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我可以来这书房看书吗?”宁小婉很是干脆的说出来意。
“自然可以。”知府爹爹答得飞快,倒让宁小婉吃了一惊。古人的书房向来藏着各种秘密,从来都派人严守,不轻易让人进去。乱闯书房者无不严惩!
宁小婉看了眼对面言笑晏晏,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眼眶湿热。他是真的爱这个女儿的,虽然平日里不常看顾,但却是把她记在骨子里的。
书房、檀香、书声、墨香。
宁小婉一页页的翻着《史书》,越看越是感叹时间与空间的神奇。这个大陆不知何时诞生,有了人后整个大陆分为四部——东夷、南蛮、西越、北疆,东夷南宫皇室,南蛮慕容皇室,西越独孤皇室,北疆上官皇室。她所在的便是四部中的西越。千万年来,各部相安无事,政权交替也只是在各部皇家内部。
不过,这种相安无事在百年前终被打破。北疆上官皇室看中了西越独孤家的小公主,强娶为后。可怜那小公主早有了意中人,终日落落寡欢,不过三年便抑郁而终。西越独孤皇帝爱女惨死,一怒之下率兵攻打北疆,战争由此爆发,千万年来的和平被打破。
西越国力不足,趁此与东夷结盟。北疆不是傻子,也拉了南蛮入火。于是,四部的战争开始了。战火纷飞,乱世离人,无数百姓在这场战争中丧命。
后来,一位世外高人不忍百姓受苦,天下生灵涂炭,用其才智使得四部国主签下和平协议,持续了几十年的战争终于结束。
宁小婉放下书,无声的叹了口气。百年前的战争中最可怜的莫过于那个小公主了,与爱人分离不说,还被当做了挑起四部战争的借口。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当今天下,四部国主都是四五十的老人,一旦新帝即位这短暂的和平只怕又要被打破了。
年轻人,尤其是年轻的帝王,谁不渴望建功立业、开疆扩土,成就一番惊天伟业。一旦新的导火索出现,战争只会比百年前更加激烈,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正文 008刺客夜访
夜寒露重,灰暗的星空没有一丝光亮。前日里睡得太多,宁小婉夜半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了身,开窗听风感受古人与清风为伴,数落花流水的肆意。
无奈今夜星月俱无,漆黑的天幕把一切都遮掩,宁小婉目力所及之处全是一片黑暗。不过片刻,她就失了兴致。想起现代霓虹闪现,夜若天明的城市,宁小婉倒有些怀念了。
关窗、转身,就在这时一股血腥之气猛然落入鼻尖,宁小婉正疑惑着这血腥之气从何而来,脖子突然一阵冰凉,有人恶狠狠地低声喘息道,“别出声,你要是答应我就放了你。”
宁小婉从没有被人这样用刀剑抵着脖子,她这才深切的感受到这是古代,一个杀人如麻、没有人权、人命如草芥的古代!
宁小婉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那人却在此时一个哆嗦,抵着她脖子的剑跟着一抖,宁小婉只感觉脖子先是一凉,而后一抹温热缓缓流淌。
“我不会乱叫的!”几次未出声的嗓子条件反射般低语,其中的惊慌将主人的恐惧表现的淋漓尽致。那人听闻,手中的剑立时松开。宁小婉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远离刚才险些夺了她命的无情之剑。
她庆幸之前打发梅香回自己屋里睡去,不然小丫头第一时间大喊大叫她的命早就没了。
她要镇定,眼前人没有一开始就把她解决掉,定然不是胡乱杀人之辈。只要不是杀人狂魔,她的性命就有了一番保障。
“你受伤了,”浓重的血腥味比刚才更加强烈,混着那人的也有她的,安静的夜里宁小婉这句话不知怎么就出了口。
“就算我受了伤,取你性命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那人沉声说道,言语间没有任何担忧,就算他受了伤,别人想要夺他性命也不是那般容易的。
宁小婉听了这句话不再出声,她不过是随便问问,出于一个医师的济世情怀。过了半响,房内的血腥之气更叫浓烈,这人不会因为流血过多就死了吧?宁小婉想到一个人将要死在她房里,心下一个哆嗦。怎么说,这人没有杀了她,倒也不算个坏人,更何况听他言语是个武功高强之人,在这万恶的古代,没有武功的她随时会丢掉小命。
今夜之事让宁小婉明白了一件事实,这个世界朝廷与江湖并存,朝廷或许是讲究律法的,因为他们要维护自己千百年来的统治,绝不能失去民心。可是江湖不同,江湖之人多是亡命天涯之辈,活一天算一天,他们为了生存只能牺牲了别人的性命,纵使那是无辜之人的性命。
重活一世,她决不能轻易地莫名其妙的就让人夺了性命,她要找个靠山,她要寻可以一生护她性命的人。
看了眼那人所在的位置宁小婉心里下了决定。古人十分看重恩义,古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若是救了此人,日后就以护她为名让他报恩。这样,她的性命就有了保障。再说那知府是个不畏权贵一心为民之人,日后遇到了真正有权势之人,只怕会先下杀手,让他们再难有破案机会。
所以,为了自己,也为了知府爹爹,这个人不得不救!
“你流了很多血,我先帮你止血吧。”
那人未发一言,宁小婉等了半响只当他答应了,忍着躯体的颤抖宁小婉上前移了几步,“你若是不介意,我将这灯点亮,也好替你包扎。你放心,我绝不会喊人来。”宁小婉停住脚步,静静等待着那人答复。
“你倒是聪明!”那人开口,声音却虚弱无力,想必已是撑到了极致。宁小婉听他答应了,当即点亮灯烛。
突然的光亮叫宁小婉眯了眯眼,她转向那人所在,这一看整个人却呆住了。怪不得血腥味这般浓重,怪不得他说话如此虚弱无力。那人浑身的衣服都被划破了,胸口处不断的流出黑血,其他部位也是大大小小的洞,整张脸全是血,叫人看不出本来面目。这哪里还是人,他分明是个血堆里爬出来的血人,全身散发着一股修罗戾气。
那人仔细的观察着宁小婉,见她只是呆呆的盯着伤口看,没有大喊亦没有当场晕倒,男人不禁挑了挑眉。
“你带着金疮药吗?”宁小婉强忍下喉间的不适,脸色苍白的对着那人道。她这里可没有治伤的药,按照前世的记忆,江湖中人身上一般都带着治伤药。宁小婉不等他回答,拿了壶酒来,将白手绢浸入酒坛里。
那人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做着一切,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摆在桌上。宁小婉见状,不禁暗叹前世的电视剧还有小说没有白看。那人染血的衣服硬脱下来只怕会撕裂伤口,于是宁小婉拿了把剪刀过来,小心翼翼的剪开破碎的衣物。她下手极为仔细,一旦把衣物剪得细碎,她便轻巧的将那与伤口贴在一起的布料弄下来。
那人见宁小婉面不改色的替他收拾伤口,鼻尖尽是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一时间不禁涨红了脸。他从未和女子这般接触过,不禁向后挪了挪,才动一下,只听得女子低声呵斥道,“别动。”
宁小婉此时已将他上身的衣服都剪开了,最后只剩下胸口处的碎余布料,正要动剪刀,那人却向后一缩,她当即一个手抖,差点把剪刀送进那人胸口。
☆、正文 009罗刹凤箫
宁小婉忙活了半天,总算把那人的上身清理干净了。她拿起桌上的金疮药,一点点倒在那人大大小小的伤口处。她暗自在心中计数,这伤口总共五十五处,后背前胸大大小小的疤痕加起来不下百余处,新伤旧伤错落相交,不难让人想象这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宁小婉上好了药,取了些白布一圈圈裹好,瞬间,那人竟被裹成了一个大大的粽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做好了一切,宁小婉坐在床边,仔细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这里没有消炎药,他后半夜只怕免不了会发起高烧。帮他擦拭上身的时候,她顺带着把他脸上的污血也擦掉了。那张脸十分年轻,清秀的五官让人看了很是舒服。
不过是个孩子!这要搁现代,如此清秀的少年必然生活的自由自在,大受女孩追捧。
“能告知你的名字吗?”宁小婉见他到现在还睁着眼睛,开口问道。她的双眸牢牢地盯着那人的脸,寻思着他若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必然是个看重恩情之人,对于恩人所言无所遮掩。如若不是,她只当自己做了件好事。
半晌,一室俱寂。宁小婉的心微微下沉。
她估计错了!
“凤箫。”正嘲讽自己救了个白眼狼回来,宁小婉冷不丁听那人说道。沉下的心立时飘了起来,她押对了!
凤箫何等敏锐,宁小婉是什么心思他如何不知。夜里无意中闯入这里,他怎么样也没想到这位一开始被他拿剑指着的姑娘居然会救了他。不管她是因为无知还是因为别的目的,她救了他是个事实。
凤箫最不喜欠人恩情,若不是这次他伤的实在太重,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欠下别人的恩情。他本可一剑了结了她的性命,但是她面不改色的帮他处理伤口,看见他数不胜数的疤痕眼里一闪而逝的怜惜叫他下不了手。
有多少年,他没在别人眼里看见过怜惜了。自从母亲死后,他被罗刹宫宫主收养,在别人眼里的有轻蔑、不屑、幸灾乐祸、害怕、恐惧、骄傲……却从来没有怜惜!
宁小婉也许不会知道,她看着凤箫的伤口流露出的感情被他瞧了个遍,也间接救了自己一命。
“那你……”宁小婉考虑措辞,若是问及他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只怕会知晓一些不该她知晓的秘密。而她,最怕听到别人的秘密。在古代,秘密往往意味着腐朽、肮脏、龌蹉、丑陋!
凤箫却不管这些,他有些虚弱的说道,“我是罗刹宫的顶级杀手,在罗刹宫,顶级的位置就等同于死亡,最好的杀手往往被派去执行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历经九死一生。可这个最危险的位置却也是最让人眼红的位置,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宁小婉一点也不意外他的杀手身份,或许早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她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又或许是替他清理伤口的时候知晓的。
凤箫冷冷一笑,“顶级杀手只要完成了罗刹宫的三个任务,便可以脱离罗刹宫。在这之前,任务累积,谁在顶级杀手完成之前取而代之,便可少一份危险,多一份脱离罗刹宫的机会。”
宁小婉垂首,有谁生来愿做杀手?满手鲜血,一生飘零,东躲西藏,明枪暗箭!仇杀、任务、活命,哪个杀手不愿脱离组织,自在悠闲平静淡然默默无闻的度过一生?所以,这顶级杀手可脱离罗刹宫便成了杀手趋之若鹜,穷尽一生不断追逐的目标。
罗刹宫宫主倒是个聪明人,如此一来,罗刹宫顶级杀手永远都是最优秀的,罗刹宫也将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好一个阴毒的顶级杀手之争!
“你的三个任务完成了吗?”凤箫正想着怎么把胆敢暗放冷箭的五马分尸,只听见宁小婉冷声开口。
凤箫点头。若不是因为他刚刚完成了第三个任务,元气大损,罗刹宫的小啰啰能伤的了他!
☆、正文 010护卫凤箫
“我可以让你永远的脱离罗刹宫。”宁小婉缓缓吐出一句让凤箫万分震惊的话。她神色淡淡,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所说的意味着什么?
嗤!
凤箫冷笑,罗刹宫是那么好摆脱的吗?她怕是连罗刹宫是什么组织都为弄明白,才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罗刹宫所有杀手毕生所求。
“你不相信吗?”宁小婉见他嗤笑,倒也不甚在意。
“姑娘,你知道罗刹宫是什么地方吗?”凤箫心中生出一股怒气,他为了逃离罗刹宫接受的三个任务,哪一个不是九死一生,那一个不是虎口脱险,哪一个不是一发千钧。千辛万苦完成了宫主交代的任务,他以为马上就可以脱离罗刹宫,过些平凡闲适的日子,再也无需担惊受怕,再也无需上刀山下火海,再也无需朝不保夕。寻一方乐土,隐居于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东篱采菊,悠然南山。
哪里知道罗刹宫众人早已跟随其后,只等他完成第三个任务,精疲力竭之时痛下杀手,坐享其成取而代之。若不是他直觉敏锐,先一步出招,此刻只怕早已魂断罗刹。
压抑的怒气猛然爆破,宁小婉怔楞的看着凤箫。她急于让凤箫脱离罗刹宫,一时口快说出这句话,倒是没多想凤箫闻言会是何种反应。
“就算你脱离了罗刹宫,你真的能摆脱罗刹宫的种种,真正做一个普通人吗?你是杀手,倘若有一日不幸撞见另一个杀手,你确信他不会找你麻烦吗?一个人可以改变,可是他的习惯,他的气质,他的性格想要改变却是难上加难的。”
凤箫听得此言,心中的怒气消减下去。
“但是,如果你失忆了,这一切就将成为可能可能。你的过去,你的身份,你所有的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宁小婉的话似有魔力,凤箫看着她波光流转的眸,眉眼含笑的脸,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他,心动了!
“倘若你能让我彻底脱离罗刹宫,凤箫愿一生追随小姐。”就让他看看她是否真有这个本事!
宁小婉要的就是这句话。此时的凤箫身体虚弱,她的暗示和催眠更易实施。天时、地利、人和三者聚会,此后宁小婉身边一直跟随着一个武艺高强的少年,随她入帝都、闯南蛮、游北疆,泛舟湖上,潇洒人间,护她一生平安!
晨光熹微,凤舞杨柳。
凤箫睁开迷蒙的大眼,一时间不明白身在何处。“你醒了?头还痛吗?”温柔的嗓音如记忆中那般温暖,他的心跟着轻颤起来。扭头,一张明媚的笑脸映入眼帘。如三月春花娇艳动人,似六月芙蕖清雅高贵。
这笑,入了凤箫的心,笑容的主人住在其间就是一生。
“我是谁?”他慌乱地开口,嗓音沙哑。
笑脸的主人又是微微一笑,凤箫听见砰砰如雷的心跳声。
“你是凤箫,我的护卫。”
凤箫?
这个名字很熟悉。
护卫?
凤箫埋头思索,脑中有一个轻柔的声音——
你要记住,我是你的主子。
凤箫抬头,女子嘴角含笑,眉眼弯弯,如月般轻质高华。
“我是你的护卫,那我可以一直跟随你吗?”凤箫傻傻的开口。
女子噗哧一笑,“当然呀,你是我的护卫,自然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正文 011府外闲逛
华阳府街头,人声鼎沸,川流不息。
梅香紧紧地跟在宁小婉身后,不让别人挤到她。说来也奇怪,今日里小姐起得特别早。她睡醒了给小姐端洗脸水,还没走到门边就被叫住,回头一看,小姐正站在盛放的梨花树下朝她微笑。
“梅香,你快点收拾,今日我想出府看看。”
梅香闻言,顿时心花怒放。小姐自从感染风寒,除了自个屋里哪也不去,她还担心着小姐以后再也不会出府了。话说,她好就没有吃到苏记的蜜饯,孙二娘的酒酿汤圆,小李子铺的烧饼。
想到这些,她的口水差点流了出来。嗯,她要快点收拾好才行。梅香向前走了几步,正要抬手推门,冷不叮被人从后拉住。她转身,小姐一手拉着她的衣裳下摆,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弯身喘息。
“梅香,你忙自己的就好了,房间我昨儿个就收拾好了。”宁小婉见她还要进入房里,心下一阵紧张。凤箫的伤至少还要两天才好,可不能让这个丫头瞅见了。至于凤箫的身份,等他身子好了再想办法。
“可是……”梅香傻眼,小姐的屋子向来是她收拾的,怎么能叫小姐动手?要是让老爷知道了,非得骂死她不可。
“梅香,难得我身子好了,你还是赶紧收拾。咱们华阳府不是有很多小吃吗,你若是一刻钟时间收拾好了我就带你把华阳府的小吃吃个遍。”宁小婉知道这小丫头是个地地道道的吃货,对于吃的最没抵抗力。
果然,此话刚落,梅香的眼睛霎时变得亮亮的。她立刻放下脸盆,屁颠屁颠的跑回自己屋里,换了件青色的丫鬟装,照例束了两个包子,一刻钟不到收拾了几两银子拽着宁小婉就出了门。
宁小婉今日打扮的十分简洁,鹅黄的裙子,上身一件白色绣着蝶儿的短衣,腰间用一根与裙子同色的带子系了个蝴蝶结,益发显得腰若细柳扶风,不盈一握。头发半束,用一条蓝色的发呆束着,胸前挑出两缕,若是后面再系几条白色布条,倒有些小龙女的风格。
梅香跟在后头,看的有些失神。不知为何,小姐看起来越发美丽了。
宁小婉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和古装剧里演的基本上差不多。再往前走了几步,宁小婉却走不过去了。
原来,某家商铺前挤满了人,将这不算太宽的街道给堵住了。女子们争先恐后,一个接一个的说着。
“掌柜的,我家小姐要二两蜜饯。”
“掌柜的,我要的三两蜜饯怎么到现在还没给我包起来?”
“哎,后面的,你别挤我呀?”
那掌柜的满脸堆笑的陪着不是,一个个给女子们包好。宁小婉抬头看那招牌,苏记二字映入眼帘。
宁小婉当即对身后那人道,“梅香,你去吧。”半天却没有回答,宁小婉转身,哪里还有梅香的影子。直到一阵熟悉的生意传来,她才找到了小丫头所在。
“掌柜的,我家小姐要三两蜜饯。”梅香早在宁小婉停下来时就冲进了苏记庞大的女子队伍,凭着多年来的挤功,没两下就冲到了前台。
“姑娘,你的蜜饯。”掌柜的手脚十分麻溜,三两下就弄好了一小包。
梅香掏出几贯钱,放在台上,抱着蜜饯小包喜滋滋的走出来。献宝似的举着蜜饯,“小姐,这是苏记的蜜饯哦,可好吃了,你尝尝吧。”
宁小婉捡了一颗喂进嘴里,梅香眼巴巴的看着她,口水嗒嗒的往下流。宁小婉暗笑不已,这个小丫头。“梅香,你也吃吧。”
小姐发话了,梅香喜滋滋的捡了一颗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吃的眼里直冒星星。过了片刻,苏记商铺前的人潮终于散去。宁小婉看了眼吃的一脸沉醉的梅香,忍不住打击她道,“吃太多了,待会孙二娘做的酒酿圆子可就塞不下去了。”
梅香正捡起一颗蜜饯要塞进嘴里,冷不防听到宁小婉来了这么一句,米勒脸顿时化作苦瓜脸,她依依不舍得放回蜜饯,无奈的把口子封好。为了吃孙二娘的酒酿圆子,她忍了!
她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的宁小婉一阵好笑,也不等她收拾好,当即提脚向前面的摊子走去。梅香抬起头时发现她走远了,当即怀里揣着蜜饯一溜小跑的跟了上去。
孙二娘酒酿圆子摊前做了好些人,宁小婉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叫了两碗酒酿圆子后,一边听着周围的人闲谈,一边等着后来的梅香。
扯得不外是谁家生了儿子,谁家又娶了三房小妾。闲话一说就过,他们谈的最多的还是如今华阳府的知府,说到那日知府大人严惩江家无恶不作的小少爷,不少人面红耳赤拍桌而起,华阳府百姓都为有个一心为民的好官而骄傲!
“姑娘,这是你要的酒酿圆子。”孙二娘迈着细碎的步子,两手端着碗,娉娉婷婷的朝宁小婉这边走来,柔美的姿态引得无数男人吞咽口水。
宁小婉见她笑意吟吟的放下酒酿圆子就要走,一把拉住她的衣裳下摆,小声道:“大娘,您整天被这些男人盯着,难道就不害怕吗?”一个男人是头狼,一群男人不是更可怕吗?
孙二娘见她一个清秀的小姑娘有几分闺阁姑娘的样子,想必是没听说过近来发生的大事。于是孙二娘凑近她耳边道:“有咱华阳府知府大人在,我还怕这些个老男人图谋不轨吗?”孙二娘说话不大,但一直注意着她的男人可听得个明白。一个个面露尴尬,喧闹的大街上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二娘,给我来碗酒酿圆子。”又一个男人上了桌,孙二娘应了声走开了。
宁小婉看着周围言笑晏晏的人,心里很是欢喜。清官向来最容易赢得百姓的爱戴,她的知府爹爹也是个名人了呢!
香气不断地从碗里散发出来,宁小婉看着白白胖胖,浑圆可爱的圆子,心中很是喜欢。舀起一个放在嘴边吹了吹,贝齿轻咬,一股清甜的润入喉间,甜而不腻,口留余香,难怪梅香就爱吃孙二娘做的酒酿圆子。
宁小婉吃到第二个的时候,梅香终于气喘吁吁地赶上了。小丫头一屁股坐下,蜜饯搁在桌上,舀起圆子就往嘴里塞。口齿不清的说着好吃,最喜欢孙二娘做的酒酿圆子之类的。当宁小婉吃到第五个时,那边却没了声。
她疑惑的抬手,只见梅香正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碗里的酒酿圆子,拼命地咽着口水。“大娘,这边再来一碗。”
“小姐……”梅香感动的都快哭了,小姐对她真好。
第二碗上来时,宁小婉已经吃完了。她看了看四周,只见离孙二娘不远处的地方围了许多人。“梅香,我去那里看看,你吃完了再来找我。”
梅香一听,甩下筷子就要起身,无奈宁小婉眼明手快的按住了她。梅香想着,也不过几步远,她快点吃完了过去也是一样的,才离开板凳的屁股又贴了上去,梅香拿起筷子又欢喜的吃了起来。
宁小婉慢慢的靠近人群堆积的地方,只听一个粗狂的声音里满含愤怒,愤怒中有传来呜呜咽咽的低泣之声。
☆、正文 012我想帮你
“臭娘们,你再不松手试试?老子今天不废了你。”
“你,你不能拿我给女儿的嫁妆……”某个女子哭的声嘶力竭,死死地拽住手里的木盒子。男人一个用力,拽着女子往前移了好几步,他见女子死了不放。当即抬脚冲着女子的胸口狠狠踢去,只听得一声闷哼,女子猝不及防的被踢倒在地。
那男子指着女子骂道,“你个臭娘们,连个蛋都不会下的老母鸡敢管老子的闲事。每次都生赔钱货,害得老子断子绝孙,你要是再给老子丢人,老子立马就废了你。”男人不解恨的又踢了两脚,转身就要走,无奈人流太多,他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老婆的呀?”男子见众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推开一个老人就要冲出去。还没抬脚,他整个人却被扯住了。
男子回头,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扯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你干什么的?”
宁小婉怒了!
当她听到男人女人的对话挤到里圈的时候,当她看到男人毫不留情的踢向女人的时候,当她看到女人扑在地上无力的嚎啕大哭周围的人除了同情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的时候,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直冲心头。
这就是古代!
这就是女人没有地位的古代!
这就是女人不能生育却要被男人嫌弃毒打的古代!
这就是女人嫁了一个恶男却只能忍气吞声不能休离的古代!
“他不是你娘子吗?你这样对他还算个男人吗?”宁小婉面色铁青,她从没想过会见到古代女人如此悲惨的一面。除了忍受温饱、毒打,还要忍受不能生育的指责!
“老子的婆娘老子爱咋地就咋地,你管得着吗?”男人见一个小黄毛丫头居然敢骂他,顿时就火了。
“你不是女人生的吗?你娘没教过你女人是用来疼的吗?你娘子九死一生的给你生了女儿,你一点感激的心都没有吗?你不知道生不出男孩是你自己没用吗?你不知道女人只有X,男人却好事的提供XY吗?谁叫你老是产的X,生不出儿子你怪谁呀!”宁小婉吼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古代人听不懂“你妹”是啥意思,她早就吐出无数个你妹了!
男人被吼得一愣一愣,周围的人也呆呆的看着宁小婉,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脾气这么火爆的!
宁小婉扶起哭的伤心欲绝的女人,低声道,“你别哭,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流眼泪。姑娘,你想摆脱这样的日子吗?”
那哭泣的女子闻言,傻傻的看着看着宁小婉。她一介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他对你如此,你何不休了他,以后各不相干,你走你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宁小婉话音刚落,那男人就跳起脚来,怒喝道,“你个臭女人胡说什么?”
宁小婉的话好似一道阳光驱散了女子心中的阴霾,这么些年,她受够了!“姑娘,我可以吗?”她真的可以摆脱这个可恶的男人,摆脱这么多年来的折磨吗?
“当然可以,谁说只有男人才能休妻,我们女人也可以。你别怕,我爹是这华阳府知府,我这就带你到府衙击鼓,只要你将事情说明白,我爹爹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你以后再也不用忍受这种非人的生活,你的女儿也不用和你一样受这个男人的毒打。”
“华阳知府,那位青天大老爷?”女子不敢置信的喃喃低语,如果是那位一心为民的大人,她或许真能摆脱这苦难。
想到此,女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她重重的点头,“姑娘,请你帮帮我。”
宁小婉点头,拉着她的手就要走。这时,那男人猛然朝女子扑过来,宁小婉灵活的扯过女子到一边,男人立时摔在地上。
“你个臭娘们,别想给老子整些有的没的,休夫?哼,这辈子你都别想。自古以来夫为妻纲,此乃天地正义,你以为知府大人会违背者天地正义吗?”
女子听得此言微微发抖,坚定的心动摇了。虽说她不识字,但是娘亲在她还未出嫁之前就告诉她,以夫为天,出嫁从夫。她无助地看向宁小婉,宁小婉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拉着女人就走。远远地飘来一句淡淡的话——
“我们公堂见!”
☆、正文 013古代女人
围观的人们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待她们走到前面随即跟上。有些人甚至跑到街头巷尾大呼一声,知府家的千金要带着一位妇人到衙门休夫了!此话一出,或忙着讨价还价、整理杂物,或招揽客人的人们全都奔向一个方向——知府衙门!
男人见女人真的跟随那小丫头朝府衙走去,顾不上摔倒的疼痛,跌跌撞撞的朝府衙跑去。有些人就是变态的可怕,对于自己的所属物拳打脚踢、满不在乎,当别人拾掇所属物逃开自己时却死抓着不放,无论如何也不愿放手!
这是病!
宁可玉碎不为瓦全,休想别人染指一分!
人群散尽之时,两位穿着华服的公子望着宁小婉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其中一个手拿白玉扇的青衣公子道,“华阳府倒是个有趣的地方!”
紫衣公子没有回答,抬脚跟上远走的人群。青衣公子见此,收了扇子随即跟上。
前往府衙的路上,宁小婉脑中飞过了千思万绪。有关于男人的,也有关于女人的,但更多的是关于女人的。
上帝待女人似乎十分不公平。给了女人比男人更漫长的生命,却只给予女人更短促的青春;给了女人比男人更长久的忍饥耐渴力,却只给更柔弱的臂力;生命的发生本是由男女合成,却必由女人担负艰苦的孕育和分娩;生命分明是吸允女人的乳汁与鲜血成长,继承的却是男人的血缘和家族;在分派所有这一切之前,却只给女人一个卑微的出身——男人生上的一根勒骨。
男人则被上天宠坏了。需要比女人更多的母爱才能成熟;在女人早已停止发育的年龄还在尽情地生长;在女人早已憔悴的年龄却越发的容光焕发,连皱纹都是魅力的象征。于是,女人一定要比男人年轻,在性爱与心理上才能保持同步,可是女人却又注定享有更多的天年。因此,男人在女人的眼泪与爱抚下安息,女人将男人送走,然后寂寂地度完孤独的余生。
女人生下来就注定是受苦的、孤寂的、忍耐的。光荣的事业总是属于男人,辉煌的个性总是属于男人。却不知,女人在孤寂而艰苦的忍耐中,在人性上早早的超越了男人。
《孔雀东南飞》里,焦仲卿永远不可能像刘兰芝那样,将一切置之身外去实践爱情理想。
“姑娘,你说我真的能摆脱了他吗?”柔弱的声音断了宁小婉的思索,她看了眼身边的女子,年轻的容颜因为生活的摧残日显苍老,如果她没有嫁给这样的人,人生或许会是另一番境遇。
“我一定会帮你。”话落,知府衙门近在眼前。宁小婉停下脚步,拉着女人一起击打知府衙门的鼓。这个世上还有多少女子在受着同样的苦楚她不知道,她遇上的女子绝不能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此世无休夫之例,那她开了这先河又有何妨!
“威武!”府衙众人闻得击鼓声,很快地跑了出来,分立两边敲着木棍。那女子从未进过公堂,见此阵状难免有些害怕。宁小婉悄悄的拉过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女子的心这才稍微平静了些。
一些衙役见击鼓的居然是自家小姐,一时面面相觑。不过片刻,宁小婉跟着衙役入了公堂,弯膝跪下,女子见此也跟着跪了下来。此时,府衙外早已挤满了人。两个华服公子扔了几两银子在地,喊了声谁的银子掉了,一时间拥挤的人群纷纷弯下腰来,华服公子寻得时机站在了最前面。
公堂上高高的悬着明镜高堂四字,知府爹爹在衙役敲击木棍的威武声中缓缓而来。暗色的官袍上绣着不知名的动物,看起来威风凛凛,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随后而出的汪师爷见堂下的人是她,眼睛眯了眯。
啪!知府爹爹拍了拍惊堂木,依照以往的惯例开始审案。
“堂下所跪何人?”
宁小婉抬头,毫不避开知府爹爹疑惑的眼,“回禀大人,民女宁小婉。”
那女子因为是第一次入公堂,也不敢抬头乱瞟,听得宁小婉的声音,跟着埋首低声道,“民妇张氏。”
知府大人看了眼堂下半跪着上身挺直的宁小婉,怎么也不明白她好好的逛着街怎么就逛到了堂上来。
“所为何事?”
“回禀大人,小女子今日在华阳府街头闲逛,不巧撞见张氏被他相公狠心殴打,又听得附近百姓说张氏自从嫁给他相公,没有一天不是被拳打脚踢的对待。就连张氏的女儿也不能幸免,母女两人终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小女子不忍张氏受此苦楚,特向大人状告张氏相公,还望大人能准许张氏休了他的相公。”
知府大人听宁小婉所说,对那妇人很是同情,可是听到后面的话,同情之色立即化为目瞪口呆。
“张氏,她说的可是事实?”
“回禀大人,宁姑娘所言句句属实。”
休夫?他没听错吧!婉儿什么时候有了这般惊世骇俗的想法?他正想再说什么,府外却传来了一阵击鼓声。几个衙役带着一人入了公堂,那人狠狠地瞪了张氏一眼,跪下道:“大人,小人李二光,堂下的张氏乃是我的娘子。小人今日要状告这个不知纲纪律法的小丫头,竟敢拾掇一妇人休夫,败坏天理伦常。”
知府爹爹内心轩然大波,这李二光好毒的嘴。三言两语就将婉儿的罪给落实了!
那边,宁小婉心中冷笑。“大人,小女子斗胆一问,休夫如何就违背天理伦常了?”
“这……”婉儿说的也没错,休夫之事虽然太过惊世骇俗,但若说违背天理伦常却是有些牵强了。
李二光见知府停顿,当即大声道,“天地阴阳,夫为妻纲就是伦常。如今妻来休夫,有违天地阴阳之道。”李二光读过几年书,不想几次科举都失败了,此后自暴自弃脾气更是喜怒无常,家里人替他娶了张氏后,他便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到张氏身上,终日流连花街赌坊。
“那你整日里虐待张氏,对她拳打脚踢就不违背天地阴阳了吗?你也是女人生的,怎么就对女人毫无怜惜和感激之心?”
“嗤,他是我娘子,我爱如何就如何,你一个外人管什么闲事!”
知府爹爹见两人争吵不休,当即狠狠的拍了下惊堂木。“肃静,公堂之上不得喧哗!”小婉是个善心的孩子,如今有休夫这一说也不过是不忍张氏再受折磨。
一阵沉默之后,众人只听到知府大人沉声说道,“听三位所言,本官也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张氏多年遭李二光毒打,确实可怜。”
宁小婉希冀的看着知府爹爹,是要同意休夫了吗?下一秒,她的希望破碎了。
“本官判定,李二光伤人有罪,但因为没造成死亡,故而收押三日以示警戒。李二光,此后你不可在对张氏毒打,若是再犯,本官的牢房可空得很那。”
李二光还想再说什么,但见知府大人眼神锐利的看着自己,当即叩头接受判决。
“张氏,本官如此判决,你可服气。”
张氏怯怯的看了眼宁小婉,见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当即叩首道,“民妇谢过大人。”她这一生都无法摆脱这个男人了,永远都摆脱不了!一行清泪顺着张氏的眼角滑落下来,刺痛了宁小婉微抽的心。
“既然如此,本官判定张氏状告李二光之事,张氏胜诉。李二光压入监牢反省三日,日后不可虐待张氏,若有再犯本官决不轻饶。”他扫了眼一言不发的宁小婉,慢悠悠的道,“至于宁小婉替张氏休夫一事,本官念其年纪甚小……”
“我不服,”他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宁小婉便低声道。知府爹爹眼光呆滞,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婉儿怎么会这么糊涂?
“大人,我不服!”宁小婉大声道。她目光坚定的看着堂上一脸愕然的知府爹爹,眼神倔强。
府外众人在她说出这句话时炸开了锅,两个华服公子面面相觑,手持着白玉扇的青衣公子低声说了句,真是个倔强的丫头。
紫衣公子吐出一个字,“蠢!”青衣公子愕然,不过片刻却又明白了过来。
☆、正文 014我不服气
此时,堂上的死寂与堂外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说什么?”
“大人,为什么男人可以有那么多理由休妻,女人却没有休夫的权力,只能默默的忍受男人的毒打,忍受公婆指责没有生出男孩的苦楚?男人的一时欢愉却叫女人忍受十月之苦,临盆之日更是九死一生。张氏替他产下子息,替他操持家务,替他侍奉父母,没有换得半点感激也就罢了。但是他毫无缘由的毒打张氏,让张氏受尽了多年苦楚,如今张氏看清了他,不想再和他有牵扯也不可以吗?”
“如果所谓的天理伦常只是让女人受尽苦楚,这伦常倒不如废了。”
宁小婉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颇有谭嗣同押赴刑场“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豪气。
切切私语声停止了,堂上的衙役还有守在府外的百姓心中皆是一怔。这姑娘也太大胆了点,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知府爹爹本想说念其年纪甚小,不懂人情世故,故而网开一面不予计较。哪里知道她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眼见堂内堂外无数双眼睛骇然的盯着宁小婉,他若是还不惩治她,只怕会落人话柄民心浮动。到时候,圣上大怒,她——
必死无疑!
“本官念你年纪尚小不予追究,没想到你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来人呀,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拖下去,杖责三十!”随着啪的一声,执杖刑的令牌猛地掷于地,两个衙役拉了宁小婉退到堂后。
不过片刻,棍子上身。
众人本以为会听到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胆小的女子一个个掩住了耳朵,有的甚至覆在自家相公身上,不忍再看。谁想到,里间除了结实的木棍敲打声,越来越小的闷哼声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百姓为这女子的隐忍坚强叹息,心中默默地数着。
一、二、三……十五。
木棍声戛然而止,众人只见到一个衙役跑了出来,“大人,宁小婉晕过去了。”
知府大人脸色发白,百姓们只觉得他微微颤抖的下巴,冒着虚汗的脸一下子苍老了。良久,知府爹爹张了张口,“把……把人抬出来。”
不过片刻,一个下身染血的女子被抬了出来。头发早已散开,最色苍白,几缕细碎的长发毫无生气的贴在汗湿的额际。下身的血,似是红梅怒放,带着张狂和说不出的妖艳。
“大夫,大夫,快叫大夫。”那一刻,百姓眼中的知府大人再也不是高高在上敬若神明,那时的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爱女的父亲。
梅香吃完酒酿圆子,起身就要寻宁小婉,可这乱哄哄的街头哪里还有她的小姐?听得几个路人说了,她才知道小姐竟然上了公堂。电光火石之间,她拼命地朝府衙奔去。没想到才到衙门口,就见到宁小婉下身染血的被人抬了出来。
“小姐。”她不管不顾的冲到堂里,跪倒在昏迷的宁小婉身边。捂着嘴的手颤抖的不可思议,小姐之前还好好的对着她笑,这一刻却脸色发白毫无生气。梅香想哭,她张了张嘴,只发出几个“啊”的音节,豆大的眼泪顺着眼角噼噼啪啪的砸在地上。
“大夫来了,大家让让。”众人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纷纷闪开,自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左手拿着白玉扇,右手给大夫引路的青衣男子很快的入了大堂。原来早在宁小婉被拖进里间执行杖刑时,青衣公子就悄悄地自人群中隐去。绕过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了大夫,所以大夫才能在宁小婉晕倒的瞬间立时出现。
“大夫。”那大夫进了大堂,见知府大人还立在一边,当即腿脚一软就要行礼。自从知府大人青天的美名传开之后,他已经在无形中成了百姓心中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