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尚宁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似乎是由宁妃波及到乌兰静身上。
这时兰妃那群人已经走进尚宁轩不见了。
华年下意识跟上前去,但是只走了两步就停下来——她被前方压抑的气氛逼退了。尚宁轩外大约有十多级台阶,左右两边都有手持兵器的侍卫把守。气氛凝重肃穆,一看就知道出了大事。
虽然华年手上握着太子的信物,但是在这样的阵势之下,不知道到底能否让她顺利通行。华年迟疑了片刻,最后没有直接去闯正门,而是绕到侧门。侧门的守卫果然松懈多了,只有两名太监。
华年谎称自己是来帮太子取东西的,太监竟真的放行了,不过却叮嘱道:「拿了东西就快走,不要在这里久留。」华年抓紧机会询问:「我刚才见正门守卫森严,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监听后一声长叹,痛惜道:「娘娘遭人诬陷了。」
华年心中「咯噔」一下猛地下沉,几乎是全身微微发抖地走进了尚宁轩。
宁妃是宫中数一数二的宠妃,她起居的尚宁轩自然精致华美,占地宽敞,华年一进去就迷路了。所幸院子里没有半个人影,华年凭着感觉向前走。
刚穿过一个院子,突然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于是华年躲在墙壁后面探头一看,竟发现一群凶神恶煞的太监正在房间里翻找东西,弄得满地狼藉,惨不忍睹。
见状,华年急忙匆匆走远,最后终于来到中堂附近,老远就看见中堂外的空地上人头攒动——原来几乎整个尚宁轩的人都聚集到这里来了。
刚开始华年不敢靠近,只躲在拐角处,伸长脖子向人群中央张望。但是,她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乌兰静的身影,于是什么危险都忘了,忍不住向前冲去,最后躲在一个可以清楚看到空地的花坛背后。
所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别的地方,没有人发现华年的身影。
华年背靠花坛,坐在地上,双腿紧缩到胸口,双手按住自己狂躁乱跳的心脏,战战兢兢地探出半个头向外看去。只见连接着中堂和正门走廊的空地上,跪着一名中年男子。那男子跪得五体投地,脑袋深深地落在地上,整张脸都被挡在漆黑的阴影里,根本辨不清相貌。
但是,即便如此,华年依然一眼就认出那人——
华年在宫中认识的人并不多,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人竟是有恩于她的太医李敏德。
李敏德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跪在这里?没有时间细思,华年的目光向前望去。
李敏德的正前方就是中堂的屋檐,屋檐下一名体态略胖的男子身着龙袍,一脸盛怒,坐在一张雕花木椅上——这便是北燕的皇帝!
华年猛地缩回花坛后,只觉得四肢冰凉,忍不住哆嗦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初的噩梦再次浮现,没有脑袋浑身鲜血的北燕皇帝就像恶鬼似的纠缠着她,令她在炎炎烈日之下渗出一身冷汗。
皇帝身旁坐着皇后。皇后相貌温和,慈眉善目,但此时此刻脸上却笼罩在无奈的阴云之中。皇后旁边便是飞扬跋扈的兰妃,她正斜眼睨着地上的李敏德。兰妃旁边便是宁妃,宁妃坐得极为端正,然而就是太端正了,反而显得十分紧张。她紧紧攥着双手,面容紧绷,如坐针毡。
乌兰静正站在宁妃的身后。茫然无措的他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目光在李敏德、皇上和宁妃的脸上来回游移,似乎想找人问个究竟。但是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他实在难以开口,只能瞪着眼睛干着急。
就在这时,兰妃发话了:「宁妃,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交代的?还不快点跪下来给皇上认错?」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但是每一个字都像尖刀一样刺进每个人耳中。
宁妃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用哽咽的声音说:「我与敏德清清白白,怎能任你诬陷?近日气候转暖,我时常感到晕眩,所以才请敏德来尚宁轩替我诊脉护身。没想到不慎晕倒在他怀中,他亦只是随手扶住我罢了,哪知你竟突然带着皇上与皇后夺门而入——」
不等宁妃说完,兰妃就尖声反驳道:「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瞬间搀扶竟被皇上当场遇上?」
气得呼吸紊乱的宁妃怨愤地瞪着宁妃道:「我亦不知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若不是有人存心陷害,我怎么惹上这种祸事!」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越来越激烈。和蔼的皇后柔声劝道:「有事好好说,不要唇枪舌剑的。宁妃平时待皇上无微不至,这定是一场误会。」
兰妃嗤笑道:「哼,误会?我倒要看看,找到证据后她还能如何狡辩。」
听到这里,无论是华年还是乌兰静才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今日这场风波的始末。原来兰妃诬陷宁妃与徐泽涵有□,还带皇上皇后来捉奸。
华年想起刚才在内庭撞见的那群相貌凶恶的太监,这才明白他们正在搜查通奸的证据。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人群身后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唯独兰妃连头也不抬,翘起嘴角露出冷艳的笑容。
看到兰妃的那副表情,华年顿时无比肯定今日之事定是她一手策划的陷阱,于是为宁妃愤愤不平、担忧不已。乌兰静也没想到母妃会遭此横祸,怨恨地瞪着兰妃。但是当太监把证物呈给皇上时,宁妃的表情却幡然巨变。
如果说之前宁妃还能咬紧牙关、强撑下去,那现在便是唯一的支柱都被压垮了,瞬间轰然崩于一篑。
太监找到的是一叠书信般的东西,皇上拿在手上一翻,脸色刷的一下阴沉下来。刚才几个女人你言我语的时候,皇上还一直闷不吭声,但是现在却突然爆发,「啪」的一声把那叠书信扔到宁妃脚边。
宁妃顿时吓得全身发软,从椅子上滑到地上,眼泪「哗哗」地向外涌,用可怜的目光凝视着盛怒的皇帝。她苍白而又颤抖的嘴唇微微翕张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跪在地上呜呜抽噎。
兰妃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指着宁妃恶毒地骂道:「贱妇,我看你能有多嘴硬!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乌兰静不知所措。他本来还想义愤填膺地帮母妃洗刷冤屈,但是现在突然看到母妃泣而不语的样子,顿时吓呆了。短暂的僵硬后,他冲上去捡起地上的书信一看。只一眼,全身就已彻底凝固。
躲在花坛背后的华年眼睁睁看着那几分书信从乌兰静手中滑落下来,「啪嗒」几声落在地上。她的心跳无比激烈,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兰妃尖利的声音解答了她的疑问。只见兰妃站起来,用鲜红的指尖指着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宁妃道:「这些全都是你与李敏德暗中交换的情信,已经积了如此之多,可想而知你俩做过多少不堪之事。据我所知,好像自你入宫那日开始,你俩的联系就没有断过。你蒙骗了皇上将近二十年,是时候让真相大白了!」
说到这里,她又尖又长的红指甲突然划破半空,笔直地指向呆若木鸡的乌兰静,严厉地质问地上的宁妃道:「这到底你和谁生的孽种——」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乌兰静到底是谁的儿子呢?哼哼~
☆、013 毁于一旦
「这到底是你和谁的孽种?」兰妃尖锐的质疑成为支配尚宁轩的唯一声音。
明明这里是一个空地,但是躲在花坛后的华年却仿佛听见了重重的回音。刹那间只感到双耳嗡鸣不止,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可怕的局势之下,华年根本无法猜测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只有一种天旋地转,一切毁于一旦的感觉。
兰妃的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震得华年脑海一片空白。远处喧哗阵阵、闹嚷不堪,众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其中有宁妃的哭诉,兰妃的怒骂,皇上的愤斥,皇后的劝慰,乌兰静的质疑与李敏德的解释。但是华年却听不清楚了,她眼前朦朦胧胧地闪过很多画面。
两年前她第一次遇到乌兰静时,因为受寒而昏迷,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紧接着李敏德与乌兰静便走进房间。当初华年心中也有疑思,感到两人的关系不同寻常。明明是太医与皇子,但言谈之间却仿佛有一种更加深厚的感情……
如今再次回忆起那一幕,华年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李敏德与乌兰静之间那种奇怪的气氛,便是父子之间的气氛啊。难怪李敏德敢当面指责乌兰静,原来是出于父辈的关怀和爱护。
这一切似乎说得通,但如果这就是真相,未免太可怕了。不仅宁妃身败名裂,李敏德性命难保,就连乌兰静都会受到牵连,从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坠落云端,变成一个令人不齿的野种。
不知道怎么回事,华年的脸庞忽然落下两行热流。泪水中融入了她的担忧和不安,也有的同情和哀痛。她自己就有一段鲜血淋漓、痛彻心扉的回忆,不希望乌兰静也遭受天上人间的惨变。
这时,一直呜咽哭啼的宁妃突然叫嚷起来。她凄惨狼狈地爬到皇上的脚边,拉着皇上的衣裾哀诉道:「皇上,我与敏德只是彼此思慕,从未做过苟且之事。静的确是您的亲生孩儿,您不能怀疑他的身份啊……」宁妃已经俯首认罪,不怕处罚,她唯一怕的就是乌兰静的身份遭到质疑。
纵然场面混乱至极,但是兰妃却纹丝不乱。她鲜红的指尖指着呆然伫立的乌兰静,对送来证物的那几名太监使了一个眼神,严厉下令道:「押他跪下!」
说完以后皇上和皇后都没有反应,似乎是默许了。于是太监非常大胆地冲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抓住乌兰静的肩膀,同时用脚尖猛地踢向乌兰静的腿弯处。原本直得就像一根石柱的乌兰静顿时矮了一截,坚硬的双腿仿佛两条筷子被强行折断似的,突兀地弯曲下来,重重地跪倒在地。
只听「咚」的一声,乌兰静跪倒的瞬间,华年的心脏也猛地撞向胸口。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眼睁睁看到心爱之人那般无助、那般凄惨地跪在地上,忍受周围人严厉的目光和指责,华年只恨自己无法替他分担那份痛苦。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不仅华年没有任何准备,身处漩涡之中的乌兰静更是茫然无措。宁妃的跪地认罪必然令他怀疑自己的身份。他生硬地扭动脖子,呆愕地凝视着伏倒在皇上脚边不断哀求的宁妃,用嘶哑的声音问道:「娘,你到底怎么了?这不是真的……」他无法相信这一切。
宁妃不敢看他,伏在地上不断地摇着头,悲痛地说:「静,娘对不起你……」
这句话就像刑场上落下的铡刀,斩断了乌兰静最后的希望。他多么希望这是兰妃的陷阱,多么希望母妃是无辜的,但是母妃却连一句辩解都没有,就卑微可怜地哭着认错了。
被太监押着跪在地上的乌兰静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宁妃的眼泪似乎抽走了他的灵魂,他就像面团似的软瘫下来,彻底呆住了,再也没有说出其他话语。躲在花坛后的华年十分担心,拼命想要看到他的表情。但是太监的身形却挡住了华年的视线,令华年只能看到乌兰静蜷缩的背影。
这时整个空地明显区分成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在天上,他们昂首而立,背脊挺直,鄙夷地投下轻蔑厌恶的目光;一个世界在地狱,他们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呆着,有的哭着,但是却唤不回一丝怜悯。华年拼命擦去脸上的泪水,不敢想象这件事最后将如何收场。
宁妃一直苦苦哀求,最后声音都嘶哑了,皇上依旧不让乌兰静起身。最后宁妃无力地闭上眼睛,绝望地哀泣道:「皇上,臣妾罪该万死,死而无怨……但是,静的的确确是您的孩子,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身上流着您的血脉,求求您放过他吧……」
事到如今,无论宁妃如何辩解都已经无法唤回皇上的信任。无论他从前如何疼爱乌兰静,但是现在父子之情荡然无存,他只用冷漠的目光瞥着那个令他名誉蒙羞、身份不明的「皇子」。
这时,一手策划了今天这件事的兰妃进一步推波助澜。她撒娇似的挽着皇上的手臂,指着地上死狗般的宁妃骂道:「住嘴,你的话哪能相信!」骂完后立即换上温柔的语气,对皇上道:「皇上,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他的身份,那便是——滴血验亲。」
早已做好准备的兰妃只使了一下眼色,就有一名宫女端着一碗水走过来。
宁妃仿佛看到了唯一的希望,急忙擦干眼泪,调整呼吸,仰望皇上求道:「皇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求您明白真相后,可以饶恕无辜的孩子。」
天真的她不但不怕滴血验亲,甚至还以为这是可以证明乌兰静身份的好办法。但是其他人光是看一看兰妃那骄横的笑容便可以猜出,这一切都是早已准备好的陷阱——真相已经扯不清了。
果不其然,李敏德与乌兰静的两滴血滴下去之后,眨眼之间就融合在一起。
兰妃尖声尖气地嚷道:「皇上你看,他俩分明就是亲生父子,你被宁妃欺瞒了!」
宁妃最后的希望也破碎了,她就像疯子似的,发出凄厉的尖叫,哭嚷着:「不,这不可能——」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猛地向兰妃扑去,一把扯住兰妃的衣服,想和兰妃批命。
但是不等兰妃反抗,皇上就狠狠地一脚踢过去。
宁妃连叫都没有叫出来,转过身就脸朝下地摔倒在地,在地上滑出足有两三步远的距离,连裙角都磨破了。乌兰静和李敏德挣扎着想要扑过去,但是都被太监死死地按在地上,无法起身。
「贱人,朕平时如何待你,没想到你却与人私通,教朕如何饶恕你和你的孽种!」忍无可忍的皇上高高地举起那碗水,眼看就要砸碎在地。但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之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皇上请住手——」声音急促却不尖利,仿佛雪风拂过,刹那间冻住了火气腾腾的气氛。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女子从花坛后面走了出来。女子身上穿着宫女的衣服,明亮的双眼略显红肿,脸上泪水还没有擦干。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女子迈着僵硬的脚步走上前来。
「华年……」乌兰静第一个认出她的身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迟迟挤不出半个字来。
兰妃指着华年,凶恶地嚷道:「你是什么人?」
华年没有回答她,而是跪在乌兰静的身边,仰头望着一脸惊愕的皇上,低缓说道:「皇上,您手上拿着有人想要陷害宁妃的证据,如果真的被您摔坏了,您就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了。」
突如其来的发言令现场所有人都呆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兰妃尖嚷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
华年依旧不理兰妃,高高地举起双上,请求皇上把那碗水交给她。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坚毅,语气太笃定,皇上竟情不自禁地听了她的话。
华年把那碗水放在地上,然后拿起刚才割破乌兰静和李敏德手指的小刀说:「这碗水被人做了手脚,无论谁的血滴下去都会融合在一起。如果皇上不信的话,我可以马上割开我的手指滴血进去。如果我的血也融了进去,便可证明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陷害宁妃和二皇子。」
不等皇上回答,兰妃略显慌乱地说:「好大的胆子!难道你认为是我诬陷宁妃!」
无论兰妃叫得多响,华年依旧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如果我的推测有错……」华年直视着皇上的双眼,深吸一口气,带着彻底的觉悟说,「我便自领死罪。」
说着便勇敢地把刀锋放在自己的食指上。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华年的身上,特别是兰妃,几乎快要眼珠瞪爆了。端水的宫女显得十分惊慌,不断地抬头看兰妃的脸色。这一切华年尽收眼底,她无比肯定这碗水肯定有问题。
然而——
正当华年划破手指,一滴鲜血向下滴落的瞬间。
只听「啪」的一声,那碗水竟然被人一掌打翻了。
而且最难以置信的是,打翻水的不是别人,而是华年身旁的乌兰静。
华年猛地扭过头去,呆呆地瞪着乌兰静,表情之中满是不解。明明马上就能翻案了,他为什么突然阻止自己?兰妃和宫女明显都松了一口气,然而皇上的表情却怒上加怒,几乎快要喷火。
刹那间寂静笼罩,所有人都喘着粗气,但却没有人敢说话。
水碗已经倒扣在地,里面的水撒了一地,完全浸入泥土,一滴都不剩。
已经没有办法证明那碗水是否被动过手脚了——
渐渐平静过来的乌兰静望着华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最后他却把目光上移,恶毒地瞪着皇上,光是眼神就已经锋利如剑,凶光毕露。然后他又用无比清晰的发音、无比镇定的语气、清楚地宣告道:「一脚踢开我娘的人,无论我身上流的是不是他的血,我都不认他是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乌兰静看上去很有骨气哈。但其实他心里很怕,正是那种侵蚀到内心深处的害怕,令他强撑着现在这样的愤怒。
☆、014 冒死相见
乌兰静的抵抗和坚决无疑是火上浇油,皇上一怒之下把他和李敏德都打入天牢。宁妃身体虚弱,有病在身,倒是没有入牢,但却被软禁在房间中。门外全是兰妃的心腹太监监守,宁妃的亲信一个都进不去。
聚集在空地上的人群散去后,华年从后门溜出,偷偷跟在押送乌兰静和李敏德的那群太监身后。
这时天色渐渐转暗,鲜红色的晚霞洒在天边,映在碧莹莹穿过皇宫的河流上,美丽而又宁静。久居冷宫的华年从未见过这番美景,但是凝重的心事却令她无心欣赏。如此美丽的皇宫,为什么却有这样的惨剧?
多希望有一天可以与乌兰静并肩行走在河边,享受着习习凉风拂面,嗅着晚风送来的花香。但是,这一切都已变成不切实际的虚幻。她甚至不知道乌兰静能否继续留在皇宫,能否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华年一直偷偷跟到天牢,待负责押送的太监们全都离开后,她用太子的信物求狱卒为她放行,说自己是帮太子来探望二皇子的。狱卒从前受过宁妃关照,不但没有为难华年,还主动帮华年带路。
刚踏进天牢的第一步,华年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阴湿味,浑身骨头都不舒服。扭头四望,到处都是潮湿阴暗的囚室,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偶尔还能听见几声老鼠的吱吱尖叫。
这里从来只关押宫中犯事的丫鬟太监,从来没有关过乌兰静这种身份的贵族。一想到乌兰静今晚将蜷缩在这里入睡,华年的胸口就闷得发痛。
「姑娘,你有什么话就快点说。时间拖得太长,我怕兰妃会追查。」好心的狱卒这样叮嘱了华年一句后便转身离去。
华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关押乌兰静的地方,扭头向面前的牢房望去。这里光线太暗,她拼命睁大眼睛才发现坐在墙角的乌兰静。
这时乌兰静也发现华年,急忙走过去,抓住铁栏问道:「华年,你怎么来了?兰妃有没有为难你?」华年公然无视兰妃,肯定会被睚眦必报的兰妃怀恨在心。但此时华年心中只有乌兰静,全然不顾自己的处境。
华年蹲在牢房外,紧紧地抓着栏杆。当她与乌兰静对视的那一刻,眼泪差点掉下来。
虽然乌兰静依旧穿戴着皇子的服饰,但是憔悴的神情却显得非常颓废。贵族的气势也被牢房中的腐臭掩盖了,变得无比狼狈。他的衣摆和肩膀上沾了不少稻草屑,一身华服瞬间就变得又脏又旧。
华年忍住泪水,用哽咽的声音说:「我是用太子的信物进来的,太子十分关心你。我帮你去求求他,让他想办法救你出去。」这便是华年所能想出的唯一办法了。她暗暗谴责自己的无用,除了担心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听了华年的话后,乌兰静却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用去求他了,就让我自生自灭吧。」如此自暴自弃的话,一点也不像会出自他的口中。
华年深知,宁妃与李敏德之间的关系就像毒药一样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丧失挣扎的欲望,什么都无所谓了。
华年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拽到铁栏边,压低嗓音痛苦地质问道:「宁妃不惜抱着皇上的脚,求皇上饶恕你……宁妃几乎已用性命保证你的身份和血统,难道连你也怀疑宁妃吗?你为什么打翻那碗水,为什么不让我证明?」性格冷漠的华年从未露出如此激动的样子,乌兰静一时怔住了。
双眼习惯地牢的黑暗后,便能渐渐看清更多的东西。华年又急又气地瞪着乌兰静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竟看到他的眼角渗出浅浅的水纹。看到这幅画面,华年微微抽了一口气,放开揪紧乌兰静衣服的手。
乌兰静颓废地坐在铁栏边,用肩膀靠着湿冷的墙壁。没有神采的双眸低垂着,呆呆地望着脚边的枯草。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缓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水已经被我打翻了……」
柔软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力气,仿佛一个久卧病榻的病人。
他的神情,他的话语,丁丁点点都令华年心痛无比。华年只能紧蹙双眉,担忧地盯着他,哽咽的喉咙中发不出半点音节。幽深的地牢中,就只有乌兰静一个人的声音寂寞地响起,仿佛清凉的微风拂过华年的耳旁。
「也许是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很害怕,万一那碗水没有问题,我真的是李敏德的儿子,那该怎么办……」乌兰静轻轻闭上眼睛,仿佛想要逃避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他身上可以感受到一种类似父爱的温情……」
华年紧张地低嚷道:「不可能,那明显就是兰妃的陷阱!静,你清醒一点,你一定是皇上的孩子。宁妃已经保证过了,你应该相信你的母亲!」
无论华年如何言辞激烈,情绪激动,但乌兰静仍旧像个弥留之际的病人般气息奄奄。哪怕人还活着,但是心却已经死了。
他低声道:「我也想相信,但是却无法不怀疑……如果我真的是李敏德的儿子,如果你的血滴下去,没有与我们融合在一起,如果那碗水没有半点问题……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你为了维护我而被处死么?」
说到这里,乌兰静终于睁开眼睛。
「我真的不敢,华年……我不敢害死你……」
幽暗的双瞳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仿佛眼泪快要夺眶而出。
华年的心脏顿时一阵紧致,呆呆地凝视着他。这时才终于深刻地感受到他心底的恐惧和不安。
其实当华年指出那碗水有问题时,她根本没有一点证据,完全就是一种直觉,从头到尾都只是她自己的猜测罢了。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作担保,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赌博,但是——乌兰静却不敢。
所以就在那刹那之间,乌兰静放弃了冒险。哪怕他也知道那个赌局的胜算极大,但是他无法控制心中的恐慌和怯懦。最后他宁愿顶撞皇帝,也没有让华年把那滴血滴进去。他除了在替宁妃鸣冤,更是在保护华年。
乌兰静仰头望着漆黑的牢壁,叹息道:「就算最后证明我的身份又如何?他心底已经听信了兰妃的话,无论如何不会认我为子,而我亦不会认他为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全是我的命数……」
「你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至少我信你是皇子,太子也会信。既然兰妃能令皇上怀疑你,为什么我们就不能令皇上再相信你?」华年理解他的悲痛,但又埋怨他的不反抗,因此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乌兰静一声长叹,说:「现在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我娘,我怕她会一时想不开。」说着扭头望着华年,诚挚地请求道,「华年,如果你能见到她,一定要帮我劝劝她。在皇上处罚她之前,一定不要让她自己处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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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地牢后,华年马上赶往尚宁轩。
这时天色已经黑透了,一直没有吃饭的华年饿得两眼昏花,但是她依旧不停赶路,最后终于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回到尚宁轩。
守门的太监不肯放行,说整个尚宁轩都被封禁了。
华年忙说自己是来帮乌兰静传话的,一定要见一见宁妃。
守门的太监原本就尚宁轩原本的奴才,心中本就十分同情主子的遭遇,一听到华年来帮乌兰静传话,便心软下来,有意想要帮忙。
太监说,如果是尚宁轩是自己人看守,还可以让华年去见一见宁妃,但是现在宁妃房间外面全是兰妃的人,他们全都不敢靠近。
最后华年与他商量出一个办法。由他先去引开守门太监的注意,然后华年趁机绕到房间后面去敲窗户,再从窗户翻进去见宁妃。
这时正是点灯的时间,于是太监装作去宁妃房外的走廊上点灯笼,然后失手把灯笼点燃了。兰妃派来的两名太监看见着火,急忙赶上去扑火。华年便趁机钻到后窗轻轻拍了几下,宁妃听见响声后连忙开窗。
就这样,华年终于见到宁妃。她从小爬树爬屋顶爬惯了,小小窗户根本拦住她。只撑着窗台轻轻一跃,便已轻盈地落在房间中。
宁妃双眼通红,脸颊上沾满泪水,就连手上捏的丝帕也已经完全被泪水浸湿了。看到她这幅凄惨的模样,华年心中也十分悲痛,恍惚之中回忆起七年前青州沦陷之前母亲每天以泪洗面的样子,也是这般凄楚可怜。
「娘娘,你不要难过,我是帮二皇子来看望你的。」华年扶着全身疲软的宁妃坐在床边,压低声音温柔地安慰她。
这时门外的两个太监已经把火扑灭,重新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就映在窗纸上,所以华年不得不压低声音。
宁妃用丝帕擦了擦眼角,用哽咽的声音问道:「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如此关怀我们?」
华年照实说出自己的身份,宁妃听后长叹一声道:「原来你就是华年,静儿常在我面前谈起你……」说到这里,宁妃擦干眼泪,仔细地端详着华年的样子,疲惫的嘴角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果然是一个漂亮的姑娘,难怪静儿如此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后,华年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她没想到乌兰静会经常在宁妃面前提起自己,更没想到宁妃竟然知道她与乌兰静的关系。
然而最令华年吃惊的还在下面。
宁妃接着感慨道:「就在不久之前,静儿还向我说,他想娶你为妻。从那日起,我便一直想找机会见见你……没想到如今心愿得偿,却是在如此情景之下,真是可怜可悲……」
作者有话要说:华年终于在最后关头见了一下婆婆。
☆、015 含冤九泉
说到这里,宁妃的眼泪再次涌出。华年急忙掏出自己的手帕帮她拭泪。她万万没有想到,乌兰静竟已经向宁妃谈到婚事了。宁妃控制了一下情绪,长叹一声道:「我原本想见了你之后,再找机会向皇上提起这门婚事,没想到一切幡然巨变,如今我已自身难保,而且还害了静儿……」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对于宁妃来说,仅一天的时间,她就由宠妃变成了□。
从宁妃身上,华年可以感受到一种与乌兰静十分相似的气质。同样是那样温柔亲切、善良和蔼,所以哪怕这是她第一次接近宁妃,却一点也不感觉生疏。她一边为宁妃拭泪,一边笨拙地劝慰道:「娘娘,你不要伤心了,不然二皇子一定会更加难过。」
知道华年就是儿子喜欢的姑娘后,宁妃已把华年当成自己人,一点也不隐藏,抽抽噎噎地哭诉道:「从前在家乡时,我与敏德便是青梅竹马,自小便倾心于彼此。后来我被选入后宫,知道与他缘分已尽,便断绝了关系。没想到后来他竟入宫成为太医,我们才又藕断丝连……」
宁妃的声音听上去痛苦又后悔,凄凉又辛酸,但是仍然有一丝淡淡的甜蜜。华年知道宁妃是真的爱着李敏德,但是悬殊的身份却令他们不得不保持距离,止步宫廷。
华年有心想要安慰她,但是很快便被卷入她的悲伤中,无法言语,只能专心听着她倾述。
宁妃哽咽着,继续回忆道:「从我与宫中与他重逢的那一天,我便知道会有这样的未来。我们都带着侥幸,希望这个秘密可以隐藏更长时间。但是,一切还是发生了,没有任何奇迹和眷顾,我们依旧要为我们的感情付出代价。他说他只想看到我在宫中平安幸福,对我并无非分之想。我也对他说我是帝王之妾,今生注定与他无缘。但是他依旧悉心照顾我们母子近二十年……」
华年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份绝望而真挚的感情。她渐渐明白乌兰静为什么怀疑自己是李敏德之子。哪怕他们不是血缘关系上真正的亲生父子,李敏德这十七年来对乌兰静付出的却是父亲的感情——也许应该再加一年,十八年,包括宁妃怀着乌兰静时李敏德为她保胎的那一年。
感慨过往,宁妃虽然痛苦自责,但却坦然真挚。正如她所说的,她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也早就做好了迎接粉身碎骨的准备。但是,唯一令她痛惜的就是乌兰静的身份遭到皇上怀疑。
事情发展至此,这已是一段无法解释的不白之冤。宁妃紧紧抓住华年的手,说得痛彻心扉:「静儿真的是皇上的孩子。」华年相信她,彻底地相信,但是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帮她澄清事实。
抽抽噎噎的宁妃说话断断续续,不知不觉之间时间已近深夜。如果房间再不熄灯,只怕会引起门外太监的怀疑。宁妃擦干眼泪,把华年送到窗边,语重心长地说道:「华年,静儿遭此劫难,就算大难不死,日后也必定艰险重重。我身为他的母亲,只能守护他到今时今日了,日后希望你能成为他心中的安慰。」
华年见她神情镇定,言谈从容,以为她刚才吐出心中的苦水后已经释怀,便放心地走了。谁料刚从窗外绕到走廊上,就听见守门的太监大喊一声:「出事了!」华年探头一看,竟发现两名太监冲进了宁妃的房间。
华年顾不上多想,快步也冲过去,谁料刚一跨过门槛,就看到宁妃侧身倒在地上。她双目紧闭,神色安详,双手紧紧握着一支金簪,而金簪尖锐的尾部则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喉咙。
鲜血流淌满地,在地板上蜿蜒出绚丽的血花,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恍惚中勾起了华年七年前惨痛的回忆。
华年连一声「宁妃」都喊不出来,只感到自己的双腿猛地摇晃了一下,身体也不受控制地下坠。
眨眼之间,她的意识就已经被黑暗吞没。
最后只听见「咚」的一声,她知道自己倒在地上,后来便再也没有意识,昏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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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华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洞洞的房间中。房间中没有桌椅家私,只有堆得小山高的废旧木箱。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侵入她的口鼻,令她忍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房间门窗紧闭,从窗纸上透出的淡淡光线可以判断,时间应该是正午。难道自己已经昏迷大半天了?这里是否还是尚宁轩?
这时,外面的人大概听见了华年的咳嗽声,推门进来凶恶地吼道:「你总算醒了,吵什么吵,还不快滚出来。」来人是一个太监,华年隐约觉得眼熟,仿佛是昨晚负责看守宁妃的二者之一。
「这是什么地方?」刚刚苏醒的华年虚弱地坐在地上问。
太监见华年坐在地上不动,可不会跟她客气,两步冲上前来,一把就提起华年的胳膊,就像拎小鸡似的把华年从地上拎起来,向门口方向推去。边推边骂道:「人小小的胆子贼大,公然冒犯兰妃不说,还敢偷偷潜入尚宁轩。兰妃要替皇后管教一下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
华年被猛地一推,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向前方,差点被门槛绊倒,还好扶住门框在总算站稳。哪怕她刚刚苏醒,神志不清,但是太监刚才的骂声中已经为她提供了不少情报。至少华年知道,她即将要被带去见兰妃了,没想到乌兰静昨天的担忧这么快就得以应验。
太监押华年穿过走廊,向内院走去。华年环顾四周景色,意识到这里并非尚宁轩,恐怕是兰妃的寝宫,心中顿时有些紧张。在兰妃的地盘上,就算自己被弄死在这里,外人也未必会知晓,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兰妃正在院子里的凉亭中乘凉,周围有七八个丫鬟伺候着。有的扇风,有的熏香,有的端茶奉水,有的剥水果。华年刚刚走进兰妃的视野中,就被兰妃盯住了。不是直勾勾的盯,而是用极为高傲得意的目光,有些不屑又有些怨恨地斜睨着华年。
华年下意识低下头,心跳渐渐加快。昨天皇上、皇后都在场,兰妃就算憋了一肚子火也不好发作。但是今天不一样,四周全是下人,兰妃就是最大的主子,无依无靠的华年只能任其宰割。
纵然兰妃昨天对华年恨得咬牙切齿,但是今日态度却突然转好。不是真心转好,而是高高在上地享受着复仇对的乐趣。她惋惜地叹一口气道:「昨天我替皇上管理后宫,你却出来搅局。还以为你是何方神圣,原来是昭明的景华郡主。你爹娘全都死硬了,你还不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
一张嘴就撕开华年的旧伤疤。华年痛在心中,但是脸上却不显露出来,低头默不吭声。
兰妃接着说:「宁妃昨晚刺喉自杀,李敏德也像跟她约好了似的,在狱中撞墙自杀了。」悠悠然的语气仿佛只是无事闲聊,一点也听不出半分惋惜和悲痛。
然而华年却猛地一惊,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连李敏德都死了。当时乌兰静也在天牢之中,那他岂不是亲眼看到了?想到这里,华年恨不得马上再去天牢探望乌兰静。
但是兰妃断然不会轻易放过华年,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下奸夫□全都畏罪自杀,乌兰静到底是谁的儿子谁还知道?他俩以为用这样的方法就能死无对证,逼皇上承认乌兰静的身份?——想得倒美。」语气越来越严厉,最后四个字已是恨之入骨。
兰妃抬眸瞥了华年一眼,鲜红的嘴角微微上扬,问道:「你说有人陷害宁妃,是不是我?」不等华年回答,她又接着说:「做事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轻重,不要自不量力。不然好人做不成,反倒断送了自己的小命。昨晚尚宁轩已被封禁,你却偷偷潜入,就算太子的信物也救不了你。」
听到这里,华年才蓦然察觉太子的玉佩已经不在,大概是昏迷时是被搜走了。
「念你也是一时冲动,我也不重罚你,你就跪在门口去思过吧。」
说罢轻轻挥了挥手,让太监把华年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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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带华年来到正对幽兰轩正门的空地上。现在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空地四周没有遮挡物,毒辣的阳光明晃晃地射下来。华年刚走到空地上,皮肤就被烤得发痛。
太监猛地一按华年肩膀,华年只得乖乖跪下。
烈日当空,华年只跪了不到一刻钟全身就被汗水浸湿了。全身水分仿佛全都被蒸发出来,消失在热腾腾的空气中,而身体则渐渐变得轻飘飘的,轻得就像羽毛一样。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体力本就快要熬不住的华年只觉得仿佛被挂在火炉中炙烤,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就又模糊了。
突然「哗啦——」一声,一桶冷水淋在头上。华年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晕倒在空地上。旁边的太监手提空水桶,在华年的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凶恶地骂道:「才跪了多久就装死!还不快点起来!」
全身湿透、落汤鸡般的华年一声都不争辩,强忍着脑海中剧烈的晕眩感,重新跪直。反正现在求饶也没有人会饶过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忍受,忍到兰妃气消为止。华年并不后悔,至少她见了宁妃最后一面。一想到乌兰静还在天牢中受苦,只顾着担心他,全然顾不上怜悯自己。
就这样,华年一直撑到太阳落山,本以为总算熬过这一劫了,没想到太监却拿来一杯茶,让华年捧在手上,不许睡觉。如果杯子的茶洒出一滴,就要多跪一天。杯中盛满热茶,太监交到华年手上时就已经洒出了几滴。不要说是已经濒临极限的华年,任何人都不敢保证一滴不溢。
纵然兰妃歹毒狠辣,华年也只能硬撑着。晚上夜风冷得刺骨,冻得她微微哆嗦起来,杯中茶水早就洒了一小半,华年依然不敢放手。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体力不支昏迷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隐约听见有水声。华年虚弱地睁开眼睛,眼前就是放在地上的茶杯。最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有人在向杯中斟茶。
华年猛地抬起头,发现那人竟是兰妃之子——乌兰辰。
这时东方天空已经泛出浅蓝色,马上就要日出了。
乌兰辰帮华年把茶杯斟满,叹息道:「你这又是何苦,激怒了我娘,现在没人敢劝她。」
华年虚弱地抬起头,忍住委屈的眼泪,趴在地上哀求道:「大皇子,如果你真的可怜我,就让兰妃把我关到地牢去吧,我已经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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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彼此相伴
天亮以后,总算有人记得华年没有吃饭,送来了一碗凉透的稀粥和一个隔夜的馒头。即便如此,依旧让华年感激得连声道谢,一顿狼吞虎咽后把食物全都塞进胃袋。冷冰冰的稀粥和馒头混在一起,似乎在体内不断膨胀,几乎快要从喉咙满溢出来,令华年忍不住低头干呕起来。
算不上吃饱,只能算勉强重新活过来的华年不敢有丝毫怠慢,依旧捧着茶杯,疲惫至极地望着东方天空冉冉升起的旭日。美景的确是美景,但是几乎连眼皮都睁不开的华年实在没有余力欣赏。
不知道过了多久,深蓝色的天空终于彻底变成白昼,空地两旁的走廊上出现了许多宫人们忙碌的身影。他们有的打扫庭院,有的脚步匆忙地穿梭,偶尔有人会注意到跪在空地正中的华年,但是却没有一个人驻足停留。的确正如乌兰辰所说,兰妃正在气头上,没人有胆子去为华年求情。性格善良的,最多在心中替华年哀叹几声;性格狠毒的,还会仗势欺人地咒骂。这样一想,凌晨时分为华年把茶杯斟满的乌兰辰倒算是大好人了。
大概是因为吃过早饭的关系,纵然华年认为自己已经濒临极限,但却坚持着硬撑下来。临近正午的时候,走廊上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与忙碌奔走的宫人们截然相反。察觉到这一异状的华年下意识抬起头,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然不出所料,她眯得只剩下两条缝隙的眼睛终于看到了兰妃的身影。
兰妃今天心情格外的好,还没有走近,华年就听见她高亢的笑声。那笑声就像尖锐的针头一样,向华年的耳中猛扎进来,令精神萎靡的华年顿时抖擞起精神,又紧张又还害怕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兰妃。
兰妃明显是冲着华年来的,迈着莲花碎步悠然走到华年跟前。华年一直敬畏地埋着头,直到感觉到兰妃的阴影已经落在自己的头顶,才怯怯地抬起眼眸,忐忑不安地观察兰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