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罗刹就像一个木偶人,只知道不断地挥动长剑,将那些四面八方的雪球粉碎,他机械的挥着手臂,紧紧地将宁小婉抱在怀中,不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蓦地,雪球突然停止了滚动。
静,非常死寂的静。罗刹一手举着剑,一手抱着宁小婉,双眸紧紧地注视着四周,心底隐约有不好的感觉。下一刻,不好的感觉果然应验了。
咆哮之声破天而来,剧烈抖动的大地仿佛震怒般的裂开一条缝,比刚才更加黑压压的云龙翻滚而来,他们怒吼着,咆哮着,仿佛要为刚才被瞬间劈开的同胞出一口气。
从天际落下的雪球乌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整个天际迅速的暗了下来,然后,世界一片漆黑,再也没有任何光亮。
它要惩罚这个狂傲的男人。
砰!
啪啪啪啪!
无数的雪球仿佛说好了一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不给罗刹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他仔细的听着风声,想要以此来判断方向,可是,雪球太多了,风声太大了,阻碍了他的判断,他只能不断地旋转,三百六十度的挥着长剑,不让它们有可乘之机。
以为他看不见就会坐以待毙吗?既然无法作出判断,那就将所有的危害都毁灭掉。
或许是用尽了力气,或许是受创的身体禁不住瞬间变冷的空间,或许是太强劲的风,那些被粉碎的雪球化作尖锐而冰冷的利剑,万箭穿心般的向罗刹和他紧紧在怀中的女人袭来。
不好!
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直觉让罗刹俯下了身体,将宁小婉牢牢地挡住。
噗!
万千利刃同时入体的疼痛让罗刹闷哼,握着长剑的手有片刻的凝滞,然而就是这片刻,无数的雪球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一般,一涌而上,迅速地吞没了那个狂傲的黑影,将它推进那条长长的深深的地缝里,压在万米的圣山之下。
没有谁,会是自然的对手!
没有谁,能够挑战自然的权威!
风在笑,雪球在笑,整个圣山都在笑。
这就是不自量力的后果!
然后,世界静止了。
风声止住了。
挥舞的长剑消失了,黑影被吞没了,无数的鲜血和哀嚎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的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除了一条长长的地缝,还有将地缝填了一半的雪球。没有人知道,那被掩埋的长而深的地缝里,深至万米的圣山下,厚厚的雪球中,吞噬了两个年轻的生命!
太阳出来了,照射着雪白的圣上,反射着干净、纯粹的光芒,好像刚才的红色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一天挂着一抹绚丽的红晕,美得惊人。
白色的世界,死一般的沉寂!
沙沙沙,有轻巧的脚步声传来。
“公子,你说宫主现在到了哪里?他会找到冰莲吗?”北疆圣山的另一处入口,小青看着高耸入云的圣山,心中一片茫然。
“不知道。”良久,一个温润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容若看着白茫茫的圣上,银花花的一片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啊?”小青惊呼,“可是公子……”不是你说找到了冰莲,就可以救回宫主很紧张的那个人吗?难道,你是骗他的!小青蓦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盯着容若的背影。
“呵,冰莲是传说中的圣物,或许他会找到呢。”只有三天,宁小婉可不可以撑过去就看你的运气了。
“公子……”小青哭丧着一张脸,要是宫主知道这一切只是公子的谎言,公子岂不会……“公子,宫主会很生气的,倘若他……”就算公子和宫主是表兄弟,宫主也不会手下留情!
“就看命运怎么安排吧。”容若笑的云淡风轻,眼中却闪过一丝狡诈。
冰冷的世界。没有温度,没有阳光,生命正以可见的速度消逝。
万米的圣山地下,塌方形成的三角空间,两个人重重的跌落。
他们的运气应该是好的吧!被深深的积雪掩埋在这万米的地下,本该早就没了生机,可却因为两块交叠的雪球彼此交错形成了一个三角空间,挡住了上面厚重的雪球砸下来。
无边无际的黑暗,寒彻透骨的冰冷,令人窒息的空间,仿佛被重物压住的沉重,宁小婉忽然的有了知觉。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却见一片漆黑。
这是哪里?
好冷!
“有人吗……有没有人……”她虚弱的开口,声音沙哑无比。
“你……你醒了吗?”停滞了片刻,一个沉重的带着说不尽的惊讶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宁小婉感觉到后背处不断起伏的心跳和喘息,这才知道自己是被人抱在怀里。
“罗刹?”宁小婉迟疑的开口。
“嗯。”
吃力而底哑的嗓音传来,听得宁小婉呼吸一滞,他好像……很不好!发生什么事了?她记得在山林里南宫桓追了来,他和罗刹狠狠地打在一起,然后,漫天飞舞的落叶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再然后,冰冷的感觉袭来,她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没有光亮,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是不是很冷?”
罗刹感觉到怀中的人儿不住的颤抖着身躯,有些慌神了。她终于醒来了,他应该高兴的,可是,如今却是在这般冰冷的地下醒来,若是再多呆一分,她恐怕……
罗刹眯了眯眼,抱着宁小婉的手紧了几分。
“罗刹,这是哪里?”怎么会这么黑?怎么会这么冷?是不是她失明了,因为某些原因看不见了,所以……
想到这里,宁小婉心中一阵恐慌,她紧紧地抓住罗刹的手臂,却感觉到了一阵湿粘。而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罗刹受伤了?
武功那么高的罗刹居然受伤了!
宁小婉颤抖得厉害,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担心,我会带你出去的。”他的话语很是坚定,就像海面上温暖的风去,驱散了宁小婉心中的寒意。
慢慢的,宁小婉感觉到她被罗刹抱了起来,他的步子有些踉跄,好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宁小婉想问,可又怕分了他的心。
“先把眼睛闭上。”他俯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他的语气是那么熟悉,令宁小婉有着片刻的茫然。和他相处愈深,他给她的熟悉之感就越强烈,好像他陪在她的身边已经很久很久。
宁小婉仔细的看着他,想要从他身上寻找到熟悉的痕迹来,可是她忘了,这里是黑暗的空间,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黑还是黑,她只能感觉到他沉重的呼吸,还有他火热的盯着她的视线。这股视线带着强烈的感情,如火焰一般,仿佛可以将所有的东西都毁灭掉。
宁小婉呆住了。
什么时候罗刹对她竟然有了这样的感情?
他们的接触并不算多呀!他怎么就对她萌生了这样的情感?她慌忙的撇开脸,不再看向视线来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萌生,他是不是……
“砰!”突然的爆裂打断了宁小婉的深思,仿佛是有风声,还有无数的物体飞来,速度很急,就像俯冲的鹰一般,宁小婉知道,有东西飞过来了。尚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一双冰凉的手就将她牢牢的按在胸前。然后,罗刹带着她往上一跃,两个人不住的上升,就像飞鸟一般,向上飞去。
闷哼声此起彼伏,一声又一声,罗刹身体战栗的感觉透过两人紧挨着的肌肤传了过来。
可是宁小婉好似没有察觉到这些,她的思绪还停留在他没有丝毫温度的手将她按进怀里的那一刻。
冷,如这个空间一般的冰冷从他的手上传来。不,应该说,他手的温度比这个空间还要冰冷。
不应该呀!
罗刹的手,是有温度的。在他抱着她离开南宫桓府里,在他将自己的手臂搭在他上面时,他的手是有温度的。
可是刚才,他的手,就像没有生命般的冰冷。
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噗!
一股冰冷的液体溅到脸上,宁小婉呆滞的眼终于有了反应,她茫然的伸手擦拭着脸上的湿粘,然后再次怔住。
就连他的血,也是冷的!
呼呼的风声不断传来,伴随着砰然巨响,还有刷刷的长剑舞动的声音,宁小婉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她努力的睁大眼想要知晓现在的情况,可是,除了黑还是黑。
无力感深深地揪痛着宁小婉的心,从来没有一刻会是像现在这般,她如此的痛恨着自己的无力。她好没用,除了等他带她出去,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不断地往两人砸来。啪啪啪的响声让宁小婉从无力中走了出来,不断地有东西从她身边擦身而过,不断的感受着罗刹颤抖的身体。蓦地,宁小婉眯了眯眼,她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了。
将罗刹禁锢着自己的手掰了下去,宁小婉使足了劲,以为会很困难,可是尚未用力,罗刹的手就软了下去。呵,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是吗?宁小婉苦笑,心中闷闷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险些窒息了。
为什么要这么帮她?
他是高高在上的罗刹宫宫主不是吗?凭什么帮她?如果说,他一直的接近只是为了她的才能,为了让她心甘情愿的帮他做事情,那么,罗刹,祝贺你,你的目的达到了!
两人不断的上升,忽略粉碎的碎石凶狠砸来的速度,这场景就像电影里的一样唯美。
罗刹无力的身子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护着,刚才他将三分之二的内力灌注在剑气中,粉碎周围的障碍,清理出一条生路,然后将剩余三分之一的内力聚集着一起,好让轻功还能使出来,带着两人一起离开。
无数的碎石不停的坠下,划破他的脸颊,留下深深地痕迹,可是只有一下,然后,他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碎石击打在自己身上,仿佛那些碎石都有了自己的意志,统统绕过他,往另一个瘦弱的身子打去。
咚,一下,咚咚,两下,咚咚咚,三下。然后,再也记不清的咚咚咚声如雨点般落下,罗刹努力的挣脱宁小婉遮挡着自己的身子,虽然,他的力气实在是用尽了。他挣脱了一次,她按回去,然后,他又挣脱开,她又固执的按回去,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
终于,罗刹放弃了,任由她护着自己的手和身躯,不知是连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尽了,还是被宁小婉的固执打倒了。
呵,罗刹在心中轻笑。她一直都是这样固执的人呢,只要是认定的事,就绝对不会放手。
无数的碎石打在宁小婉瘦弱的头顶、肩上、背部、手臂……她就像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感,没有发出一丝闷哼。她慢慢的收紧了手臂,仿佛这样罗刹就不会受到碎石的伤害,一抹笑染上唇角,即使是在黑暗中,罗刹也能感觉到她飞扬的快乐。
她不是没用的人,黑暗中,宁小婉甜甜地笑着。
突然地刺激叫宁小婉有些不适应,出来了吗?她张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阳光叫她眯了眯眼。她茫然的看着四周,纯洁的白,不会融化的雪,蔚蓝的天际,高高的雪山高耸入云,折射着银色的光芒,金色的太阳幻化着斑斓的色彩,悠悠的风轻吻着她的发梢。
这是哪里?
低头,一条深深地缝隙吸引了宁小婉的注意力。缝隙很深,很长,尽管隔得很远宁小婉也能看到里面正不断飞落的碎石。
这就是他们刚才呆着的地方吗?宁小婉茫然的看向缝隙周围堆积起来的雪球。是雪崩吗?
这时,彻骨的寒冷自体内而生,不断的涌向她的四肢百骸,仿佛是被万千冰雪包裹的感觉,宁小婉只觉得这股冷快要让她昏了过去。
她怎么了?
罗刹带她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罗刹,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哆嗦的开口,虚汗满头。
“寻找冰莲。”旁边的罗刹气息有些不稳。
冰莲?传说中可以医治寒症的圣药,北疆传说中的圣物!传说,冰莲生长在北疆圣山。但千百年来却从未有人找到过。
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这里好冷,她不喜欢。
宁小婉想要站起来,她双手撑着地,一刻钟后,眼眸蓦地瞪大。
怎么回事?她竟然无法动弹。身体好像被冻住了一般,任她使出所有的力气,仍是半分未动。她颤巍巍的触摸着自己的手臂,是热的,热的,宁小婉心中一阵欣喜,她没事,看,她的身体是热的。应该是在寒冷的黑暗中呆了太久的缘故,所以她才会冻住了,一定是这样。
嗯,歇一会儿,等身子不再僵硬了,她就离开。
至于罗刹?
宁小婉转头,只见他浑身的黑衣破了大大小小的洞,上面布满了暗黑的早已凝固的血。他脸色苍白,没有被鬼脸遮住的半张脸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同样是暗黑的凝固的血。她呆呆的看着他,他也盯着她。
他该怎么告诉她,她身体的寒气是因为他而造成的。罗刹看着宁小婉的脸,心神恍惚。
“啊!”体内深处的寒冷越来越强烈,宁小婉突然惊呼出声。一股钻心的冰冷从心脏处传来,然后,身体的每一寸骨头好似被针扎过一般。
宁小婉将自己蜷缩着一团,汲取更多的热量。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她无意识的呢喃着。
当罗刹回过神来时,宁小婉整个人早已缩成了一个球。她通红的脸散发着灼热的温度,就像是烧红了的铁的颜色,可是她嘴里却不停地叫着“好冷”。
罗刹站起来,不过是五步的距离,他却走得极为吃力。因为走动,凝滞的伤口被撕裂开,鲜红的血又渗了出来,罗刹的脸惨白的比圣山的雪还要惊人。他皱了皱眉,忍住伤口被撕裂的痛,快步走到宁小婉身边。
冰冷的手贴上她的额头,罗刹眼神暗了暗,好烫!可是很讽刺的,宁小婉嘴里却不停地说着“好冷”。
她蜷缩在一起的身子不住的颤抖着,罗刹抱住她,想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来温暖她,可才将她抱在怀中,她却冷的更加瑟瑟发抖,苍白的嘴唇瞬间变乌,她苍白的肌肤也以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罗刹慌忙的放开她,眼眸暗沉。伸出手,他呆呆的看着透明的肌肤和清晰可见的血管。寒气从手心中不断地冒出,发出“咝咝咝”的声音,就像冷冷的吐着星子的冰冷的蛇。
放下手,罗刹看着宁小婉渐渐恢复了苍白的肌肤,眼眸染上了一抹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宁小婉渐渐睁开了眼。她茫然的看着暗沉下来的天,忽然不知道身在何处。
“醒了吗?”一个低哑的嗓音传来,宁小婉看向发声处,罗刹背对着她,目光似乎看着很遥远的天际。
“我,是不是快死了。”沉默良久,宁小婉终于开口。刚才彻骨的痛楚深深地震撼了她,是不是因为这,他才会带她来北疆圣山,寻找传说中的冰莲?
“你不会!”罗刹心中一片坚定,他会找到冰莲,绝对会!罗刹回过头来,凝视着她的脸。
“是吗?”宁小婉垂下头。“我想知道,为什么我醒来了就变成了这样?”她的身体虽然不怎么健康,可也没虚弱到这种地步!
宁小婉看向罗刹,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他的那一刻,罗刹却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宁小婉注意到,他的手悄悄地握成了拳头。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有什么东西好似在脑中盘旋,宁小婉静下心来,努力地回想着之前在小山林发生的事情。冰冷的风,无数的哀嚎,穿透了皮肤的嘶啦声,飞转的枯叶,向她席卷而来。然后,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感受到一波又一波的寒气袭来,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的失去知觉……
宁小婉的心很是复杂,她应该是恨罗刹的,因为他,她才会染上寒症。可是,他这么做也不过是因为自己说过的一番话。
她说:罗刹,带我离开。
如今他带她来这里,不过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如此拼命的帮她,只是为了让她更好的效命,毕竟,她于他还是有用处的,虽然,她不知道他究竟想让她做什么事!
可惜,她的命活不久了。冰莲只是传说中的东西,而传说,向来就是虚无缥缈的人们的臆造,或许,这样的事物的存在,是因为很多年以前,因为寒症发作而死去的亲人的一个梦吧。因为这个梦,才有了关于冰莲的传说。
“你不会有事!”当罗刹终于受不住如此长时间的静默而回头时,看见的正是宁小婉仿佛早已知晓了死亡的平静,她的神情很淡然,好像会不会找到冰莲是无关紧要的事。
罗刹心中突然生了股怒气,她对自己的性命竟然如此无动于衷吗!那他呢,带她来这里,即使遇上了山神发怒,也不曾放弃寻找冰莲的他又算什么?
是因为他没有向她表明身份,她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她映在心上的人,所以她才会这般的不在乎吗?
走近神情恍惚的宁小婉,罗刹紧紧地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沉声道:“你绝对不会有事。”不是还要回西越京城去见另一个身份的他吗?不是还有她拼死也要保护的家人吗?
他的眸,如寒潭般深不见底,饱含着许多厚重的情意,可当宁小婉再要去看时,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刚才在他眼中感受到的东西只是一个幻影。
良久,宁小婉的唇角忽然的染上一抹笑意。
是了,她还要去找封寒钰,她还要去见知府爹爹,她不可以倒下,不可以就这么死去。有传说,就有奇迹。瞧,上天连她再次重生的机会都给了,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夺去她的性命?
“我不会死,我们会找到冰莲。”宁小婉重重的点头。
高高的圣山之上,厚厚的积雪折射着银亮的白,晃得人眼睛有些发痛。
罗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支木棍让宁小婉做手杖,两人一前一后的向山上爬去。
越往上走,山势就越陡峭,风声也越来越大。
当两人行至半山腰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很快的,天色暗了下来。罗刹看了眼四周,交待宁小婉在原地等候,几个闪身就消失在灰暗之中。
宁小婉没有多问,按照他的吩咐等在原地。眨眼见,整个天幕已经黑的看不清任何东西。温度越来越低,呼呼地风声吹得宁小婉浑身发冷。凭着天彻底黑之前的一丝记忆,宁小婉挪到了一块石头后面,背靠着石头蹲下。
有了石块的遮挡,风声小了些,宁小婉觉得没有那么冷了,她不停地搓着僵硬的手,边搓手边呵着气,仿佛这样能暖和一点。宁小婉一直搓着手,可还是抵不住愈来愈低的温度,渐渐地,她陷入了昏迷之中。
☆、正文 070寻找冰莲
“阿宁,阿宁……”
迷迷糊糊中,焦急而熟悉的嗓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宁小婉茫然的听着那若即若离的声音,心跳止住了。
会这样叫她的人,只有一个。封寒钰,他在这里吗?
“封寒钰……”
“阿宁,不要睡!”
这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宁小婉慢慢张开眼,一张带着半张银质鬼面的脸映入眼帘。她定定的看着罗刹,罗刹也定定的看着她,心跳突然地快了几分。
她是不是发现了?是不是知道他就是封寒钰……她会有什么反应?会怪他吗?罗刹不确定的想着,双眸有些急切,又有些害怕的看着宁小婉,然而下一刻他却发现,宁小婉不知在何时移开了视线。
清冷的银色映照着跳跃的火光,宁小婉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温暖的山洞里,柴火在燃烧,冒着点点火光,不时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是幻觉呢!
宁小婉长长的叹了口气,对罗刹低声道谢。是他发现了这个山洞,然后又把昏迷的她接到这里来的吧。
罗刹心思有些复杂的看向宁小婉,不知道该是说她聪明还是糊涂,那么明显的事情她还没发现吗?究竟什么时候,她才能知道一直在她身边的那个人都是他呢!
这时,宁小婉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响,罗刹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起身,他走到柴火边上,取下一块肉,这是他找到这个山洞时,顺手在山洞里抓到的兔子。
“饿了吗?给。”罗刹将肉递给宁小婉。
宁小婉吞了吞口水,一把将肉接了过来,大大的啃了好几口。她真的饿了,中午的时候就吃了一些干粮,在这冰冷的圣山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为了抵御寒冷,早就消耗完了。不然,她也不会昏迷过去。
“罗刹,你真有本事!”宁小婉吃着肉,有些口齿不清的说着。罗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轻轻上扬,之前因为见到她倒在雪地中的恐慌慢慢的消失了。
“嗝!”吃的有些多了,宁小婉有些哽住,此时,一只装着热水的碗递了过来。
宁小婉接过,咕隆的灌了下去,哽咽的症状得到了缓解。胡乱的擦拭着唇边的水渍,宁小婉又将碗递了回去,罗刹接过碗起身走了出去,再进来时,碗里多了一团白雪。
他将碗放在燃烧的柴火边上,宁小婉看着渐渐融化的雪,对罗刹很是佩服,他的野外生存技能真不错,怪不得能当上罗刹宫的宫主,大BOSS就是大BOSS!
人一吃饱就犯困,宁小婉打了个哈欠,在温暖的火光中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噼噼啪啪的火光不断的闪烁着,将宁小婉熟睡的脸晕上了一抹温暖的金黄,罗刹一直注视着她,直到东方破晓。
当宁小婉察觉到一阵冷意再次醒来时,洞里的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团焦黑的木炭。她环顾四周,并未见罗刹的踪影,想了想,宁小婉起身来到洞外。
深深浅浅的一溜脚印从洞口延伸开去,洞外满是皑皑白雪。靠洞口比较近的脚印会深一些,离洞口五步远的地方,有些脚印已经被掩埋住,只剩下浅浅的一片,更远些,这些脚印就消失的全无踪影。
宁小婉看着这些脚印,心神有些恍惚。
这时,远远地有一个黑影靠了过来,走得近了,才见那是衣衫凌乱地罗刹。
罗刹破碎的黑衣上沾满了雪花,他左手提着一只兔子,兔子还有气息,正不断的挣扎着,右手边抱着一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柴。靠的有些远的罗刹正低着头思索着什么,应该是有什么困扰住了他吧,宁小婉看着他紧紧抿着的薄唇,在心中暗想。
像是感觉到了宁小婉注视的目光,罗刹抬头,只见宁小婉身形单薄的站在洞外,北疆圣山清晨的风冷硬而严寒,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风吹乱了宁小婉黑色的长发,她嫩白的脸因为寒冷有些发红。
可是,这样清冷的早晨,宁小婉却站在洞口等他,就像一个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那般,静静的,默默无言的心甘情愿的等着他。罗刹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温暖的热气,他定定的看着宁小婉,心中汹涌澎湃。
此时此刻,他好想将她拥入怀中。
可是——
他不能!
罗刹捏紧了冰凉的不似正常人体温的手,心脏不住的抽搐,痛如刀绞。他如今的身体,不能接近她,她的寒症已经很严重了,他不能雪上加霜。
风有些大了,吹起了满地的白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随风飞舞,调皮的落在宁小婉的发梢,眉头,圆润的双肩……
罗刹怔了怔,加快了步伐,赶忙走上前来,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他看着宁小婉,眸光早已恢复了古井无波,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透过冰冷的银质鬼面,宁小婉定定的看着面前这双似曾相识的桃花眸,努力捕捉着刚才桃花眸中一闪而逝的温情和痛楚,可是看了半响,宁小婉心中却有些失望的发现,除了平静,她无法从这双深邃的眸中看出任何东西。
这种异样的情绪,快的连宁小婉自己也没有察觉。
“冷醒了。”宁小婉移开视线,老实的回答。
罗刹皱了皱眉,“下次我会多捡些柴火。”此话说完,他很快的进了洞里。不过一会儿,洞中就燃起了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弥漫的阴寒。
宁小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疑惑逐渐加深。他好像,比她还要着急找到冰莲,要不然,他也不会早早的就去圣山各处寻找,弄得一身雪花,洞外未被白雪覆盖的脚印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说,他是为了不浪费一个有用的人,才这么拼命地寻找冰莲,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好像,他对她的关心有些过头了!
她总觉得,某些时候,他非常的熟悉。而且,他对她的关心,似乎早已超出了求才的界限。
宁小婉淡淡的垂下眼眸,心中有了主意。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宁小婉走进山洞里,罗刹早已经昨夜剩下的肉和水都温好了,一整肉香不断飘来,勾起了宁小婉的食欲。
不得不说,罗刹的厨艺很好。只是简单地烤肉,他弄出来堪比人间美食,令人食指大动。
两人用过饭,罗刹又将今天才抓到的兔子弄熟了放进干粮袋子后,将火熄灭,两人才出发。
半山腰过后,风更大了,呜呜的风刮得人寸步难行。但是罗刹总是会不动声色的挡在宁小婉面前,将强劲的风拦截下来。
打在宁小婉身上的风,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威力,只是吹动了她的衣衫和头发,泄气般的去了别处。
将近傍晚时分,两人终于来到了山顶。山顶很开阔,白茫茫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风小了许多,吹在身上似乎有温暖的感觉。
这是在圣山的第二个晚上,罗刹不知又从哪里找来了一些柴火,因为山顶的风不怎么大,两人找了一处平地坐下,罗刹将柴火点燃,噼噼啪啪的温暖火光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夜,两人简单地吃了晚饭,就睡下了。
风声止住,火光温暖,渐渐地有鼾声传来。
夜里,本该熟睡的宁小婉突然张开了眼睛。
她悄悄地爬了起来,无声无息的走到罗刹身边,朝着他的脸慢慢伸出手……
燃烧的柴火不断地冒出火光,不时地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在温暖的火光中,宁小婉的手一寸寸的靠近了罗刹的脸。
她的手指碰触着他冰冷的银质鬼面,顺着银质鬼面慢慢的滑到了扣着鬼面的打结处,只要轻轻一拉,他的真实面貌就会展现出来,她所有的疑惑也就有了答案。
就在宁小婉的手触到了他耳朵后绑着面具的细线时,一股强烈的莫明的恐慌和害怕袭上心头,脑中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呼喊着,她要是揭开这银质鬼面,就会有什么珍视的东西永远的消失掉。
似乎,过去的那些幸福,将成为遥不可及的天上星。如海上的泡沫,转瞬即逝。
那个声音在呐喊着:不要揭开,你会后悔的!
宁小婉的心跳慢了半拍,她的手指久久的停留在罗刹耳后。时间过了很久,燃烧的火光变小了,风声也很微弱。
终于,宁小婉叹了口气,她慢慢的收回了手指。
转身,宁小婉朝渐小的火苗扔了几块木头,又回到原地,躺下,闭眼。
另一边,背对着宁小婉的罗刹突然也张开了眼睛,可很快的,他又将眼睛闭上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燃烧的火苗抱住投入的木头,不断地上窜,火苗越来越大,星星点点的火光不断上升,就如夏日萤火。
有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宁小婉伸手,睁开眼,只见天空下起了飞扬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雪,洁白晶莹,绵延不绝,轻若柳絮。
天色很亮,落雪无声,已经是第三天了。
宁小婉转头,照例不见罗刹的身影,照例是过了半个时辰,罗刹才回了来。只是这次,他紧抿着的唇更深了一分,皱起的眉头有了细碎的痕迹。
这天,罗刹和宁小婉寻遍了山顶的每一寸土地,悬崖峭壁,陡坡窄缝,依然未见冰莲的丝毫踪迹。
“找不到了呢,这可能就是我的命吧。”因为前世里那么容易的就放弃了性命,这一世,她拼尽了所有想要保住这条命,老天却不肯再给她机会。
咚咚咚——
地面震动,咚咚作响,整个雪山也在颤抖。
沉重的令人心惊的声音从开阔的圣山山顶传来,宁小婉屏住呼吸,转头看向发声处。罗刹神色凝重,握着长剑的手紧了几分,他也专注地看向发声处。
远远地,一个白色的巨大毛球慢慢的向这边移动。宁小婉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不敢置信的擦了擦眼睛。
那是——
熊!
宁小婉瞪大了眼睛,快速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虽然隔得很远,宁小婉却能肯定,那的确是一只熊。
那体型,那形态,那爪子——
绝对不会错。
目测来看,那是一只长约两米,二百公斤重的白熊,全身雪白,与圣山白雪融为一体,宁小婉呆呆的看着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熊先生,请你无视掉我吧,她在心中暗暗祈祷
可是她却忘了,身边还有一个比熊更加危险的存在。
铿锵一声,长剑出鞘,冰凉的剑身反射着太阳的光辉,直射向远处的白熊。
“你!”宁小婉恶狠狠地瞪着罗刹,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罗刹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眼眸依然警觉的注视着白熊。出于对危险的直觉,他自然感觉到了来自白熊的强大地威胁。
对于危险,他的身体早已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忽视宁小婉杀人的目光,罗刹伺机而动,专注的盯着远处的白熊。
这个笨蛋,宁小婉在心中直骂,该死的罗刹,只要不引起那只白熊的注意,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它忽视掉他们两个,他们根本就不必面对接下来会遇到的危险。
很多动物并不是天生残暴,只是受到了惊吓,以为人类是要杀他们,为了保护自己,才会攻击人。假若罗刹不惹它,宁小婉敢保证,这只白熊绝对不会看他们一眼,更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两个人。
只是,一切都太迟了。
风一般的速度,不断跳跃的庞然身躯,高高跃起的爪子,大张的嘴巴,锋利的牙齿,头顶的阳光被黑影笼罩。
宁小婉僵硬而机械的转动脖子,眼珠子惊得都差点掉了出来。
三寸的距离,仅仅只是三寸的距离,宁小婉相信,那一刻,如果不是罗刹将她用力的抛了出去,她绝对会落入白熊口中,化为碎末。
砰!
重重的跌落在地,宁小婉的思绪还沉浸在白熊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她露出锋利的牙齿的那一刻。
另一边,罗刹刷的拔出剑,不躲不闪的朝白熊头顶刺去。
扑哧!
剑入皮肤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很快的,白熊雪白的皮毛染上了鲜红的眼色。霎时,白熊头顶血花飞溅,热液飞洒,将地上的白雪也染上了一抹嫣红。
罗刹这一刺,看似简单,实则将所有的内力贯注于剑身,万里冰封使用之后,罗刹的内力早已去了八成,余下的内力在雪崩之时消耗颇多,刚才的一击,已是用尽全力。
“嗷呜!”惊天动地的嘶吼回荡在天际,很显然,罗刹这一剑彻底惹怒了白熊。这一吼,也叫宁小婉从茫然中清醒了过来。
她转头看向白熊,却见它纵身一扑,猛然将罗刹按倒在地。
噗!
一口热液再次喷溅而出染红了更多的白雪。
只是这次,这血,是罗刹的!
宁小婉的心跳慢了半拍,她看着被白熊扑倒在地的吐着鲜血的罗刹,心,刹那间抽痛起来。一股无言的心痛,由心底深处缓缓升起,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遍布她身体的每一寸骨节,最后化为浓重的哀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噗!
又一口血喷出。
暴怒的白熊举着厚重的爪子,狠狠地,愤怒的,仇恨的拍向罗刹的胸口。血,在飞贱,浓烈的血腥味在蔓延。
罗刹,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武功高强吗?你不是罗刹宫的宫主,统领一帮杀手,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怎么会弱到连一只白熊都奈何不了?
宁小婉看着无力反击,眼眸涣散,只能任由白熊捶打的罗刹,心中愈加焦急。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他会死!
想到这里,宁小婉一阵心惊,顾不上对白熊的恐惧,她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步步的坚定而又快速的走向白熊。
“你……别过来!”好似罗刹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宁小婉才迈出两步,就听到罗刹虚弱的夹扎着怒气的嗓音。
宁小婉只当没听到,不管不顾的走到白熊面前,与它对峙着。身体在颤抖,牙齿在打颤,心脏剧烈跳动,如初见罗刹被他捏住脖子之时,宁小婉心中无比害怕。慢慢的,她放松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态。
暗杀,寒症,雪崩……
经历了这么多,还有什么好怕的。正如《老人与海》中所表现的那样,人可以被打败,但却永远不会被打到。只要有一颗坚定的心,一切都不足为惧。
渐渐地,宁小婉的脸上,恐惧消失了,害怕无踪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越是害怕的境地,就更应该保持冷静。
输人不输阵,气势输了,一切就都完了。她是心理医生,自然明白,面对危险,首先要战胜的就是自己的恐惧心。勇者之所以无惧,正是因为他们有着一颗无比强大的内心。
是他看错了吗?
罗刹陡然的长大了眼眸,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宁小婉。
她在微笑。
面对庞大无比凶狠残暴的白熊微笑。
前一刻,她明明还是如此的惧怕白熊,然而,现在,她却对着白熊微笑……
慢慢地,罗刹也弯起了嘴角。
阿宁,你永远是这么出人意料!
或许,这就是他愈陷愈深,无法自拔的原因。
压着男人的巨大白熊,胸膛染血却在微笑的男人,面对残暴的白熊却嘴角轻扬的女子,怎么看都是一副诡异的画面。
喝——
忽然,罗刹发出一声厉喝,抡起拳头,卷起呼啸的风,在白熊再一次抡起大掌捶打着他的胸膛时,罗刹重重的击向白熊头顶的伤口处。
“嗷呜嗷呜嗷呜——”
白熊没料到罗刹会突然出手,一个不及,重重的向后倒去,地动山摇间,血流如注。
倒下去的白熊,重重的压在早已虚脱的罗刹身上,很快的,更多的血从胸膛渗了出来,晕红了一大片白雪。
“哈哈哈……”虚弱的,沙哑的,带着血腥味的,但却无比愉悦的大笑从罗刹胸腔发出。阿宁,你这么勇敢,我又怎么可以软弱!
在白熊将他按住,狠狠地捶打他的那一刻,他挣扎过,但却因为失了气力而放弃了。也许,他会因为这样死去。
可是,在死去的这一刻,他想到的只是那个女子,那个他放在心上,乱他心神,叫他失去所有理智,不管不顾的女子。
阿宁,只要你没事,一切都值得!
捶打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不甘的心也越来越强烈,是呀,他好不甘心,他不想就这么死去,他想要永远的陪在她身边。
阿宁,你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怎么可以死。如果要死去,我也必然要轰轰烈烈的死去,在你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叫你一生一世都忘不了我!
即使他就这样死去了,没有他的世界,任何男人也休想走进她的心,留下半分影子。
他要她,心里全是他。
他要她,心里只是他。
他要她,用骨子记着他。
意识模糊前,罗刹看向宁小婉,那个他最深爱的女子。然而,当他看到她猛然向这边走来时,他模糊的神智愈来愈清醒。
她想做什么?察觉她的意图,看着她渐近的身躯,凝视着她嘴角的笑容,罗刹终于笑了。
怎么会放弃呢!
阿宁,你心里也有我是不是!即使不知道罗刹这个身份背后隐藏的东西,你也关心着我,不想让我死去是不是!
换了容颜,换了嗓音,换了模样,她依然会喜欢他!
阿宁,你是冷清的人,只有自己关心和喜欢的人才会倾心相待。
罗刹很久以前就了解到这件事,很久以前就为了这件事而布下陷阱,让宁小婉不知不觉间落入陷阱之中而浑然未觉,即使这样的陷阱需要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所以,罗刹笑了。
笑的开怀而愉悦,笑的灿烂而单纯,一如孩童时代那般,笑的真诚,笑的真实,笑的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