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隽秀的文字和细腻的画风看,我还以为是一名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呢。」乌兰静有些意外。
「她的父亲虽然出生寒门,但是从小勤学苦读,据说是当地有名的神童。她从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自然气质高洁、下笔成文、出口成章。入宫第一天,几句话就将娉婷驳斥得哑口无言,大概就是从那以后埋下的祸根吧……」华年暗暗替她惋惜。不过这就像命运的安排一样,若非如此,华年也不会对她倍加留意。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看秀女们修习琴棋书画,我竟有些怀念当初御书院的时日了。」华年在御书院学习的时间虽然不长,而且备受同窗冷落,但是如今回忆起来,那却是最令她长见识的一段时光。无论是听大学士侃侃而谈,还是对着字帖临摹那些似懂非懂的文辞,都可以让她暂时忘却坎坷的身世,沉浸在学术的世界中。
说实话,其实她很羡慕乌兰静如今的生活。虽然没有封王出世,但却逍遥自在,遗世独立。如果十年前昭明没有战败,不知自己这位景华郡主是否也能像静王爷一样徜徉书海,只知舞文弄墨而不问世事。
「徐大学士至今提起你依然倍感惋惜。」乌兰静一边整理华年送来的画卷一边说。清淡的口气似乎只是无心之谈,但却在华年心中激起极大的回应。她没想到徐大学士还会在乌兰静面前提起自己,表情略显呆愕。
乌兰静抬头温柔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当初害怕你学识过多而心生反意,所以徐大学士建议太后收回让你进入御书院的成命。但他后来却同意你在御书院当婢女,并像对待学生一样对待你,正证明了他对你的青睐。」
华年淡然一笑,有些不明白乌兰静为何突然提起这些往事。
这时乌兰静话锋一转,终于说出内心深处的实话。
「华年,你还想再回御书院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华年怔然抬头,愣愣地望着乌兰静肃然的表情,迟迟无法反应过来。大脑在一瞬间的空白后终于渐渐回忆起她离开御书院的始末。当初太后误以为徐泽涵借她之口蛊惑皇上,为了表明立场而强令她迁往长乐宫。但后来她在范氏家族造反一事中有恩于太后,所以当初的那些不快已经渐渐被淡忘了。
「太后曾经答应可以帮你实现一个心愿。如今选秀工作进入尾声,今晚百花宴后你便又要重归长乐宫。不如趁此机会,让太后同意你重返御书院吧?」略显迫切的言辞透露出乌兰静急切的心情。
最近这一个月,因为选秀事宜,华年经常与乌兰静见面。但是今天之后,华年又要变回太后的近侍,从此再难出入御书院。一想到这点,乌兰静的心情就始终无法平静,现在忍不住说出来就是为了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劝华年回心转意。如若不然,他便只能与华年在梦中相见了。
听了乌兰静的话后,华年心中泛起一丝苦楚。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摇头,下意识逃避着这一切。如果现在向太后提出重归御书院,太后未必不会同意。但是,就算回到御书院,逝去的时光却再也无法挽回。
华年无法与乌兰静重修旧好,因为她几乎可以预见到未来两人的牵牵绊绊、痛苦折磨。她一直在等待一个让她重拾信心、看到希望的契机,也许那样她就可以无怨无悔地接受乌兰静。但是她现在看到的只是黑暗的未来……
她不愿再次踏入那可怕的泥沼。这样的胆怯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保护乌兰静。既然明知道不得善终,那便只能选择短暂的痛苦来寻求长久的解脱。
看到华年痛苦茫然的神情,乌兰静突然说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话:「华年,你许久没有回冷宫了吧?」
冷宫就是华年在北燕皇宫的居所。她曾在那里度过了无数寂寞的春夏秋冬,直到在一个银装素裹的冬季邂逅乌兰静。孤僻的华年就是在那里被乌兰静叩开心扉,让他闯进了自己单调得只剩下复仇的世界。
从此华年看见了许多美好的事物。他们曾经一起在雪地中骑马飞驰,一边爬上屋顶遥望落日,一起诵读诗词、习文作画……
乌兰静的一句话,唤醒了华年心底最深的回忆。
她并非不怀念,并非真的恩断义绝,而是认清了可悲的现实,不像年少时那样沉浸在虚幻的美好之中。如果一切幸福注定将在不日之后走到尽头,与其怅然若失,不如从未拥有。
华年看似平静的表情底下,早已卷起汹涌的漩涡。
然而乌兰静却继续说道:「心莲照顾着你曾经住的地方。院子里的五株雪梅今年也开花了,但是却没有你的欣赏,早早地凋谢了。冬天的时候我曾去冷宫探望过一次,向心莲谈起你的近况。她说她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在心中默默为你祈祷。如果你可以回到御书院,那么就可以重新搬回冷宫,与心莲住在一起了。她似乎染上一些寒疾,一个人住在冷宫无人照顾,发病的时候只能咬牙忍耐,每一个寒夜都过得异常痛苦……」
淡淡的话语再次刺穿华年的心脏,令华年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崔心莲是十年前与她一起来到北燕皇宫的婢女,悉心照顾她长大,既像姐姐又像母亲。刚才乌兰静的话撬开了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令她心如绞痛。如果是平常,乌兰静不会提及这些令她担心的事实。但今天故意要把这一切清楚明白地告诉她,已算是为了挽留她而不择手段了。
心中剧烈动摇的华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然而乌兰静却向前逼近,而且还拉起华年的手,把一个似曾相识的香囊塞进华年手中。华年一眼就认出那香囊是崔心莲的女红。香囊中散发出淡淡的梅花香,仿佛令华年眼看冷宫冰雪中盛开的夺目雪梅,还有崔心莲在雪梅边静静扫雪的身影。
华年握住香囊的手微微颤抖,她明白自己不能接,但却不舍丢弃。
「华年……」乌兰静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用神情的目光望着她茫然无措的表情,说,「无论你最后是否决定返回御书院,都把这个香囊留在身边吧,因为这是心莲对你的祝福。」
华年的眼眶中微微升起朦胧的水雾。她很想哭也很想笑,哭的是对崔心莲的愧疚,笑的是对乌兰静的彻悟。她觉得乌兰静的每句话都是陷阱,似退而进,似守而攻。如果华年真的收下香囊,那么每当看到香囊就会想起在冷宫独自受苦、无人照顾的崔心莲,那么她除了返回御书院还有其他选择么?
乌兰静的一席话已经断掉了华年的退路。如果她拒绝,连她自己都要责备自己的冷酷无情。但如果接受,似乎有一种难以逃脱乌兰静掌控的错觉。
当初就是乌兰静的话令华年决定离他而去,但是现在又是他,想要唤回曾经的感情。华年并非不爱他,而是不想把一切都交由他去决定和主宰。
「我……」华年怔然开口,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乌兰静深邃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令她更加慌乱不堪。
最后,华年只能选择逃避。「我……我在这里耽搁得太久,必须赶回学士殿了。大概第二批秀女的画像都已完成了吧。」
说罢扭头想走,但是乌兰静却一把抓住她的手。
决定分手的这几个月时间里,乌兰静从不主动接近、碰触她,而是尊敬她,与她保持她渴望的距离。但是今天却一反常态,强硬地紧紧扼住她的手腕。
华年扭头瞪着乌兰静。四目相接的瞬间,她忽然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但是一切来得太快,华年只「唔」了一声,柔软的双唇就被截获。紧接着后腰就被搂住,整个人向前倒去。微妙的天旋地转向华年袭来,她紧张得夹紧了肩膀,盯着近在咫尺、近得已经看不清楚的乌兰静。
这里是乌兰静的书房,其他学士都在学士殿作画。虽然书房的门大大敞开着,但是完全无人经过。
四周听不见一丁点人声,只有鸣蝉的喧嚣的叫声笼罩在窗口。
华年下意识想躲,但是乌兰静看似没有用力,但却用双臂和身体构筑了一个铁牢,牢不可破地控制了华年的行动。
华年几乎快要忘记被他亲吻的感觉。刹那而过的美好回忆令她瞬间湿了眼眶。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很想不顾一切地重新投入他的怀抱,大哭一场之后带着玉碎的觉悟与他一头扎进苦海之中挣扎沉浮。
但是这只是瞬间的想法罢了……
下一个瞬间发生的一切,令华年混乱的思绪变成空白,也令乌兰静愕然无措。
「静,华年是不是在这里?」皇上的声音非常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但几乎就在同一瞬间,皇上的表情僵硬地凝固在脸上,硬得就像一块石头做的面具。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再也没有发出其他的声音。唯有凝固的表情仿佛在「噼啪」的声响中裂成碎片,掉落满地。
作者有话要说:儿童节快乐~~忽然发现乌兰静有一点微妙地腹黑。文案里面放了我的微博地址哈。里面会公布一些出版的消息和近况,求关注~~~
☆、051 烦事缠身
秀女们期盼已久的百花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就算百花盛开、争芳斗艳,但是无人欣赏,一切都只是徒劳。
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皇上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无论秀女们献舞也好,奏乐也好,他始终没有一点兴趣。
秀女们都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怯怯地缩在角落里偷偷张望自斟自饮、不与任何人说话的皇上。
太后早就看出皇上今晚心绪不佳,不由凑上前去小声询问。但是皇上只是摇头,连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最后百花宴索然无趣地落幕。连最要紧的封妃一事都因为皇上身体欠佳而宣布延期。皇上在近侍的搀扶下返回寝宫,娉婷则挽着太后的手惴惴不安地向长乐宫走去。
秀女们悻悻地返回储秀宫,她们之中不少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明天搬往新居,但是封妃却无故延后,令她们心中都蒙上一层不安的阴影。
其实这一切并非她们的错——只有华年和乌兰静明白皇上失常的原因。
被皇上撞见那尴尬的一幕后,不等华年和乌兰静做出解释,皇上就像战败的士兵一样丢盔卸甲,落荒而逃。再次见面便是在百花宴上,皇上明显已对选妃失去兴趣,从头到尾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华年把秀女们送回储秀宫中,善意地安慰大家不要担心,封号很快就能落实,不会耽误太久。但其实华年也不知道这群秀女何时才能离开储秀宫。
秀女们返回各自的房间后,已经临近两更天了。
辛苦劳累数日的华年本以为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好好休息,恢复精力,没想到今晚却发生了这种变故。不要说睡觉了,只怕她一整晚连眼睛都合不上。乌兰静的话、皇上的反应、自己的选择……
这一切难题交织在一起,早已令华年的脑海胀痛欲裂。
夜凉如水,晚风习习,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清脆的虫鸣在草丛中吟唱。
华年顺着弯曲的回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她也住在储秀宫,与秀女们的居所大概隔了三个院子,步行大约一刻钟左右。
华年故意放慢脚步,想在夜色之中整理思绪。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缓的低呼:「华年。」
不用回头就已猜出来人的身份,华年微微抖了一下。
「皇上?」回过头,皇上就在身后五步之外的地方。还有两名近侍在稍远的地方跟随着皇上。但是他们与皇上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以看见皇上的身影,但却听不清皇上的话语——大概是皇上如此吩咐的。
华年压低声音,惊慌地问道:「皇上不是返回寝宫了么?」
储秀宫的宫人们早已睡下,唯有华年一人在院子中徘徊慢行。即便如此,华年依然很怕这幅景象被别人看到,化作流言蜚语传到太后耳中。
皇上好像已经在次等待多时,看到华年后神情稍显迫切,着急地上前一步说:「本来回去了,但是一直心绪不宁,所以必须见见你。」
看到皇上在百花宴上魂不守舍的样子,华年早就猜出他的心思。现在听了他的话后,在心中默默叹息一声,既无奈又疲惫。她狠心与乌兰静分开正是因为不想卷入感情是非,但是无论她的意愿如何,麻烦却始终缠着她不放。
皇上瞥了一眼后方的两名近侍,神色忽然变得警惕起来,然后压低声音凑到华年耳边问道:「你和静……是不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华年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是即便是聋子,也能猜出皇上想问什么。
华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下意识把这个包袱推了出去,说:「皇上不如去问问静王爷吧。」
让乌兰静给皇上解释,总比自己半夜三更与皇上夜谈好。
然而皇上想也不想就说:「与静无关,朕只想知道你的想法。」
突如其来的发言令华年蓦然怔住。她借着月光注视着皇上的神情,只觉得他眉宇间流露出的深情与乌兰静有几分相似。这两个男人都是倾尽真心地爱着她,但是华年却一退再退,不是漠视便是逃避。
「你爱他么?」皇上几乎已经不顾身后还有近侍跟随,微微扬高音量,差一点就要抓住华年的手。华年敏感地向后退了半步,这才重新拉开距离。
华年轻轻咬住嘴唇,想要解释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皇上却节节进逼,不给华年喘息的机会,马上又接着问:「那朕可以封你为妃么?」
这次华年真的惊呆了。身体猛地缩紧,反射性都抬头盯着皇上。
从皇上眼眸之中流露出的深情,证明刚才的话并非戏言。
正因为不是戏言,才更令华年难以应对。「我……」她怔怔地开口,思绪却乱若麻丝。她唯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不行,绝对不行……」
她绝对不能被封妃。因为她不想破坏太后对自己的信任,也不想令娉婷记恨,更不想破坏宫廷的规矩,而且最重要的是……
只有这时她才不得不承诺,她还爱着乌兰静。
皇上见华年拒绝,急忙恳切地说:「华年,今天整个晚上,朕的眼前全是你的身影。直到今天朕才意识到,也许当初答应太后选妃根本就是一个错误。朕应该坚持自己的决定……」
刚刚说到这里,皇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为其他,只因为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向他们的方向逼近。
华年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回廊的尽头闪出一抹人影。
近侍急忙低头行礼,但是那人却理都不理,径直向华年和皇上走来。美丽的妆容,高傲的神情,浑身散发出「逆我者亡」的杀气。
「娉婷?」皇上皱起眉头,把华年挡在自己身后。
「我刚刚安抚了太后,想去向皇上道一声晚安,没想到却听闻皇上来了储秀宫。」娉婷言辞之间尽是轻蔑的嘲讽,看似在对皇上说话,但是锐利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华年的脸。
华年半个身子都躲在皇上身后,惶恐地低着头,咬紧嘴唇一声不吭。
根据她的经验,对付娉婷最好的办法就是任由她发泄辱骂,只要不开口,就算是暴风骤雨也会很快停歇。但如果针锋相对,则只会招致更可怕的后果。
「皇上,你今晚一直心神不宁,是不是与这个贱婢有关?」娉婷见华年不吭声,便扭头质问皇上。因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深得太后宠爱的娉婷在皇上面前也气势汹汹的,就像一只战意熊熊的公鸡一样。
「什么贱婢,华年怎么说也是一名郡主。」皇上捍卫着华年的名誉。
「十年前是,但是现在就连她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的身份了。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她就只是一名奴婢罢了。皇上,你若想要纳她为妃,便真是北燕皇族的奇耻大辱。」娉婷言辞激烈地说,失去冷静的眼珠中填满嫉妒。
也不知道娉婷是猜出来的,还是刚才偷听到什么。华年蓦然抬头,紧张地盯着她。然而她却误以为华年的目光是挑衅,毫不留情地瞪回来。
两个女人的紧张气氛把皇上夹在中间。从小到大,最怕娉婷去太后面前告状的皇上从来都对她的无理取闹容忍三分,但是今天却不一样。娉婷突然出现搅乱气氛,而且还出言侮辱华年,皇上对她十多年的容忍仿佛于刹那之前突然爆发。「闭嘴。」一声低喝自皇上的口中挤出。
因为音量很低,娉婷似乎没有听见,依旧瞪着华年,口中振振有词地说:「我明天就禀告太后,让她追究你扰乱皇上封妃之罪。从今以后长乐宫再也容不下你,你还是回到冷宫去好生反省吧。」
「娉婷。」皇上生硬地截断娉婷的威胁,「你在太后面前搬弄朕的是非就算了,今晚的事情与华年无关,如果你敢造谣生事,朕……」这大概是皇上第一次威胁娉婷,所以说到一半就不知道后半句应该怎么接下去。
娉婷仰着头,不敢置信地盯着皇上。混乱的目光之中尽是惊讶和委屈。
短暂的僵持后,皇上终于结结巴巴地放出狠话:「朕、朕就……就逐你出宫。」虽不算掷地有声,威势赫赫,但也算斩钉截铁,不容回旋。
心性高傲的娉婷顿时萎了半截,她强忍着委屈的泪水,依旧持稳着那盛气凌人的架势,用哽咽的声音说:「皇上,你真是鬼迷心窍了。我本打算明天去禀告太后,但是现在事态刻不容缓,片刻也不能耽搁。」
说着娉婷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华年的手。
华年吓得猛地抖了一下,但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娉婷拽到前方。
娉婷拉着华年转身就走。华年没想到她的力气这么大,挣扎了几下之后竟被她硬生生地拖走了。从她刚才的话中听来,她这是要带华年直接去长乐宫。
「娉婷。」皇上在她身后发出一声低吼。
然而娉婷置若罔闻,继续拽着华年向前走去。拉拉拽拽之间,华年好几次都差点跌倒在地。
眼看两人已经走出十多步,皇上终于忍无可忍,冲上前去拦住娉婷的去路。娉婷在月光之下蓦然抬头,迎向皇上严厉的双目。
就在这一瞬间,皇上蓦然呆在原地。前一刻还气势汹汹,但这时却已慌乱无措。
在挣扎中气喘吁吁的华年怔怔地抬头望去,她发现娉婷的眼眶边居然出现了闪烁的泪光。
这是华年第一次看到高傲的娉婷在人前流泪,巨大的震撼令她蓦然呆住。
最终娉婷一个字都没有说,甩开华年的手愤然离去。
华年抬头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浮起一丝同情的同时,更涌来强烈的不祥预感。
皇上今天伤透了娉婷的心,但是将为此付出代价的,却是无辜的华年。
作者有话要说:难怪今天这章写了这么久,好像是我洗澡的时候,我家猫咪按到键盘了,给我删了一点字……泪。嗯,这件事教育我们,洗澡之前一定要把文档最小化。
☆、052 孤注一掷
娉婷愤然离去,华年自知大难临头,要不是顾念夜近三更,她早就自觉去长乐宫请罪了。皇上深知娉婷刁钻,但也没料到事情会有多严重,镇定轻松地说:「华年,就算娉婷深得太后信赖也不能颠倒黑白。如果太后责怪下来,自有朕替你解释。」
面对皇上的殷勤,华年轻轻摇头说:「这件事情还请皇上不要插手。我只要乖乖认错,太后便不会深究。如果皇上替我解释,反倒会连累其他。」
这个「其他」华年没有明言,但是仅用眼神就传达出想说的话。
皇上顿时心领神会,轻轻点头,神情中染上了一丝痛苦。
的确,如果这件事情深究下去,华年与乌兰静的关系就会被捅破,届时失控的事态就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见皇上理解了自己的苦心,华年低头告辞离去。
一路上脚步格外沉重,真希望漫漫黑夜永无止尽,不要让她看到明天的太阳,因为她已可以预见到明天的灾难。恍惚之中,华年忽然想起了乌兰静曾经的一句话:太后之所以可以容忍娉婷,只因为她没有触犯太后的底线。
华年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善意的安慰,还是精准的判断。如果是后者,太后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如何才能让娉婷真正失去太后的信赖?
默默回到房间中的华年独坐窗前,迎着凉爽的夜风陷入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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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华年刚刚整理好容姿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该来的还是来了。一夜未眠的华年望着镜中眼眶泛红的自己,心中既恐慌又平静。恐慌是因为不知道太后态度如何,平静是因为她已经做好迎接一切后果的准备。
脚步声的主人果然是两名长乐宫的太监。他们奉太后之命,让华年速去长乐宫。华年在长乐宫时与他俩相熟,便大胆打听了一下太后召见自己的原因。结果两名太监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娉婷一大早来长乐宫求见太后,然后太后便派人传召华年。
从太监的描述听来,太后似乎并未勃然大怒,不过娉婷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太后面前哀诉,令长乐宫的宫人们大为震惊。要知道那可是从来都以刁蛮骄纵横行皇宫的娉婷呀。从来只有她把别人欺负得泪流满面、磕头认错,从来没有人可以令她掉下一滴眼泪。
以娉婷高傲的性子,她应该不是故意落泪博取太后的同情。也许正如昨晚一样,她是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才一时失控,潸然泪下。
华年听后低声谢过两名公公,随他们一起前往长乐宫。经过秀女居住的院子时,华年与好几名秀女擦肩而过。大家见华年低着跟在两名看似身份尊崇的太监身后,似乎犯了什么错,都凑在一起窃窃议论。华年只顾埋着头向前走,下意识加快脚步,只想快点离开储秀宫,少遇见几个熟人。
然而她最担心的事情仍然发生了。
「华年。」侧后方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呼,正是白巧莲的声音。
华年本不打算回头,假装没有听见继续向前走,但是在前方带路的两名太监却停下脚步,循声望去。于是华年才只能驻足回望,只见白巧莲正站在十多步远的廊檐下,关切地盯着华年。她的手上还拿着一个采集露水的小罐子,一看就知道刚收集完朝露从花园回来。
百花宴后秀女们不用再继续训练,可以好生休息一段时日。难得白巧莲今天兴致好,一大早去花园采集露水打算拿回来泡茶,没想到却撞上了这幅场面。
与华年四目相对后,白巧莲本能地感受到气氛的怪异。出于对华年的关怀,她壮着胆子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这么早,你要去哪里?」
为了不让她担心,华年只能以谎言敷衍道:「百花宴昨晚结束,但你们的封号却尚未决定。太后为此要吩咐我办些事,所以我随公公们去一趟长乐宫。」
华年自以为自己说得神色自若、淡定从容,但是白巧莲听后眼中的疑惑不但不见消弱,反而越来越浓烈。她浅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两道细眉拧成一团,似乎还有问题想问,但是华年却扭头望向两名公公,用目光催促他们快走。
就这样,华年逃似的消失在白巧莲的视线中。即便没有回头也可以感受到白巧莲疑惑关切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背影,华年在心中默默叹息。
今天这场灾难只能自己独自面对,正如她对乌兰静说出的倔强言辞。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关照,她自己就能保护自己。
而现在,证明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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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长乐宫,华年径直被带到太后的书房。穿过珠帘,走进里屋,华年一抬头就看见娉婷坐在太后身侧。虽然没有哭哭啼啼,但是眼眶和鼻头却是红彤彤的,不难猜出刚才痛哭流涕的模样。
看到华年的身影后,娉婷立即把头别向一旁,下意识用指尖擦了一下眼角,似乎不愿让华年看出她刚才流过泪。但其实无论她如何掩饰,她哭着向太后诉冤的事情早就传遍整个长乐宫了。
太后端坐于榻前,所有亲信都被屏退。幽静的里屋中就只有她们三人。太后的发髻尚未梳理整理,长发垂在肩头,一向注重仪容的她很少这样出现在人前。看来今天清晨她刚刚梳洗的时候娉婷就赶来了。
太后的神情并不严厉,却透出深重的疲惫和无奈。她深知这次逼皇上同意选秀有多困难,不希望在最后关头前功尽弃。昨晚她看到皇上魂不守舍、神游万里一直十分担心,在席位上长吁短叹了无数次,全都没有逃过华年的眼睛。
压抑的气氛下,华年谨慎地跪在地上行了大礼。哪怕努力维持镇定,但是微微发抖的喉咙却令声音听上去充满畏怯。行完礼后华年一直把头磕在地上,没有得到太后的应允之前都不敢抬头。
「华年。」太后低沉的嗓音中透出浓重的倦意,「还记得你进入长乐宫第一天,哀家对你说过什么吗?」
华年微微咬住下唇。她早就猜到太后必定会提起这件事,深吸一口气后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华年铭记于心,一刻也不敢忘记。华年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这点太后应该早已明察在心,所以才会令我辅助选秀事宜。」
太后点点头,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华年说的不错,其实太后心底深处是相信华年的。也知道皇上对华年的痴迷并非华年狐媚惑主,而是皇上自己情不自禁。但是华年让娉婷受了委屈,太后不得不出言提醒华年。
「皇上为了你,不惜威胁娉婷,说要把她赶出皇宫。我这侄女从小心高气傲,没有受过这种委屈。昨晚一夜都没有睡好,早晨天刚放亮便感到哀家这里哭诉……」
听到太后提起自己丢人的样子,娉婷急忙打断太后的话,问道:「姑姑,如今选秀已经结束,难道还要让她返回长乐宫么?」
长乐宫是皇上经常进出的地方,纵然兰妃那场风波之后,太后已经把华年视若心腹,但是听到娉婷今日的告状后却不得不重新考虑任用华年的问题。她的善良聪明是太后欣赏的,但是她可怜可悲的身世却令太后必须将她剔除后妃人选的行列。出于对北燕皇室血统的维护,太后不能令敌国昭明之女成为皇妃。
太后略作思索后低声叹息道:「当初哀家让你辅助选秀,只想让你亲自为皇上举荐贤妃,让皇上对你死心。如今百花宴已经结束,你可曾履行过自己的使命,向皇上美言过哪名秀女?」
华年心中蓦然揪紧,她很想说出白巧莲的名字,但是娉婷怨毒的目光却卡住了她的喉咙,令她不敢出声。此时无论说出谁的名字,日后都会成为娉婷的眼中钉。为了白巧莲的安全着想,华年只能轻轻摇头,选择沉默。
太后看到华年摇头,又说:「既然没有发现,就是有辱使命。华年,你返回御书院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华年心脏蓦然紧缩。她顾不上太后有没有让她抬头,情不自禁地抬头向太后望去。太后依旧一脸淡漠和疲惫,平静地凝视着华年慌乱的双眼。四目相交的瞬间,华年蓦然明白,太后只是找个借口让自己离开长乐宫,到一个不易与皇上见面的地方去罢了。
昨日乌兰静的话在华年耳边苏醒。如果返回御书院,乌兰静自然热情欢迎,但是华年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决心却要面临被击碎的危机。她下意识摇了摇头,一句话哽在喉咙中迟迟说不出口。
其实昨晚她已为自己想到一条出路,那是一条充满艰险困难的路,但是如果能够硬撑着走到尽头,也许就能迎来柳暗花明的一天。
华年深吸一口气,再次把头磕到地上,带着必死的觉悟说:「太后,请恕华年斗胆请求,与其返回御书院,还不如让华年以戴罪之身去芙蓉香榭赎罪。华年甘愿服侍娉婷姑娘,直到娉婷姑娘原谅宽恕华年为止——」
「什么?」首先做出反应的人竟是娉婷。她不敢置信地地瞪大眼睛,盯着华年。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不知道是脑子出了问题,还是另有图谋。
华年平伏在地,冷静地点了点头。这是她昨天一个晚上想出的结果。
太后的底线到底是什么?如果自己处处躲着娉婷,娉婷将永远没有机会触及太后的底线。但如果自己出动送上门去,在太后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娉婷到底会做出什么?华年不知道,但是她带着觉悟,想去亲眼见识、亲身体验一下。虽然她口口声声说可以保护自己,但是却自己把自己推上刑场。这是她的孤注一掷,她要让太后看清楚,她视若心头肉的侄女到底有没有成为皇后的胸怀和气度。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好像中了很厉害的病毒,连开机都很难开成功了。不过重装系统后大概好了吧,太折腾人了……
☆、053 后位之争
华年返回储秀宫准备收拾行李的时候,刚走进院子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影,定睛望去,认出竟是白巧莲。
正在这时,白巧莲也恰好听见脚步声走近,仰头向华年的方向望来。两人的目光隔着满园葱翠的花草树木交汇,但却碰撞出冰天雪地般的寒意。
这股寒意来自华年那索然淡漠、毫无生机的眼神。
白巧莲一看就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急忙快步走上前关切地询问。华年心想这件事反正不消半天就能传遍储秀宫,没有必要隐瞒,所以全都据实相告。
白巧莲听后低声惊呼:「你疯了吧?为什么主动提出去芙蓉香榭?」
「当初太后强行把我调入长乐宫本是对我的处罚,但是我去长乐宫之后才让太后看清我的本性。希望这次去芙蓉香榭,也能让娉婷对我消除芥蒂。」除了让娉婷冲破太后的底线之外,这也是华年下定决心去芙蓉香榭的原因之一,而且是更善意的原因。
如果娉婷只是倔强嘴硬,但本性却有善良一面的话,华年希望可以通过朝夕相处令她对自己改观;但如果娉婷心肠狠毒,想要置她于死地,她必须尽快让太后认清娉婷的本性,改变立娉婷为后的想法。
白巧莲依依不舍地说:「如果你去了别的地方,也许我还有机会探望你。但你偏偏去了那位姑娘的地盘,只怕今后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白巧莲与曾经的华年一样,只求躲得远远的,不敢招惹娉婷。
华年略微沉思了一下,突然抬头说:「巧莲,皇上有一个秘密,只有我知道。我现在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也许可以帮你了解皇上真实的一面。」
「咦?」白巧莲顿时愣住了。
华年拉起白巧莲的手,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皇上烦躁的时候便喜欢躲在御书院的藏书阁中休憩。从前我可以去那里为他排忧解难,但是一进芙蓉香榭恐怕就很难有机会自由行动了。如果你与皇上有缘,定能在那里遇见他。」
这算是华年能帮白巧莲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自从白巧莲得到皇上亲笔题词的那幅画后,似乎对皇上心生向往,怀着淡淡的憧憬。只不过娉婷总是从中作梗,令白巧莲根本没有机会接近皇上。
华年希望博学多识、聪明可爱的白巧莲可以成为皇上的慰藉。也希望皇上可以发现白巧莲善良纯真的一面。华年为皇上和白巧莲操尽了心,但是她自己和乌兰静的关系却日渐疏远,她已经无力顾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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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华年就搬去芙蓉香榭。娉婷自然不欢迎她,以宫婢床铺已满,无法容纳新人为由,让华年去厨房旁边堆放杂物的小仓库去睡觉。那里又脏乱又潮湿,因为存放油盐米粮而引来蟑螂老鼠之类的害虫害兽乱窜。
华年去之前那里根本就没有床,去之后才用竹篾编的软席搭了一个简易的床位。离地不过一寸多高,躺在上面还能闻到地面散发出来的泥土腥臭。不过华年没有嫌弃,顺服地住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娉婷的报复,既然是报复,那就一定要让娉婷感到解气。提出来芙蓉香榭之前,她已经预想到这一切了,娉婷的「迎客之道」并未超出她的预料。这样还远远不够,要想触怒太后,必须是更变本加厉的酷刑。
时间转眼流逝,华年来芙蓉香榭已经三天。这三天她甚至没有看到娉婷一眼,从早到晚都在厨房干活。天没亮就要起床劈柴,然后就帮忙准备早点,紧接着就是洗菜和准备午膳。午膳过后其他宫婢可以稍事休息,但华年还要刷锅洗碗打扫清洁。就这样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有时候一整天连水都喝不上两口。等到月上中天时,浑身都累得没有知觉,倒在床席上无法动弹。
大家都知道华年不受娉婷喜爱,都拿她当下人中的下人使唤。短短三天,对于华年来说就像度过了漫长的三年一样。她全身骨头就像用醋泡过似的又酸又软,每次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就睡得昏天黑地,但还没有睡饱就又要接着干活。
就这样,华年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精神极度疲惫的状态之中。她完全没有精力思考其他的事情,一有时间休息她就想睡觉,什么事都不愿多想。
然而就在第三天的晚上,华年枯燥痛苦的生活终于迎来巨大变化。
那天晚上,厨房做的全都是上好的菜肴,菜色是平时的两三倍,似乎是为了庆祝什么大事。但是地位卑微的华年不敢多问,只在心中暗暗猜测。
但奇怪的是,那天晚上所有饭菜都被撤了回来。怎么端上去就怎么撤回来,一样菜都没被动过。奴婢们全都十分恐慌,每个人的脸色都黑沉沉的。
不能离开厨房的华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敢贸然询问,但是缩在角落里干活时却竖起耳朵偷听着其他人讲话。
原来今天皇上终于封妃了,二十九名秀女都有了各自的封号,但是娉婷却没有如愿以偿地登上皇后之位。厨房准备的珍馐佳肴本来是为了庆祝娉婷被封为皇后,但却白忙活了一天,心愿落空后的娉婷什么都不想吃。
不仅如此,皇上还提出要在三名候选者中挑选皇后,择其贤良淑德者为后,否则就无限期地推迟立后一事。皇上态度异常强硬,最后太后只能无奈同意。候选者之一当然是娉婷,另外还有第一个被皇上封为婉妃的欧阳婉,至于第三个……
当华年听见她的名字时,差点因为惊愕过度而摔碎正在洗的一个盘子。
那人便是白巧莲。
三天前,皇上对于白巧莲来说还远在天边;但是三天后,白巧莲却成为角逐皇后的人选。惊愕之余,华年立刻意识到,大概就是她在芙蓉香榭吃苦的这三天,皇上与白巧莲的关系有了新的发展。
也许白巧莲去了藏书阁,并且凑巧碰到皇上。皇上正为立后和情敌乌兰静的事情烦躁不已。两人谈起华年,都对华年赞不绝口;谈起娉婷,都对娉婷又气又恨;谈起乌兰静,都对他尊敬钦佩。于是便一见如故,自然而然地成了朋友。
白巧莲已经被封为莲妃,与唐婉柔是一个等级。在这次入宫的秀女中地位最为尊贵。在其他人眼中,白巧莲就是一个横空出世的宠妃。没人知道她到底哪里吸引了皇上?他们所能想到的唯一原因,便是那幅受到赏识的画。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两名当事人之外,就只剩华年了。
那天晚上的转机不仅如此,一个时辰后还发生一件更令华年意想不到的事情——娉婷居然召见她。
听到宫女的传话后,华年的第一个反应是娉婷要向自己撒气,宣泄心中的不满和郁闷。所以华年是带着必死的觉悟前去领罚的。
然而,她去了之后去发现,娉婷憔悴疲惫地坐在软榻上,目光之中毫无霸气,脸色苍白如雪,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看样子,大概已经没有力气骂人了。
华年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对娉婷行礼。
娉婷幽幽地抬起眼皮,用空洞无光的眼睛盯着她,有气无力地问出一句华年始料未及的话:「皇上为什么讨厌我?」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华年无言以对,愕然地抬头望着精神萎靡的娉婷。
她并非不知道皇上反感娉婷的原因,但却没有胆量对娉婷实言相告。
从娉婷的神情中可以看出她已经心如死灰、心力交瘁,如果华年这时候说实话,无疑是雪上加霜、伤口撒盐。不但刺激娉婷,而且一不小心就要惹祸上身。所以华年只能选择沉默,在凝重的气氛中低头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娉婷叹了一口气。她没有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而是说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以后你不用再住仓库了,已经为你准备好床铺,你搬出来与其他宫女同住吧。」说完她疲惫地挥挥手,让近侍把华年带走。
来到芙蓉香榭的第三天晚上,华年终于可以睡在床上了。
半夜听不见老鼠吱吱的叫声,她本应舒舒服服地饱睡一顿。
但就在那天晚上,她停滞了三天的脑袋终于再次开始运转。把所有的疲惫全都炮竹脑海,她思考的问题只有一个……
娉婷为什么突然转性了?
是真的洗心革面,还是装出善良的样子做戏给皇上看?
娉婷骄傲的自尊心绝不允许欧阳婉和白巧莲成为皇后。虽然太后暗暗支持着娉婷,但是在皇上面前,太后依旧渴望保留慈母的形象。她绝不硬逼皇上,但却会把皇上缓缓引向她早就设计好的轨道。照理说娉婷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乖乖等着太后帮她铺好荣登凤位之路就行了。
但是,娉婷从皇上对她的态度中已经明显感觉到,如果再这样下去,就算自己真的当上皇后,也只是一个空架子而已,皇上眼中根本没有她。
如果娉婷意识到这一点后决定痛改前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华年最担心的就是,娉婷在善良的伪装之下,会本性难移地向欧阳婉和白巧莲伸出魔爪……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有点脱纲了,但我觉得这样会精彩一点。渐渐走上大结局了哈。
☆、054 不测风云
若月娉婷、欧阳婉、白巧莲——皇后将从这三名候选人中诞生。
说是要则其贤惠淑德者封为皇后,但究竟谁贤惠,谁淑德,应该由谁说了算?如果皇上钦定,太后肯定不答应;但如果太后授意,皇上肯定不点头。后宫选后之事,拿到前朝交由大臣讨论决定似乎也不妥。
于是到底该怎么办?最后还是皇上想出一个怪招。
反正别人的评价她们肯定不服气,那就干脆让她们自己选自己。三个人互相投票,最后票数居高者就被封为皇后。
赢者赢得风风光光、无可厚非;输者也输得心服口服、不能怨天尤人。
表面上看似乎很公平,但是欧阳婉和白巧莲自入宫之日起便是姐妹相称,只要她俩商量好,约定选出一人为后,那么娉婷便一点指望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