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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年华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17

那些他端着煮好的鸡汤逼着她喝进去的时光,那些他们一起弹琴吟唱的时光,那些他们一起收集院中枫叶的时光,那些他们一起说好约定了的时光,都是她的演戏。可是他,为什么直到这一刻,一如当时般的欢喜和快乐呢?

宁小婉,你为了逃离,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失忆了?为什么让我以为我们可以好好相处?为什么你创造了一个假想的梦,却不好好的维持,而是残忍的将它撕开和打破!

“南宫桓,我不爱你!”宁小婉忍住胸中滔天的怒火,淡淡的看着他的眼睛。

她不爱他!南宫桓突然笑了,这个他当然知道。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他爱着她就好了,她不用爱他,只要他爱着她这就够了。所以,他要把她绑在身边,永远都不会放她离开。

宁小婉,你瞧,我是多么的爱你,即使知道你不爱我,我还是那么下贱的贴过来,即使你的眼中满是不屑和鄙夷!

“不爱我,没关系,我爱着你就好了,宁小婉,你休想离开我。”这话,南宫桓说的柔声细语,就像情人间的呢喃,然而他发狠的眼眸却如狼一般紧紧地盯着她,让她心中发冷。

宁小婉看着南宫桓渐渐入了魔障的眼,心中怒气更胜。

瞧,他这话说得好像天大的恩赐似的。

一开始是他无聊透顶,才会串通了若歌将她带到这里,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可他这话说得好像自己是多么伟大,多么痴情,多么无辜,仿佛她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女人!

他慢慢的走来过来,如一座山一般,沉重的仿佛就要把宁小婉压扁。

宁小婉喘着气,不让自己倒下来。能逃第一次,她自然能逃第二次,南宫桓,我迟早会自由的!

他的手靠进了,只要再往前一寸,他就能抓到她的胳膊,将她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掌心,再也无法逃离。

然而——

叮!

啪嗒,啪嗒,啪嗒!

血迹滴在黄土上,晕染了一片绯红,像是红枫的颜色。

“大皇子!”姜武惊骇的看着一手鲜血的南宫桓,哗得拔出剑来,众侍也回过神来,迅速的将剑拔了出来,指着那个一身黑衣的冷酷男子。

“主子,我来晚了。”男子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宁小婉,一手握着长剑,冷傲的看着众人。

“凤箫。”宁小婉虚弱的吐出两个字,眼眸错愕,下一刻,她的嘴角慢慢的染上了一抹笑意。

宁小婉狼狈虚弱的模样直让凤箫一阵心痛,要是他早来一步就好了。她大婚的那一天,他生平第一次进了酒家,生平第一次喝的烂醉如泥。他想要忘记她,忘记她的一颦一笑,忘记她的喜怒哀乐,忘记她给的温暖,然而,酒盅下肚,他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她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楚。

他忘不了!

老天爷总是和人作对,越想要去忘记,却发现那个人早已融入了自己的生命,成了心头的一根刺,拔了会疼,忘了会痛!

翌日醒来,他潜入离王府,想要偷偷地看她一眼就离开,然而一看之下,他惊住了,那个女人,那个与她有着相同容貌的女子,不是她!

从那之后,他拼命地寻找着她,寻遍了西越的每一个角落,去了最遥远的北疆,闯过了满是虫子的南蛮,最后到了东夷之地。

来到东夷,听百姓们传言的如夫人,他直觉的认为那个人就是她,没有任何来由,他就知道那是她。他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东夷京都,入了大皇子府却发现她不在府里,抓了一个下人才知她跟随着南宫桓去了西山。

日薄西山,夕阳西下,残阳如血,东山月出!

他终于找到了她!

在寻找的这段时光里,他想明白了。离开她,不见她,他会恐慌,会哀伤,会悲痛,会难过。所以呀,留在她身边吧,他知道她爱的那个人不是他。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他能看见她,偷偷的喜欢她,知道她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他是杀手,手染鲜血,没有未来,没有期待。

抱着这样的温暖,这一生,足以!

南宫桓看着抱着宁小婉的男人,看着宁小婉面对着他时从来没有展现过的温柔,看着两人亲密的好像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人的互动,心中酸涩难当!

宁小婉,为什么只有我,你是这么残忍!

那个傻子,你会用尽全力的赢取一盏宫灯,浅浅的笑着送给他。

这个男人,你也会温柔的真心的笑。

甚至是西越冷宫中的怪皇子,你也是真心相待,为他做了一个泥娃娃!

只有我,你是虚与委蛇的;只有我,你是言不由衷的;只有我,你是委曲求全的;只有我,你是厌恶至极的。我贵为东夷大皇子,将来最有可能继承储君之位的皇子,你凭什么看也不看一眼!

你心甘情愿的对那些下贱的男人笑,却只给我一个冷冷的目光!宁小婉,我不会让你离开,死也不会!

“杀!”南宫桓比了一个手势,嘴角勾起一抹嗜杀的笑意。谁敢夺走她,他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无数的暗卫从暗中闪出,在场的所有侍卫举着刀剑冲了过来,凤箫一手护着宁小婉,另一手用力的挥洒,一股剑气袭来,众人跌倒在地,鲜血直流。

爬起来的举着刀剑奋勇直前,前赴后继,凤箫一次又一次的挥着长剑。

凤箫扶着她一路向前,无数的人倒下了,无数的人又站起来了。这一场厮杀,对方人数损失惨重,而凤箫的体力也消耗巨大,他平缓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宁小婉感觉到,他扶着自己的臂膀在微微发颤。

太阳没了影子,月亮高悬,已经到了夜晚。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浓烈的血腥味一阵阵的飘进宁小婉鼻子里,令她作呕晕眩。凤箫已经体力不支了,

车轮战!卑鄙的车轮战!

宁小婉看着南宫桓眼中的嗜杀的红光,心中怒到了极至!

“噗!”

一股热液喷洒而来,宁小婉看向凤箫,睚眦欲裂。血,狂涌的血,流不尽的血自凤箫后背汩汩涌出。

接着,又一拳打了过来,凤箫一个脱手,宁小婉脱离了他的扶持,摇晃着倒在地上撞得眼冒金星。

凤箫心惊,刚想伸手将她扶过来,狠狠的一拳带着劲风又挥了过来。

一下,两下,三下……

噗!凤箫突然喷出一股热血,身子软倒下去,他睁着大眼看着南宫桓得意的一步步的靠近宁小婉,他心神欲裂,他要站起来。这时,南宫桓的脚生生转了个弯,一步步的向他走来。凤箫安心了,不要动她就好。

宁小婉回过神来时,南宫桓正揉着拳头,一步步的走向凤箫,他摆好了姿势,赫然是她所教的太极拳。她拼劲全力的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凤箫。

一股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噗!巨响声传来,南宫桓和凤箫同时看向声音来源,只见宁小婉正歪倒在一边,喷出一股血来。

她的嘴角沾满了血,黄土地上的血迹开出了一朵血花,在冷清的月光中冒着银光。

“主子!”凤箫痛呼,声音却沙哑无力。他想爬过去,可是身上却一丝力气都没有。

“南宫桓……你不准动他!”她好恨,为什么她要教太极拳?他纵然是个武痴,可武功也及不上凤箫。可是,当宁小婉将太极拳教给他之后,他融会贯通,将其发挥到了极致,也才打的凤箫无力反抗!

她吐血的那一刻,南宫桓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嗜杀消退,南宫桓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干了什么!

他怎么会对她出手!

他怎么舍得伤了她!

南宫桓看着一脸失去了血色的宁小婉,心中慌乱到了极点。他想走过去,还没迈步,之见宁小婉挣扎着向凤箫爬去,她温柔而心疼的看着他,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无用的男人。

南宫桓的心在滴血,他看着两人,突然狂肆而嗜血的大笑道:“你知道我为何能打败你吗?天下第一杀手,凤箫!”

“刚才的拳法,可是宁小婉,你的主子亲手交给我的。”南宫桓满意的看着宁小婉愤怒而后悔的脸,残忍的吐出一句话。

“打败你的不是我,是你的主子!”

“够了!”宁小婉怒吼,她紧紧地闭上眼,不敢看向凤箫,害怕在他眼里看到任何反应和表情。

凤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伤成这样!

“主子……”有人握着她冰凉的手,那手很温暖,却驱散不了她发冷的心。“主子,凤箫不怪你,你也没想到,不是吗?”

温柔的嗓音,一点也不像凤箫!

他是冷酷的,总是一言不发,冷冷的站在一个角落里,像一个冰块,不断的散发着寒气。可是现在,他竟然用着如此温柔的嗓音安慰她!

宁小婉睁开眼,望进一双温暖的黑眸里。她从来没有发现,他的黑眸竟然如此温暖,如冬夜里的火光,散发着点点星芒,温暖着她的心。她仔细的看着,专注的看着,一丝不苟的看着,看的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忘了一切,然后,心跳停住了!

凤箫眼里的柔情——

是爱意!

对她的满满的全部的充盈的爱意!

什么时候,他竟然对她有了爱意?!

宁小婉呆住了。

是因为凤箫总是冷酷的,眼神总是冷淡的,所以她没发现?

是因为凤箫总是陪在她身边,沉默少语的,所以她没发觉?

是因为凤箫总是隐藏着爱意,自卑怯懦的,所以她没有知觉?

是因为凤箫总是藏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眼里才会有柔情,所以她才忽视了?

从哪段时光开始,有一个偷偷的看着她,眼里有了柔情?

从哪个季节开始,有一个人眼中化去了冰冷,染上了月光般的温暖?

从哪一分哪一秒,有一个人追逐着她的背影,只为她回眸一笑?

是在那个救了他的樱花时节吗?

还是那个梨花纷飞的暖春?

亦或是那个蔷薇花开的初夏?

凤箫,你怎么会爱上我?我又该怎么回报你?我还能怎么回报你?嗯?

或许也是有所察觉的吧,在他拿着泥娃娃傻傻笑着的那个下午,在他自责伤了她的那个黄昏,在他依依不舍的离去的那个傍晚……那么多次,她感觉过他的眸中的暖意,可却被她用“朋友”束缚住了!

凤箫,你不该爱我!

因为我,回报不了你同样的爱!

你值得——更好的女孩!

“来人,将这个刺客带回去。”有人爆喝,几个昏过去又醒过来的侍卫爬了起来,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宁小婉抬眸,南宫桓发红的眼正冒着火光。

为什么会爱她呢?凤箫是,南宫桓也是!明明有那么多比她更出色的女子,明明有比她心思单纯的女子,明明有比她更懂得心疼人的女子呀!

为什么要爱着冷情的她?

“我不明白……南宫桓,放了凤箫好吗?我会和你回去的。”事情因她而起,也该由她来了结。凤箫的深情,她无以为报,不该也不能再将他牵扯进来。

南宫桓深深地看着宁小婉,宁小婉也凝视着他。良久,他抬手,侍卫退下。

宁小婉起身,“主子?”凤箫虚弱的急喊,她不可以这么做,他不要她为了他去那个她不喜欢的地方,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凤箫,我会没事的。”宁小婉不想理会他,想用对待独孤信的做法来拒绝他。可是呀,凤箫的柔情终究是让她不忍心了。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喜欢着她,并没有要造成她的困扰,她怎能残忍的去对待他。

有人说,爱一个人,与被爱的那个人无关!

如果她是他的信仰,那就继续让他喜欢着吧。至少,在他伤重的这一刻,她不可以这么残忍!

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凤箫伸出手,想要触及她的衣衫,将她拉住。可他触及的只是清冷的夜,淡淡的银灰,云遮住了月,凤箫留下了一滴泪!

一道黑影袭来。

凤箫睁开眼,坚定的看着他,“宫主,请你带着我的主子回去离王府,凤箫愿誓死追随宫主。”良久黑影没有回答。

这时,他慢慢的揭开了脸上的面具,看着凤箫瞪大的眼,唇角染上了一抹笑意。

黑云散开,月光闪耀。圣洁而清冷的光辉下,银质鬼面闪闪发光。

大皇子府。

“大皇子,锦儿等了你好久……”锦夫人一脸委屈的看着南宫桓,双目泫然欲泣。

“滚!”南宫桓怒吼。

锦夫人呆住了,晶莹的泪顺着眼眶滑落下来。怎么会?大皇子怎么会凶她?是她听错了吧?对,一定是她听错了!

“大皇子……”

“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锦夫人脸上才堆出来的笑龟裂了,她傻傻的看着南宫桓,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她颤抖着双肩,拼命的捂住发抖的嘴唇,狠狠地看了眼宁小婉,低泣着跑开了。宁小婉淡淡的垂下眸子,锦夫人,你怪错人了!你最该指责的,应该是这个不爱你的男人。

世上男子多薄情,你恨我又有何用?

烛影浮动,一灯如豆。

“南宫桓,你不该这么对她。”沉默良久,宁小婉不赞同的摇着头。总有一天,他会后悔;总有一天,他会追悔莫及。曾经爱过的女人,他可以如此对待,总有一天就算倾其所有,也未必换得回那个爱他的心。

他现在可以这么骄傲,不过是仗着锦夫人喜欢他。

“嗤,你在抱打不平。宁小婉,你是怎么对我的!”南宫桓如一只暴怒的狮子,眼冒凶光的瞪着宁小婉。宁小婉,你真的很有惹恼我的本事!

“南宫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宁小婉突然转了话题,静静的看着南宫桓。

为什么喜欢她?暴怒的南宫桓脑中一阵错愕。

是呀,他为什么喜欢她呢?

最开始注意她,不过是因为他无聊的想起了少年时的那个预言,一时心血来潮就去了西越,那个七夕,遇上了他的魔障!后来,联合了她的丫鬟将她骗了来,只是为了证明他不会喜欢她。

一个月,她没有行动。他也渐渐的放了心,准备将她送回去。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生辰宴上,她竟然会出现,而且还是以最吸引他的方式出现。

他是个武痴,除了锦儿,他最爱的就是练武。

于是,他按捺不住沸腾的血液去找了她,她很有谋略,并不是一开始就将拳法都说了出来,只是一天天的教,吊足他的胃口。除了这些还说些别的,让他的眸子习惯了她的存在,渐渐地再也移不开目光!

她的聪慧他早就见识过,可还是忍不住想考考她,于是就将父皇说的那件事讲给她听,她没让他失望,不过片刻就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后来,她要行动了,而他,也不想再隐瞒。于是,他带着她去了密室,将一切都说开。比起尔虞我诈别有用心,他更喜欢她真诚的对待他,就像她拿着荷花宫灯递给那个傻子一样。

可他想错了,她的反应很激烈,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南蛮的摄魂之术,并且不顾性命的一遍又一遍的对他使用摄魂之术。

她就这么想离开,这么不想见到他,这么想回到那个傻子身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他这么喜欢她的时候,她却要离开!所以,他不顾后果的抵制着她的摄魂之术,终于挣脱了出来。

再后来,她失忆了,就像一个小孩子般的依赖他,她很可爱,会撒娇,会恶作剧,会糊弄人,完全与他之前所认识的她不同。

这样的她,他更喜欢了。他想着,若是可以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

西山打猎,他奉命命人守护在周边。趁机向父皇提出娶她为妃,哪里知道她竟然惹恼了父皇,怕她会冲动的跑出来,一走了之更加惹怒父皇,他特意告之姜武,若是她出来了就立刻通传。

直到那一刻,看到她清冷而仇恨的眼睛,他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个骗局,她的喜欢,她的娇嗔,她的调皮,还有他们说好要做的事,不过是她的谎言!

他该恨她的,因为她欺骗了他。可是呀,他对她的喜欢那么强烈,强烈到即使她骗了他,他还是那么喜欢。就像中了毒一般,无法自拔!

“宁小婉,你休想逃开我。”南宫桓甩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清冷的夜,起了浓浓大雾,遮天蔽月,一切都是那么的朦朦胧胧。

☆、正文 067能否逃离

农家小院里。

凤箫躺在床上,依然呆呆的看着罗刹,不,或许现在该称之为封寒钰。凤箫的心,波涛汹涌般起伏,想不到,离小王爷就是宫主,宫主就是离小王爷。

那样个性迥然的两个人,竟然会是同一个人?!

一个憨厚痴傻,一个冷漠绝情。

还是说,那个痴傻的小王爷一直是虚幻的伪装,真正的他只是宫主,只是罗刹!

罗刹宫主早年便成名江湖,才华卓绝,武功高强,端的是武林第一奇人,只因他白天黑衣都带着一张银质鬼面,无人识得其真容,他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神秘的。

可是,他为何要扮作容若?又为何要接近主子?

“宫主,你接近主子是有目的的吗?”尽管心中对罗刹的惧意还未消散,凤箫将最重要的问题问出来,如果他目的不纯,别有心机的接近主子,他就是死也要守住主子,决不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罗刹,不,应该叫他封寒钰,他冷漠的扫了眼凤箫,那冷漠的双眸中带着令人窒息的煞气,凤箫已经受了伤,哪里还能抵挡住这般的气势,他险些就要晕了过去,可依然咬着牙挺了过去。

“我做事,从来不需要向谁解释。”良久,封寒钰淡漠的说出一句话。

凤箫全身都湿了,但他却回之封寒钰同样的冷光,他会守着主子,绝不给任何人伤了她的机会,即使那个人是宫主!

夜已经很深了,封寒钰悄无声息的来到大皇子府,闪进了宁小婉的住处,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睡颜。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上深情地一吻。

阿宁,我们已经分开太久了。夫子以前上课时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寻找你的这段时光,对于我就像过了一生那样长。

等你做好了想做的事,我就来接你。

阿宁,我们不会分开太久了!

好似有感觉般,宁小婉的唇角微微上扬。封寒钰久久的凝视着她熟睡的容颜,直到天亮了才离开。

太阳出来了,散发出万丈光芒,黑夜和薄雾都没了踪影。

宁小婉睁开双眸,昨夜,她梦到封寒钰了,他哭泣着吻上她的脸颊,说:“阿宁,我好想你。”封寒钰,你还好吗?是不是已经分不出我了呢?那个替身,是不是完全取代了我?

“如夫人,您起床了吗?”有人叩门,声音熟悉而久远。

梅香……不,她是若歌。

宁小婉垂下眼眸,轻声道:“进来。”

若歌推开门,端着脸盆进了来,拧干了手帕让宁小婉擦脸,替她换了新的衣裳,梳着好看的发髻,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般,熟练而轻柔。

“若歌,你是南宫桓的人,对吗?”还是按捺不住了,宁小婉淡淡的问出一句话。

若歌怔了怔,半响才答道:“小姐还是那般聪慧。”若歌的心有些痛,现在的宁小婉对待她恢复了最初的淡漠,她不会发火,是彻底的不想理会她了吧。因为从心上移了出去,所以,她只是个陌生人。

宁小婉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探究若歌明明是南蛮族人为什么会效忠身为东夷大皇子的南宫桓,她背叛了她,她也没有必要再担忧那么多。

院子里,枫叶好似更红了几分。宁小婉来到小湖边,平静的看着波光凌凌的湖水。

“若歌,我想见见南宫桓。”有些事,不容拖沓。

若歌退了下去,不一会儿,身后传来沙沙的响动,宁小婉转头,南宫桓正踩着大片的树叶,一步步的走过来。

“找我有事吗?”南宫桓开口,眼里早已没了昨夜的嗜血,却有着淡淡的喜悦。

“南宫桓,你懂什么是爱吗?”那样轻易的就可以抛开对锦夫人的爱,他真的明白什么是爱吗?

“那你呢?”南宫桓斜睨着她,挑衅的问,“你对那个傻子的感情,那是爱吗?”

此时,某个屋檐下,突然响起了捏紧拳头的声音。

是爱吗?宁小婉思索。

这段时间,她很想他,夜里会梦到他。时不时的担心他会移情别恋,担心他是不是如她一般的想着她,难熬的时光里一遍遍的回忆着和他相处的时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里,她会一次次的想起他一遍遍的捧着水月亮给她。

宁小婉嘴角蕴开了一抹笑,这笑比出水芙蓉还要清丽,比雪山莲花还要动人,比冬夜白雪还要纯真,比最亮的星星还要璀璨。

她朱唇轻启,“我爱他。”

想着他,念着他,担心他,也会因为他喜欢了别人而恼恨他,如果这都不是爱,那什么才叫爱呢?

宁小婉笑容灿烂,南宫桓看着这样的笑容却一阵阵抽痛着,她的笑,不是为他。她爱的人,也不是他。

某个屋檐下,一个大大的笑容盛开了,如舌尖的冰花,转眼即逝,却动人心魄。

“你知道为什么院子里的枫叶我都不再让人打扫了吗?”南宫桓转过身子,踩着层层枫叶,踩得它咯吱作响,发出响声来。

“你说过,你最喜欢听踩枫叶的声音,这声音很美。你说,你要永远永远的踩着枫叶,听着美妙的声音。”南宫桓的声音带着怀念,带着无限的向往和眷恋。

他捡起了一片红枫,专注的看着它,嘴里低喃着,“你说,你喜欢收集枫叶,它们是开在秋天的赤色红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再一次震撼。”

南宫桓弯下腰,捡起一片又一片的枫叶,捡的专注而认真,像极了盯着水中白莲的封寒钰,看得宁小婉一阵恍惚。

“南宫桓,骗了你我很抱歉,可你没有给我选择!”良久,宁小婉沉声道。

南宫桓捏着枫叶的手松了,是呀,他也没想到呢,一场因为无聊而验证预言的骗局,赔进去的会是他的心!

“南宫桓,你并不爱我。你爱的只是才华,只是聪慧,只是特别,还有你的嫉妒心和自尊心。倘若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你绝对不会喜欢我。所以,你爱的不是我。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放我离开,也放了你自己呢?”

南宫桓的喉咙突然有些发堵,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出声。不是的,他不是因为这才喜欢她,他想解释,可是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一片枫叶从南宫桓手中溜走,突然而快速地让他无法抓住,就像宁小婉一般。

宁小婉,或许你说对了。可是,我就是喜欢你,无论如何,我不会放手,也不会放你离开。你不是讨厌我吗?那好,我离得远远的,在不让你看到的角落偷偷看着你就好,只要你在我的视线中,怎样都好!

“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南宫桓说完这话,急切而匆忙地走了,速度快的没让宁小婉反应过来。

她看着南宫桓远走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旁的若歌静静的看着宁小婉无奈的侧脸,不由得捏紧了手指,眼眸越来越清明,她知道怎么做了!

哗哗的风,旋转的枫叶,荡漾的湖水,迷离的眼。如果她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说服南宫桓,那么,就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吧。

时间,或许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小姐,这是府里的地形图。”三天后的一个夜晚,若歌突然闯进了宁小婉屋里。

良久,宁小婉只是看着手中的书,好像不曾注意到房里多了一个人。

“小姐,若歌知道不值得你信任,”若歌的声音很哀伤,“可是,小姐,若歌真的希望你能开心的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将地形图放在桌上,若歌转身就走。

“为什么?”宁小婉拉住她的衣服下摆,若歌僵住了步伐。

为什么?因为小姐的笑容很温暖,因为那样的温暖是她的支撑,因为她想要再次见到那样的笑。

她想为自己活一次,遵从自己的心,做一件她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即使,这是以生命为代价!

“就当是若歌的愧疚吧。”她喃喃低语,宁小婉微怔,抓着她衣服的手松开了,若歌便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烛火摇曳,火光明明灭灭。宁小婉缓缓地打开地形图,是真的!大皇子府的地形图,那次去南宫桓书房,她也一并记了来。

黑暗的房间里,依稀可见一个人影。若歌曲腿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放在上面。她回忆着和宁小婉相处的点点滴滴,嘴角始终挂着甜甜的笑意。

在樱花盛放的时节,在白莲摇曳的夏季,在日暮黄昏的树林,在茉莉飘飞的“夏雪”……她会永远的记得宁小婉唇边的笑意,永远都不曾消退的笑意,如朝霞装扮了蓝天,如荷花绚丽了盛夏,如枫叶染红了深秋,是她生命中最温暖的阳光。

她沉浸在美好的温暖中,没有注意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若歌!”柔软的嗓音一如很多次那般,若歌的心跳停了半拍。有多久,她没再从她口中听到这般醉人的呼喊;有多久,她没有这般的悸动过。

“和我一起离开吧。”宁小婉看着她,慢慢的走了过来。终究,她还是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绝情。若歌只是一个决然而心碎的表情就让她起了恻隐之心,毕竟是相处了这么久的姐妹呀。纵使再也不会将她留在身边,她也希望能看到她幸福!

那一段她陪伴着她的温暖时光,真的很重要!

若歌的眼眸亮若星辰,闪动着璀璨之光,然而,那光芒只是昙花一现,很快的黯淡下来。她可以离开吗?

不可以!

若歌痛苦地摇着头,只要她的亲人还在大皇子手上,她就永远都无法离开,一辈子听他摆布。她是南蛮族人,可她也是东夷之人。

她的娘亲生于南蛮,可却爱上了身为东夷文臣的爹爹。爹爹身子弱,后来更是因为一场大病险些丧了命。爹爹的命保下来了,可是身子骨却大不如前,全靠着大皇子命人找来的奇药续命。

大皇子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她潜入西越,找到南蛮前任圣女所产下的女孩,并且随侍其后听他吩咐。这么多年来,她守在小姐身边,大皇子也从未找过她,那个时候的她还庆幸大皇子大概是忘了她了。

她跟在小姐身后,看着她心中明明爱着大人,却总是说一些气恼的话来,那个时候她很心急。当小姐终于和大人冰释前嫌,再无隔阂时,她也很开心。当小姐说要和离小王爷成婚时,她虽然有些可惜,但看着小姐眼中从未有过的温柔缱绻,她妥协了。

本以为,平凡而温馨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她可以跟在小姐身边,看着她每天开心地笑,看着她成婚生子,看着她幸福而快乐的度过一生。

然而,就在小姐成婚的前一天,大皇子派人找上了她,递给她一张纸条,要她照着纸条上的去做,之后会派一个人过来协助她。

她不想接,可是,她的爹爹该怎么办呢?还有娘亲,娘亲那么爱爹爹,为了他不惜背叛了族人与外人通婚,如果爹爹死了,娘亲也……

她不想背叛小姐,不想背叛那么温暖,那么坚强,可是眼眸中总是闪过沧桑和破碎的小姐。她知道,一旦背叛,她就再也无法回到小姐身边。

小姐眼中的温暖不再属于她,留给她的只会是厌恶、痛恨、后悔。

可是,她别无选择!

小姐,若歌很喜欢很喜欢你,但是若歌背叛了你,不值得原谅。所以,不要再管若歌,也不要被从前所束缚。因为,就连若歌也分不清,那些衷心、那些喜欢、那些关心,是不是若歌的真心!

若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若歌说要永远的陪在你身边,这句话,是真的。可是,若歌无法兑现了。

“小姐,明天是天狗食日,大皇子明日入宫不在府里,你在那个时候离开,是最好的时机。”

若歌的声音很淡,淡的让她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好似她随时都会死去一般。宁小婉心中涌起一股恐慌,她抓住若歌的手,定定的看着她,“若歌,或许我是怨你的,可是,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那些担忧,那些关心,那些热诚,她感受得到。

“小姐,若歌不能离开,也无法离开……”长长的沉默之后,若歌叹道。

朦胧的月光突然洒了进来,若歌满是伤痛和不舍的眼眸深深地印在宁小婉心中。

“若歌!”宁小婉突然大了嗓音,声音中带着某一种莫明的惊恐,叫若歌猛然抬起头来。然后,她的眼眸呆呆的注视着一个圆环,再也无法移开。

一盏茶后,宁小婉有些疲倦的倚在床边,她看着仍然处在呆滞中,眼角却流下一滴泪来的若歌,心中一片澄明。

她终于知道了若歌背叛的原因,她会效忠大皇子,无非是因为可以给她父亲续命的奇药,只有南宫桓才能找到。

她是个善良的女子,是个孝顺的女儿。

宁小婉长长的叹了口气,她会带若歌离开,连带她的父母一起,就当是回报她与她一起度过的温馨时光。

天狗食日,古人最为恐慌的天象之一,在人心最脆弱的时候,她的催眠可以发挥更强大的力量。明天,确实是个好时机。

微凉的风,卷起一阵枫叶。宁小婉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当闹哄哄的嗓音一片又一片的传来时,她唇上染了一抹笑意。

是时候了。

与若歌相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昨日后半夜,宁小婉将一切都与若歌说了个明白。

“天哪,不好了。”

“难道将有大祸降临?”

“……”

众人七嘴八舌,神色惊恐,拿着锅碗瓢盆使劲敲打,再也没有比太阳被吃掉更可怕的事情了。

“诸位,你们快些闭上眼睛……”一个温柔的嗓音突然钻进了耳朵里,这声音带着安抚和魔力,驱散了众人心中的恐惧。

若歌捂着耳朵看着渐渐倒下去的众人,对宁小婉的能力更是佩服万分。小姐不愧是小姐,只是……若歌崇拜的眼眸黯淡了下来,她再也无法留在小姐身边,今日一别,便是永生!

“若歌,快走。”宁小婉见她目光有些呆滞,还以为她也被催眠进去了,于是大声喊道。

若歌回过神,赶忙走到她身边。

绕过蜿蜒而错杂的回廊,走过十几个大同小异的院子,两人最终来到了前院假山。若不是两人拿着地图,只怕早就绕晕了。大皇子府很大,院落繁多,而且看起来都是大同小异,没什么明显的区分,稍不注意就会走错道。

假山后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穿过这里就能离开大皇子府。

若歌和宁小婉两人仔细的看着假山,寻找着尽入口处的机关。这时,宁小婉的手触碰到一阵细微的突起,她停了下来,仔细的看着那处,按了按,轰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假山分为两半。一个拱门呈现出来。

若歌听到响声早就停了下来,看着拱门一阵欣喜。

找到了。

若歌上前,与宁小婉一起寻找着拱门的开口之处,然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任何机关。

“小姐,这处拱门没有开口机关,估计只能用内力来推开。”若歌说出心中猜想。

宁小婉有些气恼,不是说古代的暗门什么的都有机关吗?怎么非得用蛮力,这种笨到家的方法才能开门!

内力吗?

宁小婉试着运了运气,将体内残存的很少感觉到的内力凝聚起来。

半响过去了——

没有!她的体内竟然一丝内力也没有了,仿佛石沉大海般的一无所觉。

此时,天空突然迸发出万丈光芒,刺得宁小婉和若歌眼睛生疼。这抹刺痛只是一瞬,很快地就消失了。宁小婉抬头,火红的太阳已经出来了,它喷薄的火焰张扬而狂肆,散发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时间不多了!

可以的,她一定可以。宁小婉闭上了眼睛,凝神静气,将凤箫教给她的口诀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一丝微弱的气息自丹田处上涌,宁小婉心中一喜!还要再加把劲。

“宁小婉,你竟敢骗我!”突来的爆喝将宁小婉好不容易提上来的气给冲散了,就像破了洞的气球,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寻不到踪迹。

他,竟然回来的这么快!

南宫桓看着分成两半的假山,站在拱门前的宁小婉,什么都明白了。

“若歌,你好大的胆子!”

南宫桓狠戾的眼眸射向若歌,宁小婉感觉到她的身子颤了颤。

不用怕,宁小婉用眼神安慰着若歌!若歌点了点头,稳下心神,可身子还是忍不住发颤,南宫桓嗜杀她是知道的。

“南宫桓,我回来并不是代表一直留在这里。”宁小婉上前一步,冷漠地看着他。

南宫桓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一脸冷漠的宁小婉,心中掀起了滔天的怒意。“你若是敢离开,我就叫府里的所有人给你陪葬。”

宁小婉心惊,更是冷漠的看着他。人命,在他眼中就这般不值钱吗?

南宫桓看着神色有了变化的宁小婉,心中有些得意,宁小婉,只要你同情在乎这些人,你就绝从这里逃开。

南宫桓凉薄的嘴唇微微上扬,他的脸上带着宁小婉讨厌的得意和志得意满。

“嗤,随便你!”

南宫桓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瞪大了双眸死死地盯着宁小婉,想要从她漠然的脸上看出强装和不忍。可是,他失望了,她脸上的漠然很冷,就像一块冰,没有丝毫温度。宁小婉,你的确是心狠的人。

“哈哈,”南宫桓突然放声大笑,眼中是嗜杀的红光,“宁小婉,你越来越深得我意了。”

若歌担忧的看着宁小婉,只有她知道宁小婉此刻掩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拳头握得死紧。

宁小婉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的起伏看起来太明显。南宫桓要杀的人,与她无关,她会同情他们,不过是出于对生命的同情,就算南宫桓真的将他们都杀了,他们也找不到她头上来。南宫桓想用这个来要挟自己,绝对不可能。

她不是圣母,不是救世的耶稣,与她无关的人,她没有必要牺牲自己!帮助别人,是要在自己的生命和自由不受限制的情况下才有可能。

她的生命和自由,尚且需要她自己来守护和争取。所以,她无能为力!

“这样,”南宫桓继续说道,“我就更不可能放你离开。”他比了个手势,像西山打猎那天一般,一群黑衣人闪了出来。

“对于背叛者,杀!”南宫桓话落,一个黑衣人就冲若歌飞来。宁小婉惊骇,却见那黑衣人好似一个木偶般的动作慢了下来,下一秒,黑衣人竟然转身冲南宫桓砍去。

宁小婉看向若歌,只见她手里正拿着一个竹筒,里面无数的虫子正爬出来,以骇人的速度往那群黑衣人身上飞去。

蛊术!南蛮蛊术!宁小婉哈哈大笑起来,她怎么还以为若歌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会偷偷抹眼泪的小丫头?!

南宫桓,看你如何挡住我们的离开路。

有了这蛊虫,即使不从暗道走,南宫桓也拦不住她们!

噗!一抹热液突然喷出,宁小婉的脸上还保持着笑容,眼眸却蓦地瞪大。她的身子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若歌捧着心口软倒在地,嘴里吐着大口大口的血来。

“哼,南蛮蛊术极为歹毒,使用过多必遭反噬,你还真是衷心。”南宫桓将那被蛊虫控制住的黑衣人杀了,无数的蛊虫坠落在地,瞬间化为一滩血水。他看着软倒的若歌,嘲讽着说道。

“若歌,你快把蛊虫收起来。”宁小婉奔至她身边,慌乱的收起她的竹筒。若歌施蛊就和她催眠一般,也需要交换的东西。她以精神损伤为代价,若歌则以性命为代价。

宁小婉正要将那竹筒扔到一边,若歌却拉住了她的手,虚弱的道:“小姐,若歌没事的。”

“不用这个,我也能带你离开这里。”宁小婉发狠的将那竹筒扔的远远的。她站起身,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对着南宫桓,她的眼眸定定的看着他,倾注了所有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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