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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雨 当前章节:150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0:39

「妹妹,你总算来了。」一名高贵的美妇坐在窗边的一张精美的扶手椅上。看到兰妃的身影后,她高傲地向门边瞥了一眼,故意装得很亲昵的嗓音中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可怕气势。

双眼昏花、意识不清的兰妃还没有看清楚的她的样子就听见这句话,顿时只感到耳边响起一声炸雷,支撑着双腿的最后一丝力气也从体内流走,僵硬的身体就像坠着铁块似的猛地向下沉去。要不是彩儿和冬梅拼命扶着她,只怕她就要狼狈地一屁股跌坐在门边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兰妃睁大浮现出血丝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雍容淡定的贵妇。她太阳穴上浮现出来的青筋剧烈得跳动着,而且还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向额头蔓延。

眨眼之间,兰妃整张脸都在绝望和恐惧的支配下变得扭曲,敷在脸上的香粉融入脸上冒出的豆大汗珠中。以美貌著称的她瞬间变得比女鬼更加可怕。

她之所以被吓成这样,是因为在她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至少在她的计划中,这个人早就应该在黄泉路上排队了。

太后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兰妃惨烈凄怆的表情,冷漠的双眼中由始至终带着一抹嘲笑的神色。「你没想到哀家还没死吧?你真以为你们范家翻得了天么?哀家处处容忍你们,但是你们却得寸进尺。这样也好,朝廷和后宫都你们搅得乌烟瘴气,是时候彻底加以整顿了。」平静至极的声音仿佛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使尽力量紧紧抓住了兰妃的身体,仿佛要把兰妃全身骨头捏断捏碎,再把所有血肉都捏得漫天喷溅。

太后对兰妃压抑了十几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出来,虽然她没有吐出任何过激的言辞也没有流露出明显的表情变化,但是从她刚才的字字句句中都可以感受到她对兰妃乃至整个范氏家族的厌恶和痛恨。与此同时,她的仇恨之中还有一股终于得以解脱、终于能让一切落幕的轻松感。这两种极端的情绪融合在一起,所以才令太后此时表现得如此平静。她最愤怒、最痛苦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从容不迫地令兰妃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兰妃已经完全被太后的气势压倒,无论彩儿和冬梅如何搀扶,她绵软无力的身体依旧倒在了门口。彩儿和冬梅都是一副大势已去、万念俱灰的表情。

「来人。」太后瞥都不瞥兰妃一样,扬高声音命令道,「把她们押到哀家面前来。」

话音刚落就用六名全副武装的侍卫走进来,就像拖死狗似的把兰妃和两名宫女拖到太后的面前。为了防止她们狗急跳墙袭击太后,六名侍卫没有退出房间,而是守护在太后的左右两侧。每个人的右手都紧紧握住腰上的刀柄,大概他们早就接到命令,如果兰妃有任何过激行为他们都可以当场将其斩杀吧。

「妹妹,今天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呀,正好帮哀家解了闷。只可惜这场大戏的□不是你们得偿所愿,而是哀家力挽狂澜,扭转局势。现在终于要到落幕的时候了,你说结局应该怎么演?」说到这里,太后终于冷笑一声,用冷酷而又鄙夷的目光狠狠地在兰妃身上剜了一刀。

心灰意冷的兰妃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她耷拉着眼皮,空洞的目光茫然地望着虚无的前方,艳丽的唇角噙着一抹自嘲的笑意。如果现在跳起来与太后叫骂,只会显得更加悲惨而已。所以兰妃已经放弃了反抗,以任凭处置的态度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太后见兰妃没有反应,无趣地收回目光,对刚才为兰妃带路的那名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那太监立即伸长脖子对御书房屏风后面喊道:「把人押上来。」话音一落,前一刻还安静无声的屏风后顿时响起一阵激烈的推搡声和挣扎声。

不一会儿,被绳子五花大绑的丞相范宇和乌兰辰就被几名侍卫押了出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两名丰神俊朗的年轻贵族男子——正是皇上和乌兰静。他俩站在范宇和乌兰辰的身后,肃颜瞪着面前的两人,正是他们在反击行动中率领禁军捕获了这两个谋朝篡位的罪人。

兰妃看到哥哥和儿子都已落难,最后一丝希望也宣告破灭。她扭过头去,有气无力地唤道:「哥哥,辰儿……」三名主谋再次聚首,本应是大功告成之时,没想到却是功败垂成之刻,而且还被敌人团团包围。计划与现实的落差摧毁了他们的脊骨,令他们都绵软无力地蜷缩在地,等待着接受应得的惩罚。

「妹妹,这次多亏了你,哀家总算可以把潜藏在朝廷和后宫中的这群乱党一网打尽了。」太后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漠的嘲笑,然后以女皇君临天下的气势高高地扬起右臂。身旁的侍卫看到这个动作后立即抬走屏风,打开屏风背后的一道侧门。

侧门外就是一片空地,现在空地上正跪着上百名罪犯——他们都是范氏家族或者参与了这次谋反的人。

正如太后刚才话中所说,他们已经被一网打尽了。

这群人的外侧围着几百名禁军。范宇临时召集的一群虾兵蟹将只能趁乱生事,远远不是训练有素、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的禁军对手。双方人马刚才就在这个空地上碰头,范宇的杂牌军几乎没有发起一点有用的反抗就尽数被俘。一场危险的宫变顷刻之间就变成一场闹剧,草草地谢了幕。

在刚才的一个时辰中,御书房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交锋,但是兰妃来得太迟,如今大局已定,范家已经无力回天了。

看清楚眼前的现状后,兰妃绝望地闭上眼睛。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干涩的眼眶中竟没有浮出半点水雾。

倒是身后的彩儿和冬梅知道死到临头,都在小声的啜饮抹泪。

兰妃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用静止如水的目光仰望威严的太后,虚弱地叹息道:「终究还是你赢了,要杀要剐随便你……反正走出这一步之前,我就已经有所觉悟了……与其终生受制于你,看你那不中用的傻儿子指挥天下,还不如死了痛快……」

「说得好,不愧是先皇欣赏过的女人。」稳居胜利者之位的太后已经不屑于兰妃进行口头上的争辩了。她从容不迫地说道:「哀家与你姐妹一场,共同服侍先皇,原本想你只是一时糊涂,暗思放你一马。但是,你的所作所为是在太令哀家失望了。如果你今天留哀家一命,哀家亦会留你一命。但如果你要杀了哀家,哀家对你也不会手软,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兰妃,你害人终害己,这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哀家狠心。」

说着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斟了满满的三杯茶。然后拿出一个纸包,把里面的粉末全都撒进三杯茶中。

虽然太后刚才嘴上说得仁慈宽容,但是从下毒时的那股狠劲中就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对兰妃根本就没有半点情谊残存。

「这次就不是面粉了。你准备的毒药,还是自己尝尝吧。」说罢轻轻挥手。三名侍卫走上前来,一人端了一杯茶,走到三大罪人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改成下午下文了,感觉比较静得下心。不然每晚赶10点总是匆匆忙忙的。

☆、038 一诺千金

「喂他们喝下去。」太后平静地下令。

三名端着茶杯的侍卫果断地扳起三人的下巴,另外三名侍卫上前反剪他们的双手,硬把毒茶灌了下去。范宇和乌兰辰发出激烈的反抗,但他们根本就不是侍卫的对手,硬是被牢牢地按在地上,胳膊和脖子都快扭变形了。

心如死灰的兰妃倒是不再挣扎,但是毒茶过喉的瞬间却呛进了她的气管。她痛苦得剧烈咳嗽起来。热茶顺着脖子流下,所经之处烫出了鲜红的痕迹。茶水甚至还呛进鼻子中,兰妃的脸上涕泗横流,惨不忍睹。嘴上的唇脂融化了大半,令她的嘴巴看上去仿佛大了整整一圈。凄惨狼狈的样子就像路边的一个疯婆子。

由始至终太后都用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目光凝视着挣扎呜咽的兰妃。乌兰静和乌兰宜刚才还满脸义愤,但是现在却忍不住扭开头,不忍再看下去。曾经风光无限的兰妃,就这样悲惨地蜷缩在地上,脸庞肩膀脖子和衣襟上全都是黄褐色的茶渍。

就这样折腾了很久,兰妃好不容易把呛进气管和鼻孔的茶水全都咳出来了,咳嗽声渐渐减弱,变成嘶哑的呜咽。她精美的发髻早就散落下来,凌乱的发丝被冷汗湿淋淋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她捂着自己的脖子,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空洞的目光和疯癫的神情令她显得分外可怕。

机警的侍卫们已经把刀抽出一小截,用惕厉地目光盯着兰妃的举动。

兰妃苦涩地笑了一阵,游移不定的目光最终来到太后的脸上。

太后压低双眉,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退去,清冷的目光中透出临阵交锋之时的凶狠杀意。

两个斗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在这最后一刻的凝视中仿佛忘却了周围的环境和身旁的众人,眼中只剩下对方一个。乌兰静、乌兰宜和众侍卫都被这种沉重的气氛压迫得喘不上气。

此时御书房中唯一的声音便是兰妃身后范宇和乌兰辰扼着脖子在地方翻滚挣扎时发出的□。但是这样的挣扎并未持续太久,两人突然猛地抽搐了几下,眨眼之间就已口吐白沫而亡。

哥哥和儿子倒下后,兰妃知道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刚才她呛到后把毒茶咳出了大半,所以中毒没有另外两人深。这时,兰妃仿佛感到自己大限将至,缓缓地闭上眼睛。

从来都是盛气凌人的她,此刻却显得格外卑微落魄。

在一片死寂之中,兰妃的身体微微摇晃了几下,然后就像一度城墙垮塌似的轰然倾倒。

四周安静极了,每个人都带着默然的表情俯视着交叠横倒在地的三人。

就在兰妃倒地的瞬间,御书房中紧张的气氛也瞬间消散。

短暂的沉默后,太后首先叹了一口气,严肃的表情中带着几分释怀和后怕。如果不是事先得到消息,及时布置好了反击,只怕现在死的人和活的人就要彻底颠倒过来了。

太后的叹息声令陷入沉睡的御书房缓缓苏醒。侍卫们把刀收回剑鞘。乌兰静和乌兰宜彼此对视了一眼。虽然这件事终于以范家的失败而落幕,但是哪怕他们晚一步,结局也许就要彻底改写。其中的惊险只有亲身经历了刚才那一个时辰的人才能深刻体会。

就在这时,沉寂的御书房中忽然传来小声的抽噎声。众人这才把目光齐刷刷地落到哆嗦不已的彩儿和冬梅身上。发现众人都盯了过来,两人显得更加畏怯,煞白的脸色就像冰雕一样。

太后指了她俩一下,说:「差点忘了你们这两个胆大包天的贱婢。冬梅,你服侍哀家已经 有一段时日了,哀家没想到你竟然是兰妃的奸细。」说完又是一声长叹,紧接着就对侍卫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用疲惫的口气下令道:「拖出去杖毙。」

听到这五个字后,彩儿和冬梅都蓦然抬起头来,惊惧惶恐的脸上布满悔意。但是已经晚了,两名侍卫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她们从地上抓起来,拖出了御书房。

「太后饶命啊!饶命啊!」无论两人喊得多么声嘶力竭、凄惨万状,依旧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大板落在身上的沉闷响声还有女子尖锐的哭喊。

太后嫌恶地皱起眉头,大概是不想再听下去了,她起身对皇上和乌兰静说:「华年这次立了大功,陪哀家去看看她。」低沉的声音中透出浓重的疲惫。今天这一仗虽然打赢了,但却依旧心力交瘁,短短一天仿佛度过了一生般漫长。乌兰静和乌兰宜应了一声,随太后离开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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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年还在御医局。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高烧虽然退去,但是身体依旧非常虚弱,一直卧床休息。小米早就来向她汇报了范氏家族落网的消息,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华年终于松了一口气。

昨天华年猜出冬梅才是真正的奸细后,立刻托小米找到乌兰宜。乌兰宜听了华年的推测后吓出了一声冷汗,急忙禀告太后。太后根据「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顺水推舟,假装中计,引出所有反贼现身之后再一网打尽,在最后关头险胜兰妃。

如果不是华年及时识破兰妃布下的真正陷阱,只怕太后早就已经被冬梅的那杯茶毒死了。

小米把太后、皇上和乌兰静带到了华年休息的房间。华年撑着病体想要下床向三人行礼,但是太后却上前扶着她说:「病中不必拘于小礼。你好好养病吧,都怪哀家误会了你。」

华年轻轻摇头道:「奴婢只是误打误撞罢了,没想到真的料准了。而且的确是奴婢把毒药从幽兰轩带到长乐宫才让冬梅有机可趁。追究起来,奴婢依旧难辞其咎,请太后责罚。」

老实说,华年不太习惯太后对自己如此亲切,她倒宁愿太后还像从前那样对她横眉冷目,至少这样可以减轻一点她心中的罪恶感。

彩儿把毒药交给华年后,华年不但没有拒绝而且还带着毒药回到长乐宫——这是华年无法否认的事实。也许在某一个瞬间,她的确动了毒杀太后的念头。但是在阴差阳错、命运安排之下,她竟然无意间成了拯救太后皇上和北燕江山的恩人。

「华年,你这次立了大功,还提什么责罚不责罚?就算真的有错,那也早就将功补过了。」乌兰宜见华年不但不邀功,而且还揽错,不由替她着急。

听到他的话后,华年下意识抬头望过去,但是目光仅仅只在乌兰宜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立刻就被旁边的乌兰静吸引过去。

自从藏书阁分别以来,两人就没有再见过面。这几天华年试图用繁重的劳动逼迫自己忘记他的存在,但是见到他的瞬间才发现,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依旧如此心痛,如此难过,哪怕只是普通的对视,也令眼眶传来酸涩的感觉。

乌兰静向华年投去担忧的眼神,一切还像从前一样,与几天前的冷漠仿佛判若两人。刹那之间华年有一种错觉,那天在藏书阁发生的一些好像都变成了一场梦,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华年很快认清现实,在心中默默嘲笑自己的天真。

忍不住责怪乌兰静,如果真的想要分离、想要把自己推给皇上的话,那就应该用更坚决、更冷漠的态度来面对自己,这样才能真的恩断义绝。为什么偏要流露出担忧和关怀的神情呢?

华年正想得出神,这时太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皇儿说得对,就算你犯下弥天大错也已经将功补过了。而且哀家多少可以猜到兰妃用什么威胁你,你会产生动摇也是人之常情……」

听到这句话,华年和乌兰静都顿时紧张了一下。

唯独乌兰宜不明状况,傻傻问道:「用什么威胁?」

太后叹了一口气,温柔地凝视着华年神色慌乱的双眼,说:「十年前,攻破青州的将军的确是哀家的父亲——兰妃并没有骗你,但那毕竟已是上一朝的旧事了。你这次能悬崖勒马、幡然醒悟,哀家相信你今后不会再做傻事……」

被太后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华年心中更加惶恐不安。她不知道太后为什么可以相信自己,因为连她自己都没有自信可以控制住自己心中咆哮着想要报仇雪恨的恶鬼。

记忆中那个把她从米缸中提出来的男人太可怕,一直是华年十年间挥之不去的噩梦。

来到北燕后,复仇曾经是支撑华年活下去的动力。哪怕邂逅乌兰静后她稍微有所改变,但是心中始终残存着不安和疑问。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是否会受到父母的在天之灵的斥责。

这时太后接着说:「哀家论功行赏,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

突如其来的发言令华年微微怔住。她凝视着太后的笑容,脑海中却浮现出乌兰静的身影。如果是以前,大概她会请太后成全她与乌兰静吧,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她再也没有任何心愿。

华年垂下眼睫,轻声回答:「华年自知有错在身,不敢对太后提任何要求。」

太后早就料到华年会如此拒绝。她和缓地说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哀家可以把这个赏赐暂时保留,如果未来有一天你有什么愿望的话,哀家必定不会忘记今日与你的约定。」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章第二部分就结束了哈。乌兰辰死得好快,基本上没什么戏。

☆、039 风水轮流

华年当天晚上就回到长乐宫。冬梅的床位已经空了,另外两名同住的宫女看到华年后神情中都透着敬畏。以前她们与冬梅拉帮结派,没有少给华年脸色看,如今看到冬梅惨兮兮地被太后杖毙,而华年又成了太后的救命恩人,不免担心华年会找她们算账。

华年刚进门,她俩立即停止讲话,用战战兢兢的目光盯着华年的一举一动。而华年只平淡地瞥了她们一眼,目光就落在冬梅的床位上。

虽然华年对冬梅没有好印象,但是一想到她因自己而死,心中就有些难以言喻的苦涩。

说到底,冬梅也只是一个被兰妃威胁的棋子罢了。如果没有冬梅,兰妃大概会想近其他的办法逼华年毒害太后吧。不知道冬梅究竟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兰妃的手上,但是看到冬梅如今的结局,华年想来有些后怕,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种命令。

窗外如夜凉如水,清凉的月光从窗口落在华年的床上。

华年想起这两天的惊心动魄,浑身都觉得疲惫。高烧虽然已经退去,但是身子依旧酸软无力。

今天太后来探病的时候,乌兰静几乎没有说一句话,而华年也刻意回避与他四目相对。倒是乌兰宜一直滔滔不绝地赞美华年,好像生怕太后不知道他对华年的感情似的。也许正因为他的殷切,所以才令乌兰静更难开口。这次短暂的重逢终究没能化解两人的隔阂,华年带着失落再次回到自由受限的长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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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华年被太后传召。太后端坐在锦榻前,华年一眼就看见她身旁的矮木桌上放着一套酒杯和酒壶——正是昨天用来惩罚范氏家族用的那一套。

聪明的华年立刻猜到太后的目的,眼中转瞬即逝地闪过一抹怯意。太后发现华年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酒壶上,挥了挥手,令近侍把那套酒具端给华年。

华年紧张惶恐地低着头,怔怔地不敢接。

太后温和地笑道:「华年,这件事因你而起,那就由你亲手落幕吧。昨天的鸩酒几乎全都被兰妃吐出来了,没能要她的命。现在她被关押在天牢中,就由你去送她上路吧。」能替太后办这件事可以说是已经得到了太后的信任,然而华年不但高兴不起来,反而心中格外沉重。

华年明白太后的意思,太后想把自己彻底纳入己方阵营。哪怕华年曾经因为蛊惑皇上祭祖时使诈而获罪,但是从结果上来说,那件事却帮太后解决了一个难题,这次则更是救了太后和皇上的命,所以太后会对华年转变态度并非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是华年终究是昭明郡主,太后的父亲更是直接导致她家破人亡的仇敌,所以太后任用华年时必定也有诸多顾忌,所以这次才出此计策——只要她们一起杀过人,便会产生更深的羁绊,会令华年潜意识中更难脱离太后的掌控。

「华年。」宫女的一声低唤终于把华年拉回现实。她怔怔地抬起头,惊慌不安的目光匆匆划过太后平静的脸庞,又缓缓落到面前的酒具上。

华年的喉咙微微哽咽了一下,她不敢亲手去送兰妃上路,但又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太后刚才的言行神态看似温婉和蔼,但是平淡之中又透着充满压迫感的威严。终究华年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僵硬的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了放着鸩酒的漆盘。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吩咐近侍道:「翠萍,你为她带路。」

#

再次踏入天牢,华年脚步犹如心情一样沉重。

狭窄的走道上依旧散发出腐败的潮湿味,凝重的空气就像煮干的粥一样,华年每向前走一步仿佛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阻力。

寂静的天牢中只有华年、翠萍和狱卒三人的脚步声在又高又厚的墙壁上回响。狱卒手上提的钥匙清脆地响动着,为这死气沉沉的地方注入了一丝活气。

华年走得极慢,一来是因为手上端着放有酒壶的托盘,二来是因为不敢面对兰妃。

三年前,乌兰静被兰妃从御书院带走后就关在这里,后来太医李敏德也在这里自杀,所以对于华年来说这里的每一块地砖和每一根铁栏中都带着浓腻的血腥味。而且最讽刺的是,才不过短短三年而已,当年改写了乌兰静命运的兰妃也要死在这里。一切就好像上天注定的轮回,疏而不漏的恢恢天网没有忘记为乌兰静、宁妃和李敏德报仇。然而华年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个背负天命要降罪于兰妃的人——竟然是自己。

忽然,在前方领路的狱卒停下脚步,提起钥匙打开了一间牢房。

华年与翠萍同时抬头向漆黑的囚室中望去。阴暗的光线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蜷缩在地上。白色的素衣松散地披在她的身上,在地面的稻草上铺散开来。乍一眼看上去,她好像没有骨头,就像一条正在蜕皮的蛇。看到这幅骇人的景象,华年吓得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仅仅才一天时间而已,那名不可一世的宠妃便沦落至此。听见脚步声后,兰妃缓缓抬头望来。她的反应非常迟钝,不禁令华年怀疑她是否已经眼聋耳瞎。她昨天亲眼看到儿子和哥哥在面前惨死,所受的打击几乎已经可以令她痛不欲生。然而上天就像故意惩罚她似的,让她晚死一天以受更多的折磨。

虽然兰妃落得今天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但是华年心中却依旧吹拂着悲凉的冷风。

兰妃缓缓抬起眼皮,从凌乱的发丝间看到华年手上的鸩酒后,与雪白的皮肤化为同样颜色的嘴唇掠起一抹惨淡的笑容。

从天窗中落下的苍白光芒照在兰妃生无所恋的表情上。她已经不怕死了,但却觉得不甘心、很可笑。她用嘶哑的声音低沉地辱骂道:「华年,你这个亡国奴……我给你机会报仇,你却愚昧至极地维护太后,你的爹娘和青州百姓一定都会以你为耻,死不瞑目……」

兰妃大概一整天没有进食,说话时气息奄奄、断断续续。哪怕是诅咒般的话语,但是经她口中说出后,却变得宛如轻飘飘的羽毛般没有重量。

「亡国奴」三个字狠狠刺伤了华年的心。华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十年前若月德沁做过什么,我已经无法改变和追究。但是不久之前,如果不是太后的竭力阻止,只怕北燕又对昭明动武。也许我维护太后是愚昧,但如果任你指示、枉杀无辜的话,那才更是令我父母绝望于九泉之下的罪孽。」

兰妃听后「哈哈」大笑起来。她的笑容回荡在整个天牢之中,仿佛连地板和屋梁都被笑声撼动得颤抖起来。

华年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被兰妃绝望悲怆的笑声卷入了万丈深渊。她眼前陡然变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烈摇晃了一下,差一点就把放鸩酒的托盘打翻了。旁边的翠萍及时扶了她一下,不然只怕她要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闭嘴!」翠萍严厉地大吼一声,打断了兰妃的疯癫的傻笑。

兰妃突兀地闭上了嘴。前一刻还地动山摇的牢房刹那间又变得阒静无声。

前后剧烈的反差令华年更有种身处噩梦之中、找不到现实感的错觉。她努力稳住身形,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进牢房,把托盘放在兰妃触手可及的地方,说:「娘娘,这是太后赐的鸩酒。希望你走的时候不要太痛苦。」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地上,片刻也不敢在兰妃鬼魅般的脸上停留。

这时兰妃突然一把抓住华年动手,干枯的指节就像铁爪一样,两只裹着血丝的眼珠在黑暗之中直直地瞪着华年。刹那间华年就像被她吸走灵魂似的,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兰妃用恶毒的口气说:「你不用掩饰了,其实你心中像我一样恨她。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我也相信有朝一日你会替我报仇……」

「死到临头还多说什么,华年,还不快喂她喝下。」不等兰妃说完,翠萍就严厉地截断她的疯言疯语,并且用目光催促华年直接把鸩酒灌进她的嘴里。

华年全身微微发抖。越是靠近兰妃就越是可以感受到她的疯狂,华年几乎快要被她的仇恨吞噬。

听到翠萍的话后,兰妃依旧紧紧地抓着华年的手不松,而且还带着痴傻绝望的笑容,用诅咒般的声音说:「是啊,华年,杀了我吧……让我成为第一个被你亲手毒死的人……然后一辈子在噩梦中纠缠你,令你永世不得安宁……」说着又「呵呵」地笑了起来。

华年尝试着想把手抽出来,但是兰妃的五指就像长了根似的,牢牢地扼住她的手腕,令她无法挣脱。

翠萍看到这幅画面后焦急地催促道:「华年,还不快动手?你想违抗太后的懿旨么?」

作者有话要说:把这章补完了哈。

☆、040 破镜难圆

翠萍的话令华年顿时慌乱起来。她抬头愕然地回答了一声「我……」却再也挤不出其他的话。兰妃疯疯癫癫的笑声断断续续传来,华年忍不住微微发抖。

「把她揪起来。」翠萍见华年呆然凝固,便直接对狱卒下令。

那狱卒可没有华年这般心软,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兰妃的头发。兰妃痛苦地发出「唔」的一声轻哼,疯癫的笑声戛然而止,向后扭曲的脖子几乎快要被折断。她无力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认命似的闭上眼睛,不再动弹。

目睹这一切的华年微微蹙眉,悲伤地垂下头去。哪怕不断在心中默念「她是罪有应得,自作自受」,但这幅场面对她来说太过残酷,令她难以面对。

这时翠萍也已走进牢房,提起地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直接抓起华年的手,硬塞进华年的手中。「这地方的空气又湿又臭,你还想浪费多少时间?快点给她一个痛快,我们也好早点回去给太后一个交代。」

翠萍强硬的语气中满是责备,华年自知自己的软弱已经惹恼了她,老老实实地接过酒杯不敢松手。但是一想到杯子里盛的是穿肠破肚的毒药,双手就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翠萍见她那不中用的样子,深深地皱起眉头,直接抓住她的手把酒杯向仰头等死的兰妃唇边送去。

「啊。」兰妃没有呼救,倒是华年吓得叫了一声。

因为眼看酒杯就要碰到兰妃嘴唇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从后面伸来,一把抓住了华年颤抖的手腕!

华年的手顿时不再抖了,而是突兀地停在半空。毒酒从杯口漾出一些,洒在华年的手指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一个瞬间,华年还没有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呆滞的视线下意识直直地盯在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心脏剧烈地紧缩了一下,不用回头就已经猜出来人的身份。这时耳边紧接着传来翠萍的惊呼:「静王爷?」

华年的脑海中刚拂过「果然如此」四个字,就听见乌兰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当年就是这个毒妇残忍地害死我的母妃,今天这个大仇应该由我来报。」说完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乌兰静一手揪住兰妃的头发,一手抢过华年手上的酒杯,朝兰妃的嘴里灌下去。

毒酒过喉咙的瞬间,兰妃立即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她趴在地上那柔若无骨的身体猛地抽搐了起来,紧缩成一团。难以毒药折磨的兰妃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张开干枯的五指猛地向华年的肩膀伸去。

华年吓得反射性地向后躲开,但是速度依旧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兰妃尖锐的指尖划破脸颊的时候,乌兰静突然□两人之间,把华年挡在自己身后。兰妃一把揪住乌兰静的衣服,而乌兰静也同时扼住她的手腕,猛地向后甩开。

兰妃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前滑出数尺。瘦弱的身子擦过铺在地上的稻草时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这时兰妃已经痛得无力挣扎了,她就像一只被敲晕后脖子上又挨了一刀的鱼,本能地微微抽搐了几下,眨眼之间就已不再动弹。

这时候牢房中阒静无声,所有人都被冻住似的,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亲手把毒酒灌进兰妃喉咙的乌兰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瞪着面朝下趴在地上的兰妃好半天没有反应。

华年和狱卒吓得不敢说话,怔怔地盯着兰妃的尸体,仿佛担心她还会突然跳起来发狂。

不知道过了多久,死寂的牢房中传来一声:「她死了。」翠萍的声音搅动凝滞的空气,令其他人渐渐恢复神志。

昏昏沉沉的华年刚想站起来,但是膝盖还没有伸直,眼前就蓦然变黑。紧接着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刹那间失去了意识。当她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上半身已经靠在乌兰静的怀中。

乌兰静扶着华年站在牢门边,用略带命令的口吻对翠萍说:「你先回去向太后复命吧,我带华年与御医局一趟。」

翠萍看到乌兰静态度强硬,自然不敢反抗,默默地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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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静扶着华年转身离去。当华年拾级而上,踏出天牢门口,呼吸到户外清新空气的那一刻,她有一种死而复生的错觉——刚才挣扎在地狱之中,现在才终于返回人间。冬季的风有些刺骨,扑面而来时令华年脸颊微微刺痛。她下意识把头埋向乌兰静的臂弯,但是下一刻才蓦然意识到他俩早已不复从前。

「你为什么来了?」华年低着头,用有些冷漠的声音问。她很想推开乌兰静,但是身体却使不上力气,下意识跟随着乌兰静的脚步向御医局的方向走去。

乌兰静低头看了华年一眼,见华年目光低垂一直盯着脚边,于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答道:「刚才在路上看到你与翠萍端着鸩酒向天牢的方向走去,我便猜到太后吩咐你干什么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跟了上去。事实证明我跟对了,你如此善良,如果真的亲手杀了兰妃,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安心吧……」

不等乌兰静说完华年就用力摇头说:「我一点都不善良。从十年前我来到北燕的那一刻,我的心中就充满仇恨,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青州报仇。哪怕我杀不了你们,但是在我的梦中,你们已经死过无数次了……」想起曾经的噩梦,华年的眼前愈发晕眩,全身重量都向乌兰静的方向压去。

乌兰静稳稳地扶着她,一语道破她的伪装:「你说谎。就算十年前的你一心只想报仇,但是现在的你已经变了。」

无法反驳他的华年沉默了很久,终究只能露出凄凉的笑容,无力地说:「我原本不是这样,我想做回从前的自己,但却再也找不到方法了……」

五年前正是乌兰静把她从仇恨的深渊中拉了出来,让她看到新的未来,有了新的憧憬。但是已经走到这一步的华年再也无法把乌兰静从自己的生活中抹去,她不知道如何才能变回从前的自己。

也许那个寂寞地坐在雪地中、静静地望着南飞鸟雀的人,才是真正的自己。现在这个分不清恩义和仇恨、辨不明敌国和故土的景华郡主就像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令华年不敢面对。

也许是因为有太多私话要讲,乌兰静故意带华年绕进僻静无人的小路,两人沿着狭窄的石子路行走在常绿的小树林间。隔着层层叠叠的枝叶依稀可以看见远处的大路上有侍卫和宫人穿梭往来,但是他们却仿佛行走于另外的世界,与乌兰静和华年相隔遥远。

在这个隐蔽的地方,乌兰静不用顾忌其他。他突然停下脚步,敞开双臂猛地把华年抱入怀中,激动地说:「华年,是我不对。我太愚蠢、太自负了,什么深思熟虑的结果,那根本就是自欺欺人。」说话的同时更收紧双臂,被他抱如怀中的华年只感到骨头都快被捏碎了,根本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从皇上那里听说你高烧昏迷的消息后,我就知道我犯了大错。我已经不可能再离开你,然而却妄图用理智来约束自己。看不到你的这些天,我的心中没有一刻安宁。一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我就不敢想象将来……」

直到这时,华年才中惊恐中冷静下来,渐渐听清了乌兰静深情的话语、愧疚的自责。

被箍住的身体不再痛了,全身上下的感知都集中在紧缩的心脏上。脑海中迷迷糊糊的,分不清幻想与现实。

这是真的吗?乌兰静后悔了,认错了,终于想要挽回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华年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只觉得有些讽刺,有些好笑。

要想一刀把相连的两颗心砍开很简单,只需要手起刀落的一个瞬间;但是若想重新将其修复,便不是随便用针缝几下便能完好如初。哪怕真的连起来了,但是伤痕永远都在,会在不经意的时候隐隐作痛。

「静……」华年微微吸了一口气,令自己保持冷静。她努力忍住快要涌出的泪水,轻轻抬起头,仰望乌兰静熟悉的脸庞,说:「虽然我也很想告诉你,我也无法离开你,无法想象没有你的将来……但是这几天我也想过许多,终于明白了你的苦心,所以我现在一点也不恨你,而是感谢你让我变得坚强和冷静。但是你说错了一点,我不需要出卖感情骗取皇上对我的保护,因为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我已经不想再爱任何人了。我只是一个囚犯,没有资格奢望爱情。感谢你陪我度过了像梦一样美好的五年时光,现在我终于醒了,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全部,我在长乐宫中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乌兰静惊愕地望着华年,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华年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如此冷静,虽然在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痛得滴血,但是平缓的口气中却透出淡然和成熟。「静,这次轮到我来忠告你了。若月娉婷即将入宫,我在长乐宫中宁静的日子也不多了。你若不想被我牵连,就只和我当普通朋友吧。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留下这句话后,华年转身离去。她虚弱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乌兰静的视野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就是那啥……你叫我滚,我滚啦,你叫我回来,对不起,我滚远啦。第2部分完了,故事已经讲到三分之二啦。还有20章就写完了哈。

☆、041 选妃立后

两个月后,漫长的冬季迎来尾声,气候一天天转暖。每次暖风吹拂过后,光秃秃的树枝上都会冒出一些新芽。耳边环绕着清脆的鸟鸣,微风送来淡淡花香——皇宫迎来了一年中最美丽的季节。

长乐宫中,华年自兰妃死后已经成为太后的心腹丫鬟,搬出了从前的四人间,与翠萍住在一起。

翠萍比华年略长数岁,伺候太后方面更是前辈,于是便由她□华年。翠萍虽然严格,但是比从前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的冬梅亲切多了。习惯被冬梅呼来喝去的华年转归翠萍□后,只有一种终于熬出头的感觉,心情不再像从前那般压抑,气色也好了许多。

刚与乌兰静分开时,华年总是牵挂惦念、拿不起放不下,但是自从两个月前送走兰妃后与乌兰静坦诚而谈,华年的苦劳和纠结都渐渐消散。她不再患得患失,而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如今长乐宫的丫鬟中,华年的地位仅次于翠萍,所有人见她都会谨慎恭敬地低头问安,羡慕她。不过华年心中却对太后有所芥蒂,虽说不至于背叛太后,但是要对她殷切掏心却是不可能了。太后似乎也感受到华年对她的敬而远之,对华年不如对翠萍那般信赖放心。

天生缺根筋的皇上觉得太后原谅华年是一个天大的好现象,出入长乐宫比平常更加频繁,每次见到华年总是嘘寒问暖,令华年不知如何应对,生怕又被太后警告。不过这种现象只持续到一个多月前,以若玉娉婷入宫那天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越过这条分界线之后,皇上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长乐宫避之不及,不但不再主动造访,甚至有时太后主动邀请,他还要找诸多借口推诿搪塞,每次都闹得太后与娉婷十分扫兴。

娉婷当初入宫的理由说是陪太后赏梅,但是现在气候转暖,梅花早就凋谢,满园尽是春花竞相怒放,可娉婷依旧没有出宫回府。

华年看在眼中,心如明镜,不用任何人提点,她自己就猜到太后必然要在这个春季为皇上立后选妃。而娉婷恐怕从此以后将一直长住皇宫了。

这天皇上像往常一样来找太后议事。华年侍立在门外,刚开始时两人温言细语、相谈甚欢,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便起了争执。华年秉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低着头,故意把注意力转向别处,即便如此还是能听见皇上扯着嗓子嚷嚷不立娉婷为后。最后太后忍无可忍也发了狠话,说这次不管皇上同不同意都要下令户部着手主持选秀,让皇上尽早确立后宫。

听到这里,华年不由想起从前在藏书阁看到皇上为了不立后而悬梁苦读的样子,在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天,皇上大概也该认命了吧?

正想着就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华年蓦然回头望去,只见皇上怒气腾腾地冲了出来,仿佛用肉眼就能看见他背后冒出的熊熊怒火。

「皇上。」华年急忙走上前去。她的任务之一就是要送皇上离开长乐宫。

「真是岂有此理,为什么当了皇上还要任人摆布?国家大事悉听尊便就算了,朕的确不如她考虑周到,但是选妃立后这种事,难道不应该以朕的眼光来挑选么?」皇上一边气呼呼地抱怨,一边快步向长乐宫大门的方向冲去,速度快得华年必须小跑才能追上。

「就算是在民间,婚姻大事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皇上不要气坏了身体。」跑得有些气喘吁吁的华年善意地劝慰他。

然而话音刚落,皇上却停下脚步,刷的一下回过头来盯着华年。紧紧追在他身后半步远位置的华年差点一头撞到他的身上去。

「皇上?」华年诧异地抬头望着皇上又生气又委屈的脸,紧张得心跳渐渐加速。

「如果朕真令娉婷为后,你就不难过么?」

皇上突如其来的问题令华年措手不及。

「咦?」华年愕然地睁大眼睛,呆呆地盯着皇上那张混合着难过和深情的脸,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几个月前藏书阁发生的事情。

当初华年光顾着烦恼与乌兰静的分离,几乎没有心思烦恼皇上的告白。那之后皇上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后悔,再也没有主动提及当日之事,所以华年下意识选择了遗忘,尽量以平常心面对明显对自己心怀爱慕的皇上。

被皇上真挚地目光直直盯着,华年仓促地低下头,装傻说:「奴婢为什么要难过?」

虽然是一个问句,但也算明确拒绝了皇上的期待,表明「无论皇上立谁为后都与自己无关」的立场。

华年不敢抬头,默默地等待着皇上的反应。然而皇上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石化凝固。即便如此,华年依旧可以感受到两道灼热的视线就盯着自己头顶,带来丝丝刺痛。虽然华年拒绝与乌兰静重修旧好,但也不愿再接受别人。她只想平平静静地当一名普通宫女,不再沾染感情的纷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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