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吓得半死的华年脸色煞白一片,愣愣地顺着乌兰宜的手臂向上一看,这才发现他的头发居然被绑在了书架上。
「皇上,你这是干什么?」华年急忙踮起脚尖,想帮乌兰宜把头发解开。
「哎哟,轻点轻点——」乌兰宜紧紧地捂着头顶的发根叫痛,「古人只会骗人,谁说头悬梁锥刺股就不会睡着了?」
听到这里华年才恍然大悟,原来乌兰宜不是来这里偷懒,而是来用功的。她一边帮乌兰宜解头发,一般无奈地叹息道:「皇上,你想头悬梁也该绑紧一点,不然只怕你横躺在地上,头发一点也没被拉痛。」刚才硬邦邦的倒下去都没有拉到头发就是乌兰宜对自己放水的最好证明。
乌兰宜严肃地辩解道:「本来绑得很紧,但是拽着拽着就松了……」说到这里突然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大呵欠。
华年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十分憔悴,急忙问道;「皇上,你该不会从昨晚起就一直在这里吧?」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发现乌兰宜其实是一个搞笑角色……嗯,其实从一开始就是OTL。
☆、029 道破真相
华年问完后才发现乌兰宜脚边摆着一个小烛台。里面的蜡烛已经燃尽,看来天还没亮他就已经来了。
「难怪太监找你找得这么急,皇上,你该不会连早朝都没上吧?」正在帮乌兰宜解头发的华年一着急,手微微抖了一下,把乌兰宜痛得龇牙叫起来。
「哎哟,华年,你轻点。」痛过之后,乌兰宜揉揉头皮,一边打呵欠一边说,「当然上朝了,不然太后肯定活剐了朕。不过冬季天亮得晚,朕下朝之后偷偷溜进藏书阁还要点灯才能看清楚书上的字。」
「皇上怎么变得这么用功了?」华年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脚边揉眼睛的乌兰宜,「看书又不是坏事,何须如此偷偷摸摸?你差点把你宫里的太监急死。」
「他们就爱大惊小怪。从小到大,全皇宫都被朕躲遍了,只剩下藏书阁这个隐蔽之处未被发现。如果他们知道朕经常出入藏书阁,下次朕再失踪的时候,他们不就马上找来了么?从那以后,朕就再无藏身之处、安宁之时了。」乌兰宜说得煞有介事,华年却听得哭笑不得。
「皇上,你都已是一国之君了,怎么还是长不大?」华年明明比乌兰宜还小两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位孩子气的万岁爷总是下意识把他当弟弟。
乌兰宜忽然抬起头,严肃地盯着华年说:「华年,你是唯一知道朕这个秘密的人,千万不可告诉别人。再过不久娉婷就要来皇宫了,到时候藏书阁的用处还大着呢。」能有多大?还不是让你像耗子一样钻进来躲娉婷?不过这句话华年只在心里想想,嘴上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乌兰宜把头发绑得乱七八糟,华年解了半天也解不开。如果对方不是皇帝,她早就找剪刀来剪了。
藏书阁中静静的,乌兰宜盘腿坐在地上,似乎正在打盹。但是过了一会儿却突然抬起头来,说:「华年!如果以后娉婷真的成为皇后,朕该怎么办?」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吓得正在专心致志解发丝的华年又抖了一下。华年苦笑着说:「什么怎么办?皇上还怕娉婷会吃了你么?」
「如果娉婷像你这么温柔,朕当然愿意顺应太后的心意,欢欢喜喜地立她为后,但是……」说到这里,乌兰宜抱起胳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只要太后一提娉婷的名字,朕就浑身哆嗦。最近太后总是催着朕选妃立后,不过朕都以国事为重推脱了。可是昨天朕又如此推脱的时候,太后却说『皇上心中如果真有国事,不知能否把北燕七省三十二郡一百二十三县的名字都背出来』……」
乌兰宜说到这里还故意模仿太后的语气和神态,而且模仿得惟妙惟肖,连华年都逗笑了。
「皇上,这下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如此用功了。」聪明的华年不等乌兰宜说完,自己就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不过乌兰宜还是模仿太后的语气,继续说道:「『如果你可以把这些地名都背出来,那哀家就承认你的确是以国事为重。不然的话,娉婷入宫那天,你必须亲自去宫门迎接。』然后朕仔细比较了迎娉婷入宫和背地名这两大难题对朕的摧残性,最后还是觉得背地名对朕的伤害比较小。」说着又打了一个呵欠。
华年下意识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地上堆的全是各郡县的图册,看来这次乌兰宜是下狠心了。想到这里,她不由有些同情乌兰宜。他虽然贵为万人之上的帝王,但却连选择心爱之人的资格都没有。
华年轻声叹息道:「皇上,你能专心用功是好事。但是,就算你躲得过这次,谁能保证躲得过下次?既然你是皇上,那就不得不立后。既然要立后,那就不得不立娉婷,这是已经注定的事情呀……」
「注定?为什么?」乌兰宜似乎真的不明白,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中眨巴了一下。
这时华年终于快要把乌兰宜缠成乱麻的头发解开了,一边做着最后的努力,一边平静地说:「因为她是太后的亲侄女,而且又很爱你。有她在你身边照顾你,太后也可以更安心。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你们家族之内派系单纯,一旦遇到危险所有人都能拧成一条线,不会被别人挑拨离间最终分崩离析了。」
华年的话令乌兰宜变得沉默。他抬头望着前方的墙壁,忽然幽幽地说:「朕倒宁愿像静一样潇潇洒洒、自由自在。其实朕很怀念从前在御书院的日子。那时候唯一的烦恼就是大学士的抽考,当初总以为离开御书院就能天高海阔任朕遨游、文武百官任朕调遣,但是真的离开御书院后才发现,整个皇宫只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牢笼罢了——华年,为什么现在静和你都与朕疏远了呢?」
感慨之后突然抛给华年一个难题。华年吃惊之余又十分同情。自己无论如何卑微,但至少还有乌兰静的陪伴。但是皇上如此尊崇,却没有一个知心爱人。
「华年,当初你可以教朕如何令丞相放弃出兵昭明,现在可不可以再教教朕,要怎样才能不让太后逼朕立后?」乌兰宜似乎把华年当成了唯一的希望,扭头用诚恳的目光注视着愕然的华年。
华年前不久才因为多嘴多舌而被太后狠狠地警告过,如果现在重蹈覆辙,只怕会受到更严重的责罚。想到这里,她下意识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说。
见华年不开口,乌兰宜失望地低下脑袋,自言自语道:「是啊,你说得对,其实这一切都是注定的,朕根本没有办法反抗。」说着就像发脾气似的猛地把手上、膝盖上的书全都挥开,突然站起来。结果他忘了自己的头发还绑在书架上,起身时最后一丝绑在书架上的头发拉得他「哇」的大叫起来。
「皇上小心!」华年只来得及喊出这四个字,痛得下意识抱住脑袋的乌兰宜不小心撞到书架上。
这个书架上原本放的书就不多,被乌兰静猛地一撞,顿时「哗啦」一下倾斜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书卷就像下雨一样纷纷像华年砸来。华年反射性地抱头蹲在地上,紧紧地闭上眼睛,等待那些书册重重地落到自己的脑袋上。
但是,最后她等来的不是掉落的书册也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双臂膀和一个怀抱,还有淡淡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
缩成一团的华年整个人都被他敞开的双臂和胸膛包围,接着便听到「啪啪」几声书册坠落的响动。所有落下来的东西全都砸到外面保护华年的人身上。
刹那之间,呆愕的华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心中只有奇怪的想法,她忽然明白:那个一直被她当成弟弟的人,原来是一个和乌兰静一样的男人。哪怕性格孩子气,但是他依旧比华年更加高大强悍,他可以紧紧地抱住华年。而且被他抱住之后,华年竟发现自己无法挣开。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悬殊的力量差距。
倒下的书架靠在旁边的书架上,与地面构成一个三角形。书架上的书基本上全都掉在地上,但却没有砸伤华年分毫。待不再有书掉落后,乌兰宜才抬起埋在华年背上的头,问道:「华年,你没事吧?」
四目相对的瞬间,华年看到乌兰宜的太阳穴边多了一道深红色的伤口。「皇上。」华年下意识叫了一声,急忙掏出手帕替他擦去血迹。
书籍虽然是纸做的,但是有些套装书塞在书盒中,而且书盒角上又包着坚硬的铁皮。乌兰宜的伤口大概就是被铁皮划伤的。
伤口虽然不大,但却伤在非常显眼的位置。如果太后追究起来,不擅长说谎的乌兰宜也许会被逼出实话。想到这里,华年不由非常害怕。她把手帕按在乌兰宜的伤口上,一时间整个身体都凝固了。忽然,乌兰宜握住了华年的手。
哪怕已经感觉到他正缓缓地把自己的手拉下来,华年的身体依旧僵硬得无法动弹。只有目光从额边的伤口落到乌兰宜的脸上。与他对视的瞬间,华年的心跳忽然加快。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她似乎可以预测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因为乌兰宜的目光已经告诉她,这个男人正想对自己说一些不能说的话。
时间静止了,空气中还漂浮着淡淡的灰尘和芸草的香气。华年下意识想把被他握住的手抽走,但是对方却更加用力,不让她有逃脱的机会。
乌兰宜凝视着华年慌乱的眼眸,郑重而又认真地说:「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朕就知道娉婷是朕未来的皇后,也知道这是注定的事情。虽然心中略有不满,但却没有反抗的意识。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朕越来越不想立娉婷为后。一开始朕也不知道理由,但是后来终于渐渐明白了……」
「皇上?」华年微微摇头。无法把手抽出来的她,只能尽量把身体向后缩。
但是乌兰宜却一把抱住她,就像刚才书架倒塌的瞬间一样,用强劲得无法反抗的力量把华年紧紧地包围在双臂之中。
华年吓得惊叫起来,拼命想要反抗,但是乌兰宜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夺走了她的全部力量。
「因为朕喜欢的人是你。」乌兰宜突然低吼起来,「因为爱上了你,所以才越来越容不下娉婷,所以才想反抗,才想摆脱。华年……」
几乎用尽了全部力量,华年终于推开乌兰宜,冲出他的怀抱,转身向门外跑去。
不会的不会的,为什么会这样?恍惚之中想起了太后和冬梅的话,什么不要有非分之想,什么宫中早有传言……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真相,但惟独自己不肯承认。直到听到乌兰宜亲口说出来,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跑得跌跌撞撞的华年跑得几乎快要跌倒在地,就在她跨出门口的瞬间,突然撞上一堵肉墙。
眼前变黑的同时,华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惊愕地抬起头,果然看见了意料之中的那个人。
那个人没有低头看华年,而是望着灰尘飞扬的藏书阁。华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追出来的乌兰宜。
「静?」就连乌兰宜也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OH……
☆、030 一切结束
一时间三人中没有任何人开口。华年在乌兰静的怀中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应该保持距离,急忙向后缩了半步,正好靠在门外的栏杆边。
刚才她靠在乌兰静胸前时听见对方心跳速度很快,而且略带急喘,大概是刚才听见书架倒塌的动静后急忙从附近赶来的。
不过不知道乌兰静到底来了多久,听见了多少。藏书阁周围原本就鲜有人迹、阒静无声,乌兰宜刚才的发言在四周墙壁的反射下又显得格外洪亮。想到这里华年不由十分着急,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不安地抬眸看了乌兰静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但正是因为太平静了,反而显得有些奇怪。
这时乌兰宜终于开口打破尴尬的沉默,说:「静,你怎么在这里?」
「我才想问你呢。你宫里的太监现在满皇宫找你,没想到你却藏在藏书阁中。现在消息肯定已经传到太后耳中,你再不快点赶去长乐宫请罪,只怕太后又要罚你抄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了。」这是太后惯用的惩罚招数,《心经》字数虽然不多,但是因为从小到大乌兰宜被罚抄的次数太多,现在这部经书对他来说简直就像孙悟空遇到紧箍咒一样,几乎达到一翻开就要反胃的地步,因此可以起到绝佳的惩罚效果。
果不其然,乌兰宜一听说要抄经马上深吸一口气,呆愕恐惧的表情瞬间冻结在脸上。他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哇,已经这个时候了。」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的乌兰宜匆匆告别乌兰静和华年,顺着回廊一阵小跑逃走了。
寂静的院子中一时间只能听见「哒哒」跑远的脚步声,华年和乌兰静目送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吭声。直到这时,华年才从尴尬的沉默中隐约意识到乌兰静心中绝对没有他外表看上去的这么平静。「静……」试探性地低唤一声,向他走近了半步,正好可以看见他深锁的双眉。
乌兰静依旧望着乌兰宜离去的方向,迟迟没有收回目光。哪怕乌兰宜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也直直地盯着那个方向。
「静,你都听见了么?」华年几乎已经肯定。如若不然,乌兰静不会不敢直视自己的双眼。
直到这时,乌兰静那镇定得不可思议的表情上才泛起一丝酸楚的涟漪。他的喉咙哽咽了一下,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然后回头看着华年,双瞳笼罩在深邃的幽暗的之中望不见底。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华年仿佛感到自己也被笼罩在他的痛苦之中,难以呼吸。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乌兰静说,带着他特有的一份坦然,但是华年却听出了深藏其中的悲伤感慨。
从三年前华年第一次与乌兰宜在冷宫梅花树下见面的时候,乌兰静就从乌兰宜的目光中猜透了他的心思。也许乌兰静甚至比乌兰宜更早明白这份感情,但是他一直抱着侥幸的心情,安享着眼前的太平。然而没想到,这一天仍然在他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就突然降临……
「虽然后宫无数女子都梦想得到皇上的垂爱,但是……华年,这对你来说并非一件好事……」乌兰静平静地凝视着华年的双眼。
华年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觉得乌兰静的这句话并非站在恋人的立场,而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从容得近乎冷漠。自从华年被太后强行调往长乐宫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与乌兰静见过面。没想到今天来之不易的重逢,看到的却是一个如此陌生的乌兰静。
华年轻轻摇头,沉重得发痛的胸口几乎喘不上气。她拼命忍耐着快要淹没自己的困惑,用绞紧的声音问道:「静,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生气了?」
乌兰静摇摇头,依旧用那仿佛陌生人般的语气说:「哪怕不是好事,但是凭你的聪明才智,必定可以转危为安。我曾经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也设想过所有结果。华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可以成为皇上的宠妃,也许昭明和北燕长久以来的宿怨就可以化为乌有——这难道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么?」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说着这么冷酷的话,我爱的人是你呀,难道你还怀疑么?」华年几乎忍不住想要冲上前拽住乌兰静解释清楚,但是乌兰静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拒她于千里之外冷漠气场,令她难以靠近分毫。
「……但是皇上爱你,这就已经足以决定我们的结局了。」
他说出的每个字对华年来说就像刀割一样。「我们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他,他一定会明白我们的感情。」
「没有用……」乌兰静轻轻地摇头,痛苦地凝视着华年慌乱的眼瞳说,「就算他同意不纳你为妃,但他依然爱你,这已经无法改变了。只要他爱你,你就是娉婷和太后的眼中钉。华年,我也想好好保护你,但是我自知势单力薄,就算牺牲生命也只能救你一次,而不能保你一生平安。但是皇上不一样,只要他爱你,他就是有能力保护你一辈子的男人。也许有一天太后和娉婷都会妥协,你便能够以昭明郡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成为后妃,甚至皇后……」
听到这里,华年哽咽的喉咙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泪水顺着脸庞无声滑落,不知不觉间连脖子都已经湿透了。
「你说你早就知道了,早就设想好了,那么你是否早就已经决定……一旦皇上说出爱我,你就离我而去,把我拱手让出?这不是保护我,这是残害我……就算皇上的庇护可以令我逃过后宫的迫害,但是就算我这样活着,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并非只要保住一条命,我就可以活得幸福……」
华年早就料到她与乌兰静的感情之路必然十分崎岖,但却没有想到乌兰静心中早已有了分手的想法。
「我总以为我们只要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安慰……就可以渡过一切难关,但是我没想到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心中早就已经放弃了……」
华年越说越痛苦,泪水止不住地向下流,黑亮的眼眸上甚至泛出了淡淡的血丝。
见到她这幅模样,乌兰静心中亦悲痛得肝肠寸断,但是他依旧维持着那副理智的面孔,沉痛地说:「华年,我设想过所有的结局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当初我也很痛苦,甚至比你现在更痛苦,但是冷静下来就会明白这才是正确的。华年,你也需要时间冷静。只有等你冷静之后,你就会明白这个决定的沉重。」
华年擦去泪水,冷笑一声说:「无论你用多么美好的言辞解释,都无法遮掩你已经放弃的事实……放弃就是结束,你已经放弃我们的感情,所以我们一切都结束了么?」说完她用还有眼泪不断涌出的双眼,勇敢地凝视着乌兰静的表情,逼迫他回答。
但是乌兰静迟迟没有做声,华年从他浑浊的目光中看见了他深深的动摇,也看见了他执著的坚持。
华年并非真的不明白乌兰静的苦心,也许乌兰静说得对,要想在这个后宫活得更长更久、要想昭明与北燕两国化干戈为玉帛,利用皇上的宠爱翻身为妃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华年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连乌兰静都花了几年时间才做出的决定。
最终,她只是擦干了眼泪,靠不断深呼吸来令自己保持平静,低缓地说:「我们已经许久没有相见,原本我偷偷溜进御书院找皇上的时候,心中还期盼着可以与你偶然擦肩,没想到见面之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说着轻轻闭上眼睛,眼眶中最后几滴泪水顺着脸庞滑落。但是当她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却终于不再天旋地转、地动山摇。
「也好……」华年轻轻点头,用哽咽的声音说,「让我早点知道你的真实想法也好。原来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计划着我们的分离。我的确需要时间冷静一下,让自己好好地想清楚这五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我究竟爱的是一个怎样的人,那个人是否值得我继续坚持下去……」
在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之前,华年从乌兰静的身边擦过。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给自己后悔的机会,顺着蜿蜒的回廊一直冲出了御书院。
「华年——」身后传来乌兰静的喊声和脚步声,但是华年却跑得更快,几乎用尽全力。眼泪飘散在空中,脸庞被冬季呼啸的寒风割得阵阵发痛,但是她依旧没有放慢速度。鞋底踩在湿滑的泥土上几乎快要摔倒,但是她宁愿摔得鼻青脸肿也不愿停下。她只想逃离这一切,逃离乌兰静用理智包裹的荒唐和懦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真的结束了么?为什么自己爱了五年的男人,竟然可以在瞬间撕开两人的关系,而且还声称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现在不比每天都能见面的从前,也许这次逃走,未来就再难相见……
就算后悔了也没有机会认错,就算想挽回也没有机会解释……
想到这里,华年急忙摇头甩开这些软弱的杂念。她已经无法回头了,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糟了,好像不小心又渣掉了一个男主角~ > <以前好像说过,这故事20章一个部分,一共3个部分。今天正好是第2部分的一半。所以明天故事就要渐渐往第2部分的高潮走,迎来一个转折。不过不是感情方面的转折哦,囧。
☆、031 杀父仇人
华年不记得自己到底如何走回了长乐宫,只知道那条路变得格外漫长,双脚似乎戴上了镣铐,每一步都能听见铁球在地面迟钝摩擦的声音。她可以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干后拉扯着皮肤干裂发痛。路上她与无数宫人擦肩,为了不被看见红肿的眼眶,她只能埋低颈项,贴着墙壁默默地行走。
回到长乐宫的时候已是晚膳时间。没有胃口的华年径直回到房间,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想起乌兰静的字字句句,她的心仍然痛得滴血,她很想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发呆,但她同时明白冬梅和其他宫女很快就会回来,绝对不能让她们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
最终华年说服自己站起来,汲了一盆井水把脸洗干净。就在她端着空木盆再次回到房间时,冬梅已经回来了。
华年下意识用手背在脸上擦了一下,低着头从冬梅身旁擦过,坐到自己的床上,假装低头整理衣服。
这时冬梅尖声尖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说你今天你去了御书院?」
华年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但她很快恢复镇定,深吸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口气答道:「偶尔路过,想起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收拾,所以回去看看。」就算冬梅知道自己去过御书院,肯定也不知道自己见过皇帝和乌兰静,所以华年才撒了这个小谎来掩饰。
果然正如华年所料,冬梅只听说她从御书院走出来而已,并不知道她在御书院遇到的人和事。听到华年的回答后,冬梅又端出前辈的架子,扬高音□训道:「既然已经进了长乐宫,就是长乐宫的人,不要三天两头往御书院跑。这往小了说就是偷闲躲懒,往大了说就是对太后不忠。」
如果是平常,华年只会乖乖听着受教,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唇边竟然不小心滑出一句:「你放心吧,我再也不会去御书院了。」再也不会去那个会见到乌兰静的伤心处。话已出口华年立刻感到后悔,不安地瞥了冬梅一眼,只见冬梅正绷着脸恨恨地瞪着自己。
「呵,你还知道顶嘴了?」冬梅阴阳怪气地说,「是不是仗着有人撑腰就得意了?我告诉你,娉婷姑娘就快入宫了,到时候肯定有你的好看。」
听见冬梅口中迸出「有人撑腰」两字后,华年还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但是听完后半句话才明白她指的是皇上,心中还未愈合的伤口顿时又被扯开了几分。
「我先出去了。」华年害怕忍不住泪水,用哽咽的声音艰难地挤出这五个字后,头也不回地逃走了。身后隐约传来冬梅的低声咒骂,但是已经无所谓了。直到这时华年才发现,原来这个世上除了乌兰静之外已经没有人可以再伤害到自己。痛得麻痹的心脏,不会再因为冬梅的几句抱怨而产生反应了。
快步拐进一个无人的角落,华年躲在墙壁落下的阴影中。她紧紧地扼住手腕,抑制身体的微微颤抖。不断地深呼吸,努力保持平静。忽然感到脸颊有两行液体滑过,急忙用手背擦掉。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心中仿佛锁着另一个自己正在凄楚地呐喊着:好想见他,不能见他,好想见他,不能见他……
自己以后应该怎么?这个偌大而又寂寞的后宫,哪里才是容身之处?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像浪涛般向华年扑来,甚至比十年前她刚刚来到北燕的时候更加可怕。正是因为她得到过、期盼过,所以才如此害怕失去,因为看到过光明才知道黑暗的可怕,因为体会过幸福才知道失去的痛苦。
乌兰静曾经带给她的快乐现在变成了一剂毒药,侵蚀她的五脏六腑。这种毒到底应该怎么解?华年茫然地望着昏暗的庭院,孤立地伫立在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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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繁忙的工作很快就把彻骨的悲伤从华年的脑海中挤了出去,只有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床上时,才会想起当初乌兰静那些无情的话语。仅仅三天时间,华年就已经恢复平静——至少表面上恢复了。心底深处,她依旧需要不停地提醒自己不去惦记乌兰静,用繁重的劳动逼迫自己不要回忆。
这样的日子苦不堪言,但是华年相信总有一天可以习惯。她需要的只是时间,而不是无谓的后悔。
这天,华年照例把大家的脏衣服送去浣衣局。回来的路上经过御书院时,她故意硬着脖子没有瞥一眼。即便如此,从门口经过时依旧有一种仿佛会听见乌兰静呼唤自己的错觉。她闭紧双眼,摇头把那不切实际的幻听甩出去。在这个偌大的皇宫之中,如果不主动寻找,他们根本不可能巧遇。
就在华年不自觉地小跑起来,想要快点把御书院甩到身后的时候,她真的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华年。」
心脏猛地紧缩,但是这种紧张只在刹那之间,因为她很快就意识到那是一名女子的声音,而不是乌兰静。
华年缓缓停下脚步,诧异地回头望去,只见一名比她略微年长的宫女正对她微笑。
微微蹙眉的华年在记忆中搜寻这名宫女的身影,只觉得她三分眼熟、七分陌生。
这时那宫女也已来到华年身旁,温婉地说:「兰妃娘娘想见你。」
直到这时,华年的记忆才突然闪过三年前的一副画面。挤满人的尚宁轩中,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水从人群中走进来。没错,她就是当初乌兰静与李敏德滴血验亲时端水的宫女,名字好像叫「彩儿」。能被兰妃吩咐做这种事的宫女,必定是兰妃的第一心腹。
想到这里,华年不由有些警觉,生硬地问:「兰妃娘娘找我有什么事?」
彩儿依旧笑得温婉动人,低声道:「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有点故弄玄虚的感觉。
华年立即想起三天前自己去了一趟御书院都被冬梅教训对太后不忠的事情,于是带着拒绝的口吻说:「请容我向太后请示一下。」
听到这句话后,彩儿的笑容忽然变得更加深不可测。她神秘兮兮地说:「当然不能告诉太后娘娘。」但是言尽于此,依旧不肯多透露半个字。
一头雾水的华年本能地感觉到绝对不是好事。为了避免日后惹祸上身,华年横下心来拒绝道:「请饶恕华年失礼。」说完对彩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但是彩儿却上前两步,拦住了她的去路说:「你一定会感兴趣的。」说话的同时还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片递给华年。
一脸狐疑的华年下意识接过来,只见那金属片比出入宫门的腰牌稍小,而且有些陈旧。就在华年把金属片翻过来的瞬间,她的瞳孔蓦然缩小,记忆卷着几乎可以把她淹没的漩涡倒退,最后停留在十年前的一幅画面上。
血腥的屠杀之中,躲在米缸里面她被一个男人拎了起来。「这个小孩是靖安王唯一的血脉,留下她可以当成日后与昭明谈判的筹码!」男人的声音威武沉厚,仿佛在华年耳边敲响了一口大钟。华年吓得说不出话来,睁大眼睛惊恐地盯着眼前可怕的男人。男人头戴铁盔,表情笼罩在金属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下巴上一圈浓密的络腮胡,粗犷得可怕——但是他头盔上一只凶猛的苍鹰却深深地烙进了华年的眼中。
没错,彩儿递给华年的金属片上,正刻着那只害她家破人亡的老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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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轩。华年被带到兰妃。兰妃依旧还像当初一样,高傲华贵,颖指气使。三年前华年想帮宁妃证明乌兰静血统时就曾经被兰妃惩罚过一次,早就知道她的厉害。今天再次来到她的面前,当初的回忆历历在目,华年不由有些紧张。
「华年。」兰妃幽幽地唤了一声,瞄着金线的眼角从华年的脸上瞥过。心跳加速的华年急忙低下头,连应声都忘了。
兰妃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一点也不责怪华年,悠然呷了一口茶后轻启红唇说:「你可知道当初杀死靖安王、攻占青州、血洗靖安王府、把你带回北燕的那个男人是谁么?」
华年心想果不其然,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片。
「他叫若月德沁。」兰妃盯着华年的表情,仿佛期待看到一场精彩的演出。
华年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上立刻流露出混合和差异和惊恐的复杂表情。她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双耳传来嗡嗡的响声。记忆中那个络腮胡的男人渐渐清晰起来,甚至就连溅在他脸上的血迹也滴滴可辨。“若月”这个高贵的姓氏已经令华年猜出兰妃接下来会说的话。
「他正是太后的亲生父亲。」兰妃的笑意带着几分嘲笑和同情,「然而不凑巧的是,他多年前就已去世。但所谓父债子还,如果你想要报仇的话……」
这时兰妃使了一个眼色,侍立在旁的彩儿走上前来,交给华年一个小小的纸包。
兰妃这才接着说:「……就把这个加进太后的食物之中。你现在是太后的贴身侍婢,这点小事应该不难。」
作者有话要说:嗯,昨天预告的转折就是这个转折啦~
☆、032 剑拔弩张
「你的杀父仇人就是太后的父亲。」回到长乐宫后,兰妃的话依然在华年脑海中盘旋不去。
华年紧紧捏着那个装有毒药的小纸包冲回自己的房间,幸好这个时间与她同住的三名宫女都在工作在身,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做贼心虚的华年进屋立即关上门窗,忐忑不安地坐在床上。扰乱她心绪的不仅是兰妃刚才的话,更是此时此刻手上捏的那包毒药。彩儿把毒药交给她的时候,她几乎已经被意外的真相震撼得失去意识,手脚和神经都迟钝得不受自己的控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接下了毒药,而且还一路带回了长乐宫。
半路上她不止一次产生把纸包扔掉的念头,但是捏紧纸包的五指却始终无法张开,控制手指的肌肉仿佛凝固了似的无法伸缩。最后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把最不该带进长乐宫的东西带了回来。就算不投毒,光是携毒的罪名就已经足够把她打入天牢永世不见光明。
这时门口走廊上突然传来脚步声,华年反射性地急忙把纸包藏在枕头下。刚刚藏好,还来不及把手抽回来,房门就已经被人推开。
「大白天关什么门?」冬梅走了进来,「怎么连窗户也关了?你在房间里干什么?」
冬梅话音响起的同时华年才把手从枕头下抽出来,她低着头不敢直视冬梅的眼睛,不知道冬梅到底看见了没有。
「我、我正想换衣服……」华年竭力想要维持镇定,但是话刚出口就连她自己都能听出语气中透出浓重的惊恐。
敏感的冬梅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纳闷地说:「行事鬼鬼祟祟,说话结结巴巴,你是不是想做什么坏事?」
不等华年辩解,冬梅突然走到她的面前,尖利地质问:「你刚才把手放在枕头下面干什么?」
这句话令华年的心脏猛地缩紧,她只来得及在脑海中闪过「果然被冬梅看见了」这个念头,冬梅就已经抓住枕头。
华年吓得「啊」地低叫一声,根本没有时间阻止,冬梅就已经把枕头掀了起来。
刹那间空气仿佛冻结了,冬梅和华年的目光全都落在放枕头的地方。
片刻的凝固后,冬梅瞥了华年一眼,莫名其妙地说:「一惊一乍的,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
枕头下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原来刚才华年并没有直接把纸包放在枕头下面,而是从一道裂缝中□了枕芯里。
看到冬梅没有发现,华年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冬梅把枕头揭开的瞬间,她吓得几乎快要昏迷过去。
「大家都在忙着做事,你别躲在房间偷懒,快点跟我出来。」冬梅气呼呼地把枕头扔到床上。
也许是因为冬梅扔得太用力了,枕头落在床上的瞬间,纸包竟从裂缝中滑落出来。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华年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纸包,但是她抓住纸包的同时手腕就传来一股剧痛,紧接着整个人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了起来,直接从床沿滑到地上。
「这是什么?」冬梅蹲在华年面前,紧紧扼住她的手腕。
华年痛得几乎快要流下眼泪,「这、这是……」惊恐的目光盯着自己手中的纸包,铁证如山之下,她根本挤不出半个字来解释。
冬梅狠狠地瞪着她,严厉地教训道:「你一回到长乐宫我就发现你样子怪怪的,所以一路跟踪你回来房间,没想到你竟然身藏毒药!你刚才回来的方向根本就不是浣衣局的方向,老实交代,你到底去哪里见过什么人?这包毒药是哪来的?用来干什么?」
「我、我……」本就紧张不堪的华年被冬梅一连串的诘问逼得思绪紊乱。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编不出谎言也挤不出实话,舌头已经不听她的使唤了。
冬梅从华年手中把纸包抢了过去,凶狠地警告道:「我会照实禀明太后,到时候就让太后亲自来审讯你,看你招不招。」
全身冻着冰块的华年听到冬梅的话后力气一点一点地从体内流走,仿佛变成了一滩融化的冰水。她呆呆地盯着冬梅,只本能地感到对方的目光和表情分外可怕,但是凝滞的大脑却迟迟转动不起来。就在这时,冬梅的唇边浮现出一丝狠毒的笑意。
华年迷茫地盯着她,已经不仅仅是害怕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侵袭心间,但是不知道到底什么地方奇怪。
她俩就这样一直对视,谁也没有再说话,仿佛全世界都静止下来,只剩下她俩永远地对视下去。
但是就在华年快被冬梅的目光抽走最后一丝力气时,门口突然传来另一名宫女的声音:「华年,太后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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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年被带到太后面前。太后端坐榻上,双手雍容地交叠放在膝盖上,平静的神情中蕴含着一股可怕的怒意。
「华年拜见太后。」几乎是被扔在地上的华年跪在地上给太后行礼,她根本就不用抬头看太后的目光就可以感受到两道冰冷的视线正注视着自己。
「把头抬起来,哀家要看着你的眼睛。」太后用低缓的语调发出强硬的命令。
无法违抗她的华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呆愕的双眼中充满惊愕和疑惑。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像天降大灾一样,明明不久之前她还像从前一样拿着脏衣服去浣衣局,但是自从见到彩儿以后,她的世界就像突然遭遇地震似的崩溃塌陷,将她彻底埋葬。
知道了杀父仇人的身份,得到了可以报仇的毒药,被仇人提到面前拷问……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短时间内遭遇太多意外的华年已经濒临崩溃。不要说什么冷静思考、摆脱困局,她就连应该说什么、做什么都彻底迷惑了。
华年的目光刚一触及太后冰冷的双目马上就向下移开,正好落在太后身旁的小方桌上。她发现一件有点奇怪的事情:房间中只有太后与自己两个人,但是长榻上的小方桌上却放着两杯刚刚沏好的茶,仿佛正在等待什么客人。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就听见有宫女走进来向太后禀告:「娘娘,兰妃来了。」
华年猛地一惊,这才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请她进来吧。」太后悠然从容地说。宫女离开后,太后的目光又回到华年身上,用审讯犯人的口气问道:「哀家听说你刚才去了幽兰轩。兰妃与你没有任何纠葛,幽兰轩与长乐宫素来也没什么来往——你去她的地方干什么?」
华年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感到心跳骤然加快。不知道太后究竟在幽兰轩中布置了多少眼线,她才刚回到长乐宫,消息马上就传到太后耳中了。
不等太后回来,门口就传来兰妃的声音:「不知道太后这么急把找我来有什么事?」
华年下意识扭头一看,只见兰妃与彩儿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华年本以为兰妃看到自己跪在地上会露出一丝惊愕的表情,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兰妃根本连瞥都没有瞥她一眼,径直走到太后面前依依地行了一礼。
兰妃的镇定也令太后有些惊讶。房间中顿时充斥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但是两个女人的脸上却都笑意盈盈,唯有华年埋着头全身微微哆嗦。
「妹妹请坐。」太后抬手请兰妃坐在自己身旁。原来那杯茶正是为兰妃准备的。太后用暗含讽刺的口吻说:「哀家听说这个大胆的宫女私闯幽兰轩,给妹妹添了麻烦,所以想请妹妹来一起管教一下。」
直到这时,兰妃高傲的目光才轻蔑地落到华年的脸上。不敢与她对视的华年急忙把头埋在膝盖上。
就在这时,刚才把华年带到太后面前的宫女突然进来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话什么话,太后听后脸色立即大变,压低声音道:「让她进来。」
正在华年疑惑之时,冬梅就已经走了进来,跪在她的身旁。
这时华年恍然大悟,原来太后只知道她去过幽兰轩,却不知道兰妃为什么找她,更不知道毒药的事情,但是冬梅却把纸包的事情告诉了刚才的宫女,所以太后才把冬梅叫进来对峙。华年顿时有种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就算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也不足为奇。
「冬梅,你刚才在华年房间发现了什么?」太后的声音明显失去了刚才的从容,透着颤抖的怒意。她万万不敢相信兰妃竟然有胆子叫人下毒。
「奴婢在枕头中发现了这个纸包。」冬梅说着双手把纸包举过头顶。宫女接过来,放在太后与兰妃之间的小方桌上。
在这个过程中,华年吓得死去活来好几遍,但是偷偷看了一眼兰妃的表情,只见她依旧淡然不迫,唇角始终保持着浅浅的笑意。
太后本想等兰妃首先发难,但是见兰妃迟迟没有反应,太后才自己开口:「华年,这是不是兰妃给你的?」
直接得可怕的问题突然落到华年头上,华年吓得缩成一团,根本不敢吱声。
就在这时,兰妃的声音突然解救了她。「是我给她的。」淡淡的五个字被兰妃讲得耿直明白、堂堂正正。这股奇妙的自信气得太后狠狠地瞪着她。
兰妃扭头望着太后,用温柔得近乎矫揉的声音说:「我见她脸色憔悴,忽然起了恻隐之心,于是送给她一包调养气血的药粉,让她补补身子。」哪有娘娘突然送宫女补药的道理?兰妃故意说出这拙劣的谎言,明显是对太后的挑衅。
兰妃无理的态度激怒了太后。太后已经快要维持不住镇定,用气得发抖的声音说:「既然如此,那兰妃妹妹可否证明一下?」说着她优雅地打开纸包,把里面白色的药粉全都倒入了兰妃面前的茶杯中。「只要妹妹敢喝下去,哀家就相信你说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快乐~~
☆、033 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