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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雨 当前章节:149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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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郡主误终生》

【亡国郡主在敌国步步高升的故事】

文案:

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惨死刀下,景华郡主秋华年6岁就去了敌国当人质。

在这个一没人疼,二没人爱的地方,她就像野草一样坚韧地生长。

她从小就被当成雪地里的狐狸精,长大后更是绯闻不断。

哪怕她洁身自好,依旧烂桃花缠身。她凭借伶俐的脑袋和姣好的容貌,

从一名人质变成了宫女,又从普通的御书院宫女晋升为伺候太后的宫女,

而且还有资格操办为皇上选妃的事宜,但是——

宫里的太子、皇子们都放着满院子芬芳美艳的花朵不采,偏偏对她情有独钟,

嘛,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郡主误终生”呀。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宫斗

搜索关键字:主角:秋华年,乌兰静,乌兰宜 ┃ 配角:乌兰辰,若月娉婷,白巧莲 ┃ 其它:郡主,太子,皇子

☆、001 家门惨变

那年华年只有六岁,明明还是不太记事的年纪,但是发生在那天的一切却深刻地铭刻在她的脑海里,成为纠缠她一生的噩梦。

那是一个严冬。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仿佛永无止息。

华年依稀记得自从父亲去了前线后,母亲就惶惶不可终日,经常抱着自己坐在屋檐边望着天空盘旋飘落的白雪,说:「华年,你的父亲是靖安王,是保护昭明不受北燕侵犯的铮铮铁骨之臣,他一定会得胜归来……」

记忆中母亲的脸庞模糊不清,只记得从她脸庞滑落的泪水就像融化的雪花,洁白中带着凄艳,美丽而不可方物。

不懂事的华年茫然地望着母亲悲痛的脸,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不久之后就应验了。

身穿异国盔甲的士兵冲进了靖安王府,残忍地杀害了王府上下几十口人。华年幼年记忆中那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庞,最后都定格成鲜血淋漓的画面。当杀红眼的士兵冲到里屋,发现了母亲和她的时候,母亲把她塞到一名婢女的怀中,然后以娇弱的血肉之躯扑向了敌人的刺刀,进行最后的反抗。

婢女带着华年在惨叫和呐喊声中埋头逃窜,就像被猫群围追堵截的两只小耗子。最后婢女把华年藏进了厨房的米缸。盖上盖子之前,婢女带着惊恐的表情叮嘱她:「郡主,你绝对不要出声,好好躲起来。」

已经吓傻了的华年连点头都忘了,怔怔地盯着流泪的婢女。

短暂的对视后,婢女阖上了米缸的盖子,华年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吓得发抖的她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尽可能地蜷缩成一个小团。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米缸上传来的回声。

也许华年躲在米缸中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却在这个狭窄的空间中度过了身为景华郡主的一辈子。

当光线再次从头顶降下,刺伤她的眼睛时,新的人生开始了。

从一个千宠百爱的郡主眨眼之间变成了即将流落异国的孤女。

惊惧之中的华年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个小孩是靖安王唯一的血脉,留下她可以当成日后与昭明谈判的筹码!」强壮如山的男人提起华年的后衣领,就像拎小猫似的把她从米缸中拎了出去。

华年吓得叫不出来,只惊恐地盯着眼前可怕的男人。男人头戴铁盔,表情笼罩在金属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下巴上一圈浓密的络腮胡,粗犷得可怕。短暂的惊愕后,华年嚎啕大哭。她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沦陷的青州。

青州失守,从此昭明的这块领土就成了北燕的郡县。

这场战争彻底改变了华年的命运和人生。

那名把华年藏在米缸的婢女也被抓住了。因为华年年幼,北燕决定留那婢女一命,让她随华年一起进入北燕的皇宫,终生为质。

婢女抱着华年登上了敌军的马车。马车在充斥着焦臭味的街道上穿行,华年从车帘的缝隙中窥见熊熊燃烧的火焰把天空都染成了鲜血的颜色。

从路边、房子里收集出来的死尸被统一堆在集市中心的空地上。

那里曾经是青州最热闹繁华的地方,但是现在却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葬场。尸体燃烧的刺鼻臭气混在浓腻的血腥味中,差点令华年反胃呕吐。

青州城内能逃的人早就逃了,反抗的人全都化为焦尸,还剩下一些穷苦无依的老弱病残躲在暗处,用恐惧的眼瞳盯着徘徊在街道上的人面豺狼。

华年想起了母亲的话。敌军攻破青州城的前夕,母亲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父亲没有回来,我们哪里都不去……」母亲执著地等待着,但却终究没能等到王爷的归来,而必须勇敢地面对敌国锋剑利戟的兵器。

华年抬起头,问紧紧地把她抱在怀中的婢女:「我们要去哪里?」

婢女没有吭声。

华年又问:「爹在哪里?会和我们一起去么?娘在哪里?会和我们一起去么?」

婢女哭得更厉害了,但是这次她终于出声了。她把头埋在华年的小小的颈窝中,用嘶哑的声音答道:「王爷和王妃已经在彼岸的世界团聚了,他们的在天之灵会保佑郡主在另一个国度平安幸福。」

年幼得甚至不知道人会死的华年听不懂婢女的话。

但是望着婢女脸上纵横的泪水,懵懵懂懂的华年似乎明白了。

明白爹娘已经不会归来,从此以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悲惨的过去和渺茫的未来之间。

这时的她还并不知道,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十年时光,都将在那个有些遥远的国度度过。

缓缓转动的马车仿佛是她的命运之轮,正向着未知的前方行进……

#

爆发在北燕与昭明之间的这场战争,最后以北燕占领青州告终。失去青州以后,昭明并没有奋起反抗,收复失地,而是选择了妥协退让,放弃了青州,承认青州从此变为北燕的领土。

守护青州的靖安王战死沙场。他女儿景华郡主秋华年以人质的身份前往北燕的皇宫。从此,北燕与昭明之间终于迎来了一段来之不易的和平。

#

五年后的冬季,北燕皇宫,御书院。

这里既是天子讲学的地方,也是皇亲国戚的子女读书习字的学府。

出生高贵的少年郎们聚在这里,向大学士学习诗词歌赋、向大将军学习舞刀弄剑、向肱骨之臣学习治国之道……

总之,他们会在之类学会他们需要懂得的一切。

日后他们之中不少人都会成为北燕的栋梁之臣,但是现在,他们还都是十四五岁的懵懂少年而已。

冬季的阳光懒洋洋地照进学堂,大家都在低头默默地温习功课。十三岁的太子乌兰宜放下墨笔,伸了一个懒腰发牢骚:「唉,真是无聊死了。天气这么好,怎么就不放我们出去打打雪球呢?」

身为大学士的重点管教对象,无论学什么,他的任务都被别人重,所以也总是第一个叫苦喊累的。他稚气未脱的脸上神情丰富,喜怒哀乐都浮在表面上。大学士经常批评这名太子毛躁莽撞、冲动生事。

「静,我们出去玩吧?」乌兰宜扭头对坐在他身后的少年说。

少年名叫乌兰静,比乌兰宜年长两岁,刚满十五,是现在最受皇上宠爱的宁妃之子。

与太子相比,乌兰静的性格文静多了。哪怕太子已经开始摇他的胳膊,他依然无动于衷,冷冷地瞥了一眼窗外的积雪说:「外面天寒地冻,有什么好玩的?」

「太子殿下,我倒是听说一件趣事,你想不想听?」一个略显粗狂的声音突然从斜前方传来。

说话人名叫乌兰辰,年纪也是十五岁,是与宁妃平分秋色的兰妃之子。他的舅舅是当朝丞相,他又是众皇子中年纪最大的一名,大概是为了防止夺嫡,皇上早早地封了太后之子乌兰宜为太子,以绝兰妃的念头。

先无论母妃们的关系怎样,至少这三名皇子目前相处得还算融洽。就算偶尔有小打小闹也无伤大雅。

天□玩的乌兰宜急忙凑过去催促道:「什么趣事?快讲快讲!」

这时几乎所有人都放下手上的功课,以乌兰宜和乌兰辰为中心围成了一圈。乌兰静倒是不为所动,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但是因为他离乌兰宜太近,所以依旧迫不得已地身处众少年的包围圈之中。

乌兰辰环顾众人一圈,故作神秘地问:「你们有没有去过冷宫?」

嘴快的乌兰宜急忙说:「没事谁去冷宫呀?那里既阴森又冷清,是宫中闹鬼闹得最厉害的地方。」

「没错。」乌兰辰缓缓点头,故意把表情装得很阴沉,说,「我听说那里最近又出怪事了。一个太监告诉我,他某天经过冷宫的时候,看到一抹白色的女人身影从雪地里钻出来,一眨眼就不见了。他追过去一看,只见雪地上留下了几行脚印……」

没有耐性的乌兰宜发出疑问:「这有什么奇怪的?」

乌兰辰瞥了他一眼,好像有点责怪他打断自己的话。他顿了顿,提了一口气继续说:「怪就怪在那不是女人的脚印,而是狐狸的脚印!」

「狐狸?」乌兰宜双眼发亮。

「没错,这次冷宫闹的不是鬼,而是狐狸精呀!」

乌兰辰说得煞有介事,还真唬住了不少人。众人发出一阵唏嘘。

这时只听乌兰静煞风景地迸出一句:「这世上没有鬼也没有妖怪,有时间在这里胡言乱语,还不如多背几篇诗文。」

乌兰辰气得拍了一下桌子嚷道:「你才胡言乱语呢!哼,肯定是被吓破了胆,还强装镇定,谁不知道你胆子最小啊!」

乌兰静与乌兰辰一文一武,性格迥异,经常发生一些小口角。

面对乌兰辰的质疑,乌兰静意气用事地而说:「我一点都不害怕。」

乌兰辰来劲似的挑衅:「那好,既然如此,你赶去冷宫走一遭吗?」

乌兰静道:「无缘无故,我去冷宫干什么?」

「哼,你就是不敢。」乌兰辰投去轻蔑的目光。

「静,我们一起去。」兴奋的乌兰宜摇了摇乌兰静的胳膊自告奋勇。

乌兰静皱眉道:「太子,你不要跟他们一起胡闹。」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太子好奇的目光和乌兰辰得意洋洋的表情令他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

乌兰静无奈地放下墨笔,抬起下巴问:「我若证明冷宫没有妖怪,你要怎么样?」事已至此,如果他不采取行动,太子肯定会被乌兰辰拖去冷宫找妖怪。与其让太子又被大学士责罚,他还不如主动出动,破除迷信。

乌兰辰豪爽扬起胳膊宣布:「哈哈,那我就驮着你在地上爬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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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从天而降

北燕的冷宫已经很久无人居住了,听说只有太监定期去打扫一下。由于位处偏僻,周围又尽是枯树环绕,不仅人迹罕至,就连动物也不常出没,所以久而久之就成了宫里人平时最忌讳的鬼屋。

乌兰静贵为皇子,如无特殊理由,不便出现在冷宫附近。与乌兰辰赌气答应要来冷宫后,他事先偷偷备了一套太监的衣服穿在身上。

刚入宫的小太监也差不多十四五岁的年纪,再加上乌兰静长相清秀,气质文弱,不认识他的人还真分不出来他是皇子还是太监。

纵使乌兰静嘴硬说不怕妖怪,但是听乌兰辰一番添油加醋、耸人听闻的描述后,心中多少有些发憷。最后,他选择了三日之后的正午时分,也就是阳光最明媚的时候偷偷前往冷宫。

路上两三次与宫女擦肩而过,但是乌兰静埋着头,都成功瞒混过去了。不一会儿,他便走进通往冷宫的雪原。

这几日大雪纷飞,到处都是积雪。不过宫内道路每日都有太监打扫,所以不觉得积雪严重,但是现在走到雪原之上才蓦然发现,原来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背。

放眼望去,视线被飘飘洒洒的雪花遮掩,望不到尽头,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仿佛无边无际。乌兰静吃力地迈着一深一浅的脚步,顺着雪原边缘的小树林向前走。听宫里人说,冷宫的宅院就在小树林的尽头。

孤身走在这阒静无声的地方,乌兰静有些紧张,目光下意识向树林深处望去。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过敏,总觉得林子里有几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他狐疑地扭头四顾,终究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嘴里嘟哝着「这破地方怎么大白天都这么邪门」,下意识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他与乌兰辰约好了,只要取出挂在冷宫门口的太监值班的牌子就算他赢。不然的话,他就要驮乌兰辰在院子里爬三圈。至于怎么把牌子再挂回去,他们就没有考虑了。

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扎扎」的声音。然而乌兰静没有发现,这雪原中并非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他奇妙的感觉并非敏感,而是的确有人在他身后跟踪。这个人正是与他打赌、最不愿看到他赢的大皇子乌兰辰。

「嘘,不要被他发现了。」乌兰辰身后还跟着两名太监。一个敞开双臂,保护着乌兰辰的安全,生怕他在雪地里面跌倒了。另外一个则裹了一件纯白的衣服,披头散发,嘴唇抹得鲜红,乍一眼看上去真要吓得叫鬼。

「大皇子,我什么时候出去吓唬他?」冻得哆哆嗦嗦的白衣太监问。为了突出妖怪轻若绒羽的特征,乌兰辰只让那太监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就算不涂唇脂,想必现在他的嘴唇也紫得可以直接装鬼了。

乌兰辰瞪了他一眼道:「急什么急,乖乖听我指挥就是了。」

「大,大皇子……」白衣太监突然哆哆嗦嗦地指着斜前方,吓得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看那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乌兰辰定睛一看,只觉得什么东西突然从眼角闪过,一瞬间就不见了。事发突然,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足足愣了两秒钟才惊叫道:「什,什么东西?」

「大皇子,你看,好像是一个人!」另外一名太监揉揉眼睛,伸长脖子向树林深处望去。就在他目光的前方,一抹奇异的白色人影正匆忙跑过。人影仿佛是一名小女孩,灵巧地穿梭在树林之间,一眨眼就不见了。

乌兰辰和两个太监都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上下牙齿直打架。

「妖,妖……妖怪啊!」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然后撒开双腿没命似的逃走了,完全忘记了吓唬乌兰静的使命。

他们的惨叫声震得树枝上的积雪「沙沙」落下,就连在林间寻找果实的鸟儿们也纷纷扑打着翅膀,窜上了白茫茫的天空。

这番动静令乌兰静停下脚步,下意识扭头向惨叫声传来处望去。

由于隔得有点远,而且耳边又有寒风呼啸,所以乌兰静并未没有听清是谁的声音,只感到事情不对劲,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寻思着难道真有妖怪?不想还好,一想双腿就冻成僵硬的铁棒了。

乌兰静静静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再也没有听见其他动静了。他按住自己「扑通」猛跳的心脏,很奇怪的是,竟没有一丝逃跑的念头。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恢复知觉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向惨叫声传来出走去。

「有人吗?有没有人?」乌兰静一边向前走,一边大声呼喊。声音中无法避免地染上了微弱的颤音,但是他绝不承认自己害怕,一定是太冷了。

就这样走一步看一圈,足足走了一刻钟,乌兰静才终于在雪地中发现了三对匆忙逃窜的脚印。

他站在刚才乌兰辰遇见妖怪的地方,好奇地环顾四周。目所能及之处都是光秃秃的树干和白茫茫的积雪,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正在他奇怪之时,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头顶传来。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团白色的东西「刷」的一下掉了下来。

毫无防备的他正好处于那团不明物体的落点。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他甚至连叫都没能叫出来,就感到一团重物压了下来。

猛烈的撞击之下,乌兰静的身体猛地向前倒去,「啪」的一声面朝下扑倒在雪地中,只觉得冰冷的雪水快要顺着鼻子被吸进肺部了。

遭此横祸的乌兰静一阵猛咳。搞不清什么状况的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却感到下半身被什么东西压着,完全无法动弹。一瞬间他也以为自己撞鬼了,心里想着这次死定了,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但是就在这时,那团压住他的「重物」突然发出「嗯」的一声低微□,好像也摔痛了。不等乌兰静挣扎逃脱,那团「重物」就自己移开,慢吞吞地站起来,还低头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这次乌兰静终于看清楚了,那团重物竟然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女孩一头乌黑光亮的头发一直垂到脚边,脸孔非常小,此时她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整张脸都隐藏在刘海的阴影下,什么都看不见。

她穿了一件雪白的衣服,腰上绑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这样的打扮在白雪皑皑之中不仅显得十分单薄,而且仿佛快要融入这一片雪景之中了。她的存在感很弱,就连怔怔盯着她的乌兰静都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和存在。

她就像是一片雪花,也像是一缕寒风,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一片雪白之中——仿佛诞生于此,并且与此融为一体。

从来不信妖怪的乌兰静这时突然泄了底气,忍不住怀疑眼前这名女孩是什么妖精。他狼狈地坐在雪地上,呆呆地问:「你,你是谁?」

直到这时,女孩才终于抬起头。

苍白的脸上最夺人心魄的就是一双宝石般晶莹明亮的眼睛。小巧的脸庞上,这双黑黝黝的眼睛就像嵌进去似的,与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四目相对的瞬间,乌兰静几乎被这双勾魂摄魄的眼眸吸走了灵魂,仿佛可以看见自己惊愕的表情映在那漆黑的幽潭之中。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乌兰静心中掠过,他呆呆地注视着女孩,越看越觉得自己不是在与一个活人对视。他无法从女孩身上感受到任何情感,没有惊讶,没有害怕,没有愤怒,更没有愉快——就像一具空壳。

女孩并没有回答乌兰静自己是谁,只默默地盯着乌兰静。她似乎正在猜测乌兰静的身份,但是从淡漠的表情上却完全看不出她在思索。

女孩一眨不眨盯着乌兰静的样子十分瘆人。寂静的树林中,乌兰静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自然而然地跃上脑海: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那只狐狸精?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乌兰静猛地摇了一下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不对不对,刚才她掉下来压在自己身上时又柔软又暖和,一点也不像妖怪啊。

想到这里,乌兰静下意识往女孩屁股后面看了看,心想狐狸精应该有尾巴。谁料女孩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立刻厌恶地瞪了他一眼。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急忙收回目光。

刚才面无表情的女孩终于「瞪了他一眼」,这个很「人性化」的情绪变化更令他相信眼前这个没有一丝活气的女孩不是妖怪,而是人类。

他壮起胆子问道:「小妹妹,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女孩一点也不想搭理乌兰静,一声不吭地转身向一棵大树走去。就在乌兰静思考她想干什么的时候,突然看见她抱住树干猛地向上一跳,然后手脚并用,非常敏捷地向上爬去,不一会儿就已经爬到树杈上了。

乌兰静愕然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落身上的雪花,仰头望着正试图站在树杈上的女孩。

冬季的树木十分脆弱,哪怕女孩身形娇小,难以承受她体重的树枝上依然传来「咔咔」的令人心惊胆战的响声。

「小妹妹,太危险了,快点下来!」乌兰静焦急地向树上大喊。

然而女孩却就像没听见似的,出神地望着对面树枝上的什么东西。

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乌兰静这才发现她看的是一只小鸟。

那只小鸟踩在树枝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仰头望望四周,然后「啪啦」一下拍打翅膀,轻盈灵巧地飞走了。

这时乌兰静才大梦初醒,猜到女孩想模仿小鸟的动作飞上天空。难怪刚才会从天而降,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恍然大悟的乌兰静放开嗓子大叫道:「小心啊!危险!」

谁料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咔擦」一声,女孩脚下的树枝突然断了!

在这声清脆的响声中,女孩仰望着天空,后脑朝下地掉了下去。整个过程安静极了,她没有发出一点尖叫。乌兰静也吓呆了,只见女孩张开的袖子就像蝴蝶的翅膀似的在雪花中美妙地飞舞,仿佛正在表演什么舞蹈。

乌兰静的眼中只能看见女孩缓缓下坠的身影。他迈开双腿,敞开双臂,下意识向女孩跌落的地方冲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说说这文的安排哈,大概有三个部分:少年时代→走向巅峰→物极必反。每个部分6万字,加起来18万字,因为肯定会爆字,所以实际完文应该是20万字哈。快点收藏哦!一定要收藏哦!我写了十年小说没有一个坑哦!这个好的坑品很难得哦!

☆、003 冰雪精灵

就在女孩快要落地的瞬间,乌兰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顿时只感到一股可怕的重量从上方压下来,几乎可以把他的手臂压断。

他下意识抱住了女孩冰冷的身体,在剧烈的冲击下,蜷缩着侧身倒在地上,扬起了一片雪花。最先着地的肩膀承受了最大的撞击,痛得他龇牙咧嘴,忍不住叫了一声「哎呀」。

痛虽痛,但总算是成功把女孩接住了。乌兰静生怕这个冰做的娃娃摔碎了,急忙拨开挡在怀中人脸上的头发,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女孩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乍一看好像昏迷了,但是乌兰静可以感觉到她呼吸声虽然低缓但是很均匀,应该没有大碍。

乌兰静还想再说话,但这时才突然意识到女孩就在自己怀中,两人的身子贴近得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娇躯的柔软和温度。

近看之下才发现女孩长得非常清秀,除了眼睛极大之外,其余五官都格外小巧,端端正正地长在最标准的位置上,就像拿尺子量过似的。她的皮肤非常细腻,哪怕凑近看也看不到任何毛孔,仿佛就像冰雪精灵一样。

乌兰静的心脏扑通直跳,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这种不知所措的紧张感。他知道这样搂着一个衣着单薄的小女孩有失礼数,但是双手就像被吸住了似的,怎么也放不开。

就在这时,女孩缓缓睁开眼睛。用一种极慢的、极美妙的动作,仿佛是一朵洁白的小花迎着清晨的曦光悄然绽放。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在乌兰静眼中却被无限拉长,时间和世界都仿佛全都静止了,只剩下怀中的女孩。

虽然乌兰静仍然呆呆的,但是女孩却已经回过神来。当她意识到自己正被乌兰静亲昵地抱在怀中时,猛地抖了一下。她这一抖,把乌兰静也吓了一跳,从呆愕之中回到现实,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但是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挣扎着爬出乌兰静的怀抱。见她挣扎,乌兰静也没有用力拦她,而是主动松开双臂。

很奇妙的是,女孩虽然发出了反抗,但是她的动作非常轻柔,一点也没有慌乱。如果换做其他人,这时候肯定已经跳起来吵闹了,但是她却仿佛天生没有焦躁这根筋似的,无论表情还是动作都平平淡淡的——还是那句话,哪怕活着,但却感觉不到一丝活气。

这时乌兰静几乎已经肯定了,女孩便是传闻中的狐狸精。无论是雪白的衣衫,垂到脚边的长发,还是面无表情的美丽脸庞,凡是看到她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往非人类的方向去联想。

女孩逃出乌兰静的怀抱后并没有站起来,而是敞开四肢,平平地躺在离乌兰静大约两步远的雪地上。她对乌兰静并不害怕,也并不厌恶,当然更不感激,只是彻底不搭理罢了,仿佛雪地中只有她自己和这片枯树林。

乌兰静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孩不对劲,翻身坐在雪地上,拉住女孩的手臂,好心说:「天气这么冷,你穿这么单薄躺在雪地里,会冻出病来的。」他甚至怀疑女孩之所以看上去面无血色,就是经常做这种自虐的事。

但是女孩毫不领情,依旧躺在雪地上,仰望着头顶盘旋落下的雪花,轻轻地说出四个字:「不要碰我。」

她的语气一点都不强烈,但是淡漠的口吻仿佛比雪风更冷,从乌兰静耳边呼啸而过,惊得乌兰静急忙把手缩了回去,无比疑惑地凝视着她。

这是乌兰静第一次听见女孩说话,没想到却是如此冷漠的话语。

还不等乌兰静回过神来,女孩的声音又从雪风中飘来:「你们北燕每个人手上都染满血腥,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

同样的台词如果是别人说,肯定会配上咬牙切齿的表情,但是从女孩口中说出来,却平静得感受不到一丝情绪。没有怒意也没有憎恨,如果硬要从中找一种感情出来的话,那便是悲凉孤寂吧。

乌兰静出神地注视着这个凭空出现并搅乱了他所有常识的女孩,蓦然感到世界有点不真实,仿佛被女孩带进了一个只有他俩的神秘空间。

女孩就像没看到乌兰静似的,依旧仰望着天空。偶尔有雪花飘落在她又长又翘的睫毛上,她微微眨动眼睛时,那高傲中透着灵动的神情令乌兰静看入迷了。耳边和心灵都安静下来,静得仿佛可以听见落雪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乌兰静终于鼓起勇气打破沉寂。他好奇地问:「难道你不是北燕人?」

女孩没有回答,但是乌兰静心中却隐约找到了答案。他记得以前听说过,五年前昭明靖安王的女儿作为人质被软禁在皇宫中,好像就住在冷宫附近。当年六岁大的女孩今年应该十一岁了,正好与眼前这名冰雪精灵相仿。

女孩对乌兰静的漠视并没有削弱乌兰静渴望更加了解她的决心。

乌兰静笃定地说:「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景华郡主吧?」

即便被戳破了身份,女孩依旧无动于衷,完全不打算与北燕人有任何交流。短暂的沉默后,乌兰静竟情不自禁地说:「我,我不是北燕人。」这真的只是一瞬间的判断,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他莫名其妙地知道,只要这样说,女孩就一定会搭理自己。

结果果然令他惊喜。听到这句话后,女孩突然扭头望着他。

美丽的黑眸中闪烁着诧异的神色。伴随着扭头的动作,女孩头顶细软的黑丝从她雪白的脸颊上蜿蜒落下。有几缕垂在白皙柔美的颈项上,有几缕擦过她紧紧抿住的樱红嘴唇,更多的则在冰冷柔软的雪地上撒开成一朵艳丽的花——这样的画面有一种魔性的魅力,再次吸走了乌兰静的灵魂。

「你说什么?」女孩不仅望着乌兰静,而且还主动发问。

于是乌兰静更有信心,坚信自己的法子肯定行得通。他煞有介事地编造了一个谎言:「其实我是昭明青州人,五年前青州沦陷后,我与家人失散,被强盗抓到了北燕,后来他们就把我卖到宫里当太监了。」

皇宫里有不少太监都是这样净身的,所以乌兰静说起来格外镇定。

年幼的华年还不懂得分辨谎言,似曾相识的故事令她封闭的心门敞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而乌兰静则成功挤了进去。

女孩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从忽然变得柔和的目光中,乌兰静看出她已经对自己产生好感了——不敢说好感,但至少没有敌意了。

为了更进一步走入女孩的心中,乌兰静也学着她的样子,敞开四肢,平躺在雪地上,仰望着雪花盘旋飘落的天空。躺下之后才发现,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蓬松的积雪很柔和,就像软绵绵的褥子似的。他觉得自己仿佛躺在一张大床上,飞舞的雪花就是一床美丽的被子。

「我也好想回青州呀……」乌兰静睁开眼睛,望着偶尔从天空掠过的飞鸟,装作很有感触似的说,「有时候抬头望着那些自由的小鸟,我就非常羡慕它们,真希望自己也能长出翅膀,飞回家乡去寻找失散的亲人……」

其实他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期待女孩会给他更多的回应,如果可以绽放笑容就更好了。哪知道他一席话说完,女孩非但没有与他一起怀念「故乡」,而且还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察觉到情况不对劲的乌兰静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女孩正侧躺在雪地中直直地盯着他,光洁如雪的脸庞上滑过一行晶莹的泪水,顺着小巧的鼻尖滴落在雪地上。再仔细一看,雪地上已经被热泪融化出一个小坑了。

一看到女孩落泪,乌兰静顿时慌了神,一骨碌从雪地爬起来,扶着女孩的肩膀,惊慌失措地问:「郡主,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这次女孩并没有反抗,而是在乌兰静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她低着头,一边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一边哽咽着说:「我也想回去,总有一天我要回去,总有一天我要报仇……我要救母亲和父亲,我要灭亡北燕……」

冰雪般冷漠的女孩直到这时才终于爆发出激动的情绪。她越说越大逆不道,吓得乌兰静反射性地紧紧捂住她的嘴巴,急促地警告道:「嘘嘘,郡主,不要说了,这里可是北燕的皇宫呀。」

不知道是不是他捂得太紧,女孩突然窒息般的没了力气,软软地倒进他的怀中。

刚从雪地坐起来的女孩衣服上沾了不少雪花,那些雪花夹在乌兰静与女孩的身体之间,很快就融化成点点冰水,浸透乌兰静的衣服,带来一股钻心般的凉意,冻令乌兰静龇了一下牙。

女孩的衣服更单薄,这时想必更冷。想到这里,乌兰静下意识把女孩抱得更紧了,希望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她。女孩不再胡言乱语,而是埋在他的怀中嘤嘤哭泣,断断续续地传来嚅嗫声:「报仇,报仇……」

这两个字仿佛已经占据了女孩的心灵,意识到这点后,乌兰静的心情更加复杂。身为北燕皇族,他无法切身感受到女孩失去家园和亲人的痛苦,但是当他抱着女孩颤抖的纤弱身体时,心中自然而然地莫名哀痛起来。

「郡主,不要哭了,我送你回去。」不知道如何安慰女孩的乌兰静只能转移话题。但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女孩的身体软绵绵地向下滑了一下,似乎全身重量都靠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郡主?」乌兰静摇了一下她的肩膀,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乌兰静立即抬起女孩的头,发现她竟然昏迷了。一摸额头,热得就像火炉一样,烫得乌兰静急忙把手缩回去。

怎么办?怎么办?乌兰静急忙把女孩从雪地上抱起来,焦急地环顾四周,但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瞥见树林的尽头有一堵绵延的围墙,这才蓦然记起冷宫就在不远处,急忙抱着女孩快步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3章了哦第3章了哦,还没收藏的赶紧了。这就是乌兰静和华年的相遇,毫无疑问的,乌兰静是被惊艳到了。虽然现在他俩都很小,不过很快就会长大的哈。

☆、004 人小鬼大

再次睁开眼睛,华年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她微微一动,额头上的冰袋就滑落下来。这时她才突然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

这里是她自己的房间,熟悉的环境很快令她恢复冷静。她虚弱地趴在床边,探头向窗外唤去:「心莲——」心莲就是当初与她一起被掳到北燕的婢女,也是她这五年来最亲近的人。

刚喊了一声,走廊上就立刻传来脚步声。但是令华年的紧张的是,从脚步声听上去,来人并非只是崔心莲一人。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下意识把身子缩回床上,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充满惊愕的眼睛在外面,心惊胆战地竖起耳朵仔细凝听脚步声的靠近。

「郡主。」伴随着崔心莲关切的呼唤,房门轻轻打开了。与崔心莲一起进屋的还有两个男人,一名已经成年,另一名则是少年。

成年男子华年早就认识,是太医院的李敏德太医,大约四十多岁。这几年华年染上的小病小恙全是他治好的。确定了男子的身份后,华年又把目光移向旁边的少年,一看之下才蓦然发现,少年竟是雪地中的那个小太监。

最令华年惊讶的是,那本应是太监的少年现在穿的却不是太监服,而是一套银白色的绢面衣,领口上绣的精致雷云纹一看就知道是有身份的人。

一时间华年呆住了,愕然地睁大眼睛盯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少年。

这时崔心莲和李敏德已经来到华年床边,乌兰静跟在他俩身后。李敏德坐在床边,和蔼地问道:「郡主,你感觉好些了么?」不等华年做出反应,崔心莲就接着说:「郡主,快让李太医帮你把一下脉。」

华年愣愣地把手从被子下拿出来,悬在床沿上。李敏德用双指按住她的脉搏,低头仔细诊察。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华年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李敏德和崔心莲身后的乌兰静。

乌兰静担心华年的病情,原本正探头想要看她,没想到却被她直勾勾地盯着,顿时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把头缩回去了,躲在李敏德身后。

就在这时,崔心莲和李敏德都发现他俩神色怪异。崔心莲身为奴婢,不便多言。倒是李敏德把完脉,轻轻把华年的手放进被子后,坦率地问道:「二皇子,你还没有老实告诉微臣,郡主到底是怎么晕倒的?」

哪怕面对如今最得宠的宁妃之子,李敏德依然显得不卑不亢,语气就像父亲一样。乌兰静似乎与他十分亲近,态度非常轻松,即便被追问也只是局促地搔了搔下巴说:「李太医,你只管把她治好就是了。另外,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我的母妃,我怕她又数落我惹是生非。」

李敏德严肃地说:「郡主只是受寒了,用汤药调养一下便无大碍。倒是二皇子你,你怎么会在冷宫附近溜达,而且还穿着太监的衣服?」作为一名太医来说,他的确管得太多了,但是乌兰静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大概是不想在华年面前坦白事情经过,乌兰静尴尬地搪塞道:「事情说来话长,我以后再向你解释。」

谁料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无语的华年突然出声了:「你是二皇子?」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冻得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把目光集中到她的脸上。

只见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仿佛正在严厉地质问:「你为什么骗我?」

唯一可以看懂华年眼神的乌兰静顿时乱了分寸,心急地解释道:「郡主,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只是……想和你说话。」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欠缺说服力。首先,贵为皇子的他为什么不惜说谎也要与一名卑微的人质说话?而且华年晕倒后,他还亲自把人质送到冷宫休息,然后再亲自跑去请太医,并且一直留在冷宫等待华年苏醒。

因为太医院里面全是熟人,乌兰静一身太监服反而更引人注目,所以去太医院之前,他匆匆地换了一套衣服。

听到这里,李敏德不禁诧异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李敏德与乌兰静的母妃宁妃是同乡。宁妃入宫以后最信任的太医就是他,就连宁妃怀乌兰静的时候就是他负责帮宁妃调养保胎的,所以李敏德与乌兰静的关系才如此亲近,有时候还会站在长辈的立场上管教乌兰静。

不等乌兰静想出借口,就听见华年冷漠地说:「心莲,赶他走——」华年人小脾气却不小,被欺骗的厌恶感令她只想尽快把乌兰静赶出视线。

「郡主?」崔心莲露出为难的表情。今时不比往日,寄人篱下、软禁之身的华年无论如何是不能对皇子如此不逊的。

然而华年态度十分坚决,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刷的一下转身面朝墙壁的方向。用冷漠的背影对好心的乌兰静下达失礼的逐客令。

不愿让崔心莲为难,乌兰静决定主动告辞。他失落地叹了一口气,依旧用温和的语气对华年的背影说:「郡主,你好好休息吧,这件事我以后再来向你解释。」说罢转身离去。

「你不用来了。」蒙在被子里的华年丢出一句任性的话,也不知道乌兰静到底听见没有。

乌兰静离开后,李敏德也告辞了。崔心莲送走两人后,再回到房间照顾华年。

这时华年已经把头从被子里面探了出来,黑宝石般的眼眸中竟噙着几点泪花。她伤心地钻进崔心莲怀里,啜泣着说:「他明明说他是青州人,说他也像想鸟一样飞回去……结果他骗我,全都是骗我的……」

前所未有的伤心席卷了华年的心。在此之前,她总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不会开心也不会伤心。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难过,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北燕人而落泪,只知道自己的信任被他背叛了。

崔心莲轻轻抚摸着华年的秀发,低声叹了一口气。她们虽是主仆,但是情同母女。看到华年落泪,崔心莲也深深皱紧眉头。她站在长辈的角度,温和地安慰道:「郡主,奴婢倒觉得二皇子十分关心你。他把你抱到冷宫的时候,已经累得快要直不起腰了。把你放到床上后,连气都没有歇一口,马上又去请太医。无论他是青州人还是北燕人,他都是一个关心你的人呀。」

华年依旧小声地啜泣着,眼泪不断涌出,但却再也没有说出任性的话了。似乎崔心莲的安慰已经传入她的心中,让她认识到自己的无理取闹。

「那,那我应该怎么办?」华年擦去眼角的泪花,仰起小小的脸蛋,疑惑地问,「我还要不要报仇?」

崔心莲心痛望着她说:「郡主,仇恨只会让你活得更加痛苦。你何不放下那些令你彻夜难眠的东西,好好感受一□边单纯的美好?」

华年似懂非懂地望着崔心莲,困惑和不解纠缠在她的表情中。

她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磨砺,才会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

第二天,御书院。乌兰静刚刚落座,太子乌兰宜就马上凑过来问:「静,拿到牌子没有?」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唯独乌兰辰就像缩头乌龟似的,把头埋在书案上,以为自己输定了。

谁料乌兰静却爽快地回答道:「没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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