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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雨 当前章节:149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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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下午的一场马球训练上,男子们都上场比试去了,女子们也都去围观助威。但是华年行动受限,不能离开自己的书案,于是便只能独自一人温习功课。正好那天课堂中阳光明媚,适合读书,她也不觉得无聊。

华年翻出诗集,忽然发现了一本陌生的书。她抽出那本书仔细回忆,不记得当天乌兰静帮她选过。翻开一看,上面竟是陌生的文字,笔力刚劲充满力量。她一时好奇,便铺开白纸描摹起来。

大约描摹了四五张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轻呼:「华年。」

华年抬头一看,只见满头大汗、穿着马球服的乌兰静走了进来。他累得气喘吁吁,抚着胸口走到华年座位上的时候,已经累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马球训练结束了么?」看到他只剩半条命的样子,华年觉得十分有趣,语气之中充满笑意。乌兰静是念书的行家,但骑马比赛就不是强项了。

乌兰静边喘边说:「还早呢,我回来躲躲懒。」其实是为了见华年。看到华年正在写字,便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仅一眼,他疲惫的表情顿时变成惊愕,刷的一下站起来,一把抢过华年写到一半的纸仔细看了一遍。

「二皇子,你怎么了?」华年秀眉微蹙,莫名其妙地问。她被乌兰静激动的反应吓得连笔尖正在向下滴墨都没有发现。

乌兰静仿佛没听见似的,又把华年已经写好的四五张纸一把抓起来。仅用目光匆匆一扫,他的脸色就豁然巨变,急促地问道:「这是什么?」

华年愣愣地把那本奇怪的书递给乌兰静。乌兰静一翻,汗水便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不是运动后的热汗,而是极度紧张时流下的冷汗。

华年也看出情况不对劲,疑惑地低声问道:「这本书就夹在你上次选给我的那些诗集中,不是你帮我选的么?」

「当然不是!」乌兰静大叫起来,下意识把那本书揉成一团,自言自语地嘀咕道,「糟了,糟了,必须立刻还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书?」见乌兰静惊慌失措,华年也跟着六神无主。

「这,这是……」双眉深蹙的乌兰静略作犹豫,最终还是长叹一声,说出实话,「这是一本昭明文人写的反书,宣扬要夺回青州,血洗北燕,已经被斩首示众了。这本书连碰都不能碰,如果被人发现你偷看,再加上你微妙的身份,肯定会落下大罪的。」

华年一听大惊失色,身体刹那间凝固了,脑海中只回旋着一个声音:为什么这本书会在自己的书案上?

正在这时,走廊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同时还有若月娉婷极富特征性的尖利嗓音:「大学士,你快来,就在那里。」

听到这句话,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了,华年和乌兰静的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推测:这必定是若月娉婷的诡计,想逼华年离开御书院。

「怎么办?」华年焦急地问。

不等两人想出办法,徐泽涵便已在跨进客堂。

华年见他神色凝重,胸口顿时又闷又痛,低头不敢吱声。

若月娉婷指着华年嚷道:「大学士,就是她,她偷看反书。」

徐泽涵二话不说走上前去,开始在华年的书案上翻查起来。

「大学士,这是一场误会,华年怎么会看反书?」

乌兰静想要解释,但是若月娉婷尖利的嗓音却盖住了他的声音,在一旁煽风点火地说:「皇后姑姑真不该让她和我们一起念书,她可是敌国的人质啊,一旦两国再爆发战争她就该被杀头。谁知道她心里装着什么坏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下毒把我们所有人毒死了。」

「娉婷!」乌兰静大声喝止。但是若月娉婷仍不收声,而且还变本加厉地说:「她桌上写的就是反书。大学士,你快看呀!」

徐泽涵一把抓起桌上的纸,瞪圆了眼珠仔细查看。

若月娉婷得意地娇笑着,等待着徐泽涵勃然大怒,然后把华年赶出御书院。这样就没有人「勾引」她的太子哥哥了。

谁料徐泽涵把华年刚才写的字全都看完了,不但不生气,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这都只是普通诗词罢了。」

听到这种结果,若月娉婷立刻提高音调,尖叫道:「这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她抄的!」

听到这句话后,真相已经清晰地浮现于华年和乌兰静的心中。

若月娉婷偷来反书,藏在华年经常翻阅的诗集中。刚才她就躲在窗外,看到华年抄写反书后,立即赶去向徐泽涵告密,想当场逮住华年。

但是,幸好乌兰静及时赶到,就在徐泽涵走进课堂的前一刻,他把反书和华年抄写的那四五张文字全都藏在自己的衣袖中了。

若月娉婷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计谋居然就这样灰飞烟灭。

没有找到证据的徐泽涵安慰了华年两句。

「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到的!」若月娉婷七手八脚地在华年的书案上翻找起来,但是也没有找到那本反书。

「唉。若月姑娘,你无中生有,太不应该了。」徐泽涵低叹一声,转身离去。

若月娉婷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地瞪了华年一眼,立刻转身向徐泽涵追去,拼命解释道:「大学士,我说的是真的——」

然而徐泽涵却再也没有回答。

听见他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华年和乌兰静同时松了一口气。

乌兰静把刚才情急之下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反书和华年抄写的那几张文字从袖子中拿出来,一脸愁苦地问自己:「唉,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躲过了这一劫,但是接下来最麻烦的就是要毁灭证物。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从小就喜欢缠乌兰静,现在有了华年,于是就两个一起缠了。

☆、009 一波三折

乌兰静也不知道若月娉婷是从什么地方把书偷来的,无法放回原处,唯一的办法就是毁尸灭迹,瞒天过海。这时正好马球训练结束了,学子们三三两两地回到课堂。运动过后大家皆是情绪高昂,说话的嗓门都比平时大。

乌兰宜看到乌兰静和华年在一起后连忙走过去,边走就边吆喝着问:「静,你怎么半途就跑回来了?最后就差你,不然我们就赢了。」他一边说一边擦汗,哪怕贵为太子,但是满身大汗之后依旧一股臭汗味。

刚才听到大家归来的脚步声后,乌兰静就把反书和华年的抄书又都塞进袖子里。他怕乌兰宜走近后发现自己偷藏东西,故意用袖子扇了扇风说:「瞧把你热成什么样子了,快点回去沐浴更衣,用香炉好好薰一下吧。」

见乌兰静嫌弃自己满身臭汗,乌兰宜也不生气,抬起胳膊闻了闻,好像自己也觉得挺臭,于是便不靠近他俩了。

华年不像乌兰静那般会掩饰情绪。哪怕徐泽涵与若月娉婷离开已久,她的心中依旧仿佛揣了一个小鼓似的,激昂地响个不停。紧张的心情影响到表情上,令她面容紧绷,半点笑意都装不出来。

乌兰宜立即发现她神色奇怪,关切地问道:「华年,你怎么了?」

精神紧张的华年肯定编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谎言,乌兰静急忙替她回答:「大概是着凉了,我正打算陪她去太医院找李太医看看。」

乌兰宜立即说:「我也一起去。」

早就料到他要跟去的乌兰静已经想好对策了,正经严肃地说:「娉婷刚才说皇后今天心情不好,还没下课就赶去长乐宫陪皇后去了。你还是乖乖回去吧,省得回去晚了,又被皇后一顿训斥。」

一席话准确地戳中了乌兰宜的软肋。乌兰宜环顾课堂一周,果然没有看到若月娉婷的身影,立即信了七八分。「糟了,那我还是回去吧。华年,你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其实缺席一两天根本无关痛痒。」匆匆告别华年和乌兰静后,神色慌张的乌兰宜便一阵小跑地离开了。

看到乌兰宜的背影,华年对乌兰静轻叹一声:「你又骗他。」天生不会怀疑别人的乌兰宜总是被乌兰静各种欺骗,华年已经替他鸣过许多不平。

「我是为了他好。」乌兰静对华年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华年与自己一起出去。他俩顺着走廊向较为僻静的地方走去,待身边再无旁人了,乌兰静才小声说道:「虽然他一早就被定为太子,但是宫中依旧有不少人对东宫之位虎视眈眈,恨不能找出一点岔子来让皇上废了他,所以这些事情不能让他沾染分毫,不然一不小心便被逮住把柄了。」

华年一听这才明白乌兰静的苦心。别看他们两兄弟平时偶有争执,但是心思纯洁的乌兰宜必然知道乌兰静待他真心,所以才会如此依赖信任。

宫中人多眼杂,华年没有多问有谁意图对太子不利,但是纵观宫中局势,她心中也能猜得七七八八。太子虽是嫡出,但却并非长子。如果太子被废,那么新太子的人选便必然是大皇子乌兰辰了。

乌兰辰之母兰妃与乌兰静之母宁妃两人现在同沐圣宠,风头正劲。兰妃兄长范宇又是当朝宰相,无怪乎她想把自己的儿子扶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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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静带华年来到御书院中一处僻静的花园中。花园角落里正好立着一片假山,可以帮忙遮掩身形。乌兰静见四周无人,便与华年一起躲在假山后,从袖子中抽出证物扔在地上,打出打火石准备点火。

打火石上刚刚冒出一点火星,一直默默无语的华年突然问道:「二皇子,皇上真的因为有人宣扬夺回青州便杀了那人么?」

没料到她突然有此一问,乌兰静不由愣了一下。冷静下来之后,他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凝视着华年的表情,看出华年的挣扎和矛盾。

「我知道你心里很痛苦。还记得两年前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你以为我也是青州人,流着泪说想要报仇……其实当时我心中也许比你更痛苦,因为我感觉到,我正被你恨着……」说着说着眼神便黯然消沉下来。

经他一提,华年也想起两人当初在雪地中初识时的场景。当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仅仅两年时间,她竟与恨之入骨的仇人成了朋友。

乌兰静感慨道:「我曾经暗自遗憾,为什么你不是北燕人呢,那样我们之间便没有任何隔阂了。但是后来我想通了,我们的相遇大概是一种必然,而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和信任,也许将来会改变很多东西……」

乌兰静说得深沉严肃,但是华年却听不太懂。自己仅仅只是一名被故国抛弃的人质罢了,连命运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上,还能改变什么呢?但是她依然感激乌兰静对她说的这一席话。她可以隐约地感受到一股力量,支持着她更加坚强。她无法彻底接纳北燕的一切,但是她愿意尝试接纳乌兰静。

见华年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乌兰静的注意力又转移到反书上。他刚刚把火点燃,突然听见一声大喝:「你们在干什么!」

乌兰静吓得失手把整块打火石都落到地上。火星正好点燃反书,火焰噌的一下窜起来,差点烧到他的眉毛。

一旁的华年吓得「啊」地惊叫起来。

与此同时,几道人影便已绕过假山,冲到他俩面前。为首一人正是乌兰辰,身后还跟着两名太监。反应很快的两个太监不等乌兰辰使眼色就冲上前去,几脚就把火堆踏熄了。

乌兰辰指着他俩大嚷道:「我就觉得你们两个鬼鬼祟祟肯定有问题!这是什么?」这时太监已经把没有烧完的残骸捡起来,送到他的面前了。

幸好火烧得快,原书已经只剩下半个书脊。华年抄写的那几页纸也被烧毁大半。看到乌兰辰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打开,做贼心虚的乌兰静下意识想要抢回来,但是乌兰辰一个转身,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不知如何是好的华年只能干着急。刹那之间,她担心的竟不是自己,而是乌兰静。乌兰静的身份虽然不及太子那么树大招风,但好歹也是一名得宠的皇子,她不希望自己害乌兰静惹上麻烦。

情急之下,乌兰辰没有看仔细,但他捏着残书笃定地说:「哼哼,你们竟敢在御书院公然烧书,这可是对学术不敬,我这就告诉大学士去。」看来他根本没有看清楚那上面写着什么,没有抓住重点。

乌兰静松了一口气,急忙赔上笑脸道:「大哥,不要为了这点小事惊动大学士。你先把东西还给我,我给你陪个不是吧——」

乌兰辰专爱找乌兰静的茬是出了名的,因为他从小就十分嫉妒乌兰静的才华。听了乌兰静的话后,他咬紧嘴巴没说话,大概正在思忖着是让乌兰静低头向自己道歉,自己再端起大哥的架子批评他几句过瘾,还是让乌兰静被大学士责罚过瘾。

片刻的犹豫之后,大概觉得还是自己亲自教训弟弟更过瘾,于是打算把残书还给乌兰静。

乌兰静松了一口气,刚要伸手去接,谁料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吵什么?」

竟然是徐泽涵。

他刚巧经过这个花园,听见争吵声便赶了过来。因为有假山阻隔,乌兰静和华年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吓得猛地抖了一下。

徐泽涵一来,乌兰辰立即改变主意,手一翻就把那边缘烧得漆黑的半本书交给徐泽涵了。徐泽涵接过来一看,只扫了两眼,脸色登时大变。

乌兰静心中暗叫不好,忙对华年使了个眼色。华年也知道完蛋了,想要解释,但是一抬头正迎上徐泽涵严厉的目光,顿时吓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徐泽涵抖了一下手上的证据问:「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怒而威,气氛骤然变得压抑紧张。

乌兰静见躲不过了,为了维护华年,他只好自己顶嘴,低声道:「是我出于好奇,悄悄偷出来看的……」

不等他说完,徐泽涵就打断道:「那这些东西又怎么说?明明就是她的笔迹。」说着用那几页没有烧完的抄书指着华年。

华年虽然内向,但是并不懦弱。事已至此,她没有躲在乌兰静的身后让人维护,而是上前一步,勇敢地说:「大学士,这件事与二皇子无关,你不要责怪他。那几页字确实是我抄的,但我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那本书是别人放在我书案上的,事先我毫不知情。」

听到这里,徐泽涵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应该都记得当初皇上发现这本书后有多气愤。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亦主张不要再去触怒圣颜。这次是娉婷惹了祸,我已经严厉批评过她……」

意料之外的发言令华年和乌兰静同时诧异地抬头盯着徐泽涵。

大学士果然是大学士,若月娉婷的小把戏怎么骗得了他?他早已明察秋毫地洞悉真相了。

想到这里,华年和乌兰静同时双眼放光,以为这次总算躲过大劫。但是乌兰辰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莫名其妙地来回打量着他们的表情。

「但是——」谁料徐泽涵话锋一转,严肃地盯着华年说,「经过这次这件事后,我也不得不仔细考虑是否要继续留你在御书院学习了。」

一句话狠狠□华年心坎,她疑惑地凝视着徐泽涵严肃的表情。

徐泽涵严肃之余还带着一丝痛惜无奈,摇头道:「古语有云,女子无才便是德,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加温顺乖巧。华年,你毕竟是昭明郡主。这些东西虽然你现在看不懂,但是如果继续学习,有朝一日必定会懂。在这深宫之中,你若懂得太多,反而会害了你,令你更加痛苦。为了你的安全,你还是放弃学业吧——」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徐泽涵的确是一番苦心啦。忽然觉得把大皇子写得太低龄了,总想着要打小报告……

☆、010 心有灵犀

原本以为拨云见日,雨过天晴,没想到却落得这种结果。乌兰静立即反驳道:「大学士,这样不公平!」

徐泽涵主意已定,语气颇为坚决:「日后你们便会明白我的一番苦心了。」说完又是一声长叹,惋惜地凝视着华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华年身上。而华年只是低着头,竟连一丝反驳的欲望都没有,过了好久才说:「这样也好,有我在反而御书院不得安宁。」然后对徐泽涵依依行了一礼,衷心致谢:「感激大学士这几日对华年的诸多关照,华年明白您的苦心。」

见华年乖巧懂事,徐泽涵严肃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乌兰静还想多为华年求情几句,但是华年却用目光劝阻了他。

徐泽涵拿着惹出这一番风波的残书离去。剩下的人中,华年落寞无奈,乌兰静想要安慰却一时找不到言辞。乌兰辰愣了好半天,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地嚷道:「我明白了,原来那是□呀!」他就像一个笑话似的,可惜却无人发笑。

华年刚刚见到曙光的生活,却在眨眼之中又落入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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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乌兰静的陪伴下,华年回到冷宫。正在打扫走廊的崔心莲放下手上的活,赶来迎接,但是看到他俩的脸色后,便不敢开腔了。

倒是华年不忍让她操心,主动把经过告诉了她。她听后一脸遗憾,向乌兰静问道:「二皇子,这件事就不能求求皇后么?」

乌兰静为难地说:「求是能求,但是娉婷对华年敌意太深,让华年留在她的视线中,我亦很不放心。这次误会虽然解开了,但是难保下次不会遇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陷阱。刚才在路上我细细思索着大学士的话,终于明白了他的深意。他的确是为了华年着想才不得不狠心将华年驱离御书院。」

说到这里,乌兰静又低头对华年说:「不过不要紧,去御书院学习本来就是太子一时兴起提出的,我一早就觉得不太妥当。如今好事没成,倒给你惹来敌人,我想来就后悔万分。华年,日后我依然常来这里陪你,你若想学什么,我都慢慢教你。」

遭人诬陷后心情低落的华年只是轻轻点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仔细想来,自己的确不适合去御书院学习。哪怕心中充满好奇,渴望了解天下、丰富内涵,但是坐在那个尽是北燕子弟的课堂中,她早就深感疲惫了。

两国之间的仇恨就像一把毒剑似的扎在她的心中。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与那群同窗保持怎样的距离。应该憎恨他们,还是和睦相处?这种矛盾的心情与她同乌兰静在一起时截然不同。

仅与乌兰静两人独处时,她会不知不觉地忘记两人的身份。但是在课堂之中,每一处细节、每一口空气都刺激着她的心脏,提醒着她这里并非她的故土。双方的裂痕是那么泾渭分明,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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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华年短暂的在御书院求学的日子就走到了尽头。

从那以后,华年的生活再次恢复平淡。依旧是睁开眼睛就望着窗外的落雪,天气暖和的时候,就去院子里的梅花树下翻阅诗集。

乌兰静依旧经常来探望她,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唯一不同的是,只有华年自己知道,这次经历令她心中一个小小的火种被点燃了。一天她坐在梅树下,竟无意识地写下了八个字:「驱除燕寇,还我河山。」这是她当日抄文中的一句。

当时不甚理解的字句,经过这几日的反复咀嚼,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明白之后便再也无法遗忘,时时刻刻铭记于心,令心口阵阵刺痛。

华年终于明白一件事:原来青州沦陷之后,并非每个人都甘心降服。原来还有人在奋起反抗,并且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她不知道那个被斩首的文人是谁,但是她心中无比感动,无比悲切。渴望报仇的欲望渐渐加深,有一次她甚至梦见自己杀了北燕的皇帝。望着血淋淋的双手和那具没有脑袋的尸体她在惊叫声中蓦然醒来,满身都是冷汗。

直到这时,华年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徐泽涵不让她继续学习。但是已经晚了,她还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有了不该有的反逆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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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个月后。天气已经渐渐转暖,不需要每日清扫院子中的积雪了。华年脱下织有毛绒的外套,换上了比较轻便的衣服。她已经在冷宫闷了许多天,决定出外走走。

已经在冷宫生活了七年的华年,早已熟悉了附近的一草一木,就连哪个树洞藏着松鼠,哪个地洞躲着刺猬她都一清二楚。

冷宫在北燕皇宫是一个不祥的地方,流传着好几个不同版本的鬼故事,平时没人愿意靠近,所以方圆几百米都清清静静的,鲜有人迹。

这天华年顺着熟悉道路走进雪原。其实雪原已经不是雪原了,雪水融化,露出黝黑的土壤。华年惊讶地发现,竟然有小草冒出了青青的草尖。

走累了,华年便坐在小草边,看着它在寒风中微微摆动的样子。莫名其妙地竟觉得它像自己的朋友一样。

哪怕无法对话交流,但只要坐在一起,仿佛就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哆嗦的小草仿佛在说:「好冷呀,早知道就不长这么快啦。」华年安慰它道:「放心吧,春天就快来了,你会比其他青草更早看到春季的降临——这是对你受冻的回报,也是对你勇敢的嘉奖。」

乌兰静总是担心华年孤单,但是华年一点也不寂寞。如果两年前乌兰静没有走进她的生活,她亦会像这棵小草似的自由生长。

但是,如果没有乌兰静,她的生活必将减少许多喜悦。

这种喜悦并非乌兰静做了逗她开心的事情,说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其实很多时候,乌兰静与她的交往都十分平淡,在常人眼中也许就是乏味。

华年的喜悦并非源自于乌兰静的言行,而是源自于自己的内心。比如说某天看到乌兰静从远处走来,自己会开心;听到他说话,会开心;发现他笑了,会开心;四目偶然间的交汇,会开心……

很没来由的,仿佛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有一种平淡的喜悦感。

华年靠在树根边,正在打盹。冬末温暖的阳光轻轻地洒在她洁白的衣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又像为她盖上了一层蓬松的软被。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你怎么在这个地方睡着了?」温柔又惊讶的询问。

华年不用抬头就知道他是谁,揉了一下眼角说:「我只是闭着眼睛而已,还没有睡着。」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没有听见我的脚步声?」说话间,乌兰静已经坐在她的身边。他俩都已习惯随处席地而坐,仿佛这里是一个大花园。

「好像听见了,隐隐约约的,我还以为是做梦呢。」华年扭头对他微微一笑。那解释不清的喜悦感就这样从心间缓缓漾开,全身都放松下来。

本以为这个话题应该到此结束,但似乎勾起了乌兰静的什么心思。他顿了顿,有些突兀地问道:「华年,你做梦都梦见什么?」

他的目光无比真诚,真诚得令华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但是刹那之间,华年的脑海中却闪过不久之前的一场噩梦。

梦中她亲手杀了北燕的皇帝,悄无声息地砍下皇帝的脑袋。然后就看到鲜艳的血液蜿蜒流淌,流下脚底漆黑的万丈深渊。梦中浓腻的血腥味是那么真实,仿佛一切就发生在现实之中。

想到这里,华年的脸色蓦然白了一层。她微微颤抖着说:「我不喜欢做梦。」不是不喜欢,而是害怕。害怕杀人,也害怕心中恐怖的欲望。

乌兰静疑惑地望着华年失常的样子,下意识问:「你怎么了?」

然而华年依旧重复着那句:「我不喜欢做梦……」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乌兰静的声音,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恐慌之中。直到乌兰静推了她的肩膀一下,她才蓦然回过神来,抬头怔怔地盯着乌兰静诧异的脸。

华年目光之中的惊惧令乌兰静有所警觉,但是他没有追问,而是自言自语般说:「看来你的梦境和我不一样,我倒挺喜欢做梦的。」说到这里突然扭头望着华年的眼睛,目光中柔和的笑意不可思议地融化了华年的惊恐。

「我昨晚梦到你了。」乌兰静淡然一笑。

接下来的一切都令华年有种置身梦境的感觉。思绪如浮云,身体如绒羽。眼前乌兰静的脸庞笼罩在柔光之中,仿佛连他说出的话都有回音回荡。

乌兰静移开目光,望着雪原的尽头说:「……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梦中我们两人总是在一起,有时就在这片雪原,有时纵马奔驰在草场,有时坐在冷宫的屋檐上望着天边落日,有时就在御书院中题字作画……」

他徐徐说道,语速非常轻缓。但是听到这些话后,华年的心跳却骤然加快。脸颊好像火烧似的,传来热辣辣的感觉。

乌兰静似乎没有发现华年的手足无措,仍旧徐缓地说:「但每次醒来发现你并不在我身边,心中便无比惆怅,忍不住想去找你。就像昨晚梦到你,今天便忍不住想来见你一样,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叹息融化在温暖的气息中,令华年更加紧张。

「华年,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直到这时,乌兰静才把凝望远处的目光收回来,转移到华年的脸上。

看到华年脸颊绯红、低头不语的样子后,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这时,心有灵犀的默契已经让他找到了答案。哪怕不再说下去,他也明白华年的回答。

「华年。」乌兰静忽然握住华年的手说,「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嗯,于是乌兰静表白了。这章还写得挺纯洁的。咳咳,不过下一章剧情会有重大发展哦!(不是感情上的哈,是紧接着的另外一段戏。)已经第10章啦,可以收藏啦!

☆、011 天降横祸

那天华年返回冷宫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中,躲在被子里不出来。

崔心莲以为她遇到了什么伤心事,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把华年从被子里刨出来,发现她脸颊通红,好像煮熟了似的,急得差点去请太医。

一番逼问之下,华年终于坐在床边,对崔心莲说了实话。

「刚,刚才……」但是光说出两个字,华年的脸就又羞红了一层。

崔心莲莫名其妙地瞧着她,又着急又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只能担忧地盯着她,用目光催促她快点往下讲。

华年不敢看崔心莲的眼睛,垂着头,抿了一下嘴唇,吞吞吐吐了好半天,才终于用低得声带都不震动的声音说:「二,二皇子他……亲我了……」

意料之外的真相令崔心莲当场呆住。她下意识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华年。华年这时才羞赧害臊地抬起眼眸,怯怯地观察着对方表情。

然而崔心莲仿佛已经冻成了冰块,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凝滞的气氛中,华年留意着崔心莲的脸色,壮起胆子继续说:「二皇子还说他已经去求过大学士,如果我愿意的话,就可以去御书院做点杂活。不用坐在课堂中,但也有机会在走廊上听大学士讲课。」

华年把这当成一个好消息讲给崔心莲听,希望缓和一下沉重的气氛。但是崔心莲的思绪却被第一个炸雷般的消息锁住了,一直没有回过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华年紧张的注视下,崔心莲呆愕的目光终于恢复了神采。她无奈地长叹一声道:「郡主,其实看到你俩朝夕相处的样子,我早就猜到有这一天了。但是这一切来得太快,教人不敢相信……」

「我也不敢相信。」华年用指尖轻轻拂过自己滚烫的脸颊,「直到现在依然觉得好像做梦似的。心莲,我没有做梦吧?」

说着不安地牵起崔心莲的手,恐慌地盯着她的眼睛。

崔心莲就像母亲似的,突然听见女儿有了心仪的对象,一时间惊诧担忧欣慰紧张全都涌上心间,交缠在一起,尝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但是最后的最后,那一切复杂的情绪全都化为温柔的笑意和祝福。

她轻轻拍了拍华年的手说:「只希望你俩能终成眷属。」

比华年经历过更多磨难的她,仿佛已经预感到未来两人可能会有考验。她以慈母般温和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哀愁说:「你俩注定是一场苦恋,只求上天怜悯,不要变成一段悲恋就好。」

当时的华年沉浸在喜悦之中,一想到乌兰静的一言一行脸上就红霞满天,脑子也像沸水似的咕咕冒泡,所以疏忽了深藏在崔心莲眼眸中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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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年离开御书院已经一个多月。

老实说,她对那里又向往,又害怕。她渴望学到更多的知识,但又害怕与仇人共处一室。她渴望充实自己,但又害怕知道得越多心思就越复杂。

但是现在,华年有了一个必须回到御书院的理由,那便是只要去了御书院,哪怕只是去当一名打杂的宫女,也能天天见到乌兰静。

这对处于热恋中的她来说,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华年重归御书院的消息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是因为乌兰静刻意隐瞒了这件事,免得若月娉婷知道后又去找华年麻烦,闹得乌烟瘴气。

御书院共有二十多名宫女太监,但是华年不与他们住在一起,做完活依旧回冷宫休息。她的活都是徐泽涵吩咐的,一般就是打扫回廊、修建庭院之类的,总的来说十分轻松,而且不受大太监管制,所以也不受气。

得了这份差事之后,华年的日子过得充实多了。

清晨早早地来御书院向徐泽涵报道。徐泽涵授课的时候,她便打扫学堂所在的院子。一边擦拭回廊上的栏杆,一边听曾经的同窗们念诵诗文也算一件乐事。有时还能从朗朗书声中辨出乌兰静的声音,令华年心中甜蜜。

徐泽涵评阅学生们功课时,也喜欢让华年在旁帮他磨墨和整理文书。久而久之,华年便成为徐泽涵的贴身侍婢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是可以从徐泽涵身上学到更多东西,坏的是很快就被若月娉婷发现了。

还记得那天若月娉婷来徐泽涵处补交功课,一眼就发现正在整理书架的华年。当时徐泽涵正好外出,书房中就只剩下华年一个人。若月娉婷发现她后先是大吃一惊,随后马上柳眉倒立,就像看到杀父仇人似的瞪着她。

但是毕竟华年没有招惹她,碍于自己尊贵的身份,她又不能无事生非。但是一声不吭好像心中有气咽不下去,最后只能酸巴巴地讽刺道:「真不愧是阴魂不散的狐狸精,那样都撵不走,也不知道赖在这里想干什么。」

自从若月娉婷发现华年回来后,这个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似的,不到一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御书院。最开心的人当然要数乌兰宜,当天下课后马上找到华年,还一个劲地问华年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当然,最苦恼的就是乌兰静了,因为从那以后,他与华年珍贵的两人时间再次变成三人同乐。

乌兰宜当真是迟钝麻木,哪怕天天与华年和乌兰静待在一起,也没有发现两人含情脉脉的目光,当然也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有多么碍眼了。拜他所赐,总是惦记着太子妃之位的若月娉婷没有少给华年脸色看。每次多亏了乌兰静的维护,华年才可以全身而退。

这段日子虽然偶尔会有小风波,会受委屈,但是乌兰静的陪伴却是华年的解忧良药。那时的华年真心认为,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一切烦恼都是过眼云烟,没有什么可以破坏他们小小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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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间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就连冷宫都已没有积雪,曾经的雪原变成了茵茵草地。御书院中更是繁花盛放,姹紫嫣红,满园皆是馥郁芬芳。

然而就在这一天,乌兰静的人生发生了重大的转折——

事发之前没有半点征兆。晴朗的天气令每个人的心情都阳光明媚。

课堂中传来徐泽涵讲课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学生们好学地发问。

华年提了一桶水,放在走廊的尽头。然后把抹布浸湿洗净,趴在廊道上一根一根地擦拭雕花的栏杆。这个工作她已经做过无数遍了,按照平常的速度,当她把所有栏杆擦完时,徐泽涵也正好下课。

但是,大约擦到一半的时候,华年突然听见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好像有十个人迈着极其匆忙的步子从远处赶来。

华年凭经验判断,肯定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灾难竟然降临得如此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察觉到异样后,华年马上停下手上的活,抬头向脚步声传来处望去。

就在这时,那十多个人影已经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为首一人是一名艳丽的贵妇,大约三十余岁,从精美的发饰和着装上都能看出她是一名在后宫中很有地位的妃子。

哪怕此时双眉紧蹙,红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之中尽是歹毒怨愤之气,但是依然掩饰不住她身上那股华美高贵的气质。

刹那间,华年竟觉得她与大皇子乌兰辰有几分相似,心中顿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她就是乌兰辰的生母「兰妃」。

从前华年也只是听乌兰静提起这名在后宫中只手遮天的宠妃而已,今日一见,便立即把传闻和现实对上了号。

如今后宫之中,皇后已经不得宠了。她专心教导太子,只希望把太子培养成明君贤主。最受宠爱的便是乌兰辰之母兰妃,以及乌兰静之母宁妃。

华年虽然没有见过宁妃,但是这两年间,她没有少受宁妃的关照,所以想象中宁妃应该像乌兰静一样,是一名善良大度的贵人。

至于兰妃,从乌兰辰那暴躁的性格也能猜出,肯定不是好惹的 。

华年正想着,兰妃已经带领十多名太监从她身边擦过,径直向正在上课的课堂走去。与兰妃擦肩而过的瞬间,华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背脊窜上一股恶寒。当她下意识用目光追寻兰妃的背影时,兰妃已经来到课堂门口。

徐泽涵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以兰妃为首的一群人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入口。

稍远处的华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光是看到这阵仗,就已经吓得全身发软。双腿就像顶在地上似的,拔都拔不起来。她只能呆呆地坐在走廊边,手上还捏着刚刚拧干的抹布,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群不速之客。

就在这时,兰妃说话了,用的是略带傲慢的语气。「二皇子,皇上传召你。」轻缓平淡的几个字,但是因为四周静得可怕,所以就连华年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提课堂中的那些学生们了。

一听到事情与乌兰静有关,华年就更加紧张。

她隐约听见徐泽涵上前询问出了什么事,但是兰妃没有直言,而是阴阳怪气、拐弯抹角地说:「大学士也不必着急,这种丑事只等真相大白便是人尽皆知——让他们瞒了这么多年,也该瞒够了。」

御书院还在上课,若不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皇上断然不会如此急迫地传召乌兰静。而且从宁妃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事情非同小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华年疯狂跳动的心脏几乎快从喉咙里面蹦出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每一个瞬间仿佛都无限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乌兰静的身影。

乌兰静跟在兰妃身后,在一大群太监的护送——或者说是押送下,顺着回廊走来。乌兰静自然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华年,仓促之间,两人的目光只交汇了短短一瞬。但就是那一瞬间,同时带给对方一股力量。

乌兰静的脚步变得更加坚定勇敢。华年也终于站起来,呆呆地目送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在前方等待乌兰静的是什么?这时他俩都还茫然无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停电,所以无更新哈。这时他俩少年时代最大的一个转折点哈。

☆、012 排山倒海

乌兰静被带走后,御书院中顿时乱作一团。学生们全都从教室里涌出来,围在门口议论纷纷。纵然徐泽涵严厉地命令大家回到座位,但是依然无济于事。

华年站在走廊上,呆呆地注视着乌兰静离去的方向,只觉得耳边一片嗡嗡杂响,脑海乱作一团。身后人群中乌兰辰的声音最响,无非就是落井下石。心思混乱的华年虽然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心中依旧痛得好似滴血一样。明明都是皇室亲兄弟,为何要如此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响亮而又急促的脚步声。华年下意识扭头一看,还不等她看清楚,手就被那人拉住了。

手心处突然传来一股冰凉,什么东西被交到自己手上。

紧接着便是一句急促的话语:「华年,你快跟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直到这时,华年才终于看清那人竟是乌兰宜。而他交到自己手上的,则是一块镂刻着活灵活现鲤鱼图案的白玉牌。鲤鱼腾空可变龙,这应当是他身为太子的信物。

想到这里,华年怔怔地盯着他。只见他双眉紧促,神情凝重,无需多言,关切之情早已写在脸上。华年混沌的脑海终于清醒过来,她下意识握紧那块白玉,对乌兰宜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徐泽涵亦已走上前来,强令乌兰宜随他回去。

华年这才注意到,身后闹哄哄的人群早已回了教室,空荡荡的走廊上便只有他们三人的身影罢了。

不知道徐泽涵是没有看到乌兰宜交给华年的东西,还是故意网开一面,他疲倦地挥挥手,对华年说:「栏杆不用擦了,你先回去吧。」

华年早就忍不住想要转身去追乌兰静,得了这句令后,慌张之中竟连水桶都顾不上提,匆匆对徐泽涵和乌兰宜行过别礼,马上提起裙角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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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年沿着走廊一路狂奔,跑出御书院。刚刚擦拭干净的走廊上一尘不染,脚步匆忙的她鞋底打滑了好几次,差点就要摔得鼻青脸肿。

就在踏出御书院的瞬间,陌生的景色扑面而来,华年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虽然她来到北燕皇宫已经七年,但是活动范围就只是冷宫与御书院之间罢了,其余地方不要说走动,就是连见都没有见过。她甚至不知道这皇宫到底有多大,有些什么宫室楼阁。

可怕的陌生感令华年紧张不安,但是为了乌兰静,她依旧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兰妃那群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华年一抬头便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为了不被发现,华年大约落在他们身后二十多步远的地方慢慢跟着。幸好华年身上穿着宫女的衣服,与其他宫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别人也只当她是办事的宫女,并未留意。

就这样,华年一直跟了一刻多钟,终于看到兰妃领着乌兰静走进了一个名为「尚宁轩」的地方。华年记得从前听乌兰静提过这里,知道是宁妃的寝宫,心中不祥的预感顿时又加深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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