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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年华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17

“给,将这涂在你的伤口处,不出两日,你手上的伤痕就会完全的消失不见。”容若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一个白瓷瓶递给她。

宁小婉欢喜的接过,一脸兴奋地看着他,“真的吗?”

“嗯。”

“容若,谢谢你。”宁小婉看着瓷瓶,心中十分欣喜。有了这个,她手臂的伤痕很快就能恢复。他也不会起疑。

容若垂下眸,不置可否的勉强一笑。

☆、正文 084此心此情

嚯!

翻天的声响振聋发聩,在寂静的清晨格外的清晰。宁小婉走出营帐,远远地瞧见练兵场上人影憧憧,多如蚂蚁。

经受了千百万年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的高台之上,一个身穿素色锦衣的男子映入眼帘。刀削般的侧脸,肆意而张扬的身姿,炯炯有神的眼眸。这样的封寒钰,看起来格外的英姿飒爽。

“咦?”练武场上,众多士兵突然间动作慢了几分,呆呆的往同一个方向看去。领军的魁英见此,疑惑的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抽出了新芽的老槐树下,立着一个一身青衣的清秀女子。简单半束的青丝,随着微凉的摆动的淡金缎带,半遮额头的刘海,唇畔浅浅的笑意。并不绝色的容颜,这样的笑容却平添了几分俏丽之姿,多出了一份妩媚之意。

初升的暖阳透过长出新绿的枝桠,落在女子的发梢、衣襟,周身泛着一圈暖人的金黄。像是承载了二月春光的仙子,女子俏丽的宛若从炊烟袅袅的山水画中走出来的神女,叫众人不由得看痴了。

“好大的胆子,区区女子竟然敢擅闯军营。”惊雷般的暴喝打断了众人飞舞的暇思,众人见仙子一脸受惊的模样,俱是一脸怒气的回头瞪视着惊扰了仙子的那人。可这一回头,却见那人竟然是军中有名的火爆将军魁英。众人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一脸错愕的看着他几个蹬腿,三两下的落在离仙子三尺远外。

宁小婉美被突来的爆喝吓得抖了抖,抬眼看向四周,她瞪大了眼。

她怎么会来到这里?

“你是何人?难道不知道女子是不能入军营的吗?”魁英虎目圆睁,没等宁小婉开口,他就指着几个士兵道:“你们将这姑娘带出去。”

“属下领命。”几个士兵弯身抱拳,不由分说的就要压着宁小婉出去。

“慢着。”清冷的嗓音传来,魁英愣了愣。回头,原本在高台之上的封寒钰竟然慢慢的走了过来。所过之处,士兵自动的分到两边站定,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不过片刻的光景,封寒钰就到了魁英面前。

“大将军。”魁英一脸崇敬的看着封寒钰,恭敬道:“这位姑娘擅闯军营,末将这就命人将她送出去。”

封寒钰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这一眼,就像一盆从头泼下的凉水,直让魁英心中发凉。

越过他,封寒钰走到宁小婉面前,在众人瞪大的眼眸中握着她的手,朗声道:“这是本王的……”

“我是将军的救命恩人,随容若大夫一起入军营的医女。”像是知道封寒钰要说什么,宁小婉打断了他的话。若是告诉他们她是他的王妃,这场仗就会立即终止。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任命为大将军,但是这场仗显然奠定了他在西越百姓中的地位,对他来说,这场仗很重要。倘若他的梦想是为了夺取这个天下,那么,他就必须要获得军权。而获得军权,这场仗,势在必行。

况且,这次的战争也无力阻止了。

南宫桓不会答应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

西越众位将士也不会答应,被抓走的不仅仅是她,被藐视的更是这个国家的威严。一国王妃,竟然在大婚之日被他国掳走,这是何等的侮辱。

既然早已无法阻止,那么,就让这场仗成为他迈向梦想的第一步。她会帮助他达成心中所想,朝帝王之路迈进。这一路,必将血溅三尺,哀鸿遍野,白骨深埋,手染鲜血,腥风血雨。

帝王之路向来都是以血肉之躯铸造的,若这是他的梦想,她会全力以赴,和他共赴血染的路。

“姑娘是那日随着神医过来的。”魁英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着宁小婉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颇为不好意识的开口道:“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了。末将竟然没有认出姑娘就是救了将军之人,实在是惭愧。”

“不碍事。”宁小婉微笑。

众人无不是一脸感激的看着宁小婉,窃窃私语之声随之响起。

“原来仙子竟然是救了将军之人。”

“仙子不愧是仙子,人美心善,果真是世间少有呀。”

“哎哎,以后若是受了伤,就能让仙子医治了……”

“美得你!仙子会不会留下还是为个未知数,别想太多了。”

“就是呀,仙子医术无数,心怀仁义,天下间尚有无数人在忍受着病痛折磨,仙子可能很快就要走了吧!”

“唉……”

众人的心情由最初的欢快欣喜渐渐地化为不舍和难过,一想到这么美得仙子很快地就要离开这,众人的心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大石,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将军,和东夷人交战也快开始了吧,不知小女子可否留下来,也好为我西越英勇的男儿们略尽绵薄之力!”

此话刚落,众人就大声欢呼道:“当然愿意。”

“一千个一百个愿意。”

“医女大人能留下来真是太好了。”

“是呀,有了医女大人在,受伤算什么?!”

“将军,让医女大人留下来吧。”

魁英还未发话,众人就你一言我一句兴奋地嚷嚷着。

轰。

一锤重重的击向地面,灰尘弥漫,遮住众人的视线。巨响之声,竟然如远古走来的巨人,脚踩大地发出沉闷渗人的响声。裂开的缝隙,宛若从遥远天际落下的闪电银光,威力之大,叫人脚边的土地裂开了蜘蛛般的裂纹。锤落之处,一个足以将百人深埋的坑深深凹陷。没料到魁英会做出这种举动的众人,身子不由得一阵乱颤,惊慌失措的抬起脚远离重锤,却因失去平衡接二连三啪的倒下地去,摔得一个个鼻青脸肿,灰头土脸。

“哼,老子还没发话,兔崽子们乱嚷嚷什么?当老子是摆设吗?啊?”魁英大吼,发红的眼叫众人张大了口,四指惊恐的抓着下颌。

“将……将军……”

宁小婉和封寒钰皆是惊骇的盯着魁英,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很是鲁莽,浑身透着一股憨傻之气的男人竟然有此等神力。看向深深凹陷的坑,宁小婉嘴唇不由的发颤。这要是打在常人身上,还不得立马就碾成了碎渣!

不由得,宁小婉很是庆幸刚才阻止了封寒钰要说出口的话。要不然,这个鲁莽的只有一根筋的魁英,一定会发飙的!

“医女大人,您能留在军营实在是再好不过了。”魁英转过身来,笑呵呵的看着宁小婉。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把千斤重的铁锤,脸上却洋溢着简单的笑容,怎么看都很是怪异。

“将军,小女子还有别的事要做,就不打扰大家练兵了。”挤出一丝笑,宁小婉转身离开,脚下生风,明明是没有武功的普通女子,却在众人眨眼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医女大人果真是仙人呢。”

“恩恩。”众人一致点头。

“兔崽子们,还干坐着作甚?再不爬起来练兵去,今日就别吃饭了。”魁英见众人依然愣在地上,又是一阵咆哮。

众人手脚并用的胡乱爬起来,屁股尿流的往练武场扑去。

老槐树下,封寒钰看着宁小婉消失的背影,眼眸深邃,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既然是以医女的身份留在军营,总归要会些医理才行。宁小婉也不耽搁,直接往容若所在的营帐走去。

“容若,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掀开布帘,宁小婉看向桌案前正读着一本医术的容若,脚步轻慢的走了过去。

听得声音,容若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来人,“何事?”

宁小婉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将刚才发生的事都告诉他。

“你想要学些医理常识?”容若挑了挑眉,定定的看着她。她有这份心很好,可医理并不是三两天就能学会的。就算学会了,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熟练的运用。这样短的时间内,她想将医理学会,实在是有些牵强了。

“嗯。”宁小婉给自己和容若倒了杯茶,端起其中一杯啜了一小口,“你教我吧可能学不了多少,但我会努力的。”

放下茶杯,宁小婉目光坚定的看着容若。她会一些简单地包扎,若是在知道些古代的药理常识,替伤患做些简单的处理并非难事。

或许是被她的决心触动了心弦,容若慢慢的点了点头。

这一天,宁小婉过的忙碌而充实。容若不愧是小药谷传人,医术超绝,从最简单基础的药理讲起,她听得很是清楚明白,书中晦涩难懂的地方,经过容若的点拨之后,也豁然开朗。

“天色有些完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嗯,你也早些睡吧。”将他给自己的医书拿在手里,宁小婉起身离开。

掀开布帘,四周已点亮了火把。抬头,被薄雾遮掩的星子闪闪烁烁。

已经过了这么多天,封寒钰的伤也好了大半,南宫桓也该行动了吧。

战争,不远了啊!

当南宫桓下令不得在封寒钰重伤期间出兵的消息传来之时,宁小婉虽然惊疑,心中却很是感激。他这种君子行为,不乘人之危,她很是佩服。

一切,都将开始。

握拳,宁小婉信念坚定。

“姑娘,你总算回来了,”才进了自己的营帐,追月就迎了上来。

“怎么了?”

“姑娘,主子等你好久了。”追月退到一边,让身后被挡住的封寒钰出现在他眼前。昏黄的烛火中,小桌边,他一手拿着书,一手撑着左脸,眼眸紧闭。

睡着了吗?

宁小婉放轻了脚步,不发出一丝声音,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边。靠的近了,他轻轻地呼吸之声传至耳边。

他一定等了很久!

宁小婉轻手轻脚的走到一边,取来一件薄衫,轻巧的为他盖上。谁想,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那双桃花眸睁开的刹那,流泻的月光铺陈开来。宁小婉仿佛置身于群山之巅,看碧海潮生,水中映月,潾潾的银色波光,是碧海中最美的星芒。

“吵到你了吗?”宁小婉歉意的看着他,轻声软语。

他怔怔的看着她,眼眸有着片刻的茫然,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她,他微笑着摇头,“用过饭了吗?”声音醇厚,就像一坛陈年佳酿,散发着浓郁的醇香,醉了宁小婉的心。

她双颊晕染了一抹粉红,心脏又开始了不规则的跳动。

咕隆——

肚子突然叫唤,在这安静的营帐之内格外的清晰。

呵——

欢愉的笑逸出唇边,封寒钰吩咐追月准备膳食。

宁小婉羞得将整张脸埋在了脖颈里。

好丢脸——

“今天在做什么呢?”像是知晓她的尴尬,封寒钰开始另一个话题。

“我和容若学习一些基本的医理常识。”宁小婉跑到一边,将容若给她的医术拿了过来,“这些医术我之前已经看了一大半,明日就能全部看完。”

宁小婉笑嘻嘻的看着封寒钰,俏丽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兴奋。

封寒钰凝视着她,半响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要太累了,我会心疼的。”打手抚摸着她有些瘦削的脸,封寒钰心疼的摩挲着。

宁小婉脸上的笑凝滞了,眼眸里只有他深若碧海的桃花眸,桃花眸中的温柔缱绻险些将她溺毙了。

“主子,饭菜准备好了。”追月出声,打断了两人此刻的温情。宁小婉低了头不敢让追月看到自己脸上的潮红,那厢,封寒钰不悦的瞪了眼追月,直看得追月一脸郁闷,不知道哪里惹恼了主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端着托盘,僵硬地站在入口处,不知所措!

“过来。”沉默半响,追月总算听到封寒钰的声音,她匆忙的将饭菜放在桌上,又匆忙的退了下去。

伺候人的活真心不好干,还不如让她出任务呢!

“羽雀,你说这样的日子还要多多久呀?”对着长出了一圈绒毛的羽雀,追月神情沮丧。

啾啾啾——快了快了,主子打了胜仗就不用待在这里了。

追月眼神发亮,“羽雀,为了我自由的生活,就辛苦你一下了。”神色戒备的瞅了瞅四周,追月小声在羽雀耳边说道:“羽雀,将任务听好了……”

营帐内,宁小婉心不在焉的吃着菜,终于,她放下了碗筷,认真的看着封寒钰的眼睛道:“寒钰,吃饭的时候别看着我。”

封寒钰双手放在桌上,下巴枕着手臂,眼睛眨也不眨的紧紧锁着她,“为什么呢?你吃你的,我看我的。”

“……寒钰,你看着我,我没法好好吃饭。”宁小婉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害她老是心不在焉,都顾不上吃饭了。

封寒钰皱了皱眉,宁小婉心中一喜,加把劲的游说他,可却被他的下一句话雷到了。

“要不还是让我喂你吧,你老是不好好吃饭,这样对身体不好。”说完,封寒钰就将她的碗筷接了过去。

顿时,宁小婉哭笑不得。抢过碗筷,宁小婉再也不管身边灼热的视线,专心地将饭吃完。让他喂她吃饭和被他注视比起来,她更愿意选择后者。怎么说,前者也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吃过饭,宁小婉想要擦拭有些油腻的嘴唇,却发现找不到常用的手帕了,这时,一张白色的手帕递了过来,宁小婉感激的接过。将嘴擦拭干净,才惊觉那是封寒钰的。

并未说什么,她将他的手帕收好,“过几天洗干净了再给你。”

封寒钰点了点头。

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追月进了营帐正要将碗筷收好,却见宁小婉拿着一方白色的手帕擦拭油腻的唇。

白色?追月多看了一眼,这一看之下,惊得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这这这,这不是出自第一绣娘的手帕吗?多少人为求第一绣娘小小一方手帕而一掷千金,侥幸获得视若珍宝,爱惜的不得了。主子给了宁姑娘,她竟然拿来拭唇,实在是,实在是太奢侈了!

“追月,今日的饭菜也很好吃,辛苦你了。”哪里哪里,她只是将主子找来的第一名厨煮好的菜端过来而已,一点都不辛苦。

追月心中腹诽,眼眸哀伤的看着那方白色的绣帕。

“主子,宁姑娘,追月下去了。”有气无力的告退,追月痛心疾首的离开。还好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是她一个,要是天下人都知道了,宁小婉只怕会被唾沫淹死。

“追月今天看起来好像格外的消沉。”宁小婉看着她背影,喃喃低语。

封寒钰不置可否的一笑,“夜深了,我也该回去了。”起身,他正要离开,却被宁小婉拉住。

“阿宁,还有事吗?”

“寒钰,我有东西要给你。”

封寒钰不解的看着她拿出一个包袱,将里面的木盒子拿出来。

“铃铛?”他好奇的看着她打开木盒子,拿出两个铃铛,一个给他系上,另一个挂在自己的脖子间。

“这是相思铃铛,爹爹说,带着这相思铃铛,不管是分隔多远的爱人,都能找到彼此。”

相思铃铛。

封寒钰托起腰间的铃铛,在心中默默地念着,也学着宁小婉的模样将它解了下来挂在脖子上。

叮铃叮铃叮铃——

宁小婉摇动了脖间的铃铛。

叮铃叮铃叮铃——

封寒钰脖间的铃铛热烈的回应着。

两人同时将铃铛托起,慢慢靠近,碰触,刹那间,清脆的响声自两只铃铛同时发出,声音清越,经久不绝。

昏黄的烛火中,封寒钰的眼眸,很亮很亮。

☆、正文 085战争伊始

轰隆隆的巨响惊醒了熟睡中的人们。

当漫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天际,黑夜亮如白昼之时,战争终于拉开了序幕。

硝烟弥漫,火光肆意,人影憧憧。两军厮杀之声,刀剑相撞之声,即使是远在军医帐内的军医们,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两军对阵已有十来日,双方莫不是摩拳擦掌,焦急难耐的等待着一诀生死之日。多日来的练兵部署,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子夜之时,双方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同时出动,两军相隔十里开外,严阵以待,全身警惕。待双方头领一声令下,骑兵策马先行,后面的步兵扛着刀剑,举着长戟就往前冲,个个斗志高昂,双眼圆睁,杀声撼天。

火光,像一条长龙,盘旋在交战的天空之上。

惨烈的呼叫,倒下去却又站起来的身影,飞溅的血,蔓延开来的浓烈的血腥味。

这就是战争。

无情、冷血、残忍!

人性,良知在刀剑相撞的那一刻化为虚无,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

此刻,封寒钰和南宫桓立在高高的城楼之上,隔楼对视。

这只是一个开始,鹿死谁手,各凭本事!

双方对视的眼眸中,无声的传达着这样的讯息。

天色渐明,不知不觉间,朝霞晕染了天际,与战场刺眼的红遥相呼应。

白昼,将被黑夜遮掩的战场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倒下的无数士兵,横七竖八残缺不一的身体,血染红的大地,折断的刀剑长戟不计其数,余下的主将和数百名士兵各据一隅,遥相对应。他们的身上全都是大小不一的口子,脸上沾染着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杀红的眼睛戒备的注视着对方,伺机反扑。

双反显然都是用自己的生命在战斗。

第一场仗,进行的十分惨烈。

哐!

锣鼓整天。

双方同时鸣金收兵。

第一场仗,胜负未分,双方旗鼓相当,平局。

“让一让。”

“快快快……”

士兵担着担架,将各自受了重伤的将士迅速而小心的搬到军营中。

宁小婉咋一见到这些缺胳膊少腿,脸上全是血污的士兵之时,控制不住的一阵反胃,险些就要吐了出来。

哀嚎声,嘶叫声,喘气声,从这些昨天见来还是健康的少年嘴里传出,恍若隔世。

不再发呆,宁小婉将药物和白布拿好,蹲下身来,仔细地为着受伤的将士们清理包扎伤口。

“医女大人,有劳了。”一个满是血污的士兵微笑着道谢。

宁小婉咬住嘴唇,轻声说道:“好好休息。”

走到第二个士兵身边,放下药物,宁小婉惊得脸色发白。这个士兵比先前一个要伤重得多,半个身子上一道深深的刀痕从肩部延伸到腰际,血染红了他的衣衫。看了看他的脸,很年轻的一张脸。他年轻的脸上有着深深的恐惧,身体不住的发抖,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厮杀中回过神来。

应该是个新兵吧!

垂下眸,宁小婉拿出经过处理的刀片。他身上的鲜血早已凝固,和着衣衫一起黏在伤口处,若是直接脱下会扯开他的伤口。

咔嚓!

宁小婉右手拿着刀片,左手一小块一小块的抓着他的衣衫,将被黏住的衣衫一小片一小片的除去,半个时辰之后才弄好。仔细的清洗着伤处,宁小婉小心的撒上药粉后替他包扎好。一切完毕之后,宁小婉抬头看向少年,他的眼神依然木木的看着虚空。

“唉。”少年旁边的一个老兵叹了口气,宁小婉再不耽搁,走过去替他包扎受了伤的手臂。

“医女大人,老朽从军已有多年,算是个老兵了。可是每次上战场,心中却依然像这个年轻人一样心中发颤。你说,要是天下间没有战争该有多好。这样,谁也不会受伤,也不会有人死去。”

宁小婉替他缠着白布的手呆了呆,半响,她继续着手中的动作,道:“战争确实是残酷的。可是,有的时候,我们却有着非战不可的理由。”这一场仗,早已经不可阻挡。她能做的,就是帮着容若救治这些伤重的士兵,减轻他们身体的痛苦。

老兵闷闷的笑了笑,“也是呢。此次事关西越百姓的尊严,为此,我们也要拼死一战。”

“好了,你也好好好休息。”轻轻地打了个结,宁小婉站起身,向下一个士兵走去。

将军帐内,魁英等人围着封寒钰,商讨第二场仗的应对之法。

与东夷人的这场仗,只要将后两场赢了,战争就能结束了。

“魁将军,你做的很好。”封寒钰看着全身染着污血的魁英道。

魁英哈哈一笑,“哪里,是将军谋划的好,末将只是依照将军事先安排的布军之法行事而已。”第一场仗他们和东夷人打成平局,这是事先就已经定好的。魁英带领刚刚入伍的新兵上战场,主要目的是为了扰乱敌方的视线,不让他们知晓我方的真正实力。

“东夷人一定想不到今日之战,他们派出的中等士兵竟然是和我们才入营的新兵打成了平局。”探子来报,东夷人第一场战的主将是有东夷大力神之称的姜武,他手下的掌管的几营,其实力在东夷军中处于中等地位。知晓第一场仗领兵的是姜武,封寒钰就命魁英带着新兵应战。

此次才入营的新兵虽然没有经过战争的洗礼,但他们个个实力不俗,即使是第一次上阵也表现的很不错,大多数受的都是轻伤,倒下后就佯装伤中躺在原地,待敌方松懈再补上一刀。

所以,魁英所带领的新兵能与姜武所带领的东夷中等士兵打成平手,一是靠的实力,而是考得智慧。

俗话说,兵不厌诈。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出其不意,有头脑有实力的人才会活下去。

“将军,后面我们该怎么做?”魁英摩拳擦掌,骨节劈啪作响,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

文钦白了他一眼,低声道:“将军自有安排,用得着你问吗?”

只是轻轻地一句话就将魁英给惹火了,他狠狠地瞪了眼文钦,“怎么,你有意见呀!”

文钦笑而不语,看着魁英的眼神活脱脱的白痴样。

突然,魁英神秘一笑,这笑让文钦浑身发凉,好似下一刻会发生极不好的事情来。果然,魁英靠近了他几分,神态得意却紧张兮兮的说道:“你是不是嫉妒第一场仗将军派去领兵的那个人是我?哎呀,抢了你的风头真是不好意思了!”魁英重重的拍着他的肩,笑得好不开怀。直让文钦想将他的笑给拍死。

“嗤,第一场仗你又没获胜,我嫉妒你什么?”魁英正笑得得意,冷不叮听到文钦语气淡淡的甩出一句话。瞬间,他脸上的笑化为熊熊燃烧的怒火。虽说这是将军的计策,可实际上他是希望来个开门红的。

“你个娘娘腔,说什么呢?”

“好了好了,别吵了你们,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李童轻声呵斥。魁英和文钦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在封寒钰的营帐里,身后,一道淡淡的视线不动声色的瞅着他们,另两人浑身一颤。

回过头来,只见封寒钰端端正正的坐着,一手拿着茶,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魁英羞愧的低下头来,文钦心中十分懊恼,不知怎么的,和这个莽夫相处久了,他也变得像个白痴一样,争锋相对竟然也不看场合。

将军会怎么处罚他们呢?

如今是非常时期,正是用人之际,想必将军应当不会重罚他们。文钦心中暗自思索,倒也不那么紧张。旁边的魁英想得就没有他那么多了,一想到是因为和文钦这个娘娘腔争吵引得将军不再派任务给他,他的心中就一阵着急,忍不住又狠狠地瞪了眼悠然自得的文钦,上前一步对着封寒钰道:“将军,属下知错,不知道将军接下来有何吩咐?”

先主动认错,再抢先一步要求任务。他自动请缨,这样一来,将军自然不会将他晾到一边。魁英心中偷笑,面上却是紧张的看着封寒钰。

魁英此话才落,封寒钰深邃的眼眸便快速地闪过一道亮光。放下茶杯,他看着三人道:“据可靠消息,今夜三更天,东夷人的第二批粮草就会运到。本王不打算与他们打持久战,李将军,你带些手法灵敏的士兵将这些粮草截住,运回营中。”

“末将领命。”

铺开地图放在桌上,封寒钰指着一处包围着敌营的山坳。

“魁将军,你二更天就埋伏在山坳处,掩护李将军将粮草运走,阻断东夷士兵追击。”

魁英一听,欣然领命。

一边的文钦却突然心中一惊,魁英今日才打了一仗,全身疲惫,应当好好休息才是。然而,他刚才却因为和自己争执而担心将军不让他出任务,主动请求将军派任务给他。他们争吵之时,将军一言未发并不阻止,之时在一旁看着他们,难道将军这样做的目的是让魁英主动请缨,去山坳里埋伏吗?

押送粮草的将军据说是东夷第一威猛将军,吕尚。其人凶残无比,武艺更是高强。若是没有受伤的魁英,倒也不用惧怕。可如今,魁英有伤在身,未必会是吕尚的对手,李童劫走粮草后,他能不能顺利地逃出生天是个很大的问题。

文钦想让封寒钰收回成命,改派另一个人去。可是,这个任务是魁英自己欣然接受的,他若是这般做,一来会引得封寒钰不快,二来也会让魁英这个莽夫记恨他。

左思右想,文钦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正为难,他却听到封寒钰也对他下了命令。

“文将军!”

“属下在。”愣了愣,文钦拱手。

“四更天时,你带着三千人马正面佯装进攻,分散吕尚的注意力。”

文钦瞪大了眼,“末将领命。”他的嘴角突然地勾了起来,心中对魁英的担忧也放了下去。将军的心思果真是灵巧,如此一来,魁英定然能平安归来。

文钦看着镇定自若的发布命令的封寒钰,心中无比坚定。这场仗,他们赢定了!

☆、正文 086意料之中(二更)

夜,已经很深了。

宁小婉辗转反侧,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只要一闭上眼睛,白日里那些伤亡惨重、满目疮痍的血腥画面就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在眼前。

惨白的容颜、染血的衣衫、残缺的四肢、呆滞的眼眸……一张张或是年轻,或是苍老,或是麻木的脸一一呈现,在她的脑中盘旋。恶心之感从喉间翻涌而来,扶着床沿,宁小婉一阵干呕。心中感受的紧,眼泪模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沾染上了很肿的湿气。

胸口急剧起伏,宁小婉思虑再三,终于下了床去。

终究是不忍心……

若是可以,就让这场仗早早的结束了吧。

披了件衣裳,宁小婉提着一盏灯笼往封寒钰所在的营帐走去。夜里起了风,有些冷,燃烧的炭火照亮了营地。守夜的士兵来回巡视,戒备的注视着敌营所在的方向。风送来了轻微的鼾声和压抑的呻吟,宁小婉心中一痛,加快了脚步。

“医女大人,这么晚了不知有何要紧的事?”守在封寒钰帐前的士兵疑惑的问道。

“两位大哥,将军睡下了吗?”

“医女大人来的不凑巧,将军方才已经睡下了,医女大人有事找将军吗?”

睡下了吗?宁小婉看着黑乎乎的营帐,心情沮丧,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消失。她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才走了两步却被叫住了。

“阿宁,找我有事吗?”

营帐内的封寒钰正要睡下,听见外面的声音,知道是宁小婉过来了,当即起身出了营帐,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她。

宁小婉咬唇,犹豫了半响终于转身,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嗯,我有话想说。”

点亮的烛火照亮了一室黑暗。

茶香袅袅,热气升腾。

封寒钰呷了一口茶,静静的等待着。

“寒钰,可不可以,”袖子里手握成全,宁小婉的心微微发颤,“这场仗,可不可以,”停止呢?她想不管不顾的这么说,可是望着他的眼睛,想到他做这一切的所有目的,话到嘴边打了个弯,“这场仗,可不可以早点结束。”

封寒钰将茶杯放下,嘴角慢慢的染上了一抹笑意,“阿宁和我想的一样,我向你保证,不出两日,就能分出个结果来。”

宁小婉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封寒钰的心思竟然是这样的。说实话,这场仗若是持续的久一些,对于他来说,凝聚民心是十分有利的。到那时,光是从民心这一点来说,他就占了先机。如今他却想早早的将这场仗结束了,这不就说明在他的心中,十分的看重人命。

古人熟读圣贤之书,孟子说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更是众多高位者耳熟能详的,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却鲜少有人。中国古代历史,也只出了李世民这样重民的君王。纵观华夏五千两年历史,哪一个登上了高位的君王不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将民众狠狠地压在皇权之下。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焚书坑儒,率天下之兵奴役天下之民,是为了自己的统治;

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将儒道推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位,不也是为了自己的统治;

这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君王,无一不是为了自己的统治,真正将民众放在权利之上的又有几个?

“阿宁,为什么哭了?”封寒钰靠近她,温热的手指拭去她不知何时流下的泪,将宁小婉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我没有哭。”她只是,很感动。封寒钰,你若是成了帝王,也定然是一个千古明君。

封寒钰心疼的看着她,将她轻轻地揉进自己怀里,“今天是不是吓着你了?”她想做的事,他不会阻拦,只是默默的在心里为她心疼。

“没有,我只是有些不习惯。”贴着他的胸口,宁小婉贪婪的汲取他的温暖,不知不觉沉沉的睡了过去。

封寒钰紧紧地抱着她,眼眸沉沉的看向南宫桓所在的营地。

三更天时,东夷营地十里之外猛然篡起了大火。只差一小节路程就能运到的粮草竟然被人给劫走了。吕尚正欲去追那批贼人,却见又一队人马杀了出来,两相夹击之下,先前抢了粮草的贼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了。

吕尚大怒,贼人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将粮草劫走,实在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当下,他将所有的怒火转向魁英,步步杀机,招招狠戾。魁英等人也不硬拼,见李童他们早已逃脱撒着脚丫子就往密林中跑。

吕尚怒不可遏,提着长戟紧追不舍,四更天将至,魁英眼看着吕尚就要抓住自己,心中咯噔一声,将文钦骂了个遍。

啪嗒。

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树枝绊了他一脚,魁英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他弯着身子勉强稳住脚站起来,就在那一刹那间,一支长戟正险险的擦着他的头皮在空中转了个圈,啪的又回到吕尚手中。

魁英惊得直翻眼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他刚才挺直了脖子,脑袋可就被削下来了。摸了摸脖子,魁英一阵后怕,啊的嚎了一嗓子,撒着脚丫子更是没命的跑。他的任务是掩护李童离开,拖住吕尚,并不是和他硬碰硬。魁英小事糊涂,大事却看得明白,吕尚武功在他之上,加之其人心狠手辣,能不与之交锋是再好不过了。

再说了,他可还要留着这条命和将军一起打赢了东夷人,争回西越百姓的尊严,抢回离王妃。

吕尚握住长戟,见魁英只会东藏西躲,心中的怒气早已到了极致,再不多言,几个翻身,拦住他的去路。

魁英大骇!

他的速度已是极快,想不到吕尚竟然还能够追上他,定然是自己受了伤的缘故。魁英心中焦急,想着四更天马上就要达到了,文钦如今却还不行动,该不是出了什么事?

撕拉!

皮肤被划破的声音在火光肆意的密林中微不足道,却叫魁英脸色大变。

什么时候,吕尚竟然靠的他这么近了。

“哼,小子,你还有工夫想别的,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长戟带着风声呼呼地戳了过来,直往魁英面门而去。魁英身体后仰,脚尖点地,几个借力,越到了远处的一棵树上。

吕尚正欲跃上那棵树,却听到紧急号角之声传来。这是东夷最为紧急的信号之一,非特殊情况都不得轻易使用。

不好!

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当下,吕尚也顾不上魁英,纵身一跳,跃上一棵高高的老槐树,十余里远处,东夷营地一片火海,浓烈的烟尘遮天蔽日,喊杀声震天动地乱多一团。吕尚惊得睚眦欲裂,再不多做停留,飞速往营地赶去。

他这次不只是为了押送粮草,最主要的目的是助大皇子一臂之力。

见吕尚匆忙离去,魁英松了口气,看着西边的天空突然地哈哈大笑起来。死娘娘腔,这么晚才出动,害得他险些丢了性命,看他回去怎么找他算账!

这边,魁英等人成功地摆脱了吕尚等人的追杀,另一边,文钦他们可是累得够呛,一脸戒备的盯着对面忙着救活的东夷人。

话说,这东夷人的防守还真是坚固,他们在暗中查探了许久都未能找到缺口处。只是佯攻的话,东夷人未必会恐慌,吕尚也不一定会赶过来。

要让东夷人恐慌起来,引得吕尚第一时间赶过来,那就必须重创东夷人。李童抢了他们的粮草,他们若是再将他们存在粮仓里供这几日吃的粮草给烧个干净,另一方面佯装进攻,定然会令东夷人大为恐慌。

想明白了这一点,文钦将佯攻的人马一分为二,一队寻找东夷人的粮仓将之烧了,另一队在火光燃烧之时发动进攻,两厢呼应,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文钦率领一队人闯入敌营,剩下的人原地等候,火光亮起为讯。如此分派之后,文钦等人便偷偷地混进了东夷人营地之内。

营地之内警戒甚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文钦等人稍动一步就会被发现。当真是寸步难行,步步惊心。正一筹莫展间,放哨的几个东夷人却突然的倒在地上。

文钦等人心下一喜,正要冲出去,却又怕这是一个陷阱,当下左右徘徊,只能静待原地静观其变。

不一会儿,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靠了过来,低声道:“还愣着干什么?”

众人惊骇,纷纷拔刀。那人将一枚令牌亮了出来,众人看清,提起来的心才渐渐放下。

想不到是自己人!

当下,众人收了刀剑,跟着黑衣人小心翼翼的窜动,不知走了多久停了下来。接着火把之光,众人惊喜的发现这里赫然是东夷人的粮仓。

众人又分作两部分,一部分对付看守粮仓的士兵,另一部分负责射箭。任务分好之后,众人行动。咔嚓之声作响,看守着粮食的士兵早已断了脖子。

再不迟疑,众人手握长弓,搭箭,涂着油的箭下雨般的往高高剁着的粮食飞去。当东夷人听得声响,察觉到不对劲跑过来之时,文钦正拿着一个火把狠狠地往粮剁上一甩,刹那间,火光乍现,高高的粮剁瞬间被点燃,愈烧愈烈。东夷人惊呼,忙着提水灭火,可巧这时又起了风,越烧越旺,几个乱窜竟然波及到了近处的营帐,风势还在加大,不过片刻,整个营地所有营帐竟然全都烧了起来。与此同时,守在原地的另一拨西越士兵呼叫着要杀进来,东夷人更是乱的不知所措。文钦等人就趁此机会逃了出去,加入佯攻队伍。半个时辰之后,东夷营地早已是浓烟漫天,目不视物。文钦留下数十人在原地高喝,造成进攻的假象,带着余下人马回了西越营地。

一切进行的很是顺利,东夷人的粮草被烧光,吕尚送来的粮草也被李童给劫走了,一方面要应付愈窜愈烈的大火,另一方面还要提防西越人的进攻。天亮之际,东夷人早已疲惫不堪。东夷营地一片焦黑,满目疮痍,再看东夷众人,一个个莫不是灰头土脸,苦不堪言!

就在这时,惊天动地的战马奔腾之声却如雷鸣般的传来,东夷人大惊,看向发声处,却见西越三大将领之一的文钦指挥着千军万马而来,声势浩大雷霆万钧势不可挡,东夷人傻住了,还没举起刀,脑袋就被摘了下来,飞离身体重重的坠落在地,不住打转!

南宫桓命吕尚带领众人迎击。

可是,早已疲惫慌乱不堪的东夷人哪里会是进退有序,杀气腾腾,早有准备的西越人的对手?!

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东夷人死伤无数,哀嚎阵阵。

反观文钦带领的西越众将士,伤亡甚少,大部分都只受了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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