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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两百十四章 各人归宿 第两百十四章 各人归宿

作者:释家传人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4:55

偌大的宅子里面空荡荡的,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丫环下人都很少,无论是走廊,还是院子,都没有人经过。鸟雀倏地一下飞过,打破了这静得发慌的情景,却给人一种阴深深的感觉。

人迹罕至的地方或许就是这样,花开的正好,娇艳欲滴,树影婆娑,斑斑碎碎的只是一地光影,错开了时间。

如今的薛宅比起以前更是安静,蹲在那个地方一动不动,任凭岁月流过,它却冷眼看着这人世的变迁,故人的离去,始终不发一言。或许它是在嘲笑,又或是在叹息,无论如何它只能一直呆在这里,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这是它的宿命。

薛无忧的头七已经过去,这不是长者逝世,只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因此在这里关于那一件事的人或事都会渐渐淡去,逐渐被人淡忘,因为这是一段悲伤的故事,没有人愿意去提及,去触碰。

遗忘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只有忘记,才能重新记起,只有过去,才会有未来。

正如薛虬所说的,水玲珑要带着薛无伤离开金陵,离开这个有过开心,也有过痛苦的地方。水玲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回来这里,但是薛无伤是不会再回来了,这里对于薛无伤有的只是伤痛和悔恨。

即便水溶帮着掩盖了这件事,但事情并没有因此消失,只是遮掩。如果薛无伤愿意,只是一瞬间,他就会记起是他亲手把自己亲哥哥推进池子里,害死他。这段往事会一直存在,存在于薛无伤的心里,那就像一块已经结痂的伤疤,如果去撕开那块伤疤,他依然会痛,痛得发颤,痛得无法呼吸。

有些事情不会随着人们的意愿而改变,它是真正存在过的,在那天那个时辰那个瞬间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样,岁月的力量并不能冲刷那印迹,模糊已经是故事最好的结局了。

薛虬看着痛哭的薛无伤,笑着为薛无伤擦拭眼泪,并说道:“不是已经说好了,跟外公去京城?怎么还这样难过?”

薛无伤仰头望着薛虬,脸上泪痕清晰可见,哽咽问道:“为——为什么,父亲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京城?为什么,父亲?”

望着薛无伤稚嫩却忧伤的面孔,薛虬笑着回道:“父亲有自己的去处,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听母亲的话!”

薛无伤立即问道:“父亲你要去哪?那你会来京城看我和母亲吗”

薛虬望向停靠在岸边的大船,想了片刻才轻声说道:“父亲也不知道父亲应该去哪?也不知道究竟哪里才是自己的去处?父亲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既然父亲不知道,那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金陵?”薛无伤经历那一件事后,即便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成熟起来,但是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薛虬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回京城。

薛虬笑了笑,脸上的憔悴随着这笑容浅了不少,抚着薛无伤的脑袋,说道:“说不定父亲会去京城的!你要好好的,不要别再惹事!”

薛无伤低下头,低声道:“父亲,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听话,等你来京城看我!”

秋扇将薛无伤带到一边,她知道薛虬和水玲珑应该还有话说。

薛虬看着站在一旁的水玲珑,良久才说道:“对不起,玲珑!”

水玲珑轻抚了一下发丝,望着薛虬说道:“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正如你所说的,这一切没有谁对不起谁!我会和无伤在京城等你来,希望你不会让我们一直等着。”

薛虬望着一只已经远去的船,沉默了片刻,才问道:“玲珑,你为什么会爱上我?”

“为什么?”水玲珑也望着远方,平静地回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只是爱了,就爱了,没有为什么。”

薛虬笑了,又问道:“那你现在还爱我?”

水玲珑却是没有回答,望着薛虬反问道:“那你呢?你的心里还是只有林黛玉一人?”

薛虬也没有回答。

他们两个人的心里都知道答案是什么,答案也一直都没有变过。

凉风轻轻吹过,撩起了薛虬的白发,水玲珑的青丝。两人并肩而站,望着远方,享受着这一刻宁静,这一刻的美好风景。

即便水玲珑让自己淡然,但是她知道薛虬可能不会去京城,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只是可能。

水玲珑望着薛虬的侧脸,轻声问道:“你会来吗?”

薛虬没有作声,看着已经消失踪影的船只,心里不禁感到有些落寞,离开了就真的是离开了,再也见不到了。

水玲珑见薛虬并没有回答,又问道:“你会来吗?你还会让我一直等下去吗?”

薛虬摇了摇头,深呼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如果我说不会,你是不是也会一直等下去,哪怕没有结果?”

水玲珑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是啊!谁让我这么傻,一门心思都在你身上。你要是不来,我只能就这样一直等下去了。”

薛虬却说道:“如果可以,我宁愿给你一封——”

“你,你别想!”水玲珑立即打断薛虬话,厉声说道:“要不是因为无伤,我还是会一直缠着你,就像十年前一样缠着你,直到你真心真意地愿意娶我。”

薛虬看着水玲珑一如十年前的神情,却想起十年前那个时候薛无忧还在襁褓里不谙世事,眼神一黯,低声道:“这已经不是十年前了,很多事都变了。”

水玲珑一瞧薛虬神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立即说道:“但还有些事是没有变,一直都没有变,以后也不会变!”

“以后,不要相信以后!”薛虬看着水玲珑执着的样子,却是说道:“我们连现在都掌握不了,还谈什么以后?”

水玲珑厉声反对道:“什么叫做掌握不了现在,明明是你选择了逃避,十年前你选择了逃避,十年后你又选择了逃避。这根本就是你自己不愿去面对!”

看着水玲珑发怒的样子,薛虬一怔,他没想到水玲珑居然会这么说自己。

水玲珑自己也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说话的语气有些激烈,赶紧低下头,却是问道:“你打算一直留在金陵?”

薛虬望着水玲珑,说道:“我不知道,或许正如你所说的我是在逃避。”

接下来只是沉默,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薛宝琴带着梅齐星走了过来,对着薛虬问道:“哥哥,难道你就一直留在金陵?”

又听到这个问题,薛虬苦笑着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可能,我会去京城看你们的。”

薛宝琴不相信薛虬说的有可能就去京城,当初薛虬离开京城时也是这么对薛宝琴说的,可是十年里面除了一次进京迎娶玲珑郡主,薛虬就再也没有进过京城。

但是薛宝琴也没有再追问,对着薛虬说道:“堂兄家现在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大伯母的身子还很好。堂姐现在又怀上了,这已经是第三胎。”

薛虬点点头,自从林黛玉死后,他再也没有过问贾家的事,但是想想也知道贾家不会在更差了,只怕会越来越好,贾兰现在在翰林院做官了。

薛宝琴转而对着梅齐星说道:“齐星,给你舅舅道个别吧!”

梅齐星一心来金陵见自己崇拜的舅舅,却没有想到会遇上这些事,心里很是伤心,尤其是看着薛虬已经花白的长发,心里更是难受,只说道:“舅舅保重!如果——如果可以,还希望舅舅能去京城!毕竟金陵这里只有——只有舅舅一个人了。”

薛虬看着梅齐星腼腆的样子,再想着已经死了的薛无忧,心骤然一痛,面上却是对着梅齐星笑着说道:“齐星,十岁就已经是秀才,你以后一定会比舅舅更厉害的。”

梅齐星却是低头说道:“哪里,我哪里比得上舅舅,舅舅可是三元及地的状元郎。只说这一层,我就比不上舅舅!”

薛虬笑了笑,不再多说,看着薛宝琴说道:“妹妹,一路保重!”

薛宝琴望了一眼薛虬,又望了一眼水玲珑,点头说道:“哥哥你也是,你也要保重!”

水玲珑带着梅齐星转身离开,她不知道薛虬和水玲珑之间究竟会怎么样,当初在知道哥哥是被要挟才会答应娶玲珑郡主之后,她的心里就没有平静过,她为哥哥感到委屈,却又为玲珑郡主感到可惜,更加为薛无伤感到难受。

现在薛无忧已经死了,薛宝琴不知道薛虬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她感觉到薛虬像是已经看开了这红尘,不再眷念,心里很是怅然。

水玲珑知道是时候上船了,时辰快到了。

“云啸,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水玲珑直视着薛虬,正声问道。

虽然不知道水玲珑要问什么,但是薛虬还是点点头,并问道:“什么问题?”

水玲珑一字一句地问道:“当初你为无伤取名字的时候,那一句无伤究竟是为谁说的?”

薛虬却是一愣,眼神一凝,他不明白水玲珑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水玲珑看着薛虬发愣的样子,却是笑了,笑得很开心,脆声说道:“云啸,我会在京城等你的,一直等你的!”

说完这句话,水玲珑就转身准备上船。水玲珑一身白衣,眉眼弯弯,眼带笑意,风姿绰约。水玲珑知道她会等薛虬,一直等他,不管这时间会有多久,她都会一直等着。哪怕不能再陪在他身边,她的心意都是一样,不会改变。

薛虬看着水玲珑的背影,看着站在船头向自己挥手的薛宝琴和梅齐星,看着流泪哭泣的薛无伤,心莫名一沉,转身离去。

薛虬不愿看着他们离去,他只能转身让他们看着自己消失在人海,消失在他们眼前。或许那样很自私,但是薛虬还是会这样做。

水玲珑站在船头,抱着薛无伤看着薛虬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眼泪就那样流了下来。

薛无伤哭着问道:“母亲,父亲他会去京城来看我们吗?”

“会的!他会的!他一定会来的!”水玲珑坚定地点点头说道,她在心底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右手抱着薛无伤的肩却更紧了。

......

两年后。

水玲珑并没有带着薛无伤回薛家在京城的老宅,而是跟着水溶回了北静王府。水玲珑并没有怪水溶要挟薛虬娶自己,她知道水溶是真心对她好的,因为他是她的父亲。

水溶努力让薛无伤忘记金陵的那件事,一心一意疼爱薛无伤,还好薛无伤并没有并没有养成纨绔的性子。

看着笑容满面的薛无伤,或许他的心里一直都没有忘记过是他亲手害死自己的哥哥,他只是选择埋葬,他也已经长大了。

水玲珑每隔几天就会给薛虬写信,但是从来就没有收到一封回信,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薛虬的消息了,仿佛金陵对她来说真的已经过去了,再没有一点联系。

水玲珑却一直等着,就那样等着。

初九这一日,如往常一样。

秋扇却是急急忙忙地跑向水玲珑居住的院子,手里还拿着一封信,神色匆忙,满是急切的样子。

一进门,秋扇就大声说道:“郡主,金陵来信了!金陵来信了!”

清脆一声,水玲珑手中的扇子跌落在地。

水玲珑震惊地望着秋扇,颤着声音问道:“你说什么,金陵来信了?”

秋扇立即点头说道:“是的,这封信是金陵来的,一定是郡马写信给郡主的。”

水玲珑红了眼睛,眼泪还没有出来,颤抖着手接过信,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他真的来信了?”

秋扇望着水玲珑问道:“郡主,这信里面写的什么?”

水玲珑却是泪水两行,笑着说道:“他来京城了,他来京城了!他终于肯来京城了!他终于.......”

水玲珑大声笑着,眼泪却一直流下。

.......“他来京城了!”

秋扇看着水玲珑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脸上的笑容很是瘆人,再加上那泪水,更是让人心慌,不禁焦急地问道:“郡主!郡主!你怎么了?”

水玲珑手中的信飘然落下。

......

七月初八,薛虬乘坐的商船入京,途遇暴风雨,商船沉没,船上众人尽不知所踪。

正文 林黛玉番外

林黛玉番外

夜色明媚,万籁寂静,不知为何月光会如此的明亮,洒落在白雪上,泛着晶莹的光芒,寒风轻轻吹过。一身浅蓝色貂裘的林黛玉站在门边望着挂在天边的月亮,心里却是在想着远在西南的薛虬。

林黛玉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她知道自己很难保住这个孩子,但是她还是要去尝试那万分之一的机会。她的身子她很清楚,错过了这一次,以后可能再也没有了,她不能再有自己和云啸的孩子了。

林黛玉在听到刘太医说自己即便有了身孕也很难生下来之后,她就知道云啸是知道这件事的。当初云啸在娶她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真的很难有孕。

她心里很清楚,云啸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那自己就应该为他做些什么,无论是什么,哪怕是要自己的命,她都会不惜一切去做。

可是她也知道这可能会让自己死去,她并不害怕死亡,只是害怕她不能再陪在云啸身边,她不敢去想如果没有了她,云啸该怎么活下去。

当初薛虬说的那句“你若不在,我便不存”,她一直都记得很清楚,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一想到以后只能留云啸一个人在这世上,林黛玉她的心就很疼,或许她是自私的,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云啸,但是她真的很想有一个自己和云啸的孩子。

更别说现在怀的还是两个,她更加不可能放弃。

想着林黛玉就哭了,她舍不得云啸,正如云啸对她一样,只是她真心不能放弃自己肚子里面的两个小生命,她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两个小生命和她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她知道在他们出生后,他们会喊自己母亲。

母亲!从林黛玉知道怀上孩子之后,她就懂得了母亲两个字,这两个字让她坚强。

浅雀一看林黛玉又站在门边望着西南方向,忍不住埋怨道:“大*奶,你可要顾忌自己的身子,刘太医才说过——”

林黛玉转身进了屋子,笑道:“我知道!”

浅雀叹了一声,也没有再多说,只是帮着雪雁安置床铺。

林黛玉想起自己和薛虬第一次在扬州的见面,不禁对着雪雁问道:“雪雁,你还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遇见大爷吗?”

雪雁一愣,她没有想到林黛玉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却是笑着点头说道:“当然记得,那时候大爷就是一个登徒子,居然直接拦着大*奶问闺名,哪里会有这样的事?”

林黛玉不禁也莞尔一笑,说道:“是啊!那时候真的被他的话惊到了,却没想到之后她就是父亲认下的义子,自己的——义兄!”

说到后面,林黛玉的声音低下去了,神色也有些伤感。她知道就是因为这件事,云啸的侯位被削了。

浅雀一眼就瞧出林黛玉心里在想些什么,插话道:“大爷对大*奶可是一片真心!在大爷的心里——”

雪雁也立即说道:“是啊!是啊!当初在扬州的时候,老爷才去世,大爷就绞尽脑汁想办法哄大*奶开心!”

浅雀也跟着说道:还有当初大爷就是因为大*奶才会离京,大*奶当初重病时,还不远千里寄信。”

......

听着雪雁浅雀两人的话,林黛玉说道:“我都知道,所以我要留下这两个孩子!”

话题一下子就变得沉重起来,浅雀强笑道:“大*奶放心,一切都会很好的,大*奶是有福之人,一定会平平安安地生下小少爷!”

林黛玉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幸福的,遇上了对的人,还嫁给他了。

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不满的,二姐姐这才出嫁没多久就已经死了,还是被自己的夫君折磨死的,三妹妹被二舅母匆忙地地许了人,四妹妹闹着剪了发要做姑子,宝姐姐还好终于嫁给了宝玉,可是屋子里却有好几个小妾。

想着和薛虬在一起的日子,林黛玉的心里就感到很满足。她不是不知道当初外祖母是想着把她许给宝玉,她不知道要是她的生命里不曾出现云啸,她是否会真的嫁给宝玉。

林黛玉却不敢再想下去。

林黛玉对着浅雀问道:“母亲的身子怎么样了?”

浅雀笑了笑,说道:“自从太太知道大*奶你有了身子,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很多了,还说着要为小少爷取名字!”

林黛玉脸色宁静安详,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轻声问道:“母亲是怎么说的?”

浅雀笑着回道:“太太说她不去抢大爷的事做,小少爷的名字还是由大爷取,太太说大爷是有才华的,自然会为小少爷取一个好名字。”

林黛玉抿嘴轻问道:“要是生的是男孩就让云啸取名,要是生的是女孩就由我取名,你们说好不好?”还不待浅雀回答,林黛玉就说道:“云啸,他一定会同意的!”

浅雀点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大爷他一定会同意的,大*奶你不也是才女,一定会为小姐取一个雅致的名字。”

“说什么才女?”林黛玉起身对着浅雀啐道。

浅雀却是并不在意林黛玉的话,笑着说道:“是啊!当初在大观园的时候,大*奶不是还夺了好几回诗社的魁首。”

雪雁也说道:“是啊!是啊!才子配才女,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黛玉没有在理雪雁和浅雀的话,只是站在书架前,不停地翻看着书籍。

浅雀一看林黛玉这样,不禁疑惑地问道:“大*奶你在做什么?”

林黛玉回头一笑,拿着一本古诗集晃了晃,说道:“不是说了要为她取名字啊!”

林黛玉这一笑清纯如画,笑靥如花,她是在想着为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想着取一个好听的名字,一个很好听,很好听的名字。

......

林黛玉不知道自己当初看见云啸流泪时,心究竟有多痛,她只知道在那一刻她后悔了,她后悔让云啸因为她伤心流泪,她后悔可能会因为这个决定,云啸会一直痛苦。

她很清楚地记得云啸那第一眼见到她时那抹冰凉的笑容,那抹笑容一瞬间就让她清楚地看穿了云啸心中的恐惧,他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害怕会失去自己,害怕自己会抛下他,只留下他一人。

林黛玉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是越来越弱,刘太医的话也让她越来越害怕,只有肚子里那两个小生命才能让她安心,抱着一丝希望,期盼着这一切都会好好的,一切都会过去。

......

可是奇迹没有发生,那一抹希望也只是空梦一场。

林黛玉没想到有些事终究是改变不了,或许是她一早就想到了,只是她不愿去相信。

注定了,就注定了!

林黛玉紧握着云啸的手,她撕心裂肺地喊着。

那蚀骨般的痛苦让她一次次想要放弃,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但是她知道她不能放弃,真的不能放弃。

她答应过云啸,她一定会好好的,肚子里面的孩子也会好好的,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她一声声喊着云啸,手紧抓着不肯放手,她不能松手,孩子还没有出来,她说过的话还没有完成,她不能让云啸孤单一人留在这世上。

......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话是她说的,她一定会做到,一定要做到。

屋子的光依旧明亮,空气中弥漫的是浓浓的血腥味。

她要活着,她要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长大,她要和云啸一起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可是——

她终归是先松手了,离开了那个她曾一直依靠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就要这样走了,如当初母亲抛下父亲一样,只留下父亲孤零零的一个人。

云啸,对不起了!真的对不起了!

林黛玉知道这是她的错,她还是负了她说过的话,她给云啸的承诺!

林黛玉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她就这样一个人走了,留下薛虬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终究是没有做到!

她不知道云啸是否会好好活着,没有了她,她不知道云啸该怎么活下去,那句“你若不在,我便不存!”一直在她耳边响起,逼着她拼命活下去,但是她还是没有办法决定故事的结局。

林黛玉曾拥有过一个女子一声所期望的的事,她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而那一刻,她只是希望云啸能够好好的活下去,替她好好的活下去!

她松开了他的手,留下他一人。

她不知道如果再有一次机会让她选择,她是否还会选择留下肚子里面的两个孩子。但是她知道如果可以从来,她还是会在扬州那个码头等着他来,等着他问自己是谁,等着他说那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但是送开手的前一刻,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或许她很自私,她不配做一名母亲,但是她还是后悔了!她真的舍不得松开那手,离开那人。

她贪恋他掌心的温度,贪恋那温柔。

只是时光不能倒流!

正文 薛无忧番外

薛无忧番外

冬天在薛无忧看来是最美丽的季节,尤其是漫天飞雪,白茫茫一片遮住了这角屋檐,覆盖了整座院子,装饰了这一片天地。

北风吹得很紧,这股寒风带着萧瑟,一点一点袭来。

晶莹冰白的片片雪花,随风飞舞,长袖一般飘舞,来无影,飘无痕,如清风拂过,凉丝丝的。

薛无忧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那个世界是他不能接触的,但是他很想知道雪究竟是什么,很想感受一下别人口中的冰凉。

但是那只是一种奢望,每到冬天,他的病就会变得更加严重,父亲不会让他出去,下人也会一个个盯着他,只让他呆在暖烘烘的屋子里。

他没有度过一次冬天,在那屋子里,从来都没有冬天。

薛无忧的贴身丫环碧儿一看薛无忧又呆在窗旁,望着外面的飞雪在发呆,忍不住说道:“大爷,你就不要再想着到外面去了。这郡马可是交代过我们,一定要好好照看着你。”

薛无忧回神抿嘴一笑,低头望着手中的一本诗书,轻声念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念完之后,对着碧儿问道:“碧儿,你说这老翁都能独钓寒江雪,为什么自己就偏偏不能出去赏雪?”

碧儿一边缝着衣物,一边说道:“郡马是为大爷好,大爷你的身子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这万一受了寒,只怕麻烦就大了!”

薛无忧笑了笑,不再多说,只是又把目光移到了外面,眼神很是苍茫渺远,像是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他是知道自己身子的,他是早产出生的,母亲拼命生下自己,母亲和那个未出世的弟弟却是去了。

他听到过下人私下里说他不详,说他克母,是天煞孤星转世,出生时不仅害死自己的母亲,还害死还在母亲肚子里面的弟弟,只怕以后还会克死父亲。

这些话他只听过一次,在那之后那些下人他就再也没看见过,虽然父亲没说,但是府里的人都明白那些下人去了哪里。

他是知道父亲对他的疼爱,无论自己有什么要求,父亲都会满足自己,除了下雪的时候出去玩这件事。

薛无忧心里一直都很满足,即便他不能在下雪的时候出去,他一直都很满足,因为父亲很疼她,还有水姨也很疼她。

只不过现在已经不能再喊水姨了,要喊母亲了。但是他知道水姨不是他的母亲,他的亲生母亲早在十年前就去了。自从有了弟弟无伤,他就更加知道水姨不是他的母亲,她只是无伤一个人的母亲。

他曾经很害怕,害怕有了薛无伤,父亲就不会再疼他。看着父亲抱着弟弟,水姨站在一旁,他们三人就像一家人,而自己却只是一个旁人,一个不应该介入的旁人。

那个时候他真的很害怕,想着如果他的母亲没有死,那个弟弟也没有死该有多好!

他听父亲说起过母亲,母亲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女人。

他在梦中只是听到有人唤他忧儿,那个声音不是父亲的,也不是水姨的,他猜想那就是他的母亲。

他使劲地喊过那女人母亲,却是没有回应。

他从来就没有看清楚梦中那人的容貌,他只能在梦中努力接近那个女人,只是他越靠近,那个女人却是离他越远。他只能模糊地看到那一双眼睛,很美的眼睛,望着他的眼神就像水姨看着弟弟无伤。

父亲曾说过他的眼睛很像母亲,梦醒之后,他也是这么想的。

即便有了弟弟无伤,父亲对自己还是那样,甚至比对弟弟还好。他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他比对弟弟还要好,不是都说父母否偏爱幼子?

这个问题他一直都没有问过父亲,在他看来只要父亲还是那样疼爱自己就好了。

这样想着,薛无忧不禁笑着对碧儿问道:“碧儿,上次父亲送来的白狐裘,二爷那里有吗?”

碧儿瞧了一眼外面,低声道:“听说二爷向郡马要那件白狐裘,郡马没有给,二爷很是生气,闹了好久,还好郡主劝住了。那上好的白虎裘只有一件,还是郡马亲自打的。”

薛无忧低下头,不再过问,只是心里很是高兴,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父亲只给了自己礼物,心里就很高兴,虽然他很喜欢弟弟无伤,只是一想到自己比无伤在父亲心里更重要,他就会很高兴。

他知道这样想是不对的,应该兄友弟恭,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欢喜。

碧儿不知道薛无忧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说道:“大爷的身子一直都不大好,郡马对大爷一向比二爷要好,这也没什么。再说了,二爷还有郡主!”

薛无忧却是神色一黯,是啊,弟弟总有水姨这个母亲疼爱他!

碧儿又说道:“郡主对大爷一直都很好,要是换了其他人家,只怕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

薛无忧却是脸色一变,心里一慌,对着碧儿呵斥道:“这些话怎么就能说了,要是给母亲听见了,可怎么办?”

薛无忧却是不知道他这话在呵斥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这话的不对,只是想着这话要是给水姨听见了可了不得。

碧儿也知道自己刚才这话不应当着大爷的面说,连忙跪下求饶道:“奴婢话说错了!大爷赎罪!”

薛无忧淡淡地点头说道:“你起来吧!以后可注意了,这些话可不能随便说。”

碧儿连连点头,保证说道不会了。刚才可不是她自己没注意,后娘后爹就那样说出口。这要是给郡主或郡马听见还不得要了自己的命。

薛无忧也就没有再怪罪碧儿,只是心里却不禁为碧儿口中的后娘后爹有些害怕,害怕真的会有一天如碧儿所说有了后娘,再有了后爹。

他却不知道这件事是绝对不会发生。

这时候字书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支竹箫,恭敬地对薛无忧说道:“大爷,郡马送来一支玉竹箫,这玉竹箫是大爷的生母留下的。郡马说大爷一定闷得慌,可以学着**。郡马还说以后有时候,他会亲自教大爷。”

薛无忧欢喜地接过字书手中的玉竹箫,怀疑地问道:“这真是我母亲留下的?”

字书知道薛无忧口中的母亲指的是生母,而不是郡主,恭敬地回道:“是的!是大爷的生母。郡马说这支玉竹箫是他当初送给大爷生母的。”

薛无忧却是根本就没注意听字书后面的话,只听到字书肯定的答案,拿着晶莹剔透的玉竹箫,神情激动,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反复抚摸着。

薛无忧真的很开心,这是他的亲生母亲留下的,他在心里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

......

他却没有想到会因为父亲教自己学箫这件事,而让自己的亲弟弟很是生气,把他推进冰冷的池子里。

他也从来就没想过他的弟弟会因为父亲偏爱他,而想自己死。

他是知道薛无伤嫉妒他的,一直都嫉妒他。可是薛无伤却不知道他的哥哥也是嫉妒他的,因为他能真切地享受自己母亲给的关怀。

有些事就是这样,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薛无伤嫉妒薛无忧,哪里知道薛无忧也一直嫉妒薛无伤。

当薛无伤站在他面前时,他关心弟弟薛无伤怎么了,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却没有料到他的弟弟薛无伤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他不明白薛无伤话的意思,只是听到后面薛无伤说要是自己不在了,父亲就只会疼他一个。

他的心一紧,看着薛无伤狰狞的面孔,像是感觉到薛无伤会做什么。但是——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亲弟弟就已经把他推进池子里。

他感到很冷,真的很冷,不只是身冷,心里更冷。他在想薛无伤为什么会那么恨自己,恨到想自己死的地步!

水,四面八方都是水,将他淹没,他快喘不过气来了。冰凉,刺骨的冰凉,依旧是冰凉,这冰凉让他生不如死。

之后就没了感觉。

他以为他就会这样死去,他在那一刻却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这样就可以见到母亲了,见到那个未出世的弟弟了。

他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一个对于他很重要的梦。在那个梦中他的母亲说想要抱抱他,可是那只是梦。

他睁开眼看见父亲那头上的白发,心里感到很疼,他想和母亲一起去了,却是舍不得父亲。

他问父亲自己是不是要死了,父亲却不准自己死。

薛无忧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父亲,只想着母亲,只想着去找母亲,留下父亲一个人。

不!父亲还有水姨,还有弟弟无伤!

他这样想着,父亲不会是一个人。

......

这样想着他就闭上了眼,到梦中去找自己的母亲,找那个未出世的弟弟,让母亲抱抱自己。

他闭上了眼,就再也不能睁开。接下来的梦会很长......

正文 薛无伤番外

薛无伤番外

京城并没有江南一带的温婉雅致,七月的时候,荷塘里面的荷花早就已经开了,清风徐徐飘过,带着淡淡的荷花香,清香扑鼻。

白中带红的莲花,如风中的仙子翩然飞舞,左摇轻晃,飘飘然超凡脱俗,正如陶渊明所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薛无伤一个人坐在荷塘边上,看着清澈的池水,一动不动,像是在回忆什么。

故事的结束往往让人们措手不及,薛无伤没有想到真的是自己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哥哥,即便这件事已经被掩埋,渐渐被淡忘。

北静王府从来就没人提过薛无忧,仿佛这个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但是他记得,一直都记得,所谓的忘记,只不过是自欺欺人,是他还是薛无忧的,这件事再怎么遮掩,事实也是这样,不会改变。

他依然记得,依然记得当初哥哥薛无忧看到自己脸上的伤时,那关切的眼神,急切的话语,以及最后那一瞬间的惊愕。

他依然记得当薛无忧被字书就起来,之后就再也没睁开眼,脸色苍白就那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时候他很害怕,真的很害怕,那种恐惧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害怕哥哥薛无忧死去?还是害怕父亲的责骂?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那个时候想逃走,不想再看着这一切,他想忘记这一切。

他也知道,如果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他一定不会伸手把自己哥哥推进那冰冷的池子里。

可是一切都不能从头再来。

他看着父亲不停地做着奇怪的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在他心里,他认为父亲是因为哥哥的死疯了,不然不会这样。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很想对父亲说哥哥已经死了,可是他不敢,因为哥哥是自己害死的。看着父亲疯狂的样子,大声地吼道:滚开!他身子一颤,后退了几步,他不敢去想要是哥哥真的被自己害死了,父亲会怎么对自己,会不会也杀了自己为哥哥偿命?

一想到这里,他就浑身颤抖,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

看着哥哥终于吐了一口水出来,终于睁开了眼睛,那一刻他还是精神恍惚,感觉自己像是在梦中,一切都是那样不真实。

但是他记得是他亲手把哥哥薛无忧推进池子里,这个画面不断地出现在他眼前,提醒着他是他做的,是他做的!

秋扇姑姑带他离开,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不断对着秋扇问道:他没有杀死哥哥对不对?哥哥没有死对不对!

他听到了秋扇姑姑的话,心里也不断地告诉自己,哥哥还活着,自己没有害死哥哥。

他是真的不会再嫉妒哥哥了,不会再想哥哥死了,只要哥哥还活着,但是事情却不是那样。

......

五虎告诉他,周大夫说他也无能为力,哥哥撑不过这个晚上了。

他一直呆在西南院子,他很想去西南院看一眼哥哥怎么样了,因为他知道哥哥就要死了。可是他不敢去,他不敢面对父亲,也不敢面对哥哥。

他很想对哥哥说一声对不起,只是他不敢。这一声抱歉,他再也没有机会对哥哥薛无忧说了。

他只能默默地祈求哥哥一定会平平安安。

那个夜晚他没有睡,他一直求上天保佑哥哥。他很害怕,一个人真的很害怕,母亲没有来看他,只有秋扇姑姑陪着他。

他在想是不是母亲也会不要自己了,他只能哭,还不敢大声地哭。

泪水就那样一直流着,他在想父亲会怎么对他,母亲又会怎么对他,还有哥哥怎么样了。

越想心里就越害怕,可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不敢问别人,自己会怎么样,他只能埋头哭泣。

在屋子里的一个角落,只有他一个人的抽泣声!

......

天亮了,哥哥没有再睁开眼,他也没有见到哥哥最后一面。

他听下人说哥哥走的时候问自己是不是要死了,然后就闭上了眼。

他很难受,心里真的很难受,难受得他快死了。

死,是怎么样的?一定会很疼,一定很疼!哥哥那个时候一定很疼,可是这都是自己造成的。哥哥不会原谅自己,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把哥哥推进池子里,他很后悔,真的后悔!

望着一头白发的父亲,他是很害怕的,他战战兢兢地站在父亲身前,想着父亲是不是又会打自己耳光!

可是他恨父亲,如果不是父亲的心里只有哥哥,没有自己,他不会这么做。

因此这一切都是父亲的错,这一切都是因为父亲!

他在心里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感到好受一些,心里也不再那么害怕,也不会感到那么难受。

父亲却没有打他,只是沉默着,带着他跪到哥哥灵堂前,就那样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他在想父亲一定很恨他,因为是他害死了哥哥。如果不是他,哥哥不会躺在那个很窄很冷的棺材里。如果不是他,哥哥现在还会带着笑容望着父亲。

可是这一切不能怪他,应该怪父亲。这一切都是父亲的错!

他在心里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不能怪自己,应该怪父亲。他就是在这样自欺欺人,从跪下的那个时候开始,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那个他自以为存在的理由,都是虚假的。

因为在父亲心里是有他的,父亲亲口这样说的。

他听着父亲的话,眼泪就那样流了下来。他知道是自己错了,他求父亲原谅自己,不要不要自己和母亲。

父亲告诉他,哥哥不是自己害死的,他以后要好好的。

他很害怕,就像他昨日看着哥哥薛无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样害怕。他害怕父亲会抛弃自己,真的再也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他听不懂父亲和外公说的那些话,他只看见母亲很伤心地在哭,他一再确定父亲是真的不要他和母亲了!

父亲让外公带他和母亲去京城,他一个人留在金陵。

他求父亲不要抛下他,父亲答应他,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去京城看他。他不相信父亲说的话,母亲也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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