勾了唇角笑,“婴如,你说,我该如何对付你呢?”
[2013-05-24 人妖练(10)]
雨姬打着伞,她的身子安然在伞内,她勾了唇角笑,“婴如,你说,我该如何对付你呢?”
我掉转视线,干脆靠上了一棵坚挺的大树。树干粗糙,搁得我的后背生疼,可我已顾不上这些。我没同那雨姬搭话,我只背靠着大树,瞬也不瞬注视着那洞口的方向。
如今,那石洞成了个密闭的空间,它在夜色的笼罩下,远远看过去,就真是一头猛兽的形状了。
雨姬走来我面前,那出自江南烟雨里的折伞便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移动我的身体,可无论如何也看不见我想看的。
“怎么,不向我求饶?我记得你可是最怕死的。”
我莫名看她。
她就笑了,笑音如最悦耳的琴乐,“我怎么忘了?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说什么?”我警觉。
她右手执伞,空出来的左手,纤长又美好。她说:“我本打算慢慢折磨你的,如今看来,已是没有必要。你早已不是我的对手。”
我点头,这一点毋庸置疑,她伸伸小手指就能把我捏死。
她右手五指一张,掌中就多出了一把赤紫的长剑。
我有一瞬间的迷惑,那剑身眼熟,似乎是于我腰间的剑配成对的。
“锵”的一声响,却不是雨姬的紫剑刺入了我的胸口,而是我腰际的长剑自动自发跃出,精准地挡了赤紫长剑袭向我的力道。饶是如此,我还是被那力道撞翻在地,挺疼的。
“咣当”一声,是我的剑落在了泥地上,撞上大石,就发出了刺耳的音。
雨姬涂了丹红的美丽手指出现在我面前,她蹲下身来,折伞已偏斜了大半。她并未看我,她看到是……落在地上的剑。她要去拾那剑,却几次动作也不得法。她低垂着眼,我看不见她面上神色,但我能感受到,这是一种诡异的静默。
我几下爬过去,拾起长剑,抱了它在怀。这里离槡留给我的东西,我是绝不会给别人的,纵使拼了我的性命。
剑柄被我紧握在手靠着前胸,剑尖就对着了雨姬。在雨水的冲刷下,长剑上的那一抹红挥之不去。那是方才沾上的,我的血。
终于,雨姬抬起脸来。可随着她的动作,她额前的长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我依旧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她开始说话,“好……好的很!承韵剑……他竟然把师门嫡传的承韵剑给了你?他可真是舍得……真是舍得啊……”似哭又似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