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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年华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17

两军对战,最不能影响的就是军心。主将受伤这事,绝对是全军机密,焉能传开!

“公子……是真的!小青听山下百姓们说,当时正是深夜,宫主独自待在营帐之中,有人好像是将暖炉送入营帐,宫主勃然大怒,就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更是命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正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突来的箭矢就飞了进去。众人发现之时,为时已晚,更可恨的是那箭头竟然抹了毒药……这事太过突然,很多士兵都看到了,当夜就传遍了全营,今日才传到了此处!公子,你要救救宫主呀,现在除了你,恐怕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了……”小青眼巴巴的瞅着容若,眼泪鼻涕掉了一脸。

早已目瞪口呆的追月猛然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容若的衣裳下摆,悲痛欲绝的看着他,“容若大夫,求你救救主子。”

容若望向凉州所在,无声的叹了口气。情之一字,真真是叫人疯狂!封寒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百花盛开,彩蝶翩飞。没有四季变换,小药谷,永远都是春天。一个穿着素衣的女子,痴然的看着翩飞的彩蝶,傻傻的笑着。

“宁小婉,你知道吗?那个喜欢着你的男人,他就要死了。”沉重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女子不解的回头,男子的目光悠远而深邃的望着天际。

“你真的这般的无动于衷吗?就算他用着生命来爱你,你也不会看他一眼吗?”男子转过头来,定定的望着女子突然陷入呆滞的双眸。“他接近你或许是带着目的的,可是,他的感情不存在欺骗。聪慧如你,自然能分辨得出是真是假。这样,你还有什么纠结的呢?一个女子能被一个男子这样的深爱着,不已经是幸福的吗?你到底还要他怎样?”

令人窒息的沉默,男子咄咄逼人的眼眸叫人无法闪躲。

女子慢慢的低下了头,将脸埋在阴暗处。墨色的长发随风摇摆,遮住了男子探寻的视线。

“封寒钰就要死了,你高兴了吗?”半响,男子甩出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开。

封寒钰,你爱错了人,也下错了筹码。这样一个冷情的女人,她的心,比你想象的要硬的多。就算你此刻出现在她身边,在她面前死去,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心中不会有半分波动。

“容若,那你要我怎么做?当你有一天发现,你深爱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算计了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早已意料到的事情,你会怎么想?”女子突然狂吼出声,男子的脚步停下来。

风掀起了衣衫,鼓鼓作响。飘扬的长发,在空中打了几个结。

“有一点你想错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男子转头,冷冷的看着女子,“他对你的感情,你自己分辨不出来吗?”

女子慢慢的蹲下了身子,无助的抱住双腿,将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

他的感情……

那些相处的时光,他开心的笑,他深深凝视的目光,他倔强的执着……

无数个捧起水月亮的夜晚,七夕夜的舍身相救,北疆圣山的全力以赴,风雪中慌乱的寻找被她弄得散乱的碎玉珠。

这样的心情,她怎么会忘记?她怎么可以怀疑一颗爱着自己的心,很多次,他的眼眸流露出的情意,她都感受到了,不是吗?

最残忍的那个人不是他,最可恨的那个人,是她呀!

忽视他的爱意,只为了另一张脸就认定了他感情的欺骗,弄坏了他细心呵护的手镯,对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视而不见,毅然决然没有丝毫留恋的离开,然后,决心忘掉他,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她陶醉于北疆冰城的精致绝伦,寄情山水之时,他正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在她为凤箫缝制着披风御寒之时,他正冷得瑟瑟发抖;在她想要就这样忘掉他,去喜欢另一个人之时,他依然深深地爱着她,期望着她一定会回来关心他,照顾他,就像那次七夕夜里,他为她挡了一箭,她会为他心痛,努力地照顾他,片刻也不离开他。却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依然没有出现。

所以,他才会这样的对待自己吗?

这段时间,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嘴上说不恨他,不会报复他,然而她却用着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她不会回到他身边,再也不和他见面!

封寒钰,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不要报复了,你不要死好不好?

呜呜咽咽的悲鸣之声,如鸳鸯失了伴侣,从女子身上蔓延开来,飘荡在喧闹的小药谷。翩飞的彩蝶停了下来,静静的聆听,叮咚的泉水也凝滞了。安静的小药谷,只剩下女子的悲鸣。

“你还恨他吗?”风送来了男子轻柔的声音。

女子抬起了头,满脸泪水,她只想要他好好地活着,从来都没想过要他死。

“我,我可以做什么呢?”

男子温柔一笑,“陪在他的身边。”

“可是我……”女子眼神闪躲,避开男子温柔的视线,她对他做了很残忍的事,哪里还有脸去见他呢?

“记住,他最爱的那个人,是你。”

女子还想在说什么,却被男子的下一句话堵住了。

“宁小婉,你曾经答应过要帮我做一件事,应该没有忘记吧。现在,我的要求就是,”男子微笑着迈出脚步,朗声道:“永远的陪在他身边,不离开他。”

呵呵……

嘴角染上一抹笑意,女子脸上的笑容在扩大。容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留在他身边的理由。风沾染了温暖的笑,停住的彩蝶扇动着翅膀翩翩起舞,凝滞的泉水叮咚的唱着欢快的歌。

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切的追月和小青脸上也挂着大大的笑。

凉州,军营。

“将军情况怎么样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拍着桌子大吼。

砰!

魁梧大汉身边的清秀男人重重的拍了他一掌,低声道:“你给我小声点,要是吵到了将军,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清秀男人话刚落,魁梧大汉就怒了,双目圆睁,他凶巴巴的瞪着清秀男人,但却压低了嗓音喝道:“死娘娘腔,你敢!就你了细胳膊细腿的,能打得过我,哼!”魁梧大汉抡起了拳头,示威的看向清秀男人。

“嗤!你个莽夫,就知道用蛮力。”

“呸!你个娘娘腔竟敢说老子是莽夫……”

“行了行了,都给我安静。”眼见着两人吵个没完,一直默不作声的娃娃脸男人忍不住呵斥,“你们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将军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你们还在这吵吵闹闹。吵闹就有办法了吗?军医束手无策,你们就不会找别的大夫来看吗?”

魁梧大汉和清秀男人面色愧疚的低下头来,如今凉州城的大夫都已经全部聚在军营中,商讨解救之法,可过了两天依然没有任何办法。如此下去,情况尤为不妙。

这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三位将军,军医说有要事禀报。”

“快请。”

很快的,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就入了营帐,一脸沉重的道:“三位将军,大将军高烧不退,若是今夜三更之前再不退烧,只怕是……熬不过去了!”

闻言,三个男人脸色大变。

“大夫,你没有办法了吗?”娃娃脸男人迅速的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大夫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这个庸医,药都不知道开哪个,也敢乱说?”魁梧大汉冲了过去,提着老大夫的衣领,怒喝道。

老大夫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当即吓得脸色发白,哆嗦着牙齿半天说不出话,此番模样更是惹得魁梧大汉心生怒气。

“你个莽夫,快放下大夫,他被你弄死了,谁还来照顾大将军?”清秀男人也冲了过来,将可怜的老大夫从他手上救了下来。

老大夫踉踉跄跄的跌倒在地,惊恐的大口喘气。过了半响才嗫嚅道:“小的才学有限,无能为力,只能靠大将军自己挺过去了。大将军吉人天相,定然能够安然渡过难关。”

这话一出,魁梧大汉还未散去的怒气更是又长了几分,冲上去就要把这个没用的大夫给打飞了,却被眼明手快的清秀男人给拦住。

当他挣脱了清秀男人的纠缠之时,大夫早就听从娃娃脸男人的命令退了下去。当即,魁梧大汉将所有的怒气都转移到了清秀男人身上,抡起拳头就要上。

“魁英,这个时候你还要胡闹吗?”娃娃脸男人冷冷的看着卷起袖子,将怒火转移到清秀男人的魁梧大汉,及时的制止了他的行为。

“李童,那个庸医治不好大将军,你怎么不治他的罪?”魁英显然对放走了大夫的娃娃脸李童也很不满。

“魁英,你能长脑子不?”清秀男人文钦低声道。这个莽夫,一冲动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堂堂将军对军中大夫如此,大将之风何在?

“你个娘娘腔说什么?”魁英怒瞪着文钦,大声嚷嚷。

“大夫已经尽力了,如今只能听天命,尽人事,我们除了保佑大将军平安度过此难关,还能怎样?”

“你……”魁英被说的哑口无言,只得愤然的甩袖而去。

营帐内,李童和文钦相对无声,只得暗自祈祷。

天很快的黑了下来,今夜格外的暗,无星也无月。

军中众位将领都焦急的等在佛封寒钰营帐前,担忧的心高高悬挂。之前,朝廷任命封寒钰为大将军,统帅三军,他们对这个养尊处优的傻子王爷皆是不以为意,心中不服。可是当他来到凉州的第一日,那份气定闲神的气度,谈论兵法的独到深远,行军布局的深谋远虑面面俱到,安排的各个作战方案,无不让他们新生钦佩,誓死效忠。

可恨的东夷人竟然如此卑鄙,暗地里派人刺杀,幸亏大将军之前早有谋划,否则,这一仗定然是不战而败。

这时,一道黑影突然闪了过来,众人大惊,迅速的抽出明晃晃的大刀,“什么人胆敢擅闯凉州军营?”

黑影走进了火光中,两女一男出现在眼前。

“我们是小药谷的人,有办法救大将军。”一身蓝衣的男子朗声道。

话落,众人惊住。魁英上前一步,惊喜道:“你们真有办法救大将军?”

“是。”

“好,你们跟我来。”魁英说着就要领着三人往封寒钰所在的营帐走去。

“慢着!”一把长剑突然地横了过来,侍卫们见此,迅速的将三人包围起来。魁英走了半响见没有人跟上,一回头却见文钦拿剑指着三人,当即气急败坏的怒道:“死娘娘腔,你又干什么?他们可是来救大将军的,时间可耽搁不得。”

文钦对此视若罔闻,视线紧紧地锁在三人身上,“你们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追月和宁小婉此刻心急如焚,封寒钰命在旦夕,他们竟然被这些人拦住了。

容若微微一笑道:“将军派一名大夫出来便知真假。”

文钦朝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不过一会儿,大夫就来了。

“将军,不知唤小的有何要事?”

文钦指了指三人,大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一脸不解的看着容若三人,不知这是何意。突然,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呆楞的看着一身蓝衣的容若,惊异道:“你是小药谷传人?”

容若微微一笑,“大夫好眼力,在下容若,正是小药谷传人。”转头看向文钦,容若收住了脸上的笑容,冷声道:“将军,你还不放我们过去吗?大将军性命危在旦夕,再耽搁下去,只怕会多生变故。”

文钦同样冷冷的扫了容若一眼,而后看了眼大夫,将横在容若面前的长剑收了回来。侍卫们见状,纷纷散开。很快的,容若三人便跟着魁英入了封寒钰所在的营帐之中。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文钦看着依然呆滞着的大夫,疑惑道:“大夫,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小药谷传人。”

大夫回过了神来,“将军,那位公子刚才手里拿着的木牌,是小药谷百年世代相传之物。小的看的很清楚,自然不会错。”

营帐内,宁小婉看着一脸苍白眼眸紧闭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的封寒钰,呼吸在一瞬间凝滞了。她呆呆的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突然不敢向前。

他怎么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嫩白的脸变得暗黯淡无光,半张脸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横在那里,尖尖的下巴生出了青紫的胡渣,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看着这样的封寒钰,宁小婉整个人呆住了。泪花在眼眶打转,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大将军。”魁英将三人领到里间,眼眸沉痛的看着昏迷不醒的封寒钰,郑重道。

“你放心,他绝对不会有事。”容若深深地凝视着狼狈不堪的封寒钰,心中坚决。

魁英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营帐。

不再耽搁,容若取出包袱,将所有的东西拿了出来。手指搭在封寒钰的脉象上,容若凝神静气,仔细的诊断着。

追月紧张的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喘。

半响,容若脸色凝重的放下他的手腕,掀开厚厚的被子,只见封寒钰被毒箭射到的心口处早已是一片乌黑,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追月,将我的工具拿出来。”

接过追月递过来的小刀,容若将其浸入一瓶药水里,在火上烤了烤,最后快速地划开他心口的皮肤,将受伤处烂掉的肉一点一点的挖出来。

此时,昏迷中的封寒钰闷哼一声,突然地睁开了眼睛!

“主子,你醒了吗?”追月惊呼。

容若匆匆的看了他一眼,继续挖着烂掉的肉。

眼看着封寒钰又要将眼睛闭上,追月焦急道:“主子,不要睡了,宁姑娘来找你了。”

将要闭上的眼皮猛然拉开,封寒钰快速地转过头来,惊愕的桃花眸定定的看着追月。

“主子,她真的来了。”指向宁小婉所在的方向,追月哭着笑道;“主子你看,她就在那里。”让开身子,追月退至一边,将身后的宁小婉让了出来。

☆、正文 079阿宁不走

不过十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他在这端,她在另一端。

封寒钰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视着宁小婉,那目光,深邃而遥远,如天上最璀璨的星星,霎时间展露出万千光华。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眼眸里也只看得到她。

她来了吗?

站在那里的女子,真的是她吗?

这不是幻觉?

“过……过来……”吃力地开口,封寒钰的嗓音沙哑而无力,微弱的嗓音,就连在他身边挖着腐烂之肉的容若也没有听到。

另一边,宁小婉胆怯的低着头,颤抖的手握成了拳。她没有料到昏迷的他会突然的醒过来,恰好与他目光相对。那双漆黑的桃花目中,流淌的无尽情意,险些要将她淹没。只是一眼,她竟然不敢再看向他,只得惶恐的低着头。

为什么没有恨呢?

为什么他的眼眸只有一如既往的情意呢?

她用这样的方式报复他,他不会怨恨她吗?

“阿宁……过来……”微弱的嗓音再次传来,宁小婉猛然抬头,望进一双静若寒潭却闪动着光亮的眼眸之中。

他的眼眸,诉说着无以言说的思念和渴盼,又夹扎着深深地恐惧和害怕。

深深地吸了口气,踮起脚尖。一步,两步,三步……她慢慢的靠近,来到他的床边。伏下身子,静静的看着他。

营帐里很安静,就连呼吸之声也让人感觉不到。

一双冰凉的骨瘦如柴的手颤微微地伸了出来,悄悄地,慢慢的,抖动着贴上了她的脸颊,久久停留,细细摩挲,感觉着自脸颊传来的温度。

宁小婉浑身不敢动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突然,封寒钰眼中的光亮消失了,那双漆黑如墨的桃花眸变得暗叹无比,双手也无力的下滑,仿佛渴盼了许久的事被证实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一般,他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眼皮慢慢的合上,嘴角扯出了一抹自嘲的笑。

啪!

下滑的手被抓住,一个带着哭腔的嗓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是我,真的是我,封寒钰,我回来了。你不要闭上眼睛好不好?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宁小婉紧紧地握着封寒钰的手,惊恐万分的看着他。是不是闭上眼睛了,他就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她呢?惊恐的绳索紧紧地勒着她的心,她瞪大了眼眸,紧紧的看着他,希望他在下一秒就会张开眼睛。

然而,他的眼皮没有任何停留的,重重的拉了下去。他安静的躺着,无声无息,就连浓密的睫毛也没有丝毫的颤动。

就像没有了生命的玩偶,他没有任何气息。

咚!心脏被重重的击打了一拳,宁小婉全身的血液凝固住了。

“阿宁……”片刻,粗重而微弱的嗓音突然传来。

“是我,封寒钰,我在这里。”哆嗦着嘴唇,宁小婉凑近了封寒钰耳边,低声急道。

凝固的血液恢复了流动,宁小婉惊喜的看着依然闭着眼眸,却突然说话的封寒钰。他还活着,他还有意识!

积蓄已久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了下来,宁小婉嘴唇颤抖,双肩抖动。

“阿宁……是你吗?”

“是我。”温柔的嗓音在耳边低喃。

封寒钰的嘴角染上了一抹醉人的笑意,不过片刻,这笑容却变成了苦涩。

“是幻觉吧……阿宁……你这么绝然的……离开我……心里一定恨极了我……怎么会这么温柔的对我……你不会回头的……就算是我死了……你也不会……”

“……你不相信是吗?”

宁小婉擦干脸上的泪,慢慢的凑到他的面前,颤抖的唇覆上了他冰凉的唇。止不住的泪,又流了下来。她对他的伤害,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算她此刻就在他的身边,他亲眼所见亲手触摸,也不敢相信。

她温热的唇,紧紧地贴着他的,一股冰凉之感自他的唇慢慢的传了过来。寒气顺着他的唇,蔓延进了她的唇,渐渐地渗入她的四肢百骸,让即吃下了冰莲的她,也不由得全身僵住。

他怎么会这么冷?宁小婉惊骇。

心中酸涩无比,闷闷的感觉在心口挥之不去,一股强烈的悲伤遍布了她身体的每一寸骨节。

这股悲伤,比她的还要浓烈。

这是——他的!

泪,顺着眼眶,滴到了他的脸上。

良久,宁小婉离开他的唇,泪光盈盈温柔的看着他,哽咽的道:“这样你能相信了吗?”

依然无声,没有回答。

“封寒钰,我的偏执伤害了你,一心认定你只是欺骗着我,所以,我离开你,决定再也不要遇到你。这是我的报复,作为你欺骗我的代价。可是,你真的好傻,为什么要用你的命来堵呢?假若我真的对此无动于衷,就算你死掉也不会掉一滴眼泪,这不是很不值得吗?”

“你真的……好傻!封寒钰,我想明白了,不管你最初接近我的原因是什么,和你相处的这些时光,我能感觉出来,你是真心喜欢着我。那么,我还计较些什么呢?”

“封寒钰,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也喜欢你,所以,你不可以死!”

带着哭腔的嗓音,泄露了害怕的心情,宁小婉紧紧地握着封寒钰的手,眼眸凝视着他。

依旧没有回答,可是,被握着手却也紧紧地握着她的。

宁小婉的心跳慢了半拍,然后,她的眼角眉梢,鼻子嘴巴,都染上了笑意。她会陪着他,永远永远守着他,再也不会离开!

当最后的烂肉挖出,当封寒钰泛黑的血肉流出鲜红的血,容若终于停了下来。伤口处小心地撒上药粉,用干净的布包扎好,在他嘴里喂下一粒药,一切才算完毕。

“我给他吃了退烧的药,可他的身体如今已不同于常人,能否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刻,就要看他的意志了。倘若熬了过去,以后好好修养,不出十日就能下床。”容若擦掉额头的汗,重重的喘了口气,一脸凝重,“接下来才是最麻烦的,该做的我都做了,一切都要看他的了。”

他的身体不同于常人?

是了,别人都说他是因为发烧而昏迷,可是接触了他之后,他身体的温度冰冷异常,根本就不同于发烧人的症状。相反,他的身体冰冷的异常。

这是怎么回事?

暂时将心中的疑惑放到一边,宁小婉打定了主意等封寒钰伤好之后再问容若。

“他一定能挺过来。容若,你先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宁小婉一脸坚定的瞅着封寒钰,两人相握的手紧紧地不曾分开片刻。

容若点了点头,“那好,我去外间小睡片刻,若是他出现了异常之处就立刻呼叫。”对追月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同去了外间。

他的身体不同于常人,对付退烧的普通办法亦没有用处。如今的她除了陪在他身边,祈祷他挺过这一关,再无他法。

“封寒钰,你一定能熬过去的!”一整夜,宁小婉都在他的耳边低喃着这句话。漫长的夜,从未如此让人心忧。

当晨曦的曙光终于照亮了大地,封寒钰的手指动了动。

掀开沉重的眼皮,一双通红的眼睛映入眼帘。

“阿宁……”虚弱的嗓音,封寒钰呆呆的看着宁小婉,眉眼渐渐地染上了笑意。

宁小婉瞪大眼,泪水直愣愣的流了出来。

“你醒了。”温柔的嗓音,淡淡的笑意,无声滴落的泪,她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定不动。

封寒钰抬起手臂,猛然将她重重的拥入怀中。

“阿宁,你可不可以不走?”哀求的语气,一点也不像罗刹,却让宁小婉心中泛酸。

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回抱住他,“我不走。”

“真的吗?”

“嗯。”

相拥的两人,彼此贴近的心,幸福再次回来。

离间的布帘突然被拉开,而后又慢慢的放了下来。

“容若大夫,你看见了吗?主子笑了,果然,只有宁姑娘在他身边,他才会笑。”布帘后,追月开心的笑着。

容若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也笑开了,“是呢。”走出营帐,容若看着一宿未睡得众位将领,微微一笑道:“诸位将军,你们的大将军已经没事了,在休息些日子就能恢复如常,大家不必担心。”

“大将军醒了,真是太好了,我去看看他。”魁英喜极而泣,说着就要往营帐里跑去,却被文钦拉住了。

“娘娘腔,你干什么?”魁英怒吼。

文钦翻了个白眼,“大将军才醒过来,需要静养才是,你还是等些时候再去。”

文钦话落,魁英咋咋呼呼的嚷道:“我又不会出声,只是看一眼,又不会打扰到大将军休息。”

“你小声点!”一边的李童狠狠地拍了他一掌,“你嚷嚷什么,就你这大嗓门,大将军说不定已经被你吵醒了。”

魁英被教训了一通,乖乖的住了口。

“有劳容大夫了,既然大将军已经醒了过来,我们也就散了吧,别打扰大将军修养,待大将军伤好之时再来探望。”李童对众人说道,当即,营帐之外的所有人都退了去。闹哄哄的营帐总算安静了下来。

换药时间到了,容若进了营帐,只见那两人的手依然紧紧地握着。

放下药和白布,容若正要动手解下封寒钰身上缠着的布条,却听他道:“容若,你出去吧,让阿宁给我换就好了。”

“这,容若的手艺很熟练,还是让他……”眼见着封寒钰迅速垮下来的脸,宁小婉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

她并不擅长包扎,而他这次的伤又这么重,只怕很容易的就会弄疼了他,可是……看着封寒钰沮丧受伤的脸,宁小婉无奈的叹了口气。

如果她拒绝,他一定会胡思乱想。也罢,她小心些就是了。起身,宁小婉往药那里走去,可没走几步,她却停了下来。看着两人相牵的手,想要拽开,却更是被他紧紧地握住。

他这么做,她怎么给他换药呢?

无奈的看向容若,容若挑了挑眉,将药、白布和剪刀放到离她近的地方,不发一言的出了营帐。

掀开被子,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包着白布的伤口渗出斑斑血迹。

一定是刚才他抱着她太用力了,压到了伤口。

宁小婉定定的看着封寒钰,心中很是自责。他要是再抱她,她要躲开才是。

“寒钰,先松开我好不好?”扬了扬两人依然牵着的手,准确的说,现在是被封寒钰紧紧握着。

话落,封寒钰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更是握紧了几分,“不要。”

叹了口气,宁小婉无奈的看着他,“那我要怎么给你换药?”半响,手依然没有松开。

宁小婉没了办法,冲着外间叫道:“容若,你……”才说了三个字,她的唇就被一只手堵住了。

“阿宁,你刚才答应过给我换药的。”封寒钰负气的看着她,就像一个被骗的孩子,高高的撅起了嘴。

他现在样子,完全就是傻子王爷时的他,弄得宁小婉一点办法也没有。

最后,宁小婉只好妥协了。只要手能活动就行了,宁小婉想了想,让他改握着她的手腕,封寒钰欣然同意了。

虽然手腕被握着,动作不是很灵敏,宁小婉依旧小心翼翼的拆着白布,尽量不扯到他的伤口。一番折腾,总算是将药给换好了。

一见她换好了药,封寒钰又将她的手握住,他的五指紧紧地扣着她的手背,却不会弄疼她。正擦汗的宁小婉愣了愣,呆呆的看着被他五指扣住德尔手背,然后慢慢的弯下五指也扣住他的,脸上漾开了一抹甜甜的笑。

十指紧扣,就是这样吧!

一整天,宁小婉都陪在封寒钰身边。

尴尬的时候也是有的,比方说,当宁小婉想要如厕的时候,封寒钰依然不放开她的手,笑嘻嘻的说着要跟着她去。

宁小婉的脸腾地红了,“寒钰,你的伤还没好,不能下床。再说了,这种事也太……”突然,宁小婉想是想明白了什么,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叹气道:“寒钰,你还是不相信我吗?我不会走的。”

封寒钰脸上的笑消失了,无比哀伤的看着她,“真的不会走吗?如果不是我快死了,你大概永远也不想见到我。阿宁,要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喜欢我了。你就会……”

“不会!”打断他未说完的话,宁小婉凝视着他的眼,“我不会离开。”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封寒钰低下头,将脸埋在阴影里。

“寒钰,”捧起他的脸,宁小婉一脸温柔,“我又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他呆呆的看着她,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也喜欢你。”

如厕之后,宁小婉再次进入营帐,去又被封寒钰紧紧地拉住手,她刚想说什么,封寒钰却抢先一步道:“阿宁,在你离开的这段日子,我总是做着一个梦。梦里,我想要拉着你的手,却怎么也拉不住,我叫你,想要你停下来,可是,怎么叫也没用。那个时候我就想,”封寒钰眼眸深邃的看着她,“如果你回到了我身边,我一定会紧紧的拉着你的手,再也不放开。”

“阿宁,我喜欢拉着你的手。”

宁小婉看着他,心暖洋洋的被包裹着,幸福盈满心头。

“阿宁,我只是想拉着你的手,在我身边的时候,就让我一直牵着好吗?”

回握住他的手,宁小婉脸上绽开甜甜的笑,眼眶盈满了泪花,她轻柔的道:“……好。”

一整天,两人相牵的手都没有松开。就连追月送了饭进来,他们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她吹凉了热粥,小口小口的喂着他。

他的另一只手,夹着一小块青菜,喂着她。

清淡的饭菜,两人吃着却如山珍海味,幸福的味道在蔓延,沉重的悲伤终将过去,有情人的心结被解开,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幸福的未来。

日后,不管再遇到怎样的事情,这一份情意,都不会被遗忘。因为它早已融入了骨血,化为两人生命中的一部分。

夜,很快的来临了。

封寒钰躺在床上,看着床边的宁小婉突然道:“阿宁,我们一起睡吧。”

宁小婉愣了愣,笑着摇了摇头。

封寒钰神情沮丧,有些受伤的看着宁小婉道:“阿宁,我们是要成亲的。”

“你受了伤,我怕会压着你。”宁小婉微笑着解释,她的睡相很差,她不敢保证夜里会不会突然的压到他的伤口。将头枕在床边,宁小婉看着他的眼睛,“这样就很好了。”

“阿宁,我会心疼的。”封寒钰固执的看着她。

保持一个姿势应该就可以了吧,想了想,宁小婉掀了被子轻手轻脚的爬了床,封寒钰这才满意的笑了。困意袭来,没过一会儿,宁小婉就沉沉的睡了下来。

一整夜,她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动也没动。

“阿宁,”见她睡着了,封寒钰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之后,他慢慢的凑近她,将她融入怀中,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上扬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醉人的笑意。

☆、正文 080温情绻绻

当宁小婉醒来之时,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长长的手臂禁锢着她,她的半个身子都埋在他的胸口。

瞳孔微缩,心中咯噔一声,宁小婉惊慌失措的支起上身,焦急的看着他包着白布的伤口处。白布因为按压有些褶皱,可却牢牢地固定在伤口处,白布依旧干净如新,并没有出现宁小婉担忧的结果。

呼——

没有渗出血来。

宁小婉轻轻地吐了口气,焦急的心放松了下来。慢慢的躺了下去,她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睡颜。

手心轻巧的靠近他的脸,她颤抖着贴上他的脸颊。不同于昨夜的寒冷刺骨,他的脸颊散发着温暖的热气。

之前是因为中毒的缘故才会那样吗?宁小婉心中疑惑。手贴近了他的,依然是温暖的。宁小婉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疑惑压下,等他好了些,她再去问问容若吧。

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她安静的继续凝视着他。墨黑的长发贴着额头,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她小心的伸出手将头发拨到一边,让他的整张脸都露出来。

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耸立,以往有些肉肉的脸颊凹陷了下来,白嫩的半张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痕延伸至下巴。疤痕早已结了痂,上面留着黑色的痂壳。

心中酸涩,宁小婉颤抖着手抚摸着他脸上的疤痕,记忆回到了北疆圣山之时。万米的圣山之下,早已受伤的他挥舞着剑,划开四周的石头和雪球,好让两人逃出去。无数化作碎石的锐利石子擦过他的脸颊,划开他的肌肤,他却像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一般的紧紧地护着她,不让碎石伤到她半分。

摩挲着他早已结了痂的伤口,宁小婉颤抖的贴了上去,闭上眼睛,她细细的、一寸又一寸的亲吻着他被划伤的脸颊。

脸上忽然传来一阵痒意,宁小婉睁开眼睛,一双漆黑晶亮的眼眸正定定的看着她。接着,漆黑晶亮的眼眸忽然间变得深邃辽远,就如深邃寒潭,叫人一眼望不到底。重重的喘息声从耳边传来,两人贴的很近,鼻息相溶。宁小婉的心跳变得剧烈无比,脸腾地涨红。

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醒来,尴尬的抬起脸想要离他远一些,一双手却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更拉近了些。

“寒钰,早上好,”宁小婉用笑掩饰住脸上的尴尬,眼眸低垂,不敢与他相对。“我……”还要说话,一张冰凉的唇却凑了过来,堵住了她的。

唇瓣相贴,他渴望而贪婪的描绘着她的唇线,感受着她的美好。柔软的唇,温暖的一如她毫不犹豫的跳进荷花池,沾染着漫天的水光,遥遥的向他伸出一朵莲花,柔柔的笑着说:“给,你的莲花。”

那一刻,他的心脏有着片刻的停滞,好似被什么重重的敲了一下,嗡的一声,久久的在心中回响。不曾有过的感动盈满于心,自从娘亲去世,这么多年来,再也没有谁会为他摘一朵莲花。

宫宴结束之后,当暗卫告诉他,她回去之后一直在院子里磨着那块被他摔得四分五裂的碎玉,弄得手指伤痕累累。那时,他莫明的生出了一股喜悦。这是不是为他做的?急于验证这个答案,他去找了她。荷花亭边,假装可怜,博她同情,因为他早就注意到她的衣袖里藏着一窜手镯。

是给他的吧?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默念,从来没有这般的渴望一件东西。当她叫他闭上眼睛,将一样东西放到他的手心之时。他的心跳慢了半拍,睁开眼,一串碎玉手镯静静的躺在那里。打磨光滑的碎玉,握在手里,很舒服。

是从那个时候,他喜欢上了她吧。

他发誓,不管用怎样的手段,都要得到她,让她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一生相伴,永不离去。与她相处的每一天,他是快乐而幸福的,就像回到了没有悲伤的童年,

对于生活在阴暗的地狱,不见天日的他来说,她的笑容美好的就如高悬在天边的太阳,刺眼而亮丽,却想让他占为己有。

这样的温暖,他想拥有。为了这份温暖,他可以不择手段,哪怕是堵上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

急促的呼吸,发烫的脸颊,快要停止的心跳,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快的让宁小婉认为下一秒就要从心口蹦出来。不由得,她回抱住他,慢慢的回应他,小心的,仔细的,也碰触着他的嘴唇。

感觉到宁小婉的回应,封寒钰心中一阵狂喜。最开始,他只是想要亲吻她的唇,可当他触碰着她粉嫩的唇瓣之时,一股控制不住的情绪却让他想要更多。

不够,不够,这样还不够。他不止想要碰碰她的唇而已,他还想要更多。他想更进一步,想要品尝她呵气如兰的唇,想要亲自体会,看看它是不是一如自己无数次在梦中所品尝到的那般甜美。

可是他不敢更进一步,他怕她会拒绝他,他怕自己的鲁莽会吓到她,怕她会觉得他是个孟浪之人。他们有了婚约,可却没有拜过堂,还不是真正的夫妻。

他隐忍着想要更进一步的澎湃之心,只是反复的摩挲着她的唇,专心的描绘着她完美的唇线。能够亲吻她,这已经很好了。

再亲吻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他这样告诉自己。可他却没想到,正当他要放开她的前一秒,她回应了他,同样温柔的亲吻着他。

再也控制不住的心绪铺天盖地狂涌而来,他灵巧的钻入她的唇间,与她小巧可爱的贝齿亲密接触。她口中香甜的味道,如蜜一般,甜美清新的叫他欲罢不能。席卷着她的甘甜,他如一只饿了很久的狼,不知疲倦的吸允着。直到耳边传来一阵窒息的闷哼之声,他才放开了险些昏过去的她,急促的喘息,脸悄悄的瞥向另一边,不想让她看到他比她还要涨红的脸。

“阿宁……”

“什么?”她大口的喘气,同样不敢看向他。

“可不可以再来一次?”半响,他支支吾吾的挤出一句话。

没等到她的回答,封寒钰的心很是失落。一双手将他的脸转了过来,她红唇微启,腼腆的点着头,“那你要让我喘气。”她声细如蚊,封寒钰失落的心却猛然高涨,化为升腾的火焰熊熊燃烧。他的眼眸闪动着耀眼的光芒,亮丽的不可思议。

宁小婉愣愣的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渐渐地染上了笑意。

他再一次的凑了过来,这一次,他小心的不夺取她所有的空气,小口小口的在她口中嬉戏缠绵。气血上涌,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慢慢的,他离开她樱花般的粉唇,吻上了她的发梢、额头、眼睛、鼻子……他温柔地亲吻着她,自上而下,亲吻着她身体的每一处,像是对待最最珍爱的宝物一般,温柔的诉说着满腔情意。

她的脖颈高高的扬起,任凭他来回摩挲,流连忘返,战栗而心跳异常的感受着他的所有。

喘息越来越大,他的呼吸炽热的不可思议,仿佛那天她感受到的冰凉只是自己的错觉。此刻的他,身体的温度再不复那天那般冰凉刺骨。

双手移到了她的衣结处,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渐渐的放开了她,他不想委屈她,他们还没有成亲,他想要和她名正言顺的成为夫妻。

宁小婉沾染了一层水光的眸子不解的看向他,“怎么了?”

“阿宁,天好像亮了。”封寒钰低着头不敢看向她,怕再也抵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猛然向她扑去。

“哦。”宁小婉呆呆的回答。

“我,我们该起来了。”

“……说的也是。”宁小婉慌慌张张的从床上跳下去,胡乱的整理了衣衫,甩下一句话就匆匆忙忙的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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