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眼睁睁的看着白熊倒下,宁小婉脸上的笑僵住,她还没有行动,敌人居然就倒下了。不过,她也因此舒了口气。
蹲下身来,才舒了口气的心又提了起来。罗刹的情况很不好,浑身是血,大半个身子还被白熊压着,可他似乎对此境况毫不在乎,笑的肆意而纵然,笑的豪迈而大气,笑的胸腔震动,笑的咳出血来……
“罗刹,不要笑了!”宁小婉生气的说。
“你是在为我担心吗?”半响,罗刹古怪却又满含欣喜的看着她,面对着向来惧怕的他,如此情绪外露的阿宁,实在是少见。
什么?宁小婉蓦地看向罗刹的眼眸,在里面发现了可以淹没一切的狂喜。
狂喜?!她看错了吗……
白熊在呼嚎,罗刹还受着伤。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刻。
想到这,宁小婉抓住白熊的两只前爪,想要将它推出去。
奈何,白熊实在是太沉了。宁小婉的力量就如蚍蜉撼大树,不能动它分毫。一炷香后,白熊非但没有挪动半分,罗刹更是因为长久地压制,浑身僵住了。
阳光不知何时被掩埋住,温度很快的低了下来,罗刹的伤口必须要包扎,在这样下去,他会因为失血过多外加冻伤而……
后面的一切,宁小婉不愿再想。
她盯着不住哀嚎的白熊,心中有了计较。
“熊先生,我们不是要故意伤害你,抱歉了。”走到白熊面前,宁小婉仔细的看着白熊的眼睛,用自己的真诚来感悟它。
动物也是可以听明白人类的意思的,只要你真心的去交流,用心的传达自己的心意,他们就会了解到。
作为心理医生,宁小婉是有优势的。
时间慢慢地流逝,一女子和一白熊久久对视。
良久,白熊仍是保持原状,警惕的看着宁小婉。在动物的观念中,人类是最狡猾的,不值得相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小婉忽然在白熊黑亮的双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悲伤和深深地无助。
叹了口气,宁小婉走进白熊受伤的头部。
啪!
嘶啦!
鲜红的爪印在宁小婉嫩白的脸上划出深深地血红。
瞬间,罗刹的眼眸晕蕴着风暴,暗沉的,只有白熊可以感觉到的风暴,那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即使是它,也无法逃离。
嗷呜——
白熊悲伤地呜咽,身体发抖,全身的白毛都竖了起来,如一只大型的刺猬。
“别怕,”温柔的嗓音自耳边传来,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避免碰触到它的伤口。
这样轻柔的话语带着一种魔力,白熊的恐惧感似乎也被这双温柔的手祛除了。
宁小婉温柔的看着白熊,神情一如前世里看着叛逆的孩子那般,带着包容和谅解。她用自己的内心告诉受伤的白熊,别怕,她不会伤害它。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宁小婉抚摸着白熊的手僵硬而酸软,久到罗刹渐渐地因为失血过多模糊了神智,白熊终于挪动了压着罗刹的四肢,将他整个人都露了出来。然后,在确定不会踩到他的地方,白熊慢慢的站了起来,迈着沉重的步伐,渐渐地远离,消失在白色的世界里,再也寻不到任何踪迹。
“谢谢你。”宁小婉对着转身远走的白熊挥手,随后立即跑向陷入昏迷的罗刹。
从他怀里掏出了几瓶药,宁小婉猜测这应该是治伤的药。点了火,将雪融化,烧成热水,宁小婉小心的清理着罗刹的伤口,撒上伤药,将身上的衣物脱了一件下来,撕成布条,替罗刹包扎好。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或许是脱了一件衣服,宁小婉觉得今夜格外的冷。
又或许是,这是寒症发作的前兆。也是,都三天了,她能忍到今天,忍到现在才发作,已经很不错了,不是吗?
又一次暗下来的夜里,宁小婉抱着双腿,眼神迷蒙的看着明明灭灭的火光照亮地方,那里,无数的雪从天空飞落。这雪,自天黑之前开始下的。
第三天了,还没有找到冰莲,或许,她只剩下一晚的时间了吧。在这样的雪夜离开,上天待她还算不错的。
封寒钰,如果你看到这样的雪,真正的雪,一定会很开心。
她记得,在夏日里制造那场茉莉雪景之后,他们这样约定——
阿宁,冬天来了,我们一起看雪好不好?
宁小婉伸出手,接住晶莹的雪花,看着它在手中慢慢消融,转瞬即逝,就像看到了自己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
封寒钰,对不起,那个约定,我不能履行了。
体内寒彻透骨的冷意一波一波的袭来,比之前还要让人难以忍受,可是,宁小婉脸上却在笑,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也未让罗刹感觉到任何异样之处。
就算下一刻就会死去,她也要笑着离开。
因为,这一世里,她是幸福的。她被那么多人关心着,喜欢着,被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幸福包围着,即使是离开,她也要笑着。
只是,心底的某一处却在隐隐发酸。她是有遗憾的,她好想再一次见到知府爹爹,好想再看一眼封寒钰,好想再见见凤箫。
另一边,罗刹渐渐地醒了过来,胸口已经不疼了。低头,一圈圈的布条早已将他的伤口牢牢地包好。
顺着火光,他看向宁小婉,凝视着她幻灭的笑容,慢慢的捏紧了拳头,桃花眸中有着破碎的绝望和无力。
身为罗刹宫的宫主又如何?
确定了阿宁的心意又如何?
他算尽了所有,却算不到冰莲的所在。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呀!
这三天,他趁着她睡觉的时间,找遍了北疆圣山的每一寸土地,悬崖峭壁,万丈深渊,可却一无所获。苍茫的圣山,除了皑皑白雪,空无一物。
啪嗒啪嗒!
仿佛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罗刹没有注意,另一边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宁小婉也没有注意。
很静的夜,突然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罗刹定了定,仔细的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一样白色的东西从厚厚的雪丛中飞跃而出,猛然向罗刹这里扑过来。
正要出手的罗刹呆住了,他的呼吸停止了,只剩下鼓动剧烈的心跳!
这是,这是冰莲?传说中的冰莲吗?
它莹白的仿佛与天地化为一色的白,包裹起来的偏偏花瓣,还有闪动的银亮,答案昭然若揭!
罗刹心中一阵狂喜,这就是天无绝人之路!他紧紧地盯着不断靠近的冰莲,心脏剧烈的险些要跳了出来。
难怪没有人找得到传说中的冰莲,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知道,原来冰莲并不是普通的植物,他会走动,会不间断的变换自己的所在,会与雪色融为一体,难怪没有人找得到冰莲,它果真是狡诈的东西!
手中突然传来的剧痛叫罗刹微微晃神,他看向自己的手,只见源源不断的鲜血正汩汩流出。一个白色的骨朵,正张口允吸着他的血,他吸得很欢快,仿佛罗刹的血是世间最美的食物!白色的骨朵渐渐地变了颜色,染上了一抹粉红,然后,慢慢地变成了红色。
耀眼而刺目的红,一如罗刹流出的血。
不得不说,罗刹的运气真的好到了极点。冰莲最喜欢寒冷的东西,冰冷的血液对于它来说更是极致的诱惑,尽管它们知道,这样或许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但它们愿意为了这极致的诱惑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也在所不惜。
罗刹因为之前使用了万里冰封,身体受创,在圣山的这几日,因为寒气入体,更是使得身体冷若寒冰。刚才,他捏紧了拳头,使手上的伤口又裂了开来,冰冷的血气引来了一直躲在暗中的冰莲,它已经注意到这个人三天了,也忍受这股诱惑足有三天了。
当罗刹的伤口崩裂出更多的血来时,强力的气味终于让它忍不住了。
此刻,罗刹看着喝血喝的欢快的冰莲,悄悄地举起另一只手,他要抓住它,等到它开花的那一刻,喂宁小婉吃下。
他快速地凑近冰莲,大掌缚住它,不让它有半分可以逃开的可能。就在手掌触到冰莲那一刻,让人无法忍受的寒气源源不断的袭来。
刺骨的冷,没有人可以忍受的冷,正从冰莲身上传递到罗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深入四肢百骸。冰莲呆了片刻,然后更加更疯狂的允吸着罗刹的血。
越是冷的血液,就越是吸引它。如果罗刹了解冰莲的特性,他就会知道,即使不抓着冰莲,它也不会逃开。
因为,冰莲的特性中还有一条,难以遇见的冷血,如果碰上,不喝尽它们就不会松口。
风送来了浓烈的血腥味,宁小婉转头,只见罗刹所在的地方,一大片血迹正源源不断的漫开,银白的雪地映照之下,无比鲜明。
“你……”宁小婉呆了几分,飞速的奔到罗刹身边,怔怔的看着他不断的流出血来的伤口,以及正咬着他的手不放的红色物体,那红色物体就像超级大的蚂蝗不断地吸食着血液,身体以不可思议的程度鼓胀着。
宁小婉的脸变得惨白,她毛骨悚然的看着那样东西,忍着尖叫的冲动伸手将它挥开。她的手臂在天空划出长长的弧度,眼看着就要朝那样东西落下来,没想到罗刹猛然向后闪开,她的手落空了。
“我们找到冰莲了,你看!”罗刹兴奋地将红色的冰莲对着火光举高,好让宁小婉看个明白。
与罗刹的兴奋不同,宁小婉浑身发抖,她怒不可遏的看着传说中的冰莲,看着它因为吸食罗刹的血不断涨大的身体,心中一片冰冷。
这就是冰莲吗?
这就是传说中可以医治寒症的冰莲吗?
它难道不应该称之为吸血鬼更适合吗?
罗刹的脸早已是了血色,被冰莲吸食的手已是一片发乌,宁小婉颤抖着手捂住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只不知道,在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罗刹,把它扔掉!”宁小婉稳下心神,冷冷的甩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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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71揭开面具
扔掉?!
怎么可能!好不容易冰莲自己送上门来,他怎么可能会扔掉。
罗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同样冷冷的看着宁小婉,冷光中带着一抹坚定和绝然。
这是阿宁的救命药,他绝对不会扔掉!
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
如果不是罗刹感知到白熊的威胁,与它大打出手,大量失血,也不会引得冰莲现身,这极大的诱惑,对冰莲来说已是极致。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冰莲是罗刹用自己的血引诱而来的,只是他不知道是这个缘故罢了。三天来,躲在暗处的冰莲伺机而动,就是为了寻到一个最佳的时机。
而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一个受伤的人,不足为患。
可是冰莲却忽略了一点,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即使他受了伤,即使他只剩下半条命,即使他下一刻就会死去,他也会将认定的事情做好。
吧唧吧唧吧唧。
冰莲吸食着鲜血的响声在无声而寂静的雪夜回响,敲打着宁小婉几欲崩溃的神智。
如果她的命是用另一个人的命来交换,那么,由此延续的生命,未免也太过沉重了,沉重的会让她喘不过气来。
所以,她不会答应。
绝不会!
宁小婉低下头,握紧拳头,没有再说话。
见此,罗刹心中松了口气,她的举动在他看来就是默认了。他低头看着抱着手,欢快的吸食着他的血的冰莲,嘴角染上一抹笑意。
悄悄地,另一边的宁小婉不动声色的挪了过来。她的心很平静,平静到即使毁了唯一的救命药也没有任何波澜。
生命是宝贵的。
然而,宝贵的生命不应该以无辜的牺牲他人的命为代价。
她承受不起。
很好,他没有发现自己。紧紧盯着低头专注地注视着冰莲的罗刹,宁小婉悄悄地扬起了手,对准鼓胀的冰莲,全力一挥。
啪。
就在双手高高举起的那一刻,一块石子猛然打在身上,一阵酥麻之后,宁小婉瞪大了眼。她的身体动不了了,就像突然被定住一般,她的手脚犹如放上了千金大石,无法挪动半分。
是他,是他点了她的穴道!
宁小婉怒视着慢慢的抬起头来的罗刹,心中的怒气升到了极致。他以为这样她就会感谢他吗?他以为这样她就会因此惟命是从,报答他的恩情吗?
不会,罗刹,我不会。
非但不会,她还会记恨他。
他是谁?为什么要这样为她?为此,竟然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蓦地,宁小婉脑中突然浮现了封寒钰的身影。
那个七夕夜里,那次漫天的黑衣人中,突来的箭,扑来的人影……
这样的场景,何其相似!
深深地凝视着清冷的银质鬼面,宁小婉的心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好像下一刻就会脱离身体。她凝视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那双桃花眸里,情意晕染,无边无尽。一如此时的夜,暗沉而汹涌澎湃,蕴藏着说不尽的情意。
这样的眼神很熟悉!
因为,这样的眼神,每一个夜晚,总是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一次又一次的捧起水月亮的湖边,漫天花灯的七夕夜,茉莉飘飞的夏日雪景……每一次梦里,总是会梦到那一双满是情意的桃花眸,周而复始,孜孜不倦。
宁小婉嗖的瞪大了眼,他是不是——
封寒钰?!
她想问,可喉咙却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宁小婉的思绪很乱,如果罗刹就是封寒钰,她该怎么办呢?
不敢再想下去,宁小婉拼命地说服自己,不会的,封寒钰怎么会是罗刹,那样一个有着纯真笑容的人,怎么会用这样的手段来蒙骗她。不会不会,是她想多了。
恩恩,一定是。罗刹会这样做,无非是不想浪费了一个人才,怎么说,她的现代智慧可是无价之物。况且,这冰莲也未必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雪崩,白熊都没有让他死去,他是命大的人,自然不会有事。是她看见犹如吸血鬼一般的冰莲,无限制的将心中的恐惧放大了而已。罗刹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小小冰莲哪里会造成什么伤害?
这样一想,宁小婉的神智恢复了继续清明,她看着一脸苍白的罗刹,将所有的猜想和不安抛诸脑后。熟悉的刺痛从四肢蔓延开去,宁小婉脸色一变,又要开始了吗?
刺痛,一波又一波的没有间断的侵袭而来,宁小婉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对面的罗刹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后又低下头来凝视着冰莲,好似对宁小婉的身体变化一无所知。
没有人看见,他被衣衫遮住的身体,隐隐的颤抖着。
不会很慢了,阿宁,天亮冰莲花开的那一刻,你就有救了。罗刹在心中祈祷,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天明,等待冰莲花开。他的视线牢牢地锁着红色的冰莲,不让它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相隔不远出,微弱的闷哼之声却如锋利的剑,凌迟着他的心。
风声渐起,雪花飘零。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着皑皑白雪,反射着刺目而耀眼的光芒之时,雪止住了。
咚咚咚——
罗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他敖红的双眸定定的注视着手中的冰莲,看着它沾染上一抹金黄。一片花瓣绽开了,二片花瓣绽开了,接着,第三片,第四片……层层包裹的花瓣展露笑颜,娇媚的迎接着旭日东升。
一阵浓郁的清香晕染了宁小婉的脸颊,令她发青的脸渐渐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而后染上了一抹醉人而娇羞的红晕。
罗刹捧着完全绽放的冰莲,猛然起身,却没料到因为一整夜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险些栽倒在地,他晃晃悠悠的向宁小婉所在的位置走去,解开她的穴道。
“给。”他举起绽开的冰莲,眼巴巴的看着宁小婉,神情一如封寒钰捧着江南白玉时一般,那日,他也是这样的看着她。
宁小婉僵住了。
她还能用怎么样的语言来说服自己,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封寒钰?!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很可笑呢,危险的罗刹,是她打从一开始就远离的人。可是,她却可笑的爱上了脱下了假面的罗刹,那个傻子王爷——封寒钰!
他在她面前尽职的扮演着傻子的模样时,心中一定在偷笑吧。聪慧如她,竟然没有看出他的本质。
她该说什么呢?
说他不该骗她?
可是,一开始,和他有所接触的人,是她呀。如果不是她跳进荷花池里,她就不会和他扯上关系,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宁小婉回想着过去的种种,赏花宴之时突然飞扑而来的马,救了她的封寒钰,荷花池里非跳下去不可的理由,碎裂的玉,对他的羞愧和歉意,选妃宴上的决定,七夕夜终身相救……每一步,似乎都是按照预定的轨道运行着。
追根溯源,和封寒钰相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匹突然受惊的马,这是一切的开端。
倘若没有他救过她这一事实在,荷花池边,她怎么会跳下去,而后开始与他的纠缠。
宁小婉看着眼前有些恍惚的脸,心神骇然。
将人心握在手掌之间,步步为营,由浅入深的那个人,是他呀。
一开始,他就打定了主意要和她扯上关系。那匹马之所以会受惊,她相信,定然是出自他手,好让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
不得不说,罗刹对人心的把握还真是透彻的可怕,每一步都预料的恰如其分,比她还要了解自己。
宁小婉自嘲一笑,她能怪谁,没有人逼着她非要跳进荷花池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沉默无声,宁小婉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将脸甩了过去,不想再看这双以往会让她无比欢喜的眼眸。
“宁小婉!”罗刹怒了,和他置气吗?
依旧没有回答,宁小婉紧紧地闭着眼睛,睫毛轻颤,害怕一睁眼,汹涌的眼泪就会泄露她的心绪。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罗刹要这样的设计她,不动声色的挖下一个又一个陷阱,让她在一无所知然而却带着各种感情的情况下义无返顾的跳下去。
她一直都知道,封寒钰是隐藏着秘密的,与他相处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她以为,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才能,明哲保身应该没有问题。可是,与他相处的时刻,她总是会不知不觉中对他放下戒心,认为他骨子里就是一个单纯的人而已,甚至萌生了淡淡的欢喜。
渐渐地,让他进入了她的心,在她心中落了地,生了根,发了芽。
身体刺痛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可是,这样的痛怎么样也比不上她心上的痛。她以为的幸福,她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他的算计,他的谋略,他一开始就挖好的陷阱。
罗刹,不管你有怎么样的秘密,你最不应该的,是算计人心。
人心,其实很脆弱,来不得半点欺骗。
一个人若是因为算计人心而洋洋自得,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他失去的东西远比算计了人心更加珍贵。
叮!
微弱的响声在耳边回响,那一瞬间,罗刹好像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虚空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的溜走,快速地让他一阵恍惚。
手上传来一阵灼热,罗刹低头,只见手中的冰莲发出一阵滚烫的热气,花瓣渐渐地变得透明,他明白了容若为什么说一定要在冰莲盛放之时就将其服下,原来,冰莲盛放的时间这么短,花开的瞬间,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罗刹蓦地将宁小婉的下巴捏住,让她面对着他,一如初次见面那般,傲慢的犹如一个王者,睥睨着她。
将冰莲放进她的嘴边,宁小婉死死地咬住牙口,不让他得逞。
她不想受他的恩惠,不想接受着沾染他血的东西,与他沾边的东西,让她恶心的想吐。宁小婉突然笑了,如果她就这么死了,罗刹为此布下的陷阱就全都白费了。毁掉一个人的心血,还真是一件让人兴奋地事情。
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对罗刹来说,她定然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且是他人无法做到,无可取代的。
这么重要的她,他当然要挖空心思的保住她的命。但是,她怎么会顺了他的心意呢?!她要报复他,叫他所有的心思全都白费,叫他空欢喜一场,叫他所有的希望都落空。
睁开眼,宁小婉诡异的看着罗刹,而后狠狠地咬住舌头。
她的动作很快,然而罗刹的速度更快,在宁小婉咬住舌头的那一刻,只听得咔嚓一声,她的整个下巴都脱臼了。
带着浓郁香味的冰莲塞入口中,入口即化,而后,掩不住的血腥味自融化的冰莲传来,深入宁小婉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不过片刻,冰莲就在她口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罗刹松了口气,放开对宁小婉的钳制,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气力,砰的向后躺倒。被冰莲吸取了这么多血,他早该倒下去了,能坚持到这一刻,不过是因为信念的支撑。
干呕生不断传来。
凄厉的干呕,不曾间歇。倒在地上的罗刹,努力地睁着疲惫发红的双眸,看向那个不停地干呕着的女子。
她低着头,头发凌乱,衣衫单薄,不断地将手伸进喉咙里,忍着疼痛,想要将融化的冰莲挖出来。
可是,除了泛着血气的口水,哪里还有冰莲的影子呢?它早已融化在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覆在每一寸骨节,遍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驱赶着隐藏在她身体深处的所有寒气。
渐渐地,令人难以忍受的刺痛消失了,体内暖暖的感觉包围着她,仿佛重生一般,宁小婉惨白的脸有了血色,身体的温度也在上升。
起了风,雪又开始下了。有着太阳的清晨,却飘着雪。
宁小婉没有感觉到任何冷意,相反,她的身体暖和的不可思议,这就是冰莲的功效?!宁小婉停止干呕,自嘲一笑,不用死了,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转身,她冷冷的看着像是没有生机的罗刹,眼神冰冷。
欺骗了她的人,她不会原谅。只是,心却在隐隐作痛,那是比寒症发作更加叫人难以忍受的痛意。
还有一个心愿!
宁小婉捂住发痛的心口,慢慢的走到罗刹身边,眼神冰冷。只要了结了这份牵挂,她的心就不会痛了。
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罗刹感觉到宁小婉在慢慢靠近。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放心的笑容,冰莲真的有用呢,她没事了,真好!
意识也模糊起来,罗刹渐渐的陷入了昏迷。
只不过五步的距离,宁小婉走来却感觉像一生那么长。她看着虚弱的闭着眼睛的罗刹,慢慢的蹲下身来,莹白的手触摸着他冰冷的银质鬼面,而后,狠狠一扯。
银质鬼面啪的落在雪地上。
一张嫩白的脸呈现在眼前,薄薄的唇,细长的眸,浓密厚重的睫毛,忽而脸上的划痕,赫然是封寒钰的脸。
宁小婉深深地凝视着这张脸,这张在分别的几个月里总会在她的梦中出现的脸。她冰冷的眼眸此刻满是浓的化不开的情意,嘴角也染上了醉人的笑。
封寒钰,我好想你。
与你分开的这段时间,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喜欢好喜欢你,就像你喜欢着我一般的喜欢着你,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笑得很得意对不对,你一定会大呼小叫的告诉府里的每一个人。
她的手,颤抖着抚摸着他的脸颊,冰冷透过手掌传过来,她用着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而后,她将他抱在怀里,紧紧地,就像是最后一次抱着他一般,用力的将他揉进自己的怀里,更多的凉意透过他的身躯传了过来,她却毫不在意,固执而倔强的抱着他,就像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雪有些大了,纷纷扬扬的雪,飘飘洒洒,围绕着雪地中紧紧拥着两人翩翩起舞,落在两人纠缠的发梢,落在封寒钰浓密的睫毛,落在宁小婉舞动的裙摆。
封寒钰,你看,下雪了。
仰起头,宁小婉看着天空的雪,在封寒钰耳边轻柔的呢喃。白色的雪,因为暖阳,也染上了一圈金色,一如现在正蔓延开去的幸福的味道。
阿宁,冬天来了,我们一起看雪好不好?
封寒钰,下雪了哦,你是不是很期待这一天呢?
没有任何回答,整个天地安静的仿佛只有她一个人,雪落无声,洋洋洒洒。
牵着他的手,宁小婉将其摊开,迎接着落下的雪花,看着小小的白色的雪花落在手心,然后在手心融化。
感受到了吗?这是雪,真正的雪,才不像我那次弄得假的,你是不是很喜欢呢?
雪下了一个上午,宁小婉也抱着封寒钰赏了一个上午的雪景。她一遍遍的在他耳边说着从前的事情,说着他们在荷花池的相遇,说着他一次次的在湖边捧着水月亮,说着两人数着星星的每一个夜晚,说着采莲时的欢乐,说着漫天宫灯的七夕之夜……
轻柔的呢喃,述说着幸福心动的往事,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啪嗒啪嗒啪嗒——
眼泪滴在雪地上,如珠玉坠地般,发出一阵响声。不知何时,宁小婉早已泪流满面,风干了的泪,不停地淌下,没有止境,像是要将一生的泪都流干。
当最后一片雪轻盈的落在地上之时,宁小婉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酸涩的心闷闷的让人透不过起来,宁小婉抱紧了封寒钰,哀伤在蔓延。
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就像她幻影般的幸福!
将封寒钰轻轻推开,宁小婉深深地凝视着他的脸,像要将他深深的铭记在脑海中一般,眼眸中粘稠着化不开的不舍和情意。
封寒钰,如果你只是封寒钰该有多好!
她俯下身,缓慢的闭上了眼睛,在他有些发乌的唇畔落下浅浅的告别吻。
可是——
你不只是封寒钰,你更是罗刹!
再睁眼,宁小婉眼眸中的不舍和情意消失殆尽,就像它们从没在她眼底出现过一般,了无痕迹,唯余下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和冷淡。
此刻的宁小婉看着封寒钰的眼神,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没有任何感情。
无喜无悲,无爱无恨。
转身,她没有丝毫留恋的走开。
啪。
有什么东西突然落在地上,惊得宁小婉猛然回头。
一串用红绳穿起来的玉镯,静静的躺在白雪之中。打磨光滑的每一块小玉似乎还残存她摸过的温度,将宁小婉的思绪带回了很久以前。
种着梧桐树的小院。石桌上散乱的大小不一的碎玉。一双白嫩的手。几样打磨玉的工具。被锋利的棱角划破的肌肤,虽然疼着却飞扬愉悦的心。
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想象着他收到手镯时晶亮的眼眸,欣喜的脸颊,宁小婉觉得那些小伤都不算什么。
一个下午,她仔细而专注的打磨着碎玉,用编织的红绳串成一串。
荷花亭里。
为了安抚他而提早拿出来的手镯,缠在手腕打上的结,那份想要让他开心的心情。就算是现在,也清晰如昨天,深深地铭刻在脑海中。
这是她送给封寒钰的礼物,不是给他,不是给罗刹!
宁小婉匆忙地走上前,将那红绳捡了起来,捧在手心,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滴在打磨光滑的小玉之间,与上面早已干涸的看不出来的血迹融为一体。
那样的封寒钰不存在了!
那样单纯的,只是为了她,小心翼翼的讨好她,珍视她送出的每一样东西,因为她的一个礼物而心生雀跃,固执而倔强的捧着水月亮一次又一次的来到她面前,为了一只断线的风筝爬到高高的树梢却不小心掉下来,在山顶陪着她守着日出,夏天里非要看雪,七夕夜的火树银花中虔诚许愿的封寒钰,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这个人——
是封寒钰吗?
宁小婉端详着那张脸,想要告诉自己那不是他,封寒钰如今在西越京城,怎么会是他呢?可是,手中的碎玉镯子却打碎了她的幻想。
这当然是他!
他是封寒钰,可他更是罗刹,一个危险的男人。
四指勾着手镯,左右用力一拉,断了线的碎玉珠子无力的弹落在地,向四处滚散,被深深地积雪掩埋,滑至狭窄的缝,跌在无法见到的地方。
一根断裂的红绳缓缓地落在封寒钰手边,宁小婉没有半分留恋的离去。
既然那样的封寒钰已经不在了,那么,这个手镯也没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了。
风起,无数的雪花被卷到天空,洋洋洒洒,纷纷扬扬。
“公子,这山顶怎么什么也没有?”小青嘟囔着嘴,北疆圣山真的好难爬,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爬了上来。也不知道宫主有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冰莲,宁姑娘得救了吗?想到那日里宫主险些将整个小药谷都差点毁掉了,小青一阵发寒。老天,希望你保佑宫主找到了冰莲,小青在心中虔诚祷告。
容若环顾四周,只见山顶一片雪白,除了白色,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他的唇紧紧地抿着,想到那个人对宁小婉的看重,容若长长的叹了口气。
太过在乎一个人,对寒钰来说也不知是好是坏。以前的封寒钰只在乎一件事,除此之外,别无所求,当他抱着宁小婉焦急的赶来小药谷时,他还为他终于找到了比那件事更重要的人而高兴,只可惜天意弄人,宁小婉命不久矣,除非找到传说中的冰莲。
“公子,你说宫主找到冰莲了吗?”良久,小青有些不安的询问着容若。
容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找到,那是万幸,若是找不到……
转身,容若看着苍茫的白雪,眼眸暗沉。看来,要尽快找到他才行。
“小青,我们快走。”
“哦。”小青跟上容若的步伐,突然想起了那日里公子递给宫主的药丸,他好奇地问道:“公子,你给宫主的是什么药呀?”北疆寒冷,应该是御寒之类的药丸,小青思忖。
容若微微一笑,“是个好东西呢。”他给宁小婉服下的是抵御寒冷的药丸,给封寒钰服下的却是三日后才会起效的药丸,这药丸会使人浑身无力,陷入睡眠,即使找不到冰莲,他也不至于发狂而做出意料不到的事情来。
小青听得云里雾里,努力的回想着容若药房里制出的所有药物。
一阵浓郁的香气抵制鼻尖,小青猛然停下脚步,“公子,有一阵香味。”
这阵香味,容若自然也闻到了。仔细的辨别来处,两人快速向那里走去。
容若手心发汗,心情有些紧张。如果他没有记错,这阵香味应该就是书上所说,属于冰莲独有的味道。
经久不绝,绵延三日,即使远隔千里也能够闻到的沁人心脾的清香,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身体的冷意。
这么说,寒钰找到冰莲了!
容若加快了脚步,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封寒钰。
身后的小青踉踉跄跄的跟着容若的步子,两人不知走了多久,远远地看见一个人躺倒在雪地中,周身的雪被血浸染了,在漫天的雪白中格外醒目。
两人快步走上前,满眼惊骇。
这个衣衫破乱,头发凌乱,满手干涸的暗红,大小不一的划痕的男人,竟然会是封寒钰,罗刹宫的宫主!
小青张大了嘴,不敢置信的擦了擦眼睛,他不相信这个男人是宫主,宫主天下无敌,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幅疲软无力虚弱不堪的模样。
容若看了眼四周,只发现封寒钰躺在这里,宁小婉不知去向。查探了封寒钰周身的伤势,容若喂了粒药丸进他嘴里。
半响,封寒钰悠悠转醒。他迷茫的看着眼前的容若,再看了眼另一边的小青,而后仔细的打量着四周,却不见宁小婉的身影。
“宁小婉呢?你们找到冰莲了吗?”容若焦急的问着封寒钰。
封寒钰低着头,薄唇紧抿,一言未发。
气氛诡异而沉闷,风声也有些大了。
一阵刺眼的光亮突然投射过来,封寒钰看向发光处,只见半张银质鬼面孤零零的躺倒在雪地上。封寒钰没来由的一阵心慌,阿宁是不是发现了隐藏在面具后面的人是他,所以走开了?
“咦?这里怎么还有条红绳?”小青惊讶的指着封寒钰手边被大半的雪掩埋的红绳。
封寒钰低头,神色微变,他颤抖着手将红绳从雪中拉了出来,轻飘飘的红绳随风摇荡,上面还残留着被人用力扯断的痕迹。
小青倒退了两步,惊恐的看着封寒钰眼眸中突然酝酿的风暴。那是怎样的眼神,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令人心惊。
“寒钰,你……”容若见他刨着脚边的雪,冷硬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一时之间忘记了该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碎玉珠子早就被风卷起的雪不知道埋在了何处,封寒钰紧抿着唇,一寸寸的挖着冰凉的雪。被冰莲咬了一夜的手早已红肿无比,他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痛意,只是固执的挖着一寸寸白雪。当他从层层白雪中捡起一颗碎玉珠子时,容若终于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没有任何言语,容若蹲下身来,挖开白雪。另一边的小青也跟着蹲下身来,加入他们的行列。
暗下来的天,逐渐强烈的风,雪地中不知疲倦的刨着雪的男人,一个又一个被挖出的坑,堆成小土丘的雪。
方圆十里,都是深浅不一的坑。
天色渐暗,再过不久就要天黑了。
“寒钰,我们该走了。”他的手必须要包扎,不然,很有废掉的可能。
一颗,两颗,三颗……十一颗。
封寒钰摇了摇头,还有一颗没有找到。这碎玉珠子,一共有十二颗,每一颗,都是阿宁亲手打磨光滑的,他每日里都会拿出来看一看,绝对没有错。
容若看着他又蹲下身来寻找着,知道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封寒钰就是如此,一旦认定的事,就绝对不会放弃。
“公子……”小青抱着身体瑟瑟发抖,好冷,要是天黑了,这里的温暖只怕会更低,他们还是早些离开比较好。
容若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另一处地方寻找。
小青撇了撇嘴,看了眼容若,又看向另一边的封寒钰,认命的蹲下身来继续寻找。
怎么会找不到呢?到底在哪里?阿宁,为什么你要把手镯弄断了?你知不知道,这是我最珍贵的礼物,即使弄坏了它的那个人是你,我也不会原谅。
三人找了很久,最后,容若在一处狭窄的缝里找到了最后一颗珠子。
“给。”将珠子递了过去,容若看着封寒钰小心的将它收进怀里,一言不发的望着远方。
“走吧,”良久,封寒钰终于出声。
容若和小青一左一右的扶着他,三人慢慢的向山下走去。
当三人的身影渐渐地消失不见,一人一熊自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冒了出来。那人看着深浅不一的雪坑,拳头握的死紧,久久无言。
白熊靠了过来,蹭了蹭那人的肩头,似乎在安慰那人。
“我没事的。”宁小婉对着白熊微微一笑,“走吧,天快黑了。”慢慢的,一人一熊也消失在苍茫的雪山之中。
离开之后,宁小婉遇见了大白熊,在大白熊居住的冰屋里睡了一下午,醒来之时已是天黑,终究还是放不下伤重昏迷的封寒钰,她悄悄来到了此处。他是罗刹,可他也是封寒钰,他骗了她,可也救了她,她不能见死不救。
谁知道,过来时,却看到他拼命地挖着雪坑,寻找着散落的珠子,那神情,狂乱而焦急,就像是失去了最最重要的宝物。
宁小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的心情,对封寒钰,她是有爱的,可是对着罗刹,她却是痛恨着他的。
纠结的心情缠绕着她,最终仍然是没有结果的答案。怎样面对封寒钰,她想,或许离开,或许忘记,或许永远都不要见到他会是最好的选择。
被他算计了,她不想报复,因为,心口会疼。所以,就这样避开吧,总有一天,她会忘记这些伤痛。
是该去寻找凤箫了,她曾对他说过,希望和他一起游历山川,品四季风情。有了那么多人的关心,她早已害怕一个人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