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静已经哽咽得无法言语,除了紧紧抱住华年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把头深深地埋进华年的颈窝,呼吸着她的气息,纠结的心绪终于渐渐恢复平静。「华年,我明白了……至少我还有你,我会更加珍惜你。未来无论遇到什么艰难困苦,我都会竭尽全力地守护你不受伤害……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娶你为妻……」虽然是山盟海誓,但是用哽咽的声音讲出来却显得缺乏分量,淡淡地如清风拂过,拂去了华年心中的尘埃。
「能够听到这句话,我已死而无憾了。」华年闭上眼睛,炙热的泪水滑过脸庞。她也抬手紧紧抱住了乌兰静。两人从未贴得如此之近,仿佛体温已经交融。「静,宁妃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终日郁郁寡欢。答应我,忘掉一切,重新开始吧,你依然还有光明的未来……」
#
三天后,乌兰静重返御书院。华年一早去向徐泽涵请安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她早早地躲在课堂外走廊的拐角处,看到几乎所有学生都坐好后,乌兰静才与太子一同赶到。原本华年担心乌兰静会受到同窗,特别是大皇子乌兰辰的嘲讽,但是太子的陪同既是给乌兰静壮胆,同时也是撑腰。他俩并肩走进课堂的那一刻,整个教室中安静得连蚊子飞过的声音都格外响亮。躲在暗处的华年更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安静,安静,彻底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乌兰静的身上。华年忍不住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教室中的情景,但是后脑勺却突然被轻轻敲了一下。扭头一看,徐泽涵正板着脸站在她的身后。「不好好干活,在这里偷看什么?」
华年急忙欠身行礼,慌乱之间竟想不到借口解释。然而徐泽涵却突兀地开口道:「放心吧,二皇子进入长乐宫后地位不降反升。虽然他现在身份尴尬,但是以他的才华品德,哪怕不能封王封侯,日后也必成大器。」
闻言,华年惊愕抬起头,却看见徐泽涵正专注地望着课堂的方向,表情中尽是为人师长者对自己学生的期盼和信任。
华年也循着徐泽涵的目光望去,视线透过窗户可以看乌兰静与乌兰宜已经坐到从前的座位上。乌兰辰一脸不满地嘀咕着什么,但终究没有其他过激行为。一切仿佛还和从前一样,这场风波正在渐渐淡去。但是徐泽涵的话却令华年意识到,哪怕一切表面上恢复如常,但是暗中依旧留下一个巨大的变化,那便是乌兰静不仅无缘皇位,甚至就连封王的资格都没有了。
皇后会拉拢乌兰静的意图已经显而易见,因为他绝对不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而且还能帮助巩固太子的地位。
排除了宁妃的干扰后,从此以后,宫中阵营便是泾渭分明——皇后对兰妃,太子对大皇子。
从徐泽涵的口气中,华年隐约感受到,未来似乎还有更大的风波。如今双方都在平静水面下慢慢汇聚势力,一旦遇到机会变回涌起滔天巨浪、悍然波涛。
这看似平静的宫廷,何时不是激流暗涌?
#
重返御书院后,乌兰静变得比从前更加刻苦认真。他经常独自在课堂中学习到深夜,就连徐泽涵都离开了,他依然还在秉烛夜读。从前华年会伺候徐泽涵读书,但是后来乌兰静滞留御书院的时间渐渐变长后,放心不下的徐泽涵便让华年却服侍乌兰静了。
于是夜晚的御书院,便成了华年与乌兰静单独相处的美好时光。
他写字,她磨墨;他背书,她作伴;天暗了,她为他点灯;起风了,她为他关窗。两人涓涓细流般的感情在长久的朝夕相处间越来越牢固,俨然已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恩爱眷侣。在乌兰静身边,华年耳濡目染地学到了不少知识,从诗词歌赋到国家律法。虽然远远谈不上精通,但却都略晓一二。
就这样,三年时光匆匆流逝,华年已是十六韶华。她出落得无比清秀动人,仿佛一株亭亭玉立的雪莲,透出一股仙女般纤尘不染的气质。
然而就在这一年,北燕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皇上驾崩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皇上戏份不重吧,看,这就驾崩了,于是以后就是太子的天下啦。其实乌兰静的心情嘛,大概就像秦始皇一样,秦始皇估计也觉得自己大概是吕不韦生的。
☆、021 改朝换代
先帝驾崩,太子乌兰宜登基。乌兰宜本已年满十八,但是心智尚不成熟,整日喜好游玩享乐,不要说处理奏折了,就连上朝都呵欠连天。满朝文武嘴上虽然不敢明言,但是心中都公认乌兰宜尚无治国之力,仍需多加历练才能成大器。最后在满朝文武的一致赞同下,由暗中针锋相对的太后和丞相范宇共同辅政,协助新帝处理各种事物。有了两人的帮助后,乌兰宜更是落得清闲,常常好几日不去御书房,待处理的奏折都快堆成小山了他也不知道着急。
太后丞相辅政之后,原本太后只在后宫提点乌兰宜,督促这名缺乏紧张感的皇上奋发图强,但是乌兰宜经常在太后面前抱怨说再也不想上朝了,因为丞相范宇经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斥责他毫无帝王威仪,整日只知浑浑噩噩度日,没有把社稷百姓放在心上。
太后听后表面上站在丞相一方,批评乌兰宜过于闲散,丞相责备得对,他应该好好改进,但是心底终究隐藏不悦。心想,自己的儿子就算有诸多不是,也不应该由一个外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责骂。更何况君臣之礼不得不尊,丞相就算恨铁不成钢也该给皇上留几分薄面,不该当面斥责。
最令太后耿耿于怀的就是,丞相范宇就是兰妃的兄长,而兰妃一直想让自己的儿子乌兰辰取乌兰宜而代之,费尽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皇上驾崩之前,兰妃在宫中就已是飞扬跋扈,皇上驾崩之后她便更加有恃无恐,四处拉拢自己的势力,处处与太后作对。碍于她范家在朝野内外的雄厚势力,太后一直对她处处忍让,但是久而久之,依旧忍成了心中的毒瘤,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如今,范宇之所以对乌兰宜种种不满,是否正是为日后废除君王做准备?太后越想越愤愤,最终还是护子心切,联合自己的亲信提出要垂帘听政。表面上说是为了更好地辅佐新帝,其实是为了向范宇一派发出警告:新帝虽然年轻,但是有我太后背后撑腰,也不是好欺负的!
经过三年时间的沉淀和酝酿,太后与范宇双方旗鼓相当,难分上下。在太后的一再坚持之下,范宇只得妥协退让。但是「垂帘听政」无论在何朝代都是颇遭微词的行为,懂得恪守本分的太后哪怕坐在珠帘之后也不常发话。说到底,太后此举的初衷只是为了帮儿子壮胆、维护儿子的皇威罢了。
太后的出现,的确令范宇有所收敛。不再挨骂的乌兰宜自然十分欢迎太后来为自己助阵,在朝堂上发话的声音也比从前更加响亮。可以说,太后的垂帘听政,令乌兰宜真正尝到君临天下、指点江山的快感。
但是,现在这一切才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
#
乌兰宜登基后,从前御书院的学生们全部肄业。该封王的封王,该出世入仕的入仕。唯独乌兰静,正如徐泽涵三年前所预见到的那样,他名义上虽然是「二皇子」,但最后却没有得到王爵之位甚至正式的官职。
他本应该离开皇宫,去宫外享受米虫般纨绔子弟的生活,但是在徐泽涵的大力举荐之下,他留在御书院中担任辅助的文职。他做的虽然是侍读学士的工作,但是却没有正式的官品,大家依旧称呼他为「二皇子」或者「静王爷」,平时主要工作就是为宫廷撰文修史。
作为一名曾经备受尊崇的皇子来说,如今的境遇算是凄凉至极,但是他自己心中却十分坦然,安于现状,不求显达。其实入仕为官本就不是他的追究,他更宁愿安安静静待在御书院中向徐泽涵请教知识,终日与文史为伴。只要可以继续留在皇宫,经常与华年见面,他就心满意足了。
虽然他现在已由长乐宫搬到御书院,但是乌兰宜有时候受了委屈,还会跑来御书院找他诉苦,依旧还像从前那般对他依赖无比。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是御书院最繁忙的时期,不仅有功德碑文、祭祀祝词、封王封侯的诏书需要撰写,而且还要重新修编史书,为先帝的政绩做出完整的总结——乌兰静负责的正是这一部分。从先帝驾崩后一个月就开始,但是一直绵延到乌兰宜登基后半年,史书修撰依旧没有完成。这不仅是因为需要整理的资料驳杂浩瀚,更因为字字句句都要接受严格的重重审核,一般需要耗费三四年时间才能完成。也就是说,乌兰静未来三四年都不会闲着了。
新帝登基后,华年依旧留在御书院伺候徐泽涵。虽然当初的课堂中已经很久没有朗朗的读书声传来,但是徐泽涵每月都要在御书院的大堂中为天子讲学。除了天子之外,当初同窗共读的权贵子弟们都会聚集大半,仿佛又回到从前那段少年时光。
华年依旧来往于冷宫和御书院之间。徐泽涵没有吩咐的时候,她便会去探望乌兰静。两人独处的时光无论多短暂都是美好的。
就在乌兰宜登基后半年,时节转入冬季,冷宫外面的小树林再次变成雪原。积雪高的时候,偶尔还有雪团从靴筒边缘钻进华年的袜子里,传来淡淡的凉意。每当这个时节,华年就会想起她第一次遇见乌兰静的情景。眨眼之间已经五年,而她进入北燕皇宫已经十年了。
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全都消磨在异国冷清的深宫之中。前五年,她就像寂寞的雪花一样绽放在寒冷的冬季,寂寞地飘落,再寂寞地融化,平淡的生活就像雪景一般苍白乏味;但是后五年,乌兰静的出现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他们一起骑马奔驰在茫茫的风雪之中,也曾一起吟诵诗文,相视而笑,还曾共度患难,彼此安慰。哪怕不全是开心的回忆,但是与他相伴的每一刻,都令生命有了不同的意义。
华年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遥遥异乡待多久,不知道是否有一天可以重归故里,不知道是否可以与乌兰静结为连理。
她曾经那么渴望报仇雪恨,但现在复仇之心却正在一点点地消融。即便偶尔想起十年前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似乎也不像从前那么刻骨铭心了。
崔心莲安慰她说:「这是好事呀,你终于长大了,不要再用曾经的苦难折磨自己了,未来还有新的生活。」华年点点头,勉强露出笑容,但是心中总有一个疑问挥之不去:这真的是好事么?忘却仇恨,活在血雨腥风之后的宁静之中,真的是好事么?
她偶尔会想起曾经偷看过的□,忍不住设想:那个被斩首的文人,经过十年的时光之后,是否还会如当初那般激愤?
失去的国土明明还没有收回,死在战场上的士兵也没有人再替他们报仇,真的应该淡忘那份仇恨么?
华年无比清晰地发现,自己已经改变了。但是她不知道,改变自己的到底是慢慢流逝的时间,还是乌兰静的爱情。如果是前者,她只能感到无奈,但如果是后者,死去的父亲和母亲,是否会原谅她的情不自禁呢?她没有答案。
雪路难行,华年来到御书院的时间比平时迟了一刻钟。问过相熟的一名宫人后得知,徐泽涵今天有事外出。华年仔细为徐泽涵打扫好书房和院子后,已经临近中午。华年顾不上休息,从厨房取了午膳向乌兰静的书房走去——这已是她的例行工作了。
乌兰静的书房临近藏书阁,与徐泽涵的院子大约相隔一刻钟的路程。
书房的门开着,华年已经走到门口了,但乌兰静依旧还在奋笔疾书,全然没有发现华年的到来。直到华年轻轻敲了敲门,他才蓦然抬起头来。
蜕去稚气的脸上比从前更加成熟,轮廓分明的五官中透出一股英气,但是目光却稍显浑浊,显得十分疲惫。如果不是整日埋没在浩瀚无边的书海之中,他应该更加神采飞扬才对。
华年把热腾腾的饭菜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窗口一张长几上说:「这些都是刚出锅的,我专挑了几盘你喜欢的菜肴,赶紧趁热吃吧。」
长几上放置了一叠刚刚整理好的文书,上面的字连墨迹都还未干,一看就知道是乌兰静刚刚写上去的。
「大学士今天有事外出,好像一整天都不在御书院,我下午十分清闲,你这里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么?」华年边说着,下意识向长几上的文书瞥去,想看看乌兰静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但是只淡淡一瞥,双眼就好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似的,直痛得锥心刺骨。
因为那上面竟然把北燕攻占青州当成了功德一件,而且还清楚地罗列了当初北燕军歼灭的昭明士兵数量以及从青州城中收缴的钱财器物,其中甚至还有从靖安王府搬走的「战利品」……
华年的动作猛地停顿,手上端的瓷碟差点滑落下去。乌兰静见她脸色奇怪,急忙起身向她走来,关切地询问她是否天寒受冻了。
华年把目光从文书上移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真不愿看到你们把十年前的屠杀炫耀成赫赫战功,看来我今天是帮不了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最近有点忙,今晚我想写一半贴上来的,但是一不小心……就写完了一章了……OTL。从这一章开始,故事进入第二个部分,但是开始的阶段还是比较轻松的,后面会渐渐严肃起来。
☆、022 听天由命
听见华年话中带刺,乌兰静不与她争辩,只无奈地叹息道:「立场不同,见解自然不同,况且这些文书是整理给宫廷的,自然要歌颂先帝功德。华年,你就不要耿耿于怀了。」说着立即把纸页从华年的眼下拿走,卷在一起,放在了书案背后的书架上。
书架上层层叠叠地已经堆了不少整理好的文稿。光是看到那阴影投下来可以挡住一个人的分量,华年就可以想象乌兰静这些日子有多辛苦。
稍微收拾了一下情绪,华年低着头把碗筷摆放整齐,不再多话了。乌兰静坐下后,而华年却只侍立在两步之外的地方。他们虽然早已许过山盟海誓,但是表面上依旧尊卑有别,华年在宫中的地位相当于大学士的贴身侍婢,这样的身份是不能与二皇子同席就坐的。
平常用午膳的时候,两人总是说长话短,天南海北地聊天。无论是宫中琐事,还是趣闻闲话,两人都能谈得津津有味。但是今天却开了一个不愉快的头,华年嘴上虽然不再提及,但是心中终究难以释怀。低垂的目光盯在地板上,乌黑的双眸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预感,今天在来御书院的路上,华年就回忆了许多过去的往事,无论怎么自我安慰总是难以挥去心底的自责内疚。
乌兰静说得对,立场不同见解自然也不同。就算后天的经历可以磨平华年的仇恨,但是她景华郡主的身份却是与生俱来,无法更改的。她注定要站在与乌兰静截然不同的立场上,无法避免总要遇到见解相左的时候。今天这样的事情并非第一次,也并非最后一次,未来还会无休无止地不断重复。
想到这里,华年不由感到有些疲惫。她爱乌兰静毋庸置疑,但是她更宁愿乌兰静是昭明的庶民,而并非北燕的皇族。
乌兰静见华年一直低头不语,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早早地放下筷子,擦过嘴后说:「华年,那些文稿虽然出自我手,但却并非我的真意。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中靖安王战死沙场,听说他至死依旧捍卫青州,我一直对他充满敬意。你娘不贪生怕死,最后以死殉夫。虽然他们都已不在人世,但是他们的精神却感动了青州,也感动了身在北燕的我。虽然青州如今已经纳入了北燕的版图,但是两国边疆平靖,人民安居乐业,从结果来说未必是错……」
说着说着,乌兰静发现华年的神情越发黯然,意识到自己讲的道理对华年并不受用。作为幼年亲身经历过那场血腥灾难、亲眼目睹过血流成河之景的华年来说,她无法像乌兰静如此冷静地评述利弊。就算是任性,她永不承认那场战争有一丁点的益处,在她心中那就是一场屠杀,一场肇事者必须要偿命的屠杀。
乌兰静本意是想安慰华年,但却越说越错,于是急忙切断后面的话,匆匆转移话题,问道:「华年,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回青州看看吧?」
华年摇摇头说:「就算回去也是人去楼空,物是人非,白白地勾起伤心事,还不如把一切都留在回忆中。」她不是不想回去,而是深切的恐惧常常会战胜思乡之情。她六岁之前的记忆都十分模糊,只隐约记得自己过着平静而又殷实的日子,但是青州之战结束后,她的所有记忆就像用刀子刻在脑海中一样清晰。从这点上来说,她的记忆就是从十年前青州沦陷的那一天开始的。所以,就算回到青州,能够回忆起来的也仅仅只是记忆的起点——青州惨烈的沦陷罢了。
就在华年陷入沉思的时候,乌兰静的声音突然将她拉回现实。「……华年?」
不知道这是乌兰静喊的第几声了,华年听见时已经太迟。她蓦然抬头,正好迎上乌兰静担忧的目光,胸口顿时缩紧了一下。
见华年回过神来,乌兰静才把视线转开,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华年,最近朝廷关于青州的争议,你是否有所耳闻?」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华年感到十分差异。「关于青州的争议?」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但是心中却毫无头绪。
看到华年露出茫然的表情,乌兰静低声自语道:「看来大学士没有告诉你……」
「到底出什么事了?就算大学士不告诉我,你也可以告诉我呀。」事关青州,华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乌兰静有些后悔。他抬头注视着华年,神情犹豫不决。华年也注视着他,目光之中充满不安和渴求,迫切渴望知道关于青州的一切。见状,乌兰静知道无法继续隐瞒下去了。
「华年……」一声低呼后,乌兰静认真地凝视着华年填满惊恐担忧的双瞳说,「新帝登基后,朝中有一派人士主张应该通过战争来彰显国威,威慑邻国……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曾经的手下败将……」
曾经的手下败将?华年心中剧烈动摇,明白乌兰静话中的指的正是昭明。
新帝登基就要发动战争么?彰显国威就不能用其他方法么?刹那间无数疑问涌上华年的脑海,找不到答案的她迷茫而不知所措。
乌兰静见华年脸色苍白,急忙补充道:「不过另外一派却坚决反对,现在双方僵持不下,不知道最后将作出怎样的决定。」说完后,他发现华年的目光依旧涣散,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没有。就在乌兰静刚要再重复一遍的时候,华年终于有了反应。
激动之下,华年顾不上什么尊卑有别,上前一把抓住乌兰静的袖子说:「静,你一定劝劝皇上。」
乌兰静低声长叹,无奈地说:「只怕这事不是皇上做决定……」
闻言,华年顿时愣住了。在她心中,天子号令国家那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一时难以理解乌兰静这句「不是皇上做决定」的含义。
乌兰静接着说:「其实我已经在劝皇上了。如果按照顺序,现在文史修撰远没有到青州之战这一年,是我故意提前的。华年,你刚才只看了一眼,看到的只是炫耀战功的表面,其实我在书稿之中字字句句都在劝告皇上不要贸然发动战争。如果皇上细细读来,他会明白的。现在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听到这里华年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误会了乌兰静。他受皇命修撰文史,当然不能随心所欲,想把自己忠告嵌进去还要小心翼翼,不留痕迹。而自己只顾着伤心难过,没有察觉到他的苦心。
想到这里,华年内疚地低下头,不善言辞的她只用黯然的表情对乌兰静致歉。
很快,华年的脸色又不安隆重啊。此时此刻,她更关心的是北燕是否会再次进攻昭明。徐泽涵之所以在她面前只字未提,就是怕让她紧张担心。
以华年现在这婢女般的身份,就算知道这件事也对昭明没有任何帮助。
其实她比乌兰静更加无能为力。乌兰静至少还能把见解融入字里行间,但是自己能向谁表达心中的反抗呢?
#
回到冷宫后,华年一直心事重重,崔心莲担心地询问了好几次。华年原本不想说实话,害崔心莲和自己一样操心,但是她最终敌不过崔心莲的追问,终于在崔心莲替她卸妆梳发的时候说出从乌兰静口中听说的一切。
「心莲,如果两国再次爆发战争,我们会怎么样?」华年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愁眉不展的样子令她感到十分陌生。自从认识了乌兰静,华年已经许久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从前在御书院的时候,若月娉婷曾经说过,如果两国爆发战争,自己第一个就要死。哪怕华年知道若月娉婷那句话更多是在诅咒自己,但是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做出最坏的预测。
崔心莲安慰她道:「郡主不要多想,你我虽然是人质,但是这几年在北燕宫中形同无存,早就被遗忘了。就算有个万一,二皇子也一定会帮助我们。」
「是啊……」华年轻轻地点点头。虽然乌兰静已经不再是从前那当之无愧的二皇子,但是以他在宫中的人脉,想要保住一个人质的性命应该绰绰有余。
「但是一旦两国开战,我们多多少少会受到牵连。届时只能躲在冷宫中,祈祷战争早日结束了。」听崔心莲的口气,她似乎认为开战的可能性很大。
「心莲……」华年垂下眼眸,在激烈的心跳声中用哽咽的声音问道,「如果昭明依旧战败怎么办……」
如果昭明依旧战败,十年前的历史就会重现。无数人在战争中死亡,妻离子散,国破家亡。已经失去青州的昭明如果继续战败,那么皇城都将陷入危险。万一北燕长驱直入,攻破了昭明的皇宫,那么……
想到这里,华年猛地摇头打断自己的思绪,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崔心莲温柔地梳理着华年的长发,自言自语般说:「这些年过得如此平静,我险些都快忘掉自己的身份了。人质终究是人质,住在敌人的地方,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两国相安无事自然最好,一旦爆发战争,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皇上就出来了,这次的皇上就不是打酱油的了,可以期待一下。
☆、023 解决之策
听说北燕与昭明关系不稳的消息后,华年整日心事重重,乌兰静十分后悔当初把这件事告诉她,但是出口的话就是覆水难收,唯一的弥补就是好生安慰。
华年每天向乌兰静打听事情进展俨然已经变成一种习惯,身居御书院之中的乌兰静成天对着成卷的文书,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过问其他事情。
几天之后,华年也明白从乌兰静口中问不出任何消息,而她也没有胆子去问徐泽涵,宫中其他人与她的关系都没有熟悉到可以交换消息的地步,于是只能强忍着焦躁和不安,期待一切风平浪静,不要再生战事。
就这样,大约七八天后,华年奉徐泽涵之命去清扫藏书阁。这已是华年的惯例工作,大约每个月都要清扫两次。先用棉布扎成的掸子把书籍上的灰尘掸落,再用半湿不干的抹布仔细擦去书架上的尘埃,最后打扫地板。然后还要敞开门窗,令户外的阳光照射进来,为散发出浓重芸香味的藏书阁通一通新鲜空气。
这天华年来到藏书房的时候,发现门没有上锁,地板上有几个淡淡的泥巴脚印。最近积雪渐融,被雪水浸泡的泥土很容易粘在脚底,再印到走廊上,给她最近的清扫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藏书阁地板上的雪泥脚印大概就是从外面院子里带进来的,一般宫人都知道打扫的辛苦而且被管教得十分严格,所以都格外留意自己的脚印,尽量不踩泥地,唯有身份尊贵之人才会如此才不拘小节。
想到这里,华年不禁有些疑虑。她停步门口,探头向书架深处望去。塞满书籍的木架层层叠叠,挤满了整个房间,华年的视线望出去不到一丈远就被挡得严严实实,再也看不到更深的地方了。她只得扬高声音,在不安的心跳声中连问了好几声「有没有人」,但是没有听见任何回应。这下她才松了一口气,心想对方肯定早已离去。所谓贵人多忘事,忘记锁门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华年放心大胆地走了进去。
走进藏书阁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全都打开。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大雪初霁的天空蔚蓝一片,一大早就有暖烘烘的阳光洒落下来,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显得格外生机勃勃。明明还是严冬之中,但却透着一股春日将近的喜气,无怪乎徐泽涵会令华年今天来清扫藏书阁了。
藏书阁的内墙上有一排精美菱花格栅窗,华年一扇一扇地把窗户推开,可以望见外面漆黑的泥土和绿莹莹的草地。泥土的清香和金色的阳光一拥而入,华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新鲜空气侵入肺部的瞬间,这几日积淀在心口的阴霾仿佛也淡去了一些。华年的动作变得轻快起来,沿着窗户一路走向深处。
突然,她从书架的缝隙间看见了一个奇怪的黑影,吓得立即停下脚步。
藏书阁的最深处贴着墙壁摆放了一排地柜,据说里面放的是年代久远、已经没有人想要翻阅的旧书。地柜大概齐腰高,顶端非常平坦,就像一张又长又狭窄的卧榻一样。而那黑影正横卧在上面,华年只看到一个背影。
刹那间,华年的本能反应就是扭头想逃,但是她已经转过身才蓦然意识到,那背影身上明黄色的衣物格外眼熟。
短暂的停顿后,华年蓦然记起,那衣服竟与三年前她夜闯尚宁轩撞见皇上时,皇上身上的那件衣服极其类似。想到这里,华年顿时有种奇妙的猜测,不自觉地扭头向回望去。越看越确信,那人影的的确确就是皇上——但是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先帝,而是刚刚登基不久的乌兰宜。
宫中除了乌兰静与徐泽涵之外,就属乌兰宜与华年最熟,所以华年一点也不怕他,胆子渐渐大起来,已经不再想要逃离此地了。
乌兰宜登基已经半年,早就不用天天来御书房上课。这半年里,华年只在徐泽涵讲学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他,要说生疏也确实比以前生疏一些。
皇上为什么会在藏书阁里睡觉?华年又好奇又担心,迈着无声的脚步轻轻来到乌兰宜的身后。
乌兰宜面朝墙壁,睡得很熟,华年已经走到他的脚边了,他竟然还没有发现。华年下意识屏住呼吸,安静的空间更加阒静无声,仿佛时间已经停止。
「太子?」华年试着唤了他一声,出口之后才意识到喊错了,急忙改口又轻唤道,「皇上?」
直到这时,乌兰宜的身体才微微蠕动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似乎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虽然吵醒乌兰宜午睡不妥,但是丢下他在这里不管更不妥。华年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只得鼓起勇气上前,轻轻摇了一下他的肩膀,唤道:「皇上?醒醒呀,这里可不是睡觉的地方。」
摇得虽然轻柔,但还是把乌兰宜从迷梦中摇醒了。他喉咙里「呜」了一声,揉揉眼睛,回头向华年望来。幼稚的动作看上去就像一个孩子,一点也没有国君的风度。华年刚才还有些紧张,但是看到乌兰宜毫无防备的动作后立刻松懈下来。乌兰宜依旧还是当初的乌兰宜,哪怕变成一国之君也依旧没有改变。
「华年?」乌兰宜清醒后立刻认出华年,刷的一下坐起来。惊慌失措地扭头环顾了四周一圈,这才想起自己身在藏书阁。
「皇上,你在这里干什么?」华年哭笑不得地柔声问道。从乌兰宜的样子看来,他大概是偷偷躲到藏书阁来睡懒觉的。从前在御书院念书的时候,他为了逃避皇后的管教,经常想方设法地偷懒,撒谎装病什么办法都用过,华年已经见惯不怪了。
果不其然,乌兰宜大大咧咧地打了一个呵欠,说:「最近太累了,太后总是在朕面前唠唠叨叨,朕就想躲在一个清静的地方休息休息。」说着跳下地柜活动了一下筋骨,一会儿扭扭腰,一会儿扭扭脖子,嘴里呵欠不断,眼睛下面也有浅浅的阴影——看来真的是累坏了。
「太后也是为了您好,皇上,您还是快点回去吧,不要让太后操心。」这句话虽然是真心的,但是华年的心底还有另一个声音在说:皇上,如果你一直待在这里,我就没法打扫了。
「我不回去。」刚刚跳下地柜的乌兰宜又一屁股坐了回去,任性地说,「等到肚子饿了朕再回去。」
华年拿他没有办法,只好说:「那皇上在这里休息,华年先去打扫了。」说着俯身行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开。
乌兰宜一下着急了,急忙喊道:「等等等等一下。」喊得太着急,声音竟然结巴起来。
华年只得停下脚步,回头问道:「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不知道为什么,与华年四目相交的瞬间,乌兰宜竟然局促地移开了视线。他的目光悠悠地飘向上方,不时地偷偷地瞥华年几眼。华年迷茫地注视着他,也不追问。过了好一会儿,乌兰宜才挤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华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吧?」
意料之外的发言令华年感有些愕然,对他投去疑惑的目光。就在乌兰宜开口之前,华年还以为乌兰宜要自己为他保守潜入藏书阁睡懒觉的秘密呢。
说出最难启齿的第一句话后,乌兰宜似乎放松下来,轻快地邀请道:「不知道为什么,朕好像有点想念你……你陪朕说说话吧?」
淡淡的几句话说得天真无邪,不含任何杂念,华年自然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寂寞了,于是善解人意地轻轻点了点头。「皇上,您到底有什么烦恼?也许华年可以替你分忧。」其实华年心中多少可以猜到一点。最近朝廷中争议的焦点,无非就是要不要对昭明开战的问题。不仅皇上焦虑,华年也不得安眠。
果不其然,乌兰宜听了华年的话后长叹一声,毫无防备地和盘托出:「朕刚刚登基,自以为与四周邻国相安无事,但是丞相却把形势描述得凶险无比,仿佛每个国家都想欺负朕年轻无力,起兵攻打北燕。丞相说要想树立国威,威慑邻国,就必须先发制人,用一场漂亮的胜仗来彰显国力,令敌国不敢再贸然进犯,如此才能长治久安。但是太后却认为新帝登基,不应穷兵黩武,况且北燕已经十年没有战事,正是兴兴向荣发展之时,应该休养生息,不可轻率起兵……」
乌兰宜把憋了一肚子的话全都滔滔不绝地讲了出来,华年用心听着,一直没有出声。
忽然,乌兰宜猛地拍了一下额头,扭头对华年抱歉地说:「糟了,朕差点忘了你的身份。」
华年轻轻摇头道:「皇上不必在乎华年,其实从皇上的话中华年可以听出,皇上没有心思发动战争,只不过被丞相逼得很心烦罢了。」
「华年,朕向你保证,一定不会出兵昭明。」刚才还睡眼惺忪、一脸疲惫的乌兰宜,突然变得精神抖擞,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华年笑着谢过皇上,但是却并未因此而感激涕零、激动失常。因为乌兰静告诉过他,这件事并非皇上可以做主。略作停顿之后,华年非常大胆地说出一句话:「皇上,如果您真的不想对昭明动武,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堵住丞相的嘴……」
这几天她一直思索着这件事,能遇到皇上似乎是天意安排,她忍不住想要说出自己想出的解决之策。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不想把华年写得太聪明,只想写成一个战战兢兢的小白兔(咦?!)但貌似不聪明点只靠脸蛋漂亮没什么说服力。
☆、024 乐极生悲
丞相与太后两名辅政者意见相左,且互不妥协的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朝廷最近之所以乌烟瘴气就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应该如何解决这个难题。但是华年却教给乌兰辰一个办法,那就是:如果两名辅政者的意见相左且互不妥协的时候,不如把最后的决策权交给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相信他们一定会降福北燕,为后代子孙指出正确的道路。
没错,华年的办法就是让乌兰宜祭天祭祖,求问祖先,把一切都交予天命抉择。这样无论最后出现怎样的结果,落败的一方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在朝议陷入胶着状态、双方越来越大动肝火的现在,这似乎是唯一有效的办法了。
几日之后,祭典隆重举行。乌兰宜在天坛祭祀了天地神明和列祖列宗之后,一名太监把两个扁平的圆盘端上祭台。太后与丞相分别把他们事先写在帛书上的「告先祖书」呈给乌兰宜,两份帛书上分别写着他们各自的主张。在祭司的主持下,乌兰宜把两份帛书分别放在两个圆盘上,念诵了一段祭文后点燃帛书。
按照祭祀的惯例,如果帛书完全燃尽,则说明帛书上的意见已被先祖接受并赞同。反之,如果帛书没有燃尽,则说明先祖并不同意那份帛书的意见。
恭恭敬敬地整理矗立在祭坛之下的文武百官都怀着虔诚之心注视着祭台前的乌兰宜和两个圆盘上的动静。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太后呈送给先祖的帛书瞬间燃起火苗,眨眼工夫就已经烧成灰烬。寒风拂来,把灰烬卷上天空,伴随着祭坛上袅袅上升的香火一起飞往先祖的在天之灵。然而丞相的那份帛书虽然也燃起熊熊火焰,但是帛书却丝毫无损,仿佛被什么东西保护着一样。最后火焰完全熄灭,帛书上却没有留下一点焦痕。
祭台下的众人一阵唏嘘,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有的摇头不敢置信,有的瞪大眼睛回不过神,一时间整个祭坛都是闹哄哄的细小声音。
但是无论他们信与不信,结果反正一目了然。祭司高声宣布北燕的列祖列宗们接受太后的意见,决定暂不发动对昭明的战事。
太后走到祭台正中虔诚地磕头谢恩,表情欣慰而又满足。另一方面,站在祭台石阶之下的丞相范宇却呆若木鸡。他亲眼目睹了帛书着火而不燃烧的画面后惊讶地瞪大眼睛,鼓得圆滚滚的眼珠简直快把眼眶都撑裂了,说什么都不肯相信会有这么邪门的事情。
哪怕范宇心中莫名其妙,但是祭祀之前他也已经点过头了,同意用这个方法来做出抉择。现在结果清清楚楚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抵赖。哪怕他隐约感到事有蹊跷,但却琢磨不透其中的缘由,于是只好不情不愿地向太后示弱,不情不愿地表示以后再也不提起兵之事了。
就这样,差点令朝廷两派人撕破脸皮的难题,在一场祭典之后得到解决。
大家都怀着敬畏的心情感慨先祖显灵,为北燕指名道路。但是乌兰宜却知道,这一切不是天意——而是一个小小的「诈术」。
#
祭典结束后,乌兰宜返回皇宫正好刚过午膳时间不久。他一刻也忍不住了,马上冲到御书房去找华年。
他先去了徐泽涵的书房,但是没有看到华年的身影,问过徐泽涵后才知道华年大概在乌兰静那里。他顾不上歇一口气,马上就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但是,乌兰宜猛地推开房门大喊一声「华年」之后,却只看到正在书案前提笔撰文的乌兰静诧异地抬头向他望来,依旧不见华年的身影。
乌兰宜又疲惫又失望,浑身力气仿佛都变成水蒸气从体内挥发出去了。他一下子软绵绵地靠在门框上,好像只剩下半条命。
乌兰静见他气喘吁吁地跑来急着要见华年,心中又惊又疑,下意识放下纸笔,走上前询问了几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乌兰宜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只顾着大口大口地拼命吸气,根本挤不出半个字来。但是从他憋得通红的脸颊和喜形于色的表情中,乌兰静依然可以看出,他似乎遇到了天大的好事。
「皇上,今天不是要去祭祖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找华年有什么事?」乌兰静不知道华年曾经与乌兰宜在藏书阁见过一面,记忆中乌兰宜登基之后几乎就没有见过华年,如今突然十万火急地找上门来,不由令他产生了诸多不好的猜测。「华年是不是闯祸了?」
就在这时,华年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皇上,您怎么在这里?」华年刚才去把午膳的碗碟送回厨房,正要回来向乌兰静告别,没想到却看到这名意外的客人,不由得呆在门口,怔怔地张大眼睛。
「华年!」乌兰宜猛地转过身,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她,兴奋地嚷嚷起来,「成功了,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成功了?」莫名其妙的乌兰静向华年投去疑惑的目光。
华年没想到乌兰宜会兴奋地直接冲来找自己,显得有些局促。她把食指竖到唇边提醒道:「皇上,嘘,小声一点,不要被别人听见了。」
听到这话,乌兰宜总算冷静下来,鬼鬼祟祟地探头向门外望了几眼,然后敏捷快速地把门窗全都关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一头雾水的乌兰静完全搞不清状况,一会儿看看神秘兮兮的乌兰辰,一会儿又看看紧张不安的华年,忽然明白一件事:他俩之间绝对隐藏着一个自己不知道的秘密。想到这里,乌兰静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眉心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华年急忙说:「静,对不起,我不想瞒着你,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向你开口,我怕你责备我多事……」
不等华年说完,仍然处于兴奋状态之中的乌兰辰急忙打断她的话,说:「他哪敢责备你?你这次立大功了。华年,快点告诉我,为什么丞相的帛书浸过酒后就烧不起来了?」乌兰辰按照华年教给他的办法,在放置丞相帛书的圆盘上加了一层浓酒。当时祭台上只有乌兰宜自己、祭司和端圆盘上来的太监而已,丞相与太后都站在几十级石阶之下,只能看到燃烧的火焰,根本看不清帛书是否被酒浸泡过。祭典结束后,丞相的帛书马上就被乌兰宜处理了,没有留下证据。
听到这里,一头雾水的乌兰静终于猜到一些眉目。他扭头望着华年,严厉地问道:「你对皇上说了什么?」
华年从未见过乌兰静如此严肃的表情,心脏顿时紧缩了一下,不安地低下头说:「我只希望北燕不要对昭明开战……」
「是你让皇上祭祖的?」乌兰静继续逼问,笃定的语气似乎已经把一切都看破了。之所以用提问的形势问出,只为逼迫华年自己承认而已。
华年意识到乌兰静生气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下意识顺从地点了点头,回答道:「的确是我让皇上用祭祖的办法令丞相放弃攻打昭明的想法,这件事虽然冒险,但我心中确实有七八分的把握。从前在冷宫无聊的时候,心莲曾经给我变过那个把戏。被酒浸泡后的织物燃烧后会产生火焰和水,所以帛书看上去好像着火了,但其实根本就烧不起来。就算万一烧着了,也绝对没有太后的帛书烧得快。两者比较的话,依旧可以得出先祖认可太后意见的结论……」
紧张至极的华年拼命想要解释清楚,不自觉地变得滔滔不绝起来。但是无论华年说什么,乌兰静的表情由始至终非常冷漠,几乎不亚于屋外呼啸的寒风。待华年的声音渐渐变低,似乎已经无话可说的时候,他才严肃地问道:「为什么事先不找我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