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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米mitiya 当前章节:153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6:07

之后自然便是书生责怪小八了。书生责怪她任性妄为,滥杀无辜。

“明明是她先找我麻烦的!”小八指着书生怀中装死的云儿,又气又急。

书生望一眼几乎奄奄一息的云儿,再去看生龙活虎精力十足的小八,他闭了眼,摇头痛惜:“我道你非人类,然天性淳朴善良。到底是我眼拙了,兽毕竟是兽,改不了凶残伤人本性的。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小八急了,连连上前几步,可她又不敢靠得太近,她说:“恩公,是她先要害小八的,小八都没还手呢!小八只在最后喷了一点点小火,而且小八没想伤她的,小八只是想教训一下她……”

“够了!”书生严词打断她的话,不知怎的,书生话语中就带了些痛心疾首,“你我本非同类,休要再提那报恩之事。你我此后再无干系。”

泪水在小八眼眶里打着转,自从可由麒麟化身成凡人,她还从未流过泪。她之前一直羡慕姐姐能时不时滴下几滴伤心泪来,临到头来却发现,流伤心泪一点也不好玩。心里酸酸涩涩的,她难受极了。

有一点书生说对了,小八确实天性淳朴善良,明明被骂被嫌弃了,她仍旧好好同书生说话。她低垂下了小脑袋,“那我走了,恩公你要好好爱惜自己。”声音里透着委屈。

低垂着脑袋的小八自然看不见此刻书生脸上现出的点点犹豫,点点错综与复杂。可那点小怜惜瞬间就被小八的下一句话击了个粉碎,小八是这样说的:“恩公,你抱着的这只姑娘不是好人,我感觉到她身上有煞气。你回家以后还是再找一只温柔一点的姑娘吧。”

小八走了,书生同云儿踏上了归途。云儿很乖巧,很贴心,书生告诉自己,她定是个好妻子。待归了乡,他同她完了婚,也就完成了父母之命;若有时机,他可去赴那科考,以他的资质,或许能金榜题名也未可知;届时,他再同云儿生几个大胖小子,接了父母一道颐养天年……他的这一生,也就过去了。

以后的日子十足圆满,纵使不能事事如愿,却也会按着预定的轨迹行进。他该满足才是,可为何,他心中总是空落落的呢?

这一日,书生同云儿行到了一处僻静村落。晚间,二人在一农户家中落脚。农户家里只一间空房,云儿就邀了书生同住,“云儿回去就是要同元哥哥成亲的……”声音低了下去,无限娇羞。

可书生却慌忙避开了眼,他口中喃喃说着话,无非是女孩子的名节不可侮,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是去睡柴房的好。

“可是,云儿半夜里会害怕。”

书生先是一愣,继而一憋,憋了半天,他憋出一句:“我……在门外守着你。”

于是,云儿睡在房内,书生则靠坐在了房门外,墙角边。

虽然不能如愿,但对云儿来说,这也是个贴心的举动了。二人皆满意歇下。若不发生后来的事,或许,这满意可一直持续下去也未可知。

睡到半夜的时候,书生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小八,他梦见自己同小八在湖水里嬉戏。小八赤*身子,一头乌发扬起,甩出诱人的弧度来。有水珠自小八莹白的身躯下滚落,滚落入那引人遐想的地带。

[2013-06-09 时间海(14)]

睡到半夜的时候,书生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小八,他梦见自己同小八在湖水里嬉戏。小八赤*身子,一头乌发扬起,甩出诱人的弧度来。有水珠自小八莹白的身躯下滚落,滚落入那引人遐想的地带。

作为一个自小熟读孔孟之道的好书生,断是不该做这样的梦的,更不该明知是梦,还在梦中做出那样的动作来。

他……抱紧了小八白嫩的身体。

小八的身体极娇嫩。她攀附着他,小小身子在他怀中轻颤。他的手掌在她背上游移,手指下到腰间,在那里掐出最诱人的弧度。

“恩公你喜欢我吗?”小八抬起亮晶晶的眼,问书生。她说话的时候,有一滴水自额上*,水滴滑过她的眉眼、琼鼻,最后,滑入她的口中。看着小八红唇一开一合,书生只觉脑子一懵,再也顾不上其他。他埋首,封住小八的唇舌,狠狠的。

梦境是最深层欲望的展现啊!

“小八!”书生叫着小八的名字,他醒了。醒来之后,他见到了面前一张放大的美人脸。月色朦胧,迷乱了人的眼,让他看不真切。他直觉便叫出了梦中的名字,“小八?”

可惜,在他面前的姑娘不是小八。

“元哥哥在叫谁?做梦了吗?”是云儿带了些懵懂的声音。

书生悚然一惊,他匆忙起身,顺手就推开了靠将过来的美人馨香的身体。

“元哥哥?”懵懂的美人似乎被推醒了,她看着他,眼中有控诉。

书生慌乱转过身去,以背对着娇弱的美人,“云儿,你……怎么出来了?外头凉,快些进去。”

“我怕元哥哥冷。元哥哥和云儿一同进去睡觉吧。”说着这样的话,一双纤纤素手就往书生臂间扶去。

书生一抖,避让开了。

书生到底是未同那云儿共处一室,余下的时间里,他靠坐在墙角,睁眼到了天明。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背后的房内,也有一个人一夜未合眼,那人素手紧握成了拳,长长的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天将明未明之际,正是混沌初开,鬼怪横行之时。书生起身,本想着去叩响房门,好叫醒了云儿起床。可他的手悬在门边,却又落了下去。不知为何,他突然越来越害怕见到云儿。云儿的那张脸时不时会在他眼前变形,变作……变作小八的样子。

小八……

书生叹出一口气来,掉头向外头走去。他想,吸一吸清晨林间水润的空气,或许会压下一些他心头愈演愈烈的旖旎与与烦躁吧。

虽然压抑,虽然不愿承认,但是,他心里头,一直想着小八。

哎……仰头望着清晨初生的太阳,书生一声长长的叹息。可惜小八不是人!

“小八不是人怎么了?”平地里突地起了个妖冶女声,惊得书生退了三退。

青青原野之上,不知何时立了个高挑妖异的女郎。女郎一袭丹色束身长裙,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来。女郎的大腿,紧绷而结实,书生只看一眼便迅速背转身去。“姑娘……姑娘好!”书生结结巴巴。

“我问你小八不是人怎么了?”女郎一个旋步就去到书生面前,叉了腰问他。

“小……小八是一个……不……一只……好……麒麟。”

女郎挑眉,“这死孩子连自己是麒麟都跟你说了?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喜欢小八么?”

“这……”书生面皮突地涨红,眼前女郎白花花的大腿晃啊晃,他避无可避之下只得闭上眼睛,“小八很好……”

“少废话!说喜不喜欢就行了!”

“在……在下……”

“行了,你直接说喜欢就行了。”

“在下喜……喜欢小八,可是……”

女郎一笑,“喜欢就行了,不需要可是。”

然后,然后书生就被女郎带走了。

女郎带着书生御风而行,一行就行到了九重天上。九重天高,高不可攀,有茫茫云层将书生环绕。

“你不怕?”在空中疾行间,女郎这般问书生。

书生紧闭着眼,却是摇了头,“小八也曾这般带着我……”

“明白。”

只不过,小八比姑娘你要温柔上许多许多。书生这般在心里补充。

其实,女郎给过他逃走的机会,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他就甘愿被女郎拎起到了半空当中。他知道,这女郎来此是同小八有关。或许,她是带了他去见小八的。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便心跳加速,双腿僵住,其实,在他不为人知的心内深处,也是盼着见到小八的。他没想做什么,他不过是……不过是……不过是想见上一见她,对于见到她后又该当如何,他……委实未想过。

虽深知人兽有别,但是……但是……他也但是不出个所以然来。

[2013-06-10 时间海(15)]

很快,书生便见到了小八。

那是一处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之地,按了女郎的说法,这是麒麟一族休养生息的栖居之地,目前,只废柴小八一只麒麟暂居与这一处。本来小八也是不要在这里多待的,无奈小八受了轻伤,只得躲回祖宅舔舐伤口。

说这些话的时候,女郎拿妩媚却又凌厉的眼神看书生,看得书生愧疚万分。愧疚万分的书生就低下了头去,可这一低头就看见了地面之上,溪水之中,正在泡澡澡的小八。

“这……这……”书生连合眼也来不及,就被女郎一脚踹了下去。“同我妹妹好好培养培养感情。若真生出小麒麟来,记得到时知会我一声。”女郎凉凉的话语响在空中,可惜,直直坠入溪水中的书生已听不见了。

书生呆呆看着小八,小八亦愣愣将他望着。山清水秀的山野间,碧波荡漾的溪水里,光溜溜着身子的小八同书生对视,谁也未先移开眼。

“哗啦”一声响,是调皮跃起的鱼儿搅乱了一汪平静的溪水。

书生不需要描述便能知晓眼前场景一如梦中般依稀。他叹出一口气来,这一只姑娘还真不懂得男女大防,身子就这般让他看去了两次。他自小熟悉孔孟之道,明知不该看不该听,哎……

罢了罢了,看都看了,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书生,他,决定对被自己看光光两次的姑娘负责任。

这个时候的书生又哪里知晓,人兽终究有别,有些事,有些情况并非你想负责就能负起责任来的。

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将书生变作了……相公这一点,小八觉得很神奇。但神奇之余,她又是开心的。

“恩公恩公,小八最想要的就是对恩公以身相许呢!”

书生脸红了。

书生是个负责任的好书生,他家中尚有婚姻,在未对云儿及家中有个交代之前,他还不能同小八在一处。他决定带小八回家。可是,小八却拒绝了。因为,小八很快就要迎来她的天劫。

我正看得起劲,子婴图中的画面到了此处却断了。原来是又一个道士抢上前来,道士一剑劈来,这一回,我没能躲掉,剑光直直劈在了我的胸口。我的胸口陡然剧痛,晕头晕脑间就喷出一口血来。鲜红的血如一朵血红色的花,喷在了我面前的子婴图上。子婴图被血染红,鲜血在其上晕染开来,就又现出一幅图景来。

这一回,我在里头看见了我自己,看见了穆长岳。

画里头的穆长岳,穿着龙纹的青袍,依旧是这样一副眉眼,却比如今成熟稳重许多许多倍。

有如一出无声的戏剧,我看见我同穆长岳的和睦,我亦看见我同他的争吵。

子婴图中的场景一变再变,然后,然后我就看见了离槡。

离槡同我站在山巅之上,他抱着我,我靠在他怀中,姿态亲密。他对我耳语,我脸上现出对我来说极陌生的笑。我笑得那样甜蜜,那样满足,好似……好似窝在这人怀中的我已拥有了整个天地。

可是,一转眼我就看见了离槡面上的狠劲来,那样冷漠,那样让人浑身发寒。他……他将我抛下了悬崖!

我……我脸上甚至还带着尚未收起的甜蜜与满足的笑。

这是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不,不是真的!这一定一定是幻象!是幻觉!

我如掩耳盗铃一般挡住自己的视线,我拼命拼命告诉自己不是真的。纵使……纵使我曾同离槡相识,离槡……离槡也不会那样对我,他那是杀死了我啊!

尽管这样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可是,我心里头的某一个部分却越来越冷硬,我心里头的那个部分仿佛是知晓真相的,所以,任凭我如何自欺欺人,那阴冷的感觉越来越盛。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嘲笑着我自己,我心里那个知道真相的部分,在冷眼瞧着我的一徒劳掩饰。

周身有响动传来,却是那块石头掩起了画卷。它将子婴图推来我跟前,它说:“我们都别看了,缓一缓再看。”

茫茫然对上石头人头空洞的眼,我僵硬地扯一扯嘴角,我想,它不看是怕一下子承受不住过多恩爱与甜蜜,它同小八那样好;我呢,我害怕啊,我害怕看见更多更多让我无法招架的东西。

仿佛被子婴图唤醒了沉睡的记忆一般,我脑中闪过各种支离破碎的片段与场景,本就理不清了,加之和尚与道士的捣乱,我的脑子更是乱成了一团浆糊。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没“死”,尚未变作生魂的时候,离槡他……对我做了很不好很不好的事情。

[2013-06-10 时间海(16)]

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没“死”,尚未变作生魂的时候,离槡他……对我做了很不好很不好的事情。

怎么办?我突然生出一种感觉来,我……不知该如何面对离槡了。

幸好,幸好他此时不在这里。

前一刻,我无比希望离槡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将我带走;此时,我则庆幸穆长岳带了我离开。

穆长岳

穆长岳

我也在我记忆的库存里看见了他的脸,那支离的片段里,他的脸那样沉痛。他是谁?与我有何关系?我对他做了什么?他又对我做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我的世界好似在一瞬间变了个样,它变味了,就要坍塌一样。

这时,我感觉有芒刺在背。茫茫然回头的时候,我果然就看见了穆长岳。穆长岳换了一袭磊落的青衫,没有白衣的飘飘然,此刻的他,显得沉稳而历练。我突然有一种感觉,青色,天青的颜色才是适合他的。

他抱了臂,倚靠在山石上,望过来的眼里,沉黑如墨。也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突然就同他成了个遥遥相望的姿态,我望着他,他望着我,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我则张口,心中有千头万绪涌出,却是一个字也不能发出。

我抠紧了子婴图,还是咬咬牙将它塞进了袖子里,顺带也将那块变小了的石头一起藏了。

“穆长岳,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什么干涩,难听得连我自己都皱眉。

穆长岳抬起黑沉沉的眼来,他说:“你是我的妻子。”

“轰——”的一声响,我只觉自己的脑门被夹住了。

你是我的妻子

你是我的妻子

……

穆长岳的声音不断不断在我脑中回响,震得我三魂去了七窍,我……我委实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你开什么玩笑?”我试图向后退去,好似同他拉开了距离便能保障些什么。可是,身后有无形的墙将我挡住。而那一头的穆长岳,却提步向我走来。

印象中,穆长岳一直都是囧囧的不在状态模式,我何曾见过如此深沉似海的他。

“我有未欺骗你,你自己心中比谁都清楚。婴如,若你我没有那样深的连结,我又怎能次次精准地找到你?你我又怎会在凡尘中兜兜转转,再次相遇?”

“先找到我的是离槡!”我大声喊了一句,心里却愈发怯懦与怀疑起来。有夫之妇一说,乃当日我对离槡的戏言,难道……难道它是真的?当时的我并非胡言乱语,而是我潜意识中其实记着这个事实?不,我不要这样!隔着一个离槡那千万年前的妻子,我同他已经够波折了,我不要再凭空插进一个丈夫来!

可是,转瞬间,穆长岳就来到了我面前。他伸出手来,似要触*的面颊。我本能便避过脸去。他的手僵在半空当中,我注意到,他的手异常得苍白。

“不论你信或不信,这都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婴如,我已错过一次,这一回,我不会再放手。”

他的说话不是我爱听的,我也知道该大声反驳,拼命离开这里,可是,心底的某一处,却是在蠢蠢欲动着。我按着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异样的位置,那个地方,那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穆长岳说的,都是真的。

我闭上眼睛,感到茫然无措。明明前一刻,一切都井然有序,可为何……可为何突然间,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套了呢?

离槡

离槡

这个名字仍牢牢占据了我的心头,我默念着他的名字,脑中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疯狂想他,另一个,另一个则提醒着我他对我的伤害。那伤害那样深,宛如深埋在骨血里。我心中就有一种怨恨的感觉生出,是对离槡深切深切的怨恨。

不,不该是这样的!我那么喜欢离槡,我怎么会怨恨他?与他之间,纵使曾经最最伤心失落的时候,我也不会生出这样的情绪。我……我一定是生病了!

在我纠结万千的时候,穆长岳又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以为他是真心想同你在一起?别傻了婴如,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

我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穆长岳,眼中没有了焦距。我发不出声音,只听得他的说话不断在我耳边响起。

他又道:“他从头到尾不过是想要你身上的高古神玉,你以为他为何重又将你留在身边?他要靠你身上的高古神玉启动转世罗盘,好助他回去千年前。至于回去做什么,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他叹息一声,“婴如,别怪我说这些狠话,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你已错过一次,这一次,我希望还来得及将你拉出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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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收到好评的小米好忧伤……

[2013-06-11 时间海(17)]

他叹息一声,“婴如,别怪我说这些狠话,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你已错过一次,这一次,我希望还来得及将你拉出泥潭。”

我看着穆长岳,头一次发现,原来,他的眼睛也是极漂亮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不信,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穆长岳却不生气,他只又长叹一声,“我也未指望你即刻就信了我,若你能这般轻信,当初也不至于……你也不是你了。”他话里难掩落寞。

他又一次向我伸出手来,这一次,我没有拒绝,我已分不清自己是不想,还是没有了气力。我闭上眼睛,任眼里泪水滑落。

有一只手在替我拭着泪。穆长岳的手是与离槡截然不同的。离槡虽然面上冰冷,但他的手永远都是温热的;而穆长岳,触上我脸颊的他的指尖,比我的脸还要冷。

放任自己沉溺了一瞬,我强迫自己收拾好心绪。今日所遇已大大超出我的承受范围,我想,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想一想。

于是,我睁开眼睛,却透过穆长岳的肩头,看见了……离槡。

离槡负手立于树下的阴影里,他的黑色袍子已同黑暗融为了一体。他紫眸中泛着金色的亮光,如一头蛰伏在暗夜里的猛兽。我已不敢去看他面上的神色了。

我急急向后一避,避开了穆长岳的手。我心下慌乱成了一片,我……我虽然万分希望听一听离槡的说辞,可不是现在。眼下的情况那样混乱,怎么可能好好说话?

我的失常自然也让穆长岳觉察到了离槡的到来,他同离槡对视,没有丝毫畏惧,“你终于来了,木族的祭司大人。”

离槡接了五个字:“青帝,曾经的。”

穆长岳面上现出怒色来,他突然朝天做了个手势,周遭的梵唱就响了几分,还有那舞剑的道士,齐齐向离槡涌去。

“你要做什么?”我一急就去扯穆长岳的袖子,却在同时,感受到离槡投射过来的……寒冰似的视线。我吓得赶紧放手。我待在圈圈内出不去,穆长岳是站在圈圈内不愿出去,我想,离槡一定是误会了。可此刻也顾不上解释,我只担心着离槡的安危。

道士未接触到离槡,就被猛兽的连连吼声震慑在了当场。那熟悉的吼声,是大白!还有小红!

大白小红都来了,两只自离槡身后冲出,朝着道士们一通龇牙咧嘴。它们,早就被离槡收得服服帖帖。

穆长岳同离槡对峙,他步子往我身前一移,隐隐做出了个保护者的态势。这一回,不用离槡板脸,连大白也看不过去,大白狂吼一声就朝我这个方向扑来。道士试图拿剑去阻了大白的攻势,可惜非但不能成功,险些要成了小红的肚内亡魂。大白在前,小红断后,两只猛兽配合得亲密无间。

但最后出手抢了我过去的却还是离槡。

我看不清离槡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的黑影晃动,他就站在了我面前。

“不要!不要杀他!”我急喊!

离槡一个眼神就将穆长岳压制在了地上。穆长岳的青衣沾染了灰尘,他面朝着地下,我看不清他的面色。但隐隐地,我就是知道,他是一个尊贵的人,他不该被这样对待。

离槡的右臂仍旧是挥出了。穆长岳的身子撞在假山石上,他“哇”的一声吐出血来。

“你就这么关心他?”离槡面上带了讥讽神色,“我倒是想看看,我将他的心挖出来,你待如何?”

我不喜欢离槡说这些绝情的话,看看他,又看看穆长岳,我哭了,眼泪止也止不住。我觉得自己好没用,什么事也做不了,还总是惹麻烦。

面对我的眼泪,离槡一怔。愣怔过后,他的脸色愈发铁青。他一拂袖,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下巴。

跟着离槡甜蜜的那几日,我吃胖了,下巴上肉肉的。这般被他抬着下巴,我自觉不好看,就慌慌得别过脸去,试图脱离他的桎梏。

不知是我哪个动作惹恼了他,离槡周身的气场更寒更冷,我几乎怀疑自己要被冻成了冰渣渣。

离槡又将我带回了那片荒漠的石洞之中,被他一把仍在地上,我却并不觉得痛。因地上不知何时铺上了厚厚的兽皮。我的脸颊贴着温润的皮毛,我突然不想抬起脸来。

离槡立在我身后,洞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样子盖住了我的身体,恍惚间给我一种错觉,就好似……就好似他在拥着我一般。我惊觉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所幸,他并未说话,他只在那里站着,站着,站了好久好久,直到我睡了过去。

[2013-06-11 时间海(18)]

我是被大白舔醒的。可睁眼的那一瞬,我先看见的,却是离槡。其实,离槡离我挺远的,他远在洞口,背对着我,背负着双手。有星光照射进来,已经是夜晚了。

离槡的背影却比那夜的颜色更加深沉。

我抱紧了自己的身子,只觉得比睡前更冷了。本来我是可以抱了大白取暖的,可如今……我望一眼大白的方向,小红正趴在大白的身后,状似无意,实则虎视眈眈将我望着。连大白也有了牵绊了呢!突然间,我觉得好悲伤,心底生出来一种错觉——我是真的游离于世间之外的,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也没有任何东西是我能够带走的。

“婴如,”离槡的声音深沉,引得我不得不抬眼看向他。他并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相反,我觉得,他似乎要离了我远去。他接着说话:“过去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明日我们继续上路。”

过去的事?是说早先我被穆长岳带走,还是……那些久远的陌生的记忆?

离槡,你可知道我在子婴图里看见了什么?

我想,我该向离槡描述我的所见的,可是,我的喉咙里好似生了针,动一下生疼,我说不出话。又或许,其实是,我在潜意识里,并不想听到离槡的说话?

我的心从来没有这般沉重过,就连被带走被欺负,差点被杀死的时候,我也未曾这般害怕。我在害怕什么?我在害怕那埋藏在我心深处的蠢蠢欲动的记忆。

“婴如?”离槡半侧了头,他在等我的回答。

我将身子抬起一些,连自己都未曾发现,我的脸上,已经泪水连连。幸而,此时的洞内光线朦胧,离槡看不见。

“我……考虑考虑。”我这是怎么了?我那么那么喜欢离槡,跟离槡在一起是我心深处的想往,我明明应该欢天喜地答应的,可为何……可为何临到头来,我说出的,竟然是这样子的蠢话?

真的是蠢话啊!

离槡显然也是这样子认为的,我看见他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僵硬过后,他大步出了石洞。风带起他的黑色衣摆,他的声音响在风里头,“随你。”

我窝去墙边,手心痒痒,是大白在*的手掌。小红被大白赶出去了,如今,只有大白在陪着我。

我低头看大白,在我面前,大白的老虎眼睛一向是最最纯澈的。此刻,大白的老虎眼睛亮晶晶的,自里头,我看见了担忧。我摸摸大白的老虎脑袋,大白温顺地任我在它老虎脑袋上拔毛。

我俯下身子,拿自己的脸颊去蹭大白的老虎脸,大白的老虎脸上毛茸茸的,带着温暖。

我狠狠在大白的老虎脖子上又蹭了蹭,拍拍他的虎脑袋对它说话:“大白,乖儿子,你找你媳妇吧。女孩子是要哄的,哪天它怒了跑了,你连哭都来不及。”

大白看我,继续看我,从它的老虎眼睛里我看见了一个讯息——跑了就再找个呗,我是大白我怕谁!

我猛敲大白的老虎头,“乖儿子你要长情!长情懂不懂啊?!”

大白困惑将我看着。

好吧,被这东西这么一折腾,我心头的抑郁倒是散开了一些。我拿脚踹踹大白的老虎肚皮,“其实是你亲妈我跟你爹出现了一点小矛盾,亲妈我要好好冷静一下。你好走了啦。”

大白终是被我踹了出去。

深吸一口长气,我终是掏出了袖中的子婴图。是了,也不知是离槡忘记还是怎么了,子婴图一直被我收在袖中。连带着被我掏出来的,还有那块石头。

石头在出得我袖子的瞬间,开始张大,一转眼就变成了我那天初初看见它时候的样子。那一日,在风沙滚滚的荒漠中,断壁残垣下,我看见了一个石头雕刻的人头。我当时戏言它像一块望妻石,如今看来,可能真是那样一种情况也说不定。

我对人头说话:“后来呢?后来你同小八在一起了没?”

人头没理我,而是转身,“噔噔噔噔”蹦去了那一头的石壁前。那石壁上,刻着栩栩如生的人物图样。

光线暗沉,可人头依旧凝视着那一处,久久不动弹,好似那样看着,看着图样上女子的音容笑貌,她就会重现在它身前一般。

我突然就有了一种醒悟,那小八,必然是不在了。

世事无常,有几多眷恋,就有几多悲苦。有人如愿,也有人痛失爱侣;有人自悲恸中走出,也有人抱存着回忆,执连不去。偏偏我这特殊的要命体质,每每只会遇上惨痛的悲伤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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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6-12 时间海(19)]

这般想来,我又高兴了一些。至少,我在离槡面前;离槡也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们没有天人永隔,这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过去之事已消逝,未来也从未到来,我是否应该只把握当下,只珍惜眼前的人跟事呢?

这个时候,那人头转身看我,它空洞的双眼比暗夜还要漆黑,它对我说:“再让我看一看小八。”

它的意思是再看一看子婴图了。

若换在平日,我定然是愿帮这个忙的。可如今……望着脚边的子婴图,我突然就生出一种胆怯来,我好不容易收拾好心绪,万一再看见一些不该看的……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人头一瞬间又蹦了回来,它的声音极苍老,“终有一日,真相会大白于天下。长痛短痛都是痛,还不如一次性痛个干净。”

我想想也是。

“那……你在这边看着子婴图吧,我离远……远一些。”我是打算一看到有不对的状况立马逃走。

“随你。”

随你……

这已经是短短一个时辰内第二次听到这两个字了,头一次这般对我说的是离槡,这一回……是人头。

随我随我,可有时候,我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人往往就是这样,没有自由的时候削尖了脑袋想要寻自由;可真有了大把自由可以挥霍的时候,反而怀念起事事有人做主的日子。其实,说白了,就是犯贱贱。

虽然我不是人,但人的通病我好似都有。所以不知哪位高人说的话还真是不错的……世间众生是一体的啊!

书生仍同小八待在那一处山清水秀的隐秘所在。

但这几日,书生颇有些烦恼。他想要带上小八回家见他的父母亲人,虽说擅自解除了婚约已是不孝,但为了能同小八在一块儿,他挺了。他将这个打算告诉小八,他以为小八会欣然应允,会快乐得疯掉,可是,小八却是眼神躲闪,她,没有答应。

书生苦恼了。

或许一旦爱上便会患得患失,起初,他并没意识到同小八之间的差距,可是,越是接触,他便越感受到小八的美好。小八虽不是人,可她有着一颗比凡人更纯稚万分的心。有时候,仅仅是同小八靠在一处看星星,彼此都不说话,可看着小八那晶晶亮满是信任的眼,他便觉得满足。那一刻,纵然是让他即刻死去,他也是愿意的。

情之所至,一往情深。

原来,在小八面前,孔老夫子、孟老夫子、村里教书的老夫子都是可以靠边站的。

可是,小八拒绝同他回家,这又该如何是好?

书生对小八情根深种患得患失,小八又何尝不是呢?

他是她最最想要的男人,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她生来就是来报他的恩情的,她生来就是同他相遇的。

于是,终是抵不过书生的魅力,小八同他说了缘由。

不是小八不愿跟随了书生去,而是因为,近日,她的天劫将至。

天劫,这对于书生来说是个全然陌生的词汇,他指在那些开天辟地的神话故事中有所耳闻。

青青草地上,书生急切抱住了对面的小八,“可有法子应对?若实在不行……若实在不行便由我替你应了那天劫吧。”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我是凡人,估*们是不会让我丧命的!”

小八轻笑,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拿脸颊去贴他的脸,她同他,亲亲密密抱在一起。身边是泉水的叮咚声,头顶上方是鸟儿的叽叽鸣唱,小八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快乐过。她的声音高高兴兴的,“不要担心,姐姐们都替小八安排好啦。到时候小八只要做做样子就可以,神君他们既然收了姐姐们的贿赂,肯定会给小八开后门的。”

书生的嘴角就扯了扯,扯完了他问小八:“天劫是什么?”

小八:“天打雷劈。”

“……”

很快便到了小八应劫的日子,小八将自己关在山洞内,她推走了书生,“不想让你看见小八变兽兽的样子。”

书生笑:“你兽兽的样子我见的还少吗?”

小八脸红,不好意思。

书生便敛了笑,他深深看小八,“我就在外面。若有事……不,定然是不会有事的。我等你出来。”

小八眼里包了泪,重重点头。

书生并未走远,他就在洞口,靠了石壁,席地而坐。这样,他便能同小八挨得近一些。

小八的天劫果然便是天打雷劈。不多时,湛蓝的天空当中便起了阴影,浓黑的云层卷来,霎时就变了天。天地昏暗,在第一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书生怔了一怔,因在浓黑的视野里,他好似看见了一个人。

书生站起身,这个时候,天空当中已有道道惊雷劈下。惊雷震耳,让人胆颤。在惊雷声声里,书生看见了——云儿。

是的,远处向他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曾经的未婚妻子——云儿。

“云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来的?”

天空中浓云滚滚,只依稀有几丝惨白的亮光照射下来。云儿仍旧着了那袭绯蓝的衣,可不知为何,那原本亮堂温暖的蓝色看在书生眼中,已变作了冷硬的蓝,透着一股子……死气。

[2013-06-12 时间海(20)]

云儿仍旧着了那袭绯蓝的衣,可不知为何,那原本亮堂温暖的蓝色看在书生眼中,已变作了冷硬的蓝,透着一股子……死气。

云儿的小脸亦是没有一点血色,她苍白的嘴唇缓缓勾起,“元哥哥,云儿终于找到你了。”

书生不由后退一步,方才,有闪电劈下,在那光亮里,他看见云儿的眼……有些不同寻常。

云儿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愈发近了。

书生额头上突然冒出汗来,不是他的错觉,他真的看见云儿的双眼中……闪着幽蓝的光。

“元哥哥预备何时……带云儿回家?”云儿在书生面前站定,她的右手上,牢牢握着一柄长剑。长剑泛着冷光,云儿惨白的手指几乎嵌进了剑柄里。

书生突地涌起不安来,他下意识就朝石洞的方向看了一眼,“云儿,这件事情是元哥哥做得不对。待回去见了伯父伯母,元哥哥自会给云儿一个交代。”

云儿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声阴寒,寒意直入书生的骨髓,“师父果然说得不错,男人都是负心汉。”

“云儿?”书生愈发不安了。

天上的惊雷更响,有一道闪电将将劈至书生同云儿的头顶,书生注意到,有血泪自云儿的眼里落下。

“云儿,你……”

云儿面上现出阴笑来,“我的样子吓到元哥哥了吗?元哥哥想不想知道,这些年来,云儿是怎么过的?”

眼前的云儿,全然是一副要吃人的恶鬼模样。书生心惊的同时又不免担心起小八来,小八如今在承应天劫,千万千万不能出了任何岔子。所以,纵然骇然,书生仍鼓起勇气同云儿周旋。

“云儿若有苦处,大可……告诉元哥哥。”

云儿眼中的血泪流得更凶了,“师父说我活不过十五岁,与其死了变作一具腐臭的皮囊,不如趁我活着,拿我来炼一炼药。”说这话的时候,云儿的眼瞬也不瞬注视着书生,她原本清澈漂亮的眼已被幽蓝与血水掩盖,哪还有当初那个邻家小妹的清丽模样。

书生愣住了,却不是因为了害怕,“云儿你说什么?你那师父……她……”

“师父把云儿变作了药人,师父把云儿扔进炼丹炉子里。元哥哥知道炼丹炉子吗?炉子里好热啊!云儿好痛……可是,没人来救云儿……师父一直炼,一直炼……师父还夸云儿是个好药引子……”

“别说了。”书生动容,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他自小看着长得的小妹妹,竟会受了那样大的苦处。心在一瞬间软了下来,他想也不想就上前,试图抱一抱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可是,书生没能看见,在他圈住她的瞬间,云儿面上滑过的一丝怨毒的笑。

“云儿,你……”书生被云儿制住了,他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她牵引着他,一步一步向石洞走去。

“元哥哥真是云儿的好哥哥。”云儿一个动作便堵住了书生的声音,“云儿没有骗你,云儿是受了很多很多的苦,师父也确实一直在拿云儿炼药。只是,云儿发现,云儿好像爱上了师父。这个世上,除了师父之外,再没有人真正关心云儿,再没有人那样对云儿好了。”

书生双目涨得通红,他嘴唇几经*,却始终不能发出一个字来。

云儿伸出手去,触摸书生近在咫尺的面皮。书生的脸庞本是白净的,但同小八混了那么一些日子,小八贪玩,渐渐的,书生的肤色就被晒成了黝黑的古铜。云儿的声音变得腻滑,如毒蛇一般响在书生的耳边,“云儿差点就要跟元哥哥走了,可是,元哥哥不要云儿了呢!那么,云儿就只能跟着师父了。”她突然将视线投向石洞的方向,“为了让师父开心,云儿做什么都愿意!”

伴随着滚滚的惊雷,天空当中的大雨终是落了下来。豆大的雨滴溅落在地,亦砸在书生的脸上,眼上,书生却仿佛浑不在意。云儿已进了洞去,书生已不能估算出她进去的时间。在他眼中,每一刻都被无限拉长了。

突地,天空当中有一道凄厉火光伴随着惊雷落下来,正好落入洞顶。惊雷在石洞顶上劈出一个洞来,那火光便毫无阻隔地入了内。

“小八!”书生心急如焚,张口就喷出一口血来。却也在同时,书生发现自己能动了。书生剑一般冲入了石洞内。

那个石洞是小八在山间藏身的所在,他同小八在其间度过了一段快活的时光。书生擅画,他曾用画笔在石洞内的墙上描摹出了一幕幕他同小八在一起的场景。起初不过是临时起意,画到后来却是欲罢不能。小八的纯真,小八的善良,小八的依赖……小八身上的每一处都深深吸引了他的注目。他想,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好小八的。

可书生未曾想到,冲进洞内后,他看到的竟是那样一副场景。

[2013-06-13 时间海(21)]

因了天火的焚烧,洞内烟雾弥漫。天火仿似烧尽了洞内他同小八添置的一切,可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书生在满目火光与烟雾里寻找小八的身影。

突地,书生的视线在洞内深处的逼仄角落里定格。他看见了小八,此时的小八已变作了麒麟身。小八是最不愿在他面前现出真身的,她怕他会不喜欢。她哪里知道,纵然变作了麒麟,在他眼中,她亦是一头可爱的麒麟。

此刻,那头叫小八的可爱麒麟正倒在血泊中。麒麟的颈项间,赫然插着一把利剑。

“小八!”书生此刻才明白什么叫做肝胆俱颤。

书生向小八跑去,可刚迈步向前就被自己的长衫下摆绊住,他摔倒在地,摔得头晕目眩。可他已感受不到疼,他爬起来,继续向着小八的方向奔去。奔走间,他颤颤危危又几经跌倒。

到了某一处,书生就不能再靠近了。有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他的前路,他拼了命一般在虚空当中拍打,可是,无济于事。

这一边,有女子转过脸来。她身上绯蓝的衣已被血水掩盖,蓝与红交错,形成一幅诡异的图样来。她面上已溅满红血,一张脸看起来比鬼魅还要吓人。

看见书生的失态,女人便笑了,“元哥哥来得真是及时啊,元哥哥是不是也要来分一羹麒麟肉呢?”

书生目眦欲裂,“云儿你别轻举妄动!你有什么仇怨冲着我来!小八是无辜的,小八同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吗?”云儿歪了脖子皱了眉头,做出思索的样子,“可是它是麒麟呀。师父说了要吃麒麟肉,吃了麒麟肉就可以长生不老呢!元哥哥一定也要吃一些,这样,元哥哥便能同云儿永远在一起了。”

书生已顾不上同那云儿说话,他牢牢牢牢看住小八,他的小八,他那样善良快乐的小八,此刻,一动不动躺倒在那里。他看见有鲜红的血不断自小八的周身溢出,几乎染红了脚下的地。他看见有泪自小八眼内落下,他仿佛听见小八的哭声,小八在说:“好疼好疼!恩公,小八好疼啊!”

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除了将脑袋磕在结界上,除了让自己脑门上磕出鲜血,血流如注,他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然后,那云儿就动了。她回身,以极快的速度拔出插在小八脖颈上的长剑来,一时间,小八的鲜血喷涌。而云儿,她就那般张着双臂,张开大口,贪婪地吞咽小八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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