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槡的视线仍旧落在我脸上,他笑了一下,“我追上你们时,你已被带着离了冥河。我还道要去地府抢了你回来,却没想那老鬼差将你发配来了这里,我便干脆化了个样子,一路行来倒也未遇上大的阻碍。”
他说得轻松,可其间的辛难……我是知道的。无怨之崖地处极偏之地,我被那鬼差带着走来,不知遇上了多少个关卡。
“无怨之崖到底是什么地方?”对于这一点,我一直心存疑惑。
离槡一手牵着我,另一手屈起一指在那木牌上扣了一扣,头也不抬道:“关怨灵的地方。”
“额,那为么还要叫无怨?”
这个时候,离槡已研究完了木牌,将其往袖中一收,道了声:“地府那帮大小鬼学着凡人自欺欺人罢了。”
我东张西望:“那我怎么没看见有怨灵?”
离槡:“在你后面。”
我一惊,本能回头,便看见那池子里,乌黑的水面上,有几个青白色的头颅浮起。那些头颅或圆或扁,更多的是没个完整的形状。我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满对离槡:“那你方才还带我坐去池子边?要吓死人了!”却是紧了紧同他相扣的手指。
对于我的动作,他似乎很满意,因我听见他愉悦地哼了一声,“池中的怨灵被封在其中,出不来的。我已确认过,那里是最安全的位置。”
我就道了声“怎么可能?”,可话音刚落,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在朦胧火光的映照下,我似乎看见在那四周围的墙壁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凸起生出。那些仿佛活的、会动的,如头颅一般的怨灵竟占据了满满的墙壁。听到说话的声音,感应到火光,它们逐渐开始复苏,向我们投来贪婪的目光。
望着四壁越来越多不住叫嚣的……头,不得不承认,但池子里的怨灵确实是最乖顺的了。
我不可思议看离槡:“你早知道这里有这么多……怪东西?”
离槡颔首。
我:“你竟然当着这么多鬼的面同我说那些……那些……”
他故意:“那些什么?”
我低头:“那些羞人的话。”
他抬起我的下巴:“有些事当做得做。况且,我一路来寻你,都入到无怨之崖中了,若不将最紧要的事办了,岂不是太吃亏?”
他那一句“最紧要的事”取悦了我,我将下巴自他手心里挣脱出来,低头,看脚尖。这本是个娇羞的动作,我是想装矜持来着的。可没想,一低头,却看见地下冒出了一个奶娃娃的头。奶娃娃张着空洞洞的眼睛,正咧嘴诡异地对我笑。
我“啊”一声就跳到了离槡身上。
我如临大敌的样子似乎取悦到了离槡,他低低笑了一声,伸手过来,将我的身子固定在他身上,“无妨,我不会让你受欺负。好了,先去睡一会儿,我守着你。”他又带我坐去了水池边,一扬手,那火堆便又燃得旺盛起来。
我不解看他:“我们不马上走吗?”
他一手将我搂进怀中,另一手拨弄柴火,答得漫不经心:“纵然有了开启之钥,也需等上三日,无怨之崖才会再次开启。届时,我们还需要一个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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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么你们都霸王我嘤嘤嘤嘤嘤难道真的要虐虐才有留言看……么
[2013-05-28 人妖练(19)]
他一手将我搂进怀中,另一手拨弄柴火,答得漫不经心:“纵然有了开启之钥,也需等上三日,无怨之崖才会再次开启。届时,我们还需要一个屏障……”
“什么屏障?”
“我会处理。”
离槡似乎在我们周身设了一道屏障,那些墙上地上的怨灵们虽然叫嚣不绝,可传入我耳中的声音却似蚊子叫一般。
怨灵太多,抬头睁眼便能看见。
我也是一只鬼,从本质上来说,我和他们其实是没甚差别的。望着那一颗颗青白的头颅,一张张面带无穷怨念的脸,我是有一些心惊的,若有一日,我也变成了这样……
我掐断自己的思绪,算了,不想了,这样子的未雨绸缪真是要不得。为了不再污染自己的眼睛,我便闭上眼睛,将脸埋进离槡怀里,睡觉了。
这一觉我睡得尤为香甜。虽地处不合时宜的地方,但睁眼便能看见离槡线条如刀削般的俊脸,清爽好闻的气息,我便忍不住想要大笑三声。离槡也睡着了,火光在他脸上落*影。他的脸明明又灭灭,勾引着我去触碰。
我这就算是……拐到离槡了吗?
我在兀自做着得意,冷不防听得身旁有个声音幽幽喊了一声“小夏——”
我惊了一惊,这声音熟悉,可不就是那魔物!
这魔物有些阴魂不散,此时,又爬来了我们身边。只不过,它被拦截在了距离我们一丈开外的地方,进不来。
我本不想理它,可不经意间,我的视线扫过它的脸。它面上是欲言又止的颜色,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我实在想不出它有何话要同我说。
这个时候,离槡一动,我们周边那若有似无的保护光圈便淡了去。我还来不及说话,便看见那魔物面上先是现出惊诧神色,它的愣怔只在一瞬,下一瞬,它便蠕动四肢,朝我们爬来。
“你在做什么?”我知道离槡醒了,扯了他的袖子就问。
离槡“嗯”了一声,若有所思道:“出得无怨之崖需要一个甘愿充当介质的魂魄,或许,它可以派上用场。”
“啊?”
离槡没理我,因那魔物已爬来了我们脚下。
它仰起脸来,不知为何,此时,笼罩在它面上的浓重黑雾消散了去,我头一次看清了它的面容。那是一张属于年轻男子的清秀的脸。它张着幽幽的眼,执着地望着我,喊“小夏”。
离槡不悦皱眉,一推一松间,我已被他藏去了身后,只留一个脑袋搁在他肩上,看外头。
不见了我,那魔物立时发作起来,身子不停蠕动,喉间呜呜啊啊发着无意识的音。
我听了离槡清冷的声音在说话:“我可替你了结未了的心愿,作为交换,你要助我们出去。”
那魔物有一瞬间的呆愣,我以为它听不懂,可半响,它的声音起来了,“你……真的……可以帮我……唤醒……她?”声音断断续续,好似费了极大的力。
离槡不言语,但他的态度已说明了一切。
那魔物突然笑了起来,虽然笑音可怖,但听得出来,他是极快活的。“我……帮……你们……你们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接下来便是由那魔物说出有何未了的心愿了。
不知为何,到了这关头,那魔物却欲言又止起来,它时不时拿可怖的大眼睛看我,幽幽目光射过来,让我心惊肉跳。
离槡就把我脑袋压下去了,他的声音带着显然的不悦:“别打她的主意,我自有其他法子助你。”
魔物将信将疑,沉默了半响,它终是说话了。
它说,它本是那乡野间的一名壮丁,家中世代已农耕为生,虽称不上多大的富贵,但也殷实有余。它所处的村子名叫夏家村,它是村长的儿子,与它口中那小夏本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小恋人。二人自小定亲,它从小的愿望便是快些长大,长大后便能娶了小夏为妻。它会努力种田,它会很疼很疼小夏,它要同小夏生一屋子的胖娃娃。它从来不怀疑这个愿望的可行性。小夏是它的媳妇,小夏从小便是它的。
跳耀火光下,这魔物做着这样的声明。它面上现出向往之色,仿佛那不是久远的过去之事,仿佛它的小夏此时就在它的身边。可是,若它的愿望实现了,它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给我和离槡讲故事了。
它的说法是,小夏被一头豪猪抢走了!那豪猪是妖魔,是怪物,它迷惑小夏!对小夏失了妖法!小夏是被迷了心智才会委身于一只妖物!
我听了就有些咋舌,忍不住小声同离槡耳语,“一个人能同一只猪……”说到猪,我脑中灵光一闪,便闪现出了那只粉红色小猪的样子,还有那昏迷不醒失了一半魂魄的女子。起初我是不信这魔物说话的,可想到此处,我迟疑了,它说的该不会都是真的吧。
离槡竟半侧过首来,热热的呼吸喷在我脸颊边。
我……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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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今天更晚了,因为在跟一帮朋友讨论一个形而上的问题嘎嘎嘎
[2013-05-29 人妖练(20)]
离槡竟半侧过首来,热热的呼吸喷在我脸颊边。
我……脸红了。想要别过眼去不看他灼灼的视线,可又舍不得不看他俊美的容颜。离槡的眼,好似两块精巧的磁石,吸着我望进其间,再也不能拔出。
“同一只猪如何?”
“同一只猪生猪宝宝。”
我话音方落,那魔物便好似受了刺激一般,狂吼着,狂怒起来。离槡一个眼神过去,它就好似被打击了一般,趴地上不动了。
我这才领略到离槡一个眼神的威力。其实,离槡也每每这般给我一个眼神,如今才知晓,他这是给了我多大面子啊!
见我有些呆呆,离槡伸手过来,捏了捏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他说:“天地万物出自一个本源,天下大同,世间一体,是凡人无知的妄念加了诸多分别心在其上。谁能规定人不能同鬼相恋?谁又不许猪同人……生小猪?”
我张了嘴,愣愣看他,为他这彪悍的思维。他的话听起来貌似句句都在理,可为何,听在我耳中,总有那么几分诡异的感觉呢?
“只因你被世人荼毒太深。”离槡凉凉道。
我不服气:“我又不是人!”
他的视线自我脸上收回,重又落在那魔物身上,“嗯,幸而你非人,如若不然,定是个做人太失败的典型。”
“你……”
离槡曾说他总有一日要被我气死,如今看来,分明是他气死我才对!哼哼哼哼!
我这是算同离槡……小吵一架了么?
为么我憋屈之余,心里又隐隐有些小甜蜜呢?
莫不是我本质上长了一颗受虐的心?
那一边,魔物虽被打趴下了,却仍坚持不懈而又断断续续说着故事。
小夏自山野间救了一只猪,却没想,有一日,那大野猪景变作了一个俊朗男子的模样。男子对小夏施了妖术,小夏跟他跑了,还给那男子生了一只小猪。说这话的时候,这魔物粗哑着声音,一字一句说着话,吐息间,是深沉的恨意。
“所以呢?”离槡突然开口问。
那魔物似乎未料到离槡会开口问话,它茫茫然抬脸,一双如铜铃般硕大而丑陋的眼中现出几丝迷茫神色来。
离槡继续说话,声音清冷,透着凛然,“所以你做了什么?”
“我……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不!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我不会做那些事情!那些事情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它双手堵住耳朵,剧烈摇晃着头,好似突然之间就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只不过,它这样子,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它定是做了什么了。可它做了什么呢?
看见小夏同那男子日夜在一起,笑得那样幸福,他们甚至还生了一只小猪,妒忌迷住了它的眼。淳朴的乡野汉子循着家传的古老法子,在林间找到了恶鬼。汉子出卖自己的灵魂,同恶鬼做了交易,他要小夏回到他的身边,他要那两只猪死!要它们永世不得超生。
他成功了吗?
他成功了一半。小夏回到了他身边,却已成了个丢失一半魂魄的活死人;恶鬼只能满足他的一个愿望,是以,那两只猪仍旧安然活在世上。
同恶鬼做了交易的大汉,将灵魂埋葬,他成了一只世间最下等,最为人不齿的魔物。可它并不介意,只要能同小夏厮守在一起,世人的眼光又算得了什么呢?
世人只有口舌,过日子还是得靠自己。它深知这一点。它以为自己可以守着小夏的身体过一辈子,可渐渐地,它发现自己错了。小夏成了一具半失灵魂的躯壳,她再也不是小夏了。
它想要挽回做错的一切,可逝去的时光又怎会倒流呢?
它又去找了那恶鬼,恶鬼对它笑得不怀好意,仿佛那鬼已然料到了如今的一切。恶鬼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人的魂魄,它又怎会真心助人呢?可大汉的觉悟为时已晚,是他自己的贪欲害人害己。
最后的最后,还是那只猪找来了。它想,它永远不会忘记那只猪看它的眼神,不是敝屣,而是漠然。
猪从恶鬼手中抢回了小夏的半个魂魄,并以心头血养着。猪将小夏的身体留给了小夏的父母亲照看,这是小夏的心愿。
因了一己私欲,它毁了小夏,它最爱的小夏再也回不来了。
那只猪却说它并不爱小夏。爱一个人是祝福,而不是占有。它很气,明明是那只猪抢走了小夏,如今,又来说风凉话!
可是,它又一点办法也没有,是它害了小夏,也救不回小夏。它在山野间流浪,有鬼差要抓它去地府,去投个胎,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切可从头再来,多好!那个白衣如雪的鬼差是这般劝诱它的。是啊,它也知那样很好,一了百了,了无牵挂,可是,它放不下小夏。它只有一个卑微的愿望,它希望小夏能醒来。只要小夏醒来便可以了……
故事听完了,离槡侧头问我有何感想,我想也不想就说:“我挺想揍它的。”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心下有些忐忑,离槡会不会觉得我粗俗,会不会觉得我没那些俗气的女孩子有文化?
我紧张地将离槡的耳朵望着。
离槡沉吟了一瞬,头也不回道:“确实,我同你想得一样。”
“真的?”
“真的。”
我满足了。
[2013-05-29 人妖练(21)]
“你真能救活小夏?”那魔物仍旧趴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丝讨好与期冀。
离槡“嗯”了一声,“你答应了我的条件,我自会让你如愿。”
离槡要让那魔物答应什么条件呢?
我这般问他的时候,他看我,神色略有些复杂,“很快你就知道了。”
时间一晃便到了三日后,其间,那魔物一直与我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即便熟睡时刻,它也会时不时惊醒,惊醒之下便要来确定离槡的存在,就好似……离槡是它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我想,这魔物的如此举动都是为了那个叫小夏的女子吧。它盼了那么多年,救活小夏的事总算有了一些眉目,它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的。哎,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挨着离槡,我站在了池子边上。
有大颗大颗青白色的头颅自水底浮起,半现在水面上,朝我们露出贪婪的目光。我有些不适,赶紧别过眼去,这一别眼又对上了那魔物怔怔的眸色。它并不是在看我,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怔怔不能自拔。
“难受就闭上眼睛。”离槡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响在我耳边。
我点了点头,但我并不想闭眼,不适是肯定的,但我更想将离槡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存放进心里。若将来有一日我们不得相见,也好给我留个念想。
地上的火快要燃尽,无怨之崖底,朦胧而黑漆。
离槡突然就祭出了那木牌,木牌被抛掷半空当中,立时,就有无数道光亮自四周围黑兮兮的石壁上生出。木牌聚了光,霎时变得闪亮。我看见有金黄色的字体自木牌上生出。我试图看清那字的模样,可惜,光亮太过晃眼,晃得我眼晕。
肩背一紧,是离槡搂紧了我在怀,“抱紧我。”他的呼吸喷在我耳朵上。
脚下一轻,离槡已带着我的身子急速向上掠升。同我们一起的,还有那一只一言不发的魔物。
那一道半空当中的木牌陡然间掉转了方向,亮光直刺黑暗的头顶上方。上方并未因了光的照亮而变作苍穹,但是,它开了一条缝隙。缝隙窄小,如混沌初开。
那一处便是无怨之崖的出口了吗?
离槡紧了紧抱我的手臂,他的嘴唇在我额头上轻触,他带着我向那一道遥远的光明掠去。
离槡同我在前,那魔物在后,我们转瞬便要去到了洞口,一切都顺利地不可思议。
可是,突然地,我听见了呜呜的不同寻常的声音。那声音自下而来,越来越响,像是怨灵的呼号。
顷刻间,我便看见了那狂涌而上的一颗颗青白的头颅。因为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不少怨灵的头颅已被挤压扭曲变了形。在无怨之崖底沉寂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怨灵,感受到阳光的召唤,正争先恐后要冲破黑暗,去到那光明之处。
可是,这是不对的。
如此多的怨灵若被释放出来,那将是无法想象的灾祸。
缝隙仍在张开,可容一人通过。
我们终于贴近到了洞口。
离槡将我托举起来,要将我的身子送去外面的世界。
我惶惶然去找寻他的眼,他面色肃穆,紫眸中一片肃然,这表示,现下的情况是不好对付的。见我看向他,离槡对我笑了笑,他嘴唇开合,在对我说话,可那怨灵造就的声音凌乱而庞杂,我听着就有些费力。
突然地,一颗泛着獠牙的苍白头颅出现在我同离槡之间。头颅空洞的大口张口,现出里头猩红色的舌头来。大舌卷起,直朝洞口弹去。
离槡面色不改,抬手间,那头颅已被拂了下去,拂去了那魔物身边,然后,“噌”的一声消失在它身体里。
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想,离槡已一手出力,将我往外抛去,另一手击出,掌风直袭位于我们下方的魔物。那魔物被击中,身体向下坠去,一坠便坠去了千万个怨灵堆中。怨灵们有一瞬间的骚动,骚动过后便是侵占。无数青白的头颅张口血盆大口,惨白的獠牙咬上魔物的身体。
一瞬间,我明白了离槡的用意。无怨之崖的出口开启,会有无数怨灵随之而出,于是,我们需要一个暂时拖住怨灵的介质。这个介质,显然就是那魔物。
我看见离槡面上松了一口气的神色,看来,一切仍旧进行得顺利。
眼前的一切看似漫长,实则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离槡身形一动,他也要上来了。他看见他朝我笑了一下。
这个时候,我一手已触到了外面流动着的美好的空气;我的另一手伸出,我想要快快触碰到离槡。
[2013-05-30 人妖练(22)]
这个时候,我一手已触到了外面流动着的美好的空气;我的另一手伸出,我想要快快触碰到离槡。
不知怎的,我的视线在触及离槡的身形时,禁不住又越过他,看向了那朦朦胧胧的下方。那个地方,那魔物所在的位置,如今,已被怨灵吞没。魔物庞大的身躯愈发张扬开来,它在本能地抵御怨灵的侵袭。可是,效果似乎不甚明显。它已被吞没地只剩了一个头颅。这便是无怨之崖底有那么多头颅的原因吗?
冷不防地,我看见那魔物张开眼来。它眼中青白一片,怨毒的视线直朝我而来。
我一惊,这已不是它的眼睛。
我心内突地涌起极度的不安,离槡距离它不算远,我真怕它会对离槡不利。我想出言提醒离槡注意身后,却忘了自己的身后。
我身后的石壁上,不知何时凸现起了一颗怨灵的头颅。我只觉背上有一股恶毒的气息袭来,下一瞬,我已被那大力推得踉跄向下坠去。
“婴如!”我听见离槡叫我的声音,我挣动四肢,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形。我知道自己不能掉下去,若掉下去,真的是连一息也存不住了。
身体却在这个时候传来同*相撞的痛感,我撞在了离槡身上!
他被我撞得急速坠了下去,虽急急稳住了身形,可同下方的怨灵们已近在咫尺。
离槡热热的呼吸喷在我唇边,来不及说话,他一手贴上我的胸口,一股热力袭来,我的身体急速向上弹去,他的身体却是猛然间向下坠落。
“离槡!”我大呼他的名字,入眼的却是他的身体被怨灵吞没的情景。那一瞬间,我的心“啪啦”一声,好似碎了。
我被那力道带出,几乎在我身体出了洞口的瞬间,那一条缝隙便急速聚拢,转瞬消失在我眼前。
无怨之崖,关闭了。
我倒在地上,看着虚空当中的某一点,怔怔出着神。我伸着手臂,抓向虚空当中的某一点,却只能抓到大把大把没有感觉的空气。
我的心也好似没有感觉了。
离槡离槡
我心中一遍一遍呼喊着他的名字,我多么希望他能自那虚空当中突然出现,向我张开手臂,对我说:“婴如,过来。”
我猛然间闭上眼睛,黑暗将我笼罩,眼前的一切我不要再看,我只要离槡,我只想看见离槡!
闭起眼就能看见离槡了……
可我连他最后一个眼神也未触碰到……
我真是个祸害,屡屡害得离槡身陷险境,若不是为了我,离槡也不至于会……
这一刻,我脑中充满了自我厌弃。可下一瞬,脑中又有个声音在说,离槡这么厉害,他一定不会有事!上一回,他不也是化险为夷了吗?对!离槡一定会平安出现在我面前,我要等他!我一定要等他出现!哪怕将自己站成了一块望夫石。
望夫石
望夫石
不知怎的,想到“望夫石”三个字。我的头就剧烈疼痛起来。脑中有无数光影闪过,快得让我抓不住。
我们的初识也是在山巅。
我每每去山巅等待我的丈夫,快要把自己站成了望夫石。
在我即将把自己站成一块望夫石的时候,我的丈夫,他终于出现了。
……
谁是我的丈夫?
我又为了谁将自己站成了望夫石?
重重疑虑如厚重的浓雾一般向我狂涌而来,没有一丝征兆下,我感到惶恐,我感到不安。支离的字句在我脑中忽闪,可我抓不住它们,更不能将它们拼凑出全副的景貌。
我坐在乱石地上,双手抱着膝,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埋在其间。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陡亮,无怨之崖的入口再次开启,我看见离槡向我走来。
可我已不敢再信,我以为我又在做梦,便呆呆看着他走近,没有也不想要做出任何反应。这几日,离槡无数次出现在我梦中,恁凭我如何呼喊,梦中的他也不会停留。我的嗓子哭哑了,双腿快走残了,梦中的他依旧不会回身,更吝于给我一个眼神。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竟做起白日梦来,看来,我真的已经病得不轻,我还能在此处等多久呢?
我甩甩脑袋,不管多久我都要等下去的。
这个时候,面前的人影踉跄了一下。风吹起他黑色的袍角与发丝,他负着手,行走间,看向我时,眸色深沉。
他向我伸出手来,“婴如,过来。”
我猛然间抬头看他,这是我幻想了无数次的,连在梦中也无法企及的场景啊!
离槡咳了一声,就有殷红的血自他嘴角流下,“过来扶我,我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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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5-30 人妖练(23)]
离槡咳了一声,就有殷红的血自他嘴角流下,“过来扶我,我走不动了。”
我“腾”一下爬起来了。
这真的是离槡!
我可真是傻,无怨之崖定是困不住离槡的。离槡又回到了我身边,他牵着我的手,在对我微笑。
我恨不得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挂在他身上。“离槡离槡离槡离槡……”我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仿佛如此就能确定些什么,仿佛这般就能满足。
可是,我太激动了,以至于忽略了一些东西。
我忽略了离槡的身体,或者说,我故意不去看他唇角的那一抹血渍,我只是抱着他略显僵硬的身体,一遍一遍诉说着我的思念。
可惜,我没有那么幸运,我越是假装它不存在,就越是迎来重重一击。
“婴如。”离槡稍稍推开我,他有话要同我说。“我可能要食言了。”
“你说什么?”我不懂。
“我说要带你走,我说要护你永生……我怕是要食言了。”他这般对我说话,他颤抖的指尖触上我的面颊。
我心内狂涌起不安,我一把抓住他贴在我面颊上的手,急道:“离槡哥哥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他这般看着我,嘴角突地溢出更多血来。
我慌乱到了极点,手足无措间只知道用手指去抹他唇角鲜红色的液体。可是,血红色越来越多,很快便染红了我的手掌。
离槡身形一个踉跄,身子倾倒间,他将大半的重量都放在了我身上。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我耳朵边,我被他压得险些栽倒,但我不能倒。
“婴如……”他的声音透着虚弱,“你走吧,沿来时路出去。”说到此处,他突然顿了顿,“不行,这般出去难保你平安,我输一些修为给你。”说着,他的大手就贴向了我的前胸。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看着他漂亮的紫色眸子,承受着他的重量,我的声音显得吃力:“离槡哥哥,我要跟你一起走。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走。”
他勉力挣脱开我的怀抱,下一刻,身体便踉跄半跪倒在了地上。我赶忙蹲下身去扶他。
离槡将双手搭在我两边肩膀上,“我又何曾不想同你一道离开,可如今……咳咳……况且地府一干人等已被我得罪了干净,那些个俱是锱铢必报的,同我一起,你只会受到牵连。”
我说我不怕。
“婴如,”他看着我的眼睛,明明想要咳血,却极力忍耐,“你在此处,我会分心。你离开,我便无后顾之忧了。”
“你保证会活着来找我吗?”我看进他的眼睛里。
虽迟缓,但他点头了。
可我却摇头了,我说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踏上未知的路途,整日整日提心吊胆盼着你归来。那样的日子我再也不要经受。说着说着,我就愣住了,我在说什么?我又曾盼着谁的归来?
离槡眼中亦现出忧色,可那一抹忧转瞬便被痛楚取代。离槡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吐出一大口血来,不醒人世了。
我抱着离槡,将他全部的重量尽数放在我身上,很沉,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可若不这般将他抱着,我会不能呼吸。
我哆哆嗦嗦去触摸离槡的心跳,幸好,他的心仍旧跳动着。我掩了袖口,将他唇边的血渍尽数擦去。
无怨之崖的上空,响起沉闷的雷声,天地开始变色。
离槡的面上,有黑色死气渐渐浮现上来。
我知道此处不能多停留,在离槡唇上狠狠亲了一口,我吃力将他架起,扶着他,缓缓,缓缓地走向周遭渐渐升起的浓重白雾。
不知是因了这条路特别偏僻,还是因为离槡在道上事先设了障眼法,一路拖着离槡走来,我竟连一只小鬼差也没遇上。
期间,离槡醒过一次。
“你走吧。”离槡又恢复了那冷然的样子,他试图推开我,可我紧巴着他不放。我对他说:“离槡哥哥,我们慢慢走。只看脚下这一步,一次只走一步,无论最后走到哪里,婴如都会和你在一起。”
他闭上双目,抗拒的意味渐渐消散了。
我想,离槡也是希望同我一道走出这里的。他几天前才同我说了那样美好的话,我还有好多好多奇妙的话要同他说,我要让他开心,让他快活,我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呢?
走着走着,我们便走去了冥河边。冥河水,深且广,混沌的河水静静躺在河床上,不知延续了多少年月。冥河上有一叶一叶数不清的扁舟,无数的灵魂自世间返还,途经冥河,去到地府,然后,又辗转投胎去凡间。
永无止境的轮回,是灵魂在世间的体验。体验不休,轮回不止。
一时不慎,我脚下踩了一个空,整个人避无可避地倒向地上的乱石。
[2013-05-31 人妖练(24)]
一时不慎,我脚下踩了一个空,整个人避无可避地倒向地上的乱石。
我是个极怕痛的,可此刻,我想到的只是……不能让离槡痛到。他已吐了那么多血,他已*了那么多那么多,我绝不可以让他再痛了。
我的身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在离槡的背将将触到尖利碎石的瞬间,我的身子垫去了他的身下,我紧紧紧紧抱住他宽厚的背,不让一点点石头划破他的身体。
背上、臂上传来尖锐的痛感,可我一点也顾不上。稳住身形的瞬间,我急急翻转身体,布满伤口的小手在他身上触着摸着。
幸好幸好,离槡身上连一点皮也没有破。可庆幸之余,愁绪又涌上了我的眉梢,我的手贴在离槡面上,离槡的面颊上,那好看到令我心惊的容颜,此刻,已布满了死气。
我不知如何去唤醒离槡,更不知该如何救治他,我只知道,我要带离槡离开这里,离开这阴森森无人烟的死地。
我吃力地将离槡半扶起来,让他靠坐在我的肩头。我同离槡身子挨着身子,脸贴着脸,面对着一眼望不见底的冥河。
离槡的嘴唇,苍白得令我心惊。
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我划开了自己左边的手腕,将那鲜红色的血涂抹在了离槡的嘴唇上。有了鲜血的润泽,离槡的面色总算好看了起来。
位于冥河边的那道通往世间的大门我无法开启,那么,便只能等在这里,等鬼差来临的时候,趁它们不注意,我带着离槡悄悄溜出去。
其实,这是有极大风险的,我摸不准那些鬼差们的态度,只能……只能拼拼运气了。若是……若是遇上黑白无常出来当差就好了。可是,我好似听说,黑白无常已离开了地府……我太累了,抱着离槡,头蹭着他的头,我竟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看见离槡醒来了。他那样专注看着我,指尖在我唇上轻触。
我激动了,急吼吼就要去*的脸,手却在半道被他截住了。
我掌心手背满是擦伤,红红点点,条痕道道,看着有些触目惊心。我朝离槡笑笑,想说已经不疼了,可对上他的眼,我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疼不疼?”他问我,同一时间,他低下头来,吻上了我的手背。
我想,我必然是在做梦了。
离槡的嘴唇,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可被他吻过的地方,那一道道大小伤口却奇迹般得消失不见了。
我瞪大眼睛,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离槡,最后,空出来的那只手捏上了自己的脸颊。
“做什么?”离槡不悦皱眉,将我另一只手也抓在了手中。
我呆愣愣看他,半响才听见自己的声音道:“你……你真的醒了?”脸上传来清晰非常的痛感,我不是在做梦,离槡醒了!
离槡做出一副懒得理我的样子,继续亲吻我另一只手,亲完了,他朝我凑过来,他……他……他要亲我的脸?!
“脸就不用了吧。”开什么玩笑?我脸上灰扑扑的,还带了血腥味,怎么可以让离槡亲到?
离槡却低低沉沉地笑了,那笑声震动了他的胸腔,一路延伸至我的心口。他说:“婴如,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
我脸红,但仍忍不住确认,“你没事了吗?不会再昏过去了吗?”
离槡没有血色的薄唇轻启,他刚要说什么,却突然凝住了神色。他浓密紧锁,半响,只是道:“扶我起来。”
而几乎在离槡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便听得一个粗哑难听的声音自远处传来:“胆大妄为小鬼,胆敢私闯地府,杀我鬼差,今日定要尔等魂飞魄散!”
这声音中气十足,语言恶劣,倒比那正儿八经的鬼怪还要可怖声几分。而且,我勉强能算上小鬼一只,可离槡……他分明是大神!
离槡轻扯了嘴角,他站直了身子,将大半力量收回,只余了同我紧紧相扣在一起的左手。
离槡的手……离槡的手让我一个哆嗦,它不再温热,变作了冰寒。
我不放心地去看离槡,他紧抿了唇角,身体也是绷着的。他望着前方,心神戒备。
不多时,前方便走来了许多……鬼差。
当先的那一个长衫飘飘,面带白须,正是那一日我见过的老鬼差。老鬼差肃着一张脸,面上是无可抑制的怒色,“大胆狂徒,今日就让尔等命丧冥河!”
“阎王阎晋老儿命你来的?”离槡淡淡问了一句,同时,左手一扯,将我扯去了他身后。
那老鬼差有一瞬间的愣怔,完了便是狂怒,“阎王大人的名讳岂是尔等宵小……”
我正凝神听着那老鬼差巴拉巴拉,冷不防地,我在心里听见了离槡的声音。
“婴如。”
“什么?”我抬眼,面前是离槡消瘦了的背。
“听好了,稍后我拖住他们,你只顾奔去冥河边,然后跳下去……”
[2013-05-31 人妖练(25)]
“听好了,稍后我拖住他们,你只顾奔去冥河边,然后跳下去……”
“我不要!”我猛地抱住他的腰,紧紧贴着他的背不松开,“我要和你在一起,就算跳河也要一起。”
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跟压抑,“听话,你身上的高古神玉可护得你在冥河水中全身而退,我们……”他的声音突然断了开去,同时,我只觉腰际一紧,耳畔风声呼呼过,是离槡带起我的身子急速向后掠去。
那些鬼差攻过来了!
被离槡按进怀里,我看不见面前上演的一切,只能听见刀光与剑影,还有鬼差们谩骂的声音。不多时,我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我的心瞬时慌乱到了极点,我的十个手指紧紧揪出离槡的衣衫,可是,还不够,我恨不得连十个脚趾头也用上。离槡离槡,我不要丢下你独自离开。
突然地,我的身体一个晃动,离槡喉间发出一声闷哼,便有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了我脸上。
“离……槡!”我出口的声音支离破碎。
离槡带着我在乱石地上翻滚,他尽全力护住我。
我快哭了,他伤得那样重,如今又被恁多鬼差围攻……我不敢想下去。
“别哭。”停下来的时候,离槡用他的手指擦拭我的泪水,他的声音已经不稳。
“不要……丢下我!”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我仰起头就伸手去抱他的脖子。抱住了就死命不松开。
我感受到离槡的愣怔,继而是低低笑开的声音。身后那些不满的恶意的叫嚣的声音我已经听不见了,我只能听见离槡的声音,我只能看见他的容颜。
他掰过我的脸来,在我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好,那我们便一起跳。”
跳什么呢?
跳进冥河的水里。
“大胆狂徒,休想逃跑!”一声厉喝传来,就有一个相貌凶恶的鬼差挥舞着大刀抢上前来。那大刀挥出,有凌厉的刀光袭来。说时迟那时快,在那刀势即将袭上我们的瞬间,离槡抱着我连连翻转,一翻就翻去了冥河之中,沉入河底,只留了“噗通”一声的入水轻响在外头。
冥河的水里,有鲜红色的血液弥漫了开来,离槡的背!
我茫茫然去抱离槡的背,想要去止住那不断外溢的血;我轻拍离槡的脸,试图将紧闭双目的他唤醒。可惜,都没能成功。
水底黑暗而阴寒。
我的左手腕本就开了一道口子,情急之下,我又在那伤口上补了一口。我不知该如何启动那高古神玉,依稀记得每每它亮起的时候,我的左腕总是有伤的。希望它这一回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就在冥河水底的一只婴灵即将扑过来咬我们的时候,我的左手腕一疼又一热,有紫色的光晕自其间生出,那光芒温和,霎时便将我和离槡包被,也成功就那些水底下蠢蠢欲动的东西拦截在了外头。
我终于又可以清楚地看见离槡的脸了。离槡的身体,静静漂浮在水中,他宽大的黑色袍子在水流的包被下,如棉花泡泡一般鼓起,鼓起拂在了我脸上。
他的后背,果然是受伤了!
我撕下他宽大长袍一角,暂时将那伤口缠紧。这一动作看似简单,在水中做起来却是极费力的。
其实,缠伤口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发抖,我怕离槡会一直一直流血,我怕他不会再醒来。冲动之下,我就吻上了那道长长的刀疤。
离槡的血液温热而腥甜,它们流进我的嘴里,在我身体里流淌。没有厌恶,我只有心疼。我用舌尖堵住离槡的伤口,心里一遍一遍祈祷着不要再流血了!不要再流血了!
不知是否神明听见了我的泣音,离槡的伤口真的不流血了!
我高兴坏了!绕到离槡的眼前,捧起他的面颊,在他唇上冲动地啃了一口。
离槡昏迷着,任我施为。
我将离槡的头抱进怀里,我倒是宁可他醒来大骂我一顿,也不要他这般没声没息任我轻薄。
在柔和的紫色光晕下,我们在冥河水底静静起伏。河水时而静止,时而流淌,我完全不能知晓我们将会去到何方。
我紧了紧怀中的离槡,其实,若能同离槡在一起,即便这般永远沉在水底,又有何什么关系呢?
我知道这是个自私的想法,离槡是有他要去做的事和完成的责任的,我怎能自私地想要去束缚他呢?
将不可言说的想法埋在心底,“离槡离槡,我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这话与其说是说给沉睡的离槡听的,还不如说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我告诉自己一定一定要坚强。可是,在坚强之前,能不能允许我先睡一觉呢?
[2013-06-01 人妖练(26)]
这一觉睡得极深极沉,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了岸边。
“离槡哥哥!”我一个惊起就去找离槡。幸好,离槡就静静躺在我身边。
我爬过去抱紧了他,这般紧紧抱着才能减缓我心中的慌乱。我一面在心中做着自责,我不该睡过去的,万一弄丢了离槡,我杀死自己一万次也不解恨了;另一方面,我在打量着周遭的景事。
这里,是一处山谷。我们的脚下是过膝的青青草地,草丛中有迷人的花的芬芳和乱舞的蜜蜂蝴蝶;四周皆是苍翠古木,树上有鸟儿的鸣唱不绝于耳;头顶的上方,则是被山石遮掩了的一线天。
我不知我们是如何离开冥河的,莫不是被水冲上了岸?
我侧首四顾,实在很难将眼前的绿草青青芬芳迷人同冥河边的枯朽败落联系在一起。
不过,管他呢?我只要确定离槡在我身边就好。
我将离槡的一条胳膊架在我的肩上,扶着他费力往前走。我不知我们将会遇到什么,但前行总是一个机会。
我气力挺小的,走走停停很快便入了夜,可我连一只能填饱肚子的活物也没遇上。
我扶着离槡在一棵大树下靠坐下来,我不敢生火,我怕会引来难以招架的东西。所幸,这夜的星空是催促的。
满目的星光里,我紧紧挨着离槡。握着他冰凉的手,贴着他冰冷的面颊,我在心中一遍一遍祈求离槡可以醒来。如果离槡可以醒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