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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米mitiya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6:07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风刮过,好似被吹散了。她没能听清,却自他的肩头看见了他们的身后……好似有人影晃动。

是个女人!

那身形……看着倒有七八分的熟悉。

她转动脖子看他,试图告诉他她的发现,“离槡哥哥,后面有……”可她的声音破碎了,破碎地消失在了风中。她的双眼猛然间睁大,是不可置信,是恐惧,是茫然。背后陡然一空,她的身体在急速下坠,而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远,她一点也看不清了。

她被她的丈夫,抛下了悬崖。

这便是事情的真相吗?

我被自己的丈夫,被离槡抛下了悬崖。

我飘荡在半空当中,底下是苍茫的树木与巍峨的群山,一颗心空落落的,茫茫然不知身在了何处。我看见了事情的发生,我看见了阿婴——当时的我,当时的我脸上是那般甜蜜的笑容,因为他来了,他来接我了,我好开心,好快乐,可那一份快乐实在太过短暂……当我坠落悬崖的时候,我面上的甜蜜笑容甚至还来不及收回去。我就这么死了吗?

我……我发现自己恐慌得厉害,我甚至不敢去追问为何……为何离槡要这么对待我?

这个时候,我突然听见有男人凄厉的呼喊在山谷底响起。是谁?是谁在哭泣?是谁那般伤心嘶哑地唤着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

我一瞬间呆愣住了。那股不知来自于何处的莫名的牵引力再次袭来,我轻飘飘宛如流云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了下去。

我想,我看见了离槡。

离槡立于高高山巅之上,有许多许多的人将他围拢在了其间。不知他同他们说了什么,那些人面上神色各异,却都是一副败兴而归的样子。离得近了,我依稀听得离槡的声音响在风中,“……她已坠崖……若要神玉,可自行去取……”

有人虎着一张脸,有人跃跃欲试去到了崖边。悬崖的边上,风声喝喝,一步错乱便会粉身碎骨。虽有不甘,却没有人愿意以身犯险。

待众人都散了去的时候,悬崖的边上就只余了离槡和……雨姬。

这个时候,我已被风带到了地上,落在了离槡的身边。

他沉着一张脸,面朝了悬崖而立,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他的背影,他的背影还是那般高大而引人侧目;他负在背后的双手紧握成了拳,好似在隐忍着什么。

离槡,你在隐忍着什么呢?

轻轻浅浅的脚步声响在离槡的身边,着了一袭紫纱的雨姬面目窈窕,身姿婀娜,她手上握了一方淡紫色的丝帕,她拿丝帕贴上了离槡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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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6-25 暖花开(20)]

轻轻浅浅的脚步声响在离槡的身边,着了一袭紫纱的雨姬面目窈窕,身姿婀娜,她手上握了一方淡紫色的丝帕,她拿丝帕贴上了离槡的脸。

离槡面上有汗,汗水顺着他的面庞流下,眼看便要渗入到丝帕当中,却在关键时候,离槡一个闪身,避开了雨姬和她的丝帕。

“你回去吧,今后不用来寻我。”离槡这般道。

“你想好了?你真要卸去祭司一职?”雨姬的声音里含着压抑。

离槡提步,朝着悬崖又靠近了几分,“我心有牵挂,那个位置已不适合我。”

“若你同她……我跟师父随时欢迎你回来。”说着话的时候,雨姬声音如常,可她面上却有一丝诡异神色浮现。诡异,又转瞬即逝。

离槡一笑,“不会有那么一天。我该走了。”话音方落,他张开双臂,一跃下了悬崖。

这一动作完全出乎我的衣料,那一瞬,我的心都要纠紧了。我被他抛下了悬崖固然让我难受,可……可眼看着他在我面前跳下去,我……我宁可他好好活着。

心头的怨气好似在一瞬间消散了,我祈祷风将我带去离槡的身边。

有呼呼风声传来,是风听见了我祈祷的声音了吗?

“你永远找不到她了。”落下悬崖的那一刻,我恍惚间听见雨姬说了那样一句话。

风将我带下万丈的悬崖,我以为我会面对无休止的下坠,可没多久,我就停了下来。

这么快就到底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停在了……半空当中。我被一张金色的无形的网给拦住了身形。

大网细细密密布在峭壁的两侧,拦截住了我,也拦截住了……离槡。

是的,距离我不远的地方,我看见了离槡。离槡半跪在网上,低垂着头,无言沉默的气息在他的周身弥漫。直觉告诉我,此刻的离槡,很不好了。

我看见他攥紧了拳头,他的拳头落在他的左侧,他的左侧,网破了一个大洞。

“婴如。”我听见他轻轻唤了一声,但我知道,此刻,他唤的不是我,而是过去的,另一个时空当中同他相遇的我。“不要玩了,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他的声音低低的,那样轻,那样小心翼翼,似乎一用了力,就会弄坏掉了什么。他在唤婴如,可那个婴如分明不在他的身边,那个婴如是真的掉下了悬崖吧。

有风吹起,带起小石子落在了网上,小石头弹了一弹。

离槡倏然抬眸,“婴如,是你吗?!”他的声音那样急切,他的眼睛……弥漫了那样多的悲伤。他……怎么了?

婴如会掉下悬崖去,他不是早就料到的吗?怎会在此刻现出那样的神情来?就好似……就好似有什么事情完完全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让他万念成了灰。

我不明白了这样的离槡,但我能感受到他……必是伤心到了极致。我轻轻地,轻轻地靠近他的身边,我看见他的手背上,有一滴水溅落,那是……他的泪吗?

不知是被他的悲伤,还是泪水触动,四顾间,我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心内一震,止不住心跳如鼓。

这大网……这大网莫不是用来拦截自上头落下的婴如的?离槡其实并非真的想要杀死婴如,他只是……他只是造成了那样一个假象。所以……所以他才会在那些人离去之后,也纵身跃了下来,他是想要来接婴如的,他是想要抱回她,自此同她好好在一起的。可是,这张大网……破了一个洞。而婴如,自那洞里,落了下去。

又有一块小石头击在了网上,小石头跳起,落在网上时,那细密的网定是会弹上一弹的。可我料错了,小石头未能落在网上,因那种大网在一瞬间……消失了。

这一回才是真正的,无止尽的下坠。

离槡宽大的衣袍张扬开来,他闭着眼,没有用一点他的法力。他这无疑是在……自杀。

“不要!离槡哥哥快回去!她一定不希望看见你这样的!”可惜,他听不见我的说话。

其实,我也明白。这是过去在我面前的重演,也就是说,无论我如何作为,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我不能阻止任何事情。

我干脆闭上了眼睛,原来我以为的真相,竟是那么可笑。我多么自以为是啊!而那个真真的因果,却又那么让人悲伤跟无奈。甚至在这一刻,离槡下落的速度远远快于我,很快,我便只能看见他的黑袍一角在风中舞动了。

离槡,我该如何抓紧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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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6-26 暖花开(21)]

万丈的悬崖,真真是深不见底啊!

下方早已不见了离槡,无止境的下落,最后的最后,迎来的是刺骨的冰冷与深沉的撞击,我,落入了寒潭之中。

原来悬崖的底部有一个巨大的寒潭。

寒潭水深,深深不见底。

我的身体轻飘飘的,入水并不深。其实,我很快便能爬上岸边,但我也不知自己出于了怎样一种心理,竟任由自己的身体在冰冷的潭水中漂浮与下沉。

水太冷了,水中没有游鱼的存在。在水面下看天空,天空碧蓝又悠远。其实,我也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我所认知的天空,毕竟,自水面下向上看去,一切都已不是事物本来的样子,它有了扭曲,有了变形;况且,立万丈悬崖下,还能看见遥远的天空吗?

这个答案我不知道,至少此刻的我是不知道的。

我的身体在下沉,我在寻找着什么,其实我也不知自己在找什么。

不知因了什么原因,水底透亮。然后,在某一个瞬间,我看见了位于深深、深深水下的离槡。

离槡的黑色袍子在水里逶迤开来,似一朵暗黑的曼陀罗花。

我伸出手去,想要触摸近在咫尺的他,可不知为何,我与他之间,永远只差了那么一点点,我往前,他的身体也在往前;我止住了不动,他亦然。我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他,是我不能,还是他不想?

有一大股水流涌过,他的黑袍一角便被潭水冲击得张扬开来,如此,我便看见了他怀里的……婴如。

那是我,又不是我;那是过去的我,过去的我同如今的我有何不同呢?我也不能知晓,不能分辨。暂且还是唤她阿婴吧。

阿婴躺在离槡的怀中,她今日穿了嫩黄色的衣衫,那是她最爱的颜色,亦是他们初见时,她的模样。与离槡初遇的时候,她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迷失在山野间,她遇上了一个叫离槡的黑袍男人,自此,两人的故事娓娓展开。

不得不说,阿婴是个幸运的姑娘,她那般轻易就认识了离槡,这是多少女人求也求不来的啊!可因了离槡,她的生活开始了颠沛与流离,她的生活本有自己的预定轨迹,却因了他,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于阿婴来说,遇上离槡到底是福是祸呢?

如今,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人能够回答,我不记得了,而阿婴,她躺在离槡怀中,面色死白,她,还活着吗?

事实上,她已没了呼吸。我试着向他们靠近,然后,我发现,在寒潭水中,她的身体似乎比潭水还有冰冷。

我突然有一点不敢去看离槡的表情。

可他就在我眼前,我那样那样渴望看见他,我又怎可能看不见他面上的神色呢?

离槡的面色,比阿婴还要死白。

他单手将阿婴紧紧禁锢在怀中,另一手按压在她的胸口,有源源不断的热力向着她的体内传递,可是,她的身体一点也热不起来。最后,他放弃了。他伸手,伸手去触摸她的容颜,她的容颜已不复往日的娇妍,她紧紧闭着眼,她的唇瓣白得没有一丝颜色。

离槡的手指在阿婴唇上来回摩擦着,他似乎要在她唇上摩擦出一点血色来,可是,没能成功。眼看阿婴的唇瓣就要破了皮,可死白仍旧是死白。

终于,他停了下来。他长长的黑发被水冲散开来,蔓延在他的周身,遮掩住了他的一部分脸。他缓缓、缓缓俯低身子,颤抖的嘴唇吻上了阿婴没有了一丝温度的唇。

一时间,我脑中有纷乱的景与物飘过。眼前的这一幕何其熟悉,它在我脑海里一遍一遍重演过,我一直一直以为那是情人间快乐的亲吻,却原来,这样一个吻,已隔绝了人世间的阴与阳。我亦记得,如此这般的动作,那一日的往生结界内,我对离槡做过。那样的一个动作,一个亲吻全然出自于本能,却原来,一切都只是旧日场景的重演吗?昔日是离槡亲吻了人事不省的阿婴,那个时候,则是我主动吻了离槡。

那个时候,我吻醒了离槡;可如今,阿婴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在我愣怔的时候,离槡已抱了阿婴离开了潭水中。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踏上了岸,踏上了那温暖光明的所在。

有阳光照射下来,照射得崖底温暖如春日。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在悬崖的底部,此刻,正上演着暖花盛开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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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6-26 暖花开(22)]

有阳光照射下来,照射得崖底温暖如春日。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在悬崖的底部,此刻,正上演着暖花盛开的戏码。

可是,那个时候的离槡与阿婴,他们是没有心情观看的。

离槡将阿婴的身体放倒在了芬芳怡人的花丛间,两人的衣衫在他们上岸的时候便一瞬间干了个透。离槡已面色如常,可阿婴的脸上,再也不见了往日的俏皮与活泼。

他替她别好耳畔的发丝,取了一朵粉色的温暖的花簪于她的发间。温暖的粉色衬得她的面色,更显死白。可他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他拿衣袖替她擦了一擦脸,理了一理她的衣衫,而后,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亲吻,看得我想哭。

我想,不止我哭了,我看见阿婴的嘴唇上,有水滴滴落。我没有看错,那是属于离槡眼内的东西。

“我带你回家。”他轻轻地说,“纵然上天入地,你我也要在一起。”

离槡,他要做什么?

离槡抱着阿婴,他们去到了他们成亲时候的房子里。房子位于悬崖上头,并不十分漂亮,却有家的味道。这里差点就成了他们真正的家呢!

院门被推开,大白迎了上来。可怜的大白一直一直匍匐于房门前,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它一改往日生猛狂吼的作态,只微微自喉间发出了呜呜声响,亦步亦趋跟在离槡的脚边,仰着脖子,要看一看它的主人。

可惜,大白的虎躯不够高大,离槡将阿婴的身体护得很好,它看不见她的主人。

终于,离槡将阿婴放在了床上。那张床……承载着他们欢愉的印记,它没有变,阿婴定然也是舍不得它改变的。

离槡转头对着大白,他脸上的驱逐之色那样明显,可大白仿似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不能靠近床边,它只伸长了脖子,老虎眼睛里有可疑的东西滑落。

不知是否受了那晶莹液体的触动,离槡到底是没赶大白出门,他让大白趴伏在床边,他所设的结界之内。

“无论发生什么,护好她。”居高临下的时候,他这般对大白道。

大白终于将视线自阿婴身上收了回来,老虎眼睛直直看向离槡。这一刻,大白的老虎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闪过,究竟是些什么东西,恐怕只有大白自己能知道了吧。最后,大白冲着离槡,点了一点老虎脑袋。

金色的阳光落了满室,离槡却在这个时候,脱衣上了床。

他将她冰凉的身体收入怀中,她的脑袋、她的脸深深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口,他将自己埋首于她颈间、发丝里,汲取着她的味道,他修长的五指插入她的发间,他在她发丝间亲吻,似在安抚她,似在给予她力量。

“我这便去寻你,婴如,等我。”

这么轻轻的一句话,却差点把我吓得魂飞魄散,离槡他……他……他该不会是要自杀吧?

事实证明,我想岔了,离槡没有自杀,离槡令得自己的魂魄离了体,他的身体陪着阿婴的身体,他的魂魄去到了地府,去寻找阿婴的魂魄。

我发现自己又立在了冥河的边上。

冥河水静静,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的方舟。

这个时候的冥河边,天上仍旧高悬了两个太阳,岸边却是全然不同的景。这个时候的冥河水边,有着鲜红鲜红的彼岸花。

彼岸花红得鲜艳而刺目,那样鲜红的颜色,不知那些满目疮痍的死魂们见了,会作何感想呢?

自然也有被其艳色所惑,真心欣赏的,但更多的怕是会心生感慨,叹一句人生如戏吧。

离槡在冥河水边,面朝了彼岸花而立。他负着双手,发丝在风中纹丝不乱,他在等什么?

他等来了黑白无常。

这个时候的黑白无常,还是相当年轻的样子。只不过,他们一点也没有默契,一点也没有互相依偎的感觉与暧昧。黑无常嫌弃白无常多话,白无常觉得黑无常闷骚。这是一对非常不对盘的组合。

于是,离槡轻易便问出了阿婴的下落。

可是,那个结果真心不让人愉悦。

黑白无常说,阿婴在人世轮回已尽,此次,她正赶往畜生道,即将入到下一阶段的轮回之中。

下一阶段的轮回,许是一世,许是百年,也有可能是千万年。这便是地府的规则,轮回的游戏,他们可以左右你的生死,限定你的轮回,让你感慨人生如戏之时,生出哭笑不得的感叹来。

这个答案,离槡自然是不满意的。

畜生道?难道阿婴下一世要做他的宠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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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6-27 暖花开(23)]

畜生道?难道阿婴下一世要做他的宠物吗?

这个时候,我竟然想到了大白,大白大白,你莫非是我哪一世的情人吗?

那一边,白无常嫌离槡态度不好,出言有些无理了。然后,变故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谁也看不清离槡是如何动作的,待回神的时候,白无常已被他踩在了脚下。

白无常簇新的飘飘白衣染了冥河边的污泥,被离槡踩着,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离槡看着黑无常,不言语。

黑无常叹一口气,向这位爷做了一番掏心掏肺的解释。也真难为黑无常了,这样一个少话的人,竟然在那一瞬间,如一个老婆子一般,巴拉巴拉说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话,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否已透支了今后岁月里的言辞。而白无常,满心狼狈的白无常可怜兮兮扬起头来,看着黑无常,目中有讶然,有不可置信,亦有……非同道之人看不懂的东西。或许,黑无常与白无常间的奸情便是那个时候产生的吧。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竟然有幸得以见证这样一个时刻的诞生。

被黑无常驮着,白无常一瘸一拐回去了。走的时候那一只白的一步三回头,眼里泛着盈盈的泪光。可这一切都入不了我的眼,我眼里只有离槡。

这是离槡的魂魄,可离槡的魂魄不能将我看见。他明明离我那样近,我却如何也不能将他触碰。我傻傻得以为过去是离槡伤害了我,却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此刻,离槡的心里定然是比谁都难受的吧。

我靠近去了他的身边,不能触碰到他,离得他近一些,闻一闻独属于他的气息,也是好的。

在冥河水边立了不知多久,离槡只身闯入了地府。他要去寻得阿婴的魂魄。

方才从黑白无常口中得知,阿婴的魂魄此刻已排上了投胎的行列当中,此刻,她已去往了奈何桥边。

我想,阿婴定是没有投胎成功的,若成功了,就不会有如今的我了;若成功了,那么,我如今或许就是一只如大白那般的动物了。我不禁想起曾经的一个心愿,那个时候,因了离槡的“妻子”,我发现自己同他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我便羡慕起大白了。我羡慕大白,若做了一只动物,那便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如今看来,莫不是我那个时候的想法并非凭空而来,而是……一切皆有因果?

奈何桥边,有列队待投胎的魂魄无数。那些魂魄,有些生前为人,有些为怪,有些则是畜生。但剥去了那一层*的外衣,留存下来的魂魄,其实,看在我的眼中都没甚区别。

*可以腐败与破烂,灵魂却是不朽的。

有孟婆立在桥头,她在派着汤。领了汤的魂魄们分两路,往桥上头走,下一世投胎做人;去往了桥下,便要投胎做动物了。

我看见了阿婴的魂魄,那可不就是此刻的我吗?

她小小的一团,许是方才喝了孟婆汤的关系,她的记忆连带着五官也开始模糊起来。她亦步亦趋跟着前头的人前行,脆弱的小身板薄如纸片一般。有一只高大的魂魄似有不耐,在身后推了阿婴一把,阿婴危危险险就要一头栽进奈何桥里。

奈何桥里,满是不得陈冤的死魂。

有一双大手稳稳托住了阿婴的身子,在她尚未回过身来的时候,大手的主人已将她扯进了怀里,紧紧、紧紧束缚住。

阿婴茫茫然抬头,这个时候,她连一句谢谢也说不出来,她是要去往畜生道的,人的语言与本能正在她的记忆里退化。

离槡的面上只有心痛。他伸手抚平她的眉眼,她的眉目有些模糊,但仍旧可辨得她面上现出一丝疑惑的神色来,仿佛在问着:“你是谁?为何突然就来到了我身边?”

他吻上她的眉眼,“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要从地府带走一个死魂并非一件难如登天的事,同阎王搞好关系,私下里的一些小动作地府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这魂魄已喝下孟婆汤,已走了一半的奈何桥,眼看畜生道的投胎大门正在开启,这个时候要强行将其带走,难度……真的是要登天呐!

这是一次充斥了血与泪的争端。

我从未在离槡脸上看到过那样充满了狠戾与杀戮的神色。与其说他杀红了眼,不如说他已然麻木。那些鬼差,那些地府里的生灵们在他眼中已没了任何意义。好似他眼中除了那一只叫阿婴的小小魂魄,再也容不下其他。

鬼差们呼号,喊叫,血流成了河。血水尽数流入了奈何水中,顷刻间便被水中的怨魂们吞噬。离槡并未杀死任何一个地府中的生灵,或有意或无意,他将他们打入了奈何水中。他们便也随着那些血水一起被吞噬,被瓜分,消失得了无痕迹。

最后的最后,面对赤红了一双眼睛,怀中抱着阿婴的离槡,再也没有谁敢上前阻拦。于是,抱着阿婴的魂魄,离槡离开了地府。

[2013-06-27 暖花开(24)]

最后的最后,面对赤红了一双眼睛,怀中抱着阿婴的离槡,再也没有谁敢上前阻拦。于是,抱着阿婴的魂魄,离槡离开了地府。

对地府来说,这必然是永生难忘的一天。

谁知道呢?也或许,留下的鬼差与魂魄不会说,会说的那一些早已被打入了奈何水中,随着那水一起飘飘荡荡,沉沉浮浮,再没了一丝痕迹。

阿婴的魂魄,晶莹又剔透。先前地府里源自于离槡的一场浩劫虽未伤到她分毫,但魂魄都是敏感的,她受到了小小的惊吓。但纵然如此,她对离槡仍有着无限的依恋。

离槡将她圈进怀中,将她的脑袋搁置在自己的胸口,用自己宽大的黑色袍子将她完完全全覆盖住。他在她耳边低语:“我们回去。”

也不知她听没听见。

离槡要将阿婴的魂魄放回到她的身体里。

床上躺着人事不省的阿婴,他怀里头的那个魂魄阿婴,脸容倒是渐渐清晰了,只不过苍白了一张小脸,嘴唇哆嗦得吓人。如今,她已不记得生前事,眼前的世界,将她抱紧在怀的这个男人,于她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存在。她自然是害怕的,排斥的。可是,她那么弱小,除了任眼前这个男人施为外,别无他法。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自此后,我们永不分开。”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在咬着她的耳垂说话。

她愈发哆嗦,目中含了泪。

他将她抱起,去到床边。

“乖,闭上眼睛,很快就好。”

不知是否因了这个男人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尽管害怕,她仍旧把眼睛闭上了。

离槡轻轻地,轻轻地将阿婴放进她的身体里。魂魄进入身体,这是件在一瞬间便可完成的事情,所以,他才那般安抚她,安抚她无需害怕,他们很快便能拥抱在一起,很快便能永远不分开。

可是,他料错了。

阿婴的魂魄没能入到那具本属于她的身体里,相反,身为魂魄的她,浑身一阵剧痛,差点昏厥过去。

这个时候的阿婴,没了记忆的阿婴的魂魄,苍白与脆弱地如一张白纸。她被他禁锢在怀里不得挣脱,只能埋首于他的胸前,呜呜哭。

而离槡的面色,已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掺杂了无尽悲怆的绝望。

阿婴的身体排斥着她魂魄的进入,她的魂魄已不能入到她的身体之中,她是真的……死了。

此时,离槡的魂魄尚未入到他的身体里,床上的离槡同阿婴,密密抱在一起;床边的离槡同阿婴,紧紧不分离。

离槡俊朗面容上的冷硬颜色突然缓和了下来,他用自己的额头贴一贴阿婴的,以嘴唇触碰她闪躲的脸颊和粉唇,他温温笑了,“无妨,做不了人便做不了人吧,左右我都会陪着你。”

人的魂魄是不能离开身体太久的,太久,身体会僵化、死掉;魂魄没有依归,阳寿未尽之人,地府不会将你收去,那便……只能成为游魂了。

阻了阿婴的投胎转世,离槡,你是要同她一起……成为无所依归的游魂吗?

离槡抱着蜷缩成小小一团的阿婴走了,他们离开了他们的身体,离开了曾经承载了他们几多欢愉的地方,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不同于离槡的强大,阿婴的魂魄是见不得光的。为了陪着她,他便也同她一起,白日躲藏,夜间游荡。

生前,她曾想去许多许多的地方,在山顶的小屋里等待他归来的时候,她会一遍一遍在脑海中演绎他们今后的日子。他们会如何行走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如何生一窝小娃娃,如何在属于他们的家里共看日升与日落。

可惜这一切,她都已经不记得了。

如今,面对着他,她的神色大都是茫然的,她认不得他,亦不明白他为何要一直一直抱着她,如此这般执着不放。

他却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他告诉她,他要陪着她走遍她想去的地方,他要陪着她去完成她曾经叽叽喳喳在他面前诉说的天马行空的梦想。

“不要着急,婴如,我们还有用不完的时间。”

时间真的是用不完的吗?或许,对他来说是这样的吧。可是,阿婴不行。不知从哪个时候开始,阿婴的魂魄开始变得透明。她不似离槡那般强大,如此游荡在世间,她会彻底的……灰飞烟灭。

谁也不知离槡是如何想的。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离槡的面上是一派死的空寂。

这一日,他们夜宿山林间。

阿婴已经十分虚弱,连稍稍旺盛一些的篝火都令她战栗,不得已,他灭了火光,只同她拥抱在一起。

今夜的月亮很圆,明晃晃的月光将他们的魂魄包被。

突然地,离槡面上一僵,好似发生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缓缓地,他低下头去,低下头去的离槡便望见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离槡的面上,有一只小手在摸索,她在摩挲着他的脸颊。

“你对我很好。”她一字一顿同他说话,“可是……为什么我不认识你?”

他笑得那样温和,“我认识你就够了。冷不冷?”他抱紧她了一些。

这一夜,阿婴沉沉睡去了,一睡便睡到了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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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6-28 暖花开(25)]

这一夜,阿婴沉沉睡去了,一睡便睡到了三日后。

三日后醒来,阿婴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些陌生。“这是哪里?”问出了这么一句,无人作答。没有看见熟悉的那个人,她有些心慌,跌跌撞撞就要跑出门去。门却先她一步开了。

她小小“啊”了一声,随即便被抱了个满怀。熟悉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她一瞬间就安了心。

“这是哪里?”她在他怀里,抬头问他。

“雪山。”

“这里好冷。”她向他撒娇。

他吻一吻她的脸颊,“很快就好。”他牵了她的手朝外头走,“带你去见我的师父。”

外头是黑夜,且飘着鹅毛般的大雪。

这是阿婴从未见过的景致,她有些小兴奋,一路叽叽喳喳说着话。

离槡望着她,眼内一半是温暖,是笑;一半是深不见底的疮痍满目。

他带她去到一个山洞之中,山洞不大,进去便能看见当中的一张大冰床,冰床上躺了一对男女。

她就“咦”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被一个老头子抢了话头。

“小子,你当真决定如此做了?”是离槡的师父,那个圆脑袋的大和尚。

离槡并未说话,他愈发紧了紧怀中的阿婴,望着冰床上阿婴和自己的身体,几不可见却又坚定非常地点了点头。

阿婴对床上的男人与女人颇好奇的样子,可她才“咦”了一声,下一瞬,小脑袋就被他掰过去,被迫深深深深埋进他的胸口里。

“他们是谁?她跟我长得好像……”在他的怀里,她的声音有些闷闷。

他垂眸看她,淡淡“嗯”了一声,嘴角露出清浅的笑。很好看,于是,她也笑了。

安抚好了怀里的姑娘,他正视他的师父。

他的师父已背转身去,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多说无益,为师定然是劝不了你了。”难得的正经说话。

离槡平淡道:“多谢师父成全。”

和尚声音里却有不甘,“纵然你舍弃修为将她封印,又能支撑多久?她本就是该去投胎的魂魄,如今这般游荡在阳间……这绝非长久之计。”

离槡默然道:“能封印多久便是多久。”

和尚长舒一口气,“罢了……你预备割舍多少修为去?”

这个问题离槡却未立时作答,他又垂下眸子,看阿婴。没了记忆的阿婴变得简单,没有了烦恼的她,随时随地都能活在当下,和他玩,和自己玩。她每日开心,会快快乐乐对他笑。如今,阿婴正微笑并享受地窝在他的怀里,把玩着他胸前的衣襟。

看着这样的阿婴,离槡嘴角的笑意更深。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全部。”

“胡闹!”和尚不能淡定了。他跳起来,倏然转身,恶狠狠瞪离槡。可离槡不为所动,反倒是阿婴有些被他吓到,怯怯望着和尚圆圆的大脑袋。

“徒儿,这可不是儿戏。舍了全部修为,你还拿什么活?”实在是急了,和尚边说边跳脚,边说边摸脑门,“你是木族的祭司,肩负着全族的安危,你……你可不能当甩手掌柜啊!”

“有师父同雨姬在,徒儿很放心。”

“你……”

“师父,徒儿心意已决。况且,师父方才已亲口答应。”

“我答应什么了我?”

离槡看着他,不说话。

和尚开始哀嚎。

但纵然哀嚎,他也是抵不过离槡的。

离槡缓缓将阿婴放在了大冰床上,在她冷得跳起来前,抱紧了她,安抚她,“我保证就一会儿,马上就好,坚持一下,就当是为了我,嗯?”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他的眼里映出两团小小的她,魂魄阿婴就被俘虏了,她乖乖待在大冰床上,她甚至还朝床上那个长得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靠了一靠。

“师父,开始吧。”离槡的声音平淡如常,好似在说“师父,开饭吧”一般。

和尚一声长叹,“阿弥陀佛。”

“还烦请师父保护好我同阿婴的肉身,特别是……阿婴的。”

和尚干脆转过了身去,不再看他。

然后,离槡开始作法。

他将毕生的修为舍去,以封印强锁了阿婴的魂魄进她的身体里。可怜的阿婴的魂魄,当那股可怕的灼热的独属于他的力量袭来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要同她玩游戏,她以为他是想要抱她。于是,她就对他笑了一笑,像一朵盛开的暖花;她甚至还张开了双臂,做出要抱的样子。然而,下一瞬,她便消失在了离槡的视野里。哦,不,她仍旧在的,只不过,她被锁进了身体里,被锁进了她自己的身体里。

床上的阿婴的肉身发出一声轻缓的嘤咛,而后便再也没了声响。她沉睡了过去,她多久后会醒来?谁也不知道。

耗干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离槡跪倒在了地。因为修为的失去,他的魂魄变得透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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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6-28 暖花开(26)]

耗干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离槡跪倒在了地。因为修为的失去,他的魂魄变得透了明。

那老和尚走去离槡的身边,轻轻掬起他的魂魄在手,“小子,唉,也就你能对自己这么狠了。是为师教导无方,本是要将你朝着清心寡欲方向发展,怎到了后来却演变出一颗痴情的种子呢?真是令人费解啊费解……”和尚絮絮叨叨说着话的同时,已走去了床边,将离槡的魂魄放入他的身体里。

可是,他的修为耗费太尽,加之魂魄脱离肉身太久,已然重创的他,也不会立时醒来的。

床上的那一对男女,如今再也不是行尸走肉,他们的身体里有着各自温暖的魂魄,他们的身体相爱,他们的魂魄亦然。可惜的是,他们的魂魄都在身体里深深深深沉睡了。

他们何时会醒来?何时会再认出彼此?拥抱彼此?

没人知道答案。

和尚将二人交握的手分开,他的话语里带了几分伤感,“徒儿啊徒儿,如此这般同她处在一块儿,她有高古神玉护体,你的精力却已衰竭,怕只怕到时候她醒来,看到身边的你时,你已成了一身白骨。”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罢了罢了,为师好人做到底,就助你一助。唉,最终如何就得看你二人的造化了。希望你二人的结局不要太悲伤。”

然后,老和尚带着离槡的身体离开了那座覆满了雪的高山,独留阿婴一人在那雪山之巅的山洞里,冰冷冰冷的寒床上,沉睡。

在阿婴与离槡之间,我毅然选择了离槡。阿婴的结局我已然知晓,无非便是她沉睡了千年,而后,自冰封中醒来,醒来后的一切都是我所熟悉的。我想要知道与了解的是离槡,我想要知道有关离槡的一切。

离槡被和尚带去了一个鸟语花香,暖如春日的山谷。山谷里有一泓清泉,泉水叮咚,轻灵悦耳。

“徒儿啊,绝非为师心狠要将你沉了湖,实在是这般才能助你快速习得修为,快速醒来。至于你的记忆,为师暂且就替你封住了,不论日后结果如何,若干年后你初醒的刹那,至少不会太悲伤。唉,为师真是用心良苦啊!”唠唠叨叨说完了那一席话,他就把离槡的身体,“噗通”一声扔进了泉水里。

“唉!”我大喊一声,心说你干嘛用仍的啊!离槡的身体多脆弱啊,万一仍坏了怎么办?

显然,和尚并不能听见我的说话。

急得团团乱转的我顾不得其他,想也不想就追随着离槡跳进了泉水中。

出乎我的意料,泉水并不冷,倒有一丝丝的暖意侵袭上我的身体,有一种春暖花开的感觉。

这一泓泉水比我想象的要深许多,离槡的身体一直一直在下沉。他黑色的衣袍张扬开来,他墨黑的长发如水藻一般舞动开。他闭着双眼,他脸容俊朗,嘴角如刀削一般隐忍而坚毅。

我速速游去了离槡的身边,张开双臂自前头抱紧了他。离槡的身体,在水下仍旧带了一丝温暖,抱在怀中,很舒服。

我将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衣衫有些被水冲开,他胸膛上的皮肤便有些*在了水中央。就着那现出来的诱人的肤色,我啃了几口,既是表达了亲昵,也是传达了我对他的鼓励。

离槡哥哥,我会等你。我一定一定要来找你,我会唤醒你,然后,我们永远不分开。在水下,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我毕生最大最大的愿望。

我又去触摸离槡的面颊,我在他唇上反复亲吻摩挲;我替离槡挽好发丝,动作轻轻又柔柔,让我想到了温柔对待丈夫的妻子。可不就是嘛,我已经是离槡的妻子了。原来,我在那么久,那么久以前就是离槡的妻子了,我竟然都忘记了。

我忘记了,他也不记得了,这个裂痕折磨了我们彼此那么久,那么深。如今,它终于不再横亘,离槡,我可以同你名正言顺在一起了呢!

这一刻,我突然生出了一种自私的想法,我想就这般在水底陪着离槡,陪着他百年、千年……纵使他不醒来也是没有关系的。我实在不愿就这般将他一人丢弃在孤零零的水底。水底多冷啊,万一有水怪呢!

心在这个时候蓦然一痛,我禁不住触摸自己的心口,却突然地,右手腕的小莲花闯入了我的视线当中。小莲花已许久不闪亮了,这是离槡给予我的东西,掺杂了我的与他的鲜血,如今,已然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离槡离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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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6-29 暖花开(27)]

小莲花已许久不闪亮了,这是离槡给予我的东西,掺杂了我的与他的鲜血,如今,已然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离槡离槡

那个世界里的离槡

那个世界里也有一个离槡,那个世界里的离槡定是在焦急万分等着我回去吧。

他们都是离槡,都与我经历了无法忘怀的缠绵甜蜜与苦恼心酸,哪一个离槡我都是不该放弃的。也许,那个离槡更需要我吧。

我双手捧起了离槡的脸,同他头碰着头,如此这般脆弱任我摆弄的离槡,真的很有吸引力呢!

“离槡哥哥,我……可能不能陪你太久,我会走,我会回去,嗯,虽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请你一定一定要记得,婴如爱你,婴如好爱好爱你,婴如的离开是为了与你重逢。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水中的离槡,无声又无息。但他的嘴角缓缓勾了起,似在笑。当然,那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当我浮出水面的时候,阳光大盛,正是一年当中最好的时节,春日里最明媚的日子。这也是我同离槡初见时候的日子呢!

阳光照在我身上,泉水的粼粼波光反射在我身上,衬得我的身子……好似不那么透明与无形了。我举起手来,想要看一看我手腕上的小莲花,却在这时,听得一声怒喝:“大胆小妖,胆敢觊觎我徒儿身体!”是岸边那举了一根权杖的离槡的师父。

那个大圆脑袋和尚能看见我了吗?

我有些意外,又有些小担忧,那和尚看起来气得不清,好似随时都有可能要冲上来同我打一架。

我张口想解释,“不是的……”可说了三个字突觉不对,和尚说我觊觎他徒儿的身体,我可不就是在觊觎么?我多么多么想将水底下的离槡永远留在身边啊!

许是将我呆呆愣愣兀自出神的样子当做了默认,和尚愈发有气,那一根老旧的权杖就被他仍过来,兜头兜脑就要朝我砸来。

左右被*什么的砸一下也不会太痛,我就浮在了原处没闪也没避。可未曾想,那根棒子在离我极近之处突地迸裂出耀目的金光来。金色的光芒将那一根*笼罩,那*就好似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道。

我这才反应过来要躲要逃走,可已然来不及了。

最后的最后,我只来得及伸出双臂挡在脑袋前,以期不要砸得我太难看。

我以为那根棒子顶多将我砸晕了事,却未想,它将我砸出了这个时空,将我砸回了我原来所在的地方,那个千年之后,我同离槡相遇、相知,并且再次相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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