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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年华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2:17

真是个心急的小丫头,她难道没看到她家小姐此刻正好好地坐在床上吗?虽然气色有些虚弱,但绝没到小丫头说的快要死了的地步。哎,果然是关心则乱那。不过,这小丫头对她家小姐倒是衷心,冲进店里时她一脸血污,差点让他以为受伤的人是她呢。不忍见她再掉眼泪,老大夫伸手一指,“你看。”

梅香呆呆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宁小婉虚弱却不失温婉的笑容映入眼帘。她不敢置信的捂住张大的嘴,才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姐,小姐没事了吗?真好,她没有事;真好,她还好好的对着她笑。

“嘿,我说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个爱哭鬼,你家小姐都没事了你还哭着作甚,看着真是扫兴。”老大夫嘴里嘟囔着,手下却不闲着。他将软垫放在宁小婉细白的腕下,右手搭在上面,闭着眼睛,一手抚着花白的胡须,悠闲地晃着脑袋。

“梅香,我没事。”安抚着情绪失控的梅香,宁小婉转头看向同样担忧的知府爹爹,刚才那老大夫如此慢悠悠的动作时,他也忍不住开口了吧。这就是有人关心的感觉,这就是被惦记的感觉,这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宁小婉柔柔一笑,窗外,万千的海棠花摇曳生姿,醉了那个一身紫衣的男子。

“大夫?”见大夫放下宁小婉的手腕,知府爹爹急切地问道。

老大夫微微一笑,“放心吧,令千金不过是贫血气虚,好好调养几日便无大碍。”

“真的不严重吗?大夫,小姐怎么会无缘由的吐血?”那样鲜红的血喷薄而出,苍白而无力躺倒的身影,她此生难忘。

“这个,就要看你家小姐的意思了。”老大夫忽然看向宁小婉,揖手告辞。

宁小婉倒没有多吃惊,早在大夫搭上她脉搏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一切瞒不过。没想到那位大夫并未自作主张的将一切告知梅香他们,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自己,这位大夫倒是个极其通透的人物。

只是,她真的要将一切告诉他们吗?

☆、正文 035不必担心

宁小婉眼神迷离。当初没想将一切告诉他们,不过是不想与他们有太多的牵扯,很多时候,如果无法回报别人的感情,那就亲手将一切斩断。迟早,她是要离开他们的,在她将接受宁小婉躯体的恩情都回报之时。后来,相处愈深,他们对她的情意让她渐渐地无法放开,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她也没有说出事实。

“小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思索间,梅香突然跑到她面前,眼神定定的看着她。面对这样关怀的眼神,宁小婉嘴边的“没有”哽在喉间。在那样真诚的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无所遁形。她不自在的撇过视线,沉默不语。

小姐这是默认了吗?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她难道不知道,她将一切闷在心里,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心吗?如果未来的日子,他们只有在每日的小心翼翼,担忧她什么时候又会昏迷,每一次的昏迷还会不会醒过来中渡过,她宁愿从来就没有认识过小姐。这样,她就不用如此的牵肠挂肚,不用如此的黯然神伤。

梅香眼里有着破碎的受伤,如冰茫刺入宁小婉闪躲的眼里,她慌忙抬手,无意中却瞥见知府爹爹伤痛的脸。

她错了?是吗?不想让他们为她担心,可到头来,让他们流尽眼泪的人……还是她!

“爹爹,梅香,”深吸一口气,宁小婉徐徐开口,“我因为滥用内力才会吐血昏迷。”

“内力?”两人异口同声的惊呼。

“事情还要从查清了沈耀光死因的那日说起……”宁小婉将一切缓缓道来,梅香等人只听得胆颤心惊、心神欲裂、眉头紧锁。

“小姐,你,你竟然一个人忍受着这样的折磨。而我,身为你的贴身丫鬟,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梅香听她说起因为内力翻涌得不到压制的难熬夜晚,不禁悲从中来。

知府爹爹也是一脸伤痛,“那次在山谷里,婉儿突然昏厥也并不是因为沾了湿气。”

宁小婉点头,歉疚的低头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良久,房内传来一声叹息。“傻瓜,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爹爹,长久以来,爹爹都没有好好地关心过你,你一个独自忍受着无法言说的苦楚,这都怨爹爹呀。”知府爹爹沟壑交错的脸上眼泪纵横,苍老的容颜里诉说着无尽的悲哀。

宁小婉慌乱的抬起手,手足无措的擦拭着他的眼泪,谁料到越擦越多,“爹爹……呜呜……婉儿真是没用……”她哽咽着,漆黑的眸光中泪花闪现,“婉儿不想让你们替我担心,才没把这件事说出来,可是,”她抹了把滑到眼角的泪,“让你们伤心流泪的人还是我。爹爹,梅香,你们放心,日后我绝不会再瞒着你们。”

梅香看着宁小婉坚定的眸光,眼泪渐渐止了下来。她见宁小婉眼里还挂着泪,支起身子细心地擦拭着。“小姐,我们一定会找到一个好大夫治好你的病,以后你再也不用受此折磨了。”那边,知府爹爹也重重的点了点头,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会找到可以医治好婉儿的人来。

“爹爹,梅香,你们不用担心。老是说,自从那日犯过一次之后,身子倒也没之前那么难受了。也许,我的身体也在慢慢地将不属于我的内力融合,你们不要太担心了。只要我不再动用内力,想必今日之事也不会再次发生。”宁小婉如实的告知他们自己身体的变化。

梅香和知府爹爹以为她是安慰他们,略有狐疑的看了看她,但见她重重点了点头,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惦念着一定要尽快找到名医为她诊治一番才好。

因为宁小婉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人在离城多呆了几天,等到宁小婉身子好了些再去京城。

这日,宁小婉闷闷的呆在房中。确切的说,自从知晓了她身子的状况,梅香这小丫头就要她好好地在床上躺着,除了房间里哪也不能去。小丫头瞪着大眼睛气鼓鼓的一板一眼的说这些话时,模样甚是威严,宁小婉看了有些好笑,没有办法只得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然后看小丫头欢欢喜喜的忙进忙出,高高的抬起嘴巴,笑眯了一双眼。

哎,现在这个小丫头可是把她制得死死的。

偶然,房间里溢满了梨花浓郁的清香。宁小婉抬头,窗外,春色盎然,十里梨花,清丽如雪。想着梅香一时半会也不回过来,再加上她在房里也呆了有三天有余,宁小婉披了件薄衫,留了张字条在桌上就下了楼,问过店里的小二,她辗转来到了后堂的梨花林。

无尽的白色,飞扬的梨花,醉人的清香。梨花,凉亭,石桌,二八年华的少女,简约而不失华丽地画面醉了几个隔着窗台眺望的男子。此后,红颜粉黛,千帆过尽,他们用尽一生追逐的东西也抵不上她眉宇间的笑意盈盈。

肆意的梨花调皮的亲吻着宁小婉白嫩的额,绕着她的衣裙舞动。那飞扬的白色,似雪,如画,头顶、发梢、裙摆、脚边,全是雪白的梨花。宁小婉看的心生欢喜,她慢慢的蹲下身,不由自主的抬起手,袖子下滑,露出莹白纤细的手腕,捧起一束花瓣,在漫天的梨花中轻扬。

真美,好像下雪天,她最喜欢的季节。宁小婉一次又一次的捧起梨花,洒下,乐此不疲。她咯吱的笑着,笑声如银铃作响,充满青春与活力。这样简单地快乐,这样纯粹的幸福,她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岁,那样一个无忧无虑的肆意张扬的年纪。如果不是遇见他,也许,她会一直这样张狂下去……

想到那个人,宁小婉不由自主的捂了捂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呵,原来说要忘记,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毕竟,爱过了,痛过了,想要轻而易举的忘记也不容易。但那痛,很轻微,只是一阵,再也没有波澜。或许,她并没有想象中爱的那么深,宁小婉自嘲的一笑。

转身,一个灰色的人影映入眼帘。灰衣人没料到眼前的女子会突然转过身来,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待看清了女子的样貌,他脸色微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微凉的眼里满是惧意……

☆、正文 036一个娃娃

宁小婉尴尬一笑,“那个,我……”话音刚落,灰衣男子猛然转身,眼看着他就要走,宁小婉下意识的拉住他飘飞的衣袖。

两人俱是一呆,半响,灰衣男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你……你还想怎样?”

嗯?上次她无辜迁怒,伤害到了他,宁小婉知道这很恶劣,她只是想表示她的歉意而已。深呼吸,宁小婉张了张嘴,“上次……”

“宁姑娘,”突如其来的怒喝声打断了宁小婉,一人怒气冲冲的跑了过来,扇子用力打开宁小婉紧抓不放的手,掩在灰衣男子之前,“宁姑娘乃堂堂知府千金,如此恃强凌弱,传出去怕是有辱大人的名声吧!”

来人正是刘信,吃饭时听店里的伙计说堂外的梨花开的甚好,他是爱花之人,乘兴而来便是一睹梨花盛开,没想到才走到门边就看见宁小婉欺负他家最柔弱的小弟刘寒。是可忍孰不可忍,上次她故意捏碎六弟的娃娃,念在她是知府大人的爱女的份上,他没有和她计较。如今,她又想欺压六弟,他再不会顾忌知府大人的脸面。

剑拔弩张的气氛,枝头的梨花也止住了动作,担忧的看着对峙的两人。无形的怒火一波波的朝宁小婉飞过来,岂料,宁小婉扑哧一笑,惊得枝头的梨花也颤了下来。

“你……”她这是嘲笑他不自量力吗?刘信心中的怒气更甚,亏他第一次遇见宁小婉时,她仗义执言,后来的沈耀光案件中,她的聪慧和镇定叫他刮目相看。哪里知道,她竟然是这般恶劣的人物。想来,那次意外之举不过是她偶尔兴起罢了。她也不过是一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哪里真正明白人间疾苦。这世间,想要找到一个聪颖无双、超脱世俗的女子,哪怕他穷尽一生也无法找到吧!

见刘信面色不善,宁小婉止住笑容,正色道:“公子误会了,我只是想要道歉而已。”不再理会刘信是何种反应,宁小婉朝前左边走了两步,在灰衣男子面前站定。

“上次对不起,是我迁怒了。你长得很像一个人,所以……对不起。”宁小婉柔柔一笑,笑容真诚,“那个碎掉的娃娃我没有办法还给你,如果你不嫌弃,下次我做一个泥娃娃给你,就当赔不是了好吗?”

灰衣男子没有说话,半张脸埋在刘信后背里,宁小婉看不见他的表情。她不在意的低下头,提交离开。她想转达的歉意已经告诉他了,至于接不接受,这是他的事。接下来,她需要凤箫替她寻一方好土,捏一个娃娃弥补她。虽然无济于事,但她还是想补偿一番。与他,她有着深深的亏欠。

快要走出门口时,一个怯怯的声音突然叫住她,若不是宁小婉有内力,耳力比常人要好上一份,这一声只怕是听不到了。

“姑娘,那个人让你伤心了是吗?”小小的嗓音里却有着担忧。他们只不过见了一面,他竟然留意到了那时她眼中的悲痛与哀伤。没有回答,宁小婉头也不回地走开。身后,传来刘信的气急败坏——

“六弟,你太善良了。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为她担忧,知道吗?”

“三哥,你不明白,她的心很痛苦……”

“你……我不管你了……六弟,你总是看不清人心,早晚会吃大亏的。”

“寒儿有三哥在身边,没有人敢欺负我的。”

“……”

深怕宁小婉还会做出对刘寒不利的事情来,刘信第二天就带着刘寒离开,说是家中有要事,一路感谢知府爹爹的照顾,日后有缘相见自当好好招待一番之类,天不亮就离开了。

回了屋里,少不了梅香又是一顿训,可训着训着,她没什么反应,梅香却红了眼。好生安慰、保证了一番,小丫头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凤箫第二天找来了上好的泥土,宁小婉揉着泥团时梅香问她弄这个作甚,她坦言告知。梅香却说,那人天还未亮就走了。宁小婉揉泥团的手顿了顿,不甚在意的继续揉起来。她有一种感觉,总有一天他们还会见面的,到那时就把泥娃娃送给他吧。

不过一个下午,泥娃娃就做好了。笑容灿烂,憨态可掬,令人爱不释手,看了又看,梅香直嚷嚷也要给她做一个。宁小婉笑着说好,小丫头欢喜的一蹦三尺高。瞥见凤箫也怔怔的盯着泥娃娃,宁小婉微微一笑。

“小姐,泥娃娃做的真好,梅香好喜欢好喜欢。”小丫头拿着泥娃娃,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就像得了稀世珍宝般。宁小婉好笑的摇了摇头,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诺!”将一个半干的男娃娃递到他手上,宁小婉捂住偷笑。她知道,凤箫看到这个泥娃娃的时候一定会很惊讶。可她没料到,凤箫竟然会惊讶到这种程度。

不苟言笑的冰块脸化为错愕,瞪圆的眼睛鼓鼓的一跳一跳,张大口久久的不知闭合。须臾,惊愕化为浅浅微笑,爬满他的额头、脸颊、鼻子、嘴巴……

“喜欢吗?”其实看他的表情,宁小婉就知道他是喜欢的,但她还是想听他亲自说出来。

“嗯。”凤箫闷声答道,眼神一刻也不离开眼前的泥娃娃。那是缩小版的他,可又不是他,平时的他是不笑的。可这个娃娃脸上却挂着迷人的笑容,看得人心醉。凤箫看了会泥娃娃,然后将它小心翼翼的放在心口,放在他砰砰跳动异常起伏的心口。

此后,泥娃娃成了凤箫一生中最最珍爱的宝物。后来有人无意中弄掉了泥娃娃的一只手臂,险些惨死凤箫剑下。有盗贼听闻曾经的第一刺客竟然如此珍爱一个泥娃娃,想来一定不是凡品,发誓绝对要偷到手。岂料,他还没近身,凤箫刷刷的几个挥剑,他已经光的只剩一条亵裤,那人惨叫一声,为了避免江湖中人耻笑,让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次日便宣布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相传,他给慕名而来的弟子上课时,第一条忠告就是不要招惹一个叫凤箫的男人。

☆、正文 037初入帝都

晨曦微恙,凉风习习。一辆马车出了离城,往京城驶去。

午时,离西越京都城门口尚有十里的路口。

“一路有劳大人关照了,在下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他日相见定当好好答谢。”一身紫衣的男子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风尘仆仆略显憔悴的面庞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的贵气。

中年男人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微笑道:“公子既有要事在身,老夫也不便多说什么,就此别过!”声势如虹,气若鸣钟,自有一股浩然正气。

紫衣男子看了眼车里的宁小婉,翻身上马,尘土飞扬。知府爹爹看了眼男子消失的身影,眼神深邃。须臾,他放下车帘,沉声道:“走吧。”马车悠悠前行,命运的转轮开始转动。

一个半时辰后。

“哇,不愧是京城。小姐,这里好热闹!”梅香掀开车帘,好奇的打量着熙攘的人群。此时已是下午,若是在华阳府,热闹的只是上午,正午过后,大街上的百姓寥寥无几。除了节日里要热闹一些,平日里都是稍显清冷的。

而京城,此刻人流不息,车水马龙,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来来往往的旅者,嬉笑玩耍的孩童……宁小婉只是默默的看着,并不如梅香那般兴奋。早在离城见识了古代的繁华,京城不过是比离城大一点的城市,也没什么新奇之处。

来往的人群很多,马车行的很是缓慢。半个时辰后,马车行至岔道口,向左拐进一个人烟稀少的胡同里。突然安静下来,宁小婉好奇的掀开车帘,只见两旁林立的古老的建筑,飞扬的琉璃,高高的屋檐,不断倒退的庭院人家,她心中生出淡淡欢喜。前世里,她就很喜欢阅读画有古代建筑的杂志,如今,身临其境,她感觉竟然像是在梦中一般那般的不真实。

“吁,”车夫拽住缰绳,早已守在府外的几个仆役机敏的搬了小凳在停好的马车前放下,恭敬地退至一边,低着头,肃穆而庄重。

梅香跳出马车,小心的牵引宁小婉从车里下来。宁小婉微微一笑,也不推迟,小心的踩着凳子落在地上,抬首打量。

入眼即是立在朱红大门两边的柱子,高高的门槛,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斑斓的色彩,如鸟翼伸展的檐角,大气而磅礴。

须臾,知府爹爹从车里下来,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上前一步,恭敬地垂首低声道:“老爷!”示意几个下人将车上的行李安置妥当。

“有劳徐管家在此等候了。”知府爹爹摆了摆手,示意他直起身来。

徐管家早就听说华阳知府是个办案严谨,威严的清官,没想到对待他们这帮下人竟然如此随和,青天之名果然名不虚传。他也不推迟,抬起头来微笑道:“大人言重了,老奴听说大人不日到京,前几日就将府里收拾妥当。大人及小姐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府里歇息吧。”

“徐管家带路吧。”几人随着徐管家进了府里,一进门只觉得异香扑鼻,奇花奇草竞相争放,绿色的藤蔓爬满了假山,于风中轻轻摇摆。入了大厅,徐管家首先带着知府爹爹去了书房、卧室,宁小婉在客厅稍候片刻后,徐管家复又带她去了自己的院子。

曲折漫游,介下石子漫成涌路。走过漫长蜿蜒的回廊,踏过斑驳竹影下的点点星辉,穿过圆形拱门,一个不小的院落呈现在眼前。

翠竹盈盈,藤蔓翩飞,樱花盛放绯色飘零。跨国木制的台阶,几间小屋从左到右一字排开。徐管家带她到了院落,悄然退下。

“小姐,你先进去歇会吧。”梅香见她面带倦意,不由主动地推开门。吱呀,门内的布局随着渐明的光线清晰地展现在两人眼前。

宁小婉来不及细看,想着赶了这么久的路,劳累的不止她一人,随意的指了指两间屋子,吩咐梅香、凤箫好好休息。两人正欲拒绝,却见宁小婉面色发冷,一时间只得听令歇息去了。梅香挑了在宁小婉旁边的那间屋子,凤箫住在梅香隔壁。

见两人推门进去休息了,宁小婉这才转过头来,进了屋内。屋子很大,左右隔着一个大厅,左边是厢房,右边摆了张案桌和一排书,案桌上还放笔墨纸砚,想来这就是书房了。宁小婉思索着,爹爹一定是提前做了安排。

一阵倦意袭来,宁小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她来到厢房,没顾得上看厢房内的摆设,扑着床就倒了下去,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醒来时,宁小婉只觉得神清气爽。她坐起身子,迷糊的看着陌生的一切。

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精雕细琢的木床,锦被绣衾,细碎的大理石铺着的地面,精致的梳妆台,铺成一列的首饰……这是?宁小婉有些发懵,掀了被子,她走出房间,看了眼大厅和另一边的书房,这才记起来她已经入了京城,如今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小姐,你醒了。”梅香端着木盆正从门外走来。

“梅香,爹爹说了什么时辰吃晚饭没?”她的肚子饿得有些难受,不停地发出咕咕的声音。

扑哧,梅香放下木盆,“小姐,你该不会以为现在还是我们来的那天吧?”她拧了拧手帕,打趣道。

额?难道不是?看了看日头,宁小婉猛然意识到她睡下去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如今醒来却还高挂在天空……唔,想不到她还挺能睡的。

梅香将手帕递给她,进了厢房拿出一件粉色的衣裙给她换上。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两人收拾妥当便入了大厅吃饭。

此时,汪师爷和知府爹爹早已落座,见宁小婉来了徐管家吩咐仆人从厨房端来了热菜。宁小婉早就饿得不行,如今菜香扑鼻,她早已管不住腹中馋虫,拿起筷子就吃起来,夹菜的速度直让汪师爷和守在一旁的仆役目瞪口呆,但是她吃菜的姿态极其优雅,看得人赏心悦目,好不欢喜。

吃饱了,宁小婉问起知府爹爹,才知道他今天早上被皇帝召见,明日里就要去刑部处理公事了。宁小婉微笑,叮嘱他要好好注意休息,千万不可太劳累。知府爹爹笑着说好,此番天伦之乐的场景直看得汪师爷心中泛酸。

只盼这样的日子天天都有才好呢!

几日后。

梅香看着一身男装的女子傻眼!小姐这是要闹哪样呀?

☆、正文 038掷果盈车

抖了抖扇子,甩了甩用一条青色发带束着的黑发,宁小婉眨了眨眼,一只手抬起梅香尖细的下巴,“小丫头莫非看上了本公子!”

啪,梅香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拍掉宁小婉的手,“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春意盎然,如此大好春光,本公子自然是要好好欣赏一番。”

“哦!”今日天气不错,确实很适合踏青,只是……“小姐,为什么你一定要打扮成这样出去?”难道平时的样子就不能出门了吗?

宁小婉扬了扬扇子,温婉一笑,“自然是为了……有趣!”如沐春风的笑容,柔弱的身姿,端的是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梅香有些看呆了,没想到小姐穿着男装这么有男儿气概!晃了晃脑袋,梅香摇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有趣?她可不觉得。“小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宁小婉不耐的打断。“梅香,你是去换衣服随我出去呢,还是乖乖待在家里?”

嗯?换衣服?她也要?……好伐!她换就是了,一个人呆在家里多无聊,还是跟着小姐出去吧。

不一会儿,梅香别扭的踩着小碎步,一身童子打扮的走了过来。粉面含春——那是羞得!眸光含水——那是她老是踩着长长的下摆!

不错不错,小丫头还挺适合男装的!中性美这个词当真是古今皆宜,春哥掀起的风潮果然很有魅力!梅香这会儿像极了大户人家在公子爷身边伺候的小厮,活波可爱,走动间自有一股灵气。

“走!”也不等她走过来,宁小婉摇了摇扇子,大步走出门,凤箫看了眼呆愣住的梅香,一言不发的跟上。走了很远,只听到梅香的尖呼声,“小姐,你等等我呀!”

糟糕,她居然忘记最重要的一点了!梅香也不顾现在的衣着,还是如女子打扮时提起下摆一溜小跑跑出门,见宁小婉停在原地,她心中一喜,小姐真是体贴!

“小姐,”她眼睛亮亮的看着宁小婉,心中别提多欢喜。

“梅香,记住,从现在开始叫我公子。”宁小婉面无表情。

“……哦。”

宁小婉满意的点头,扇子轻摇,迈着悠闲地步子,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看得两三个经过的女子面红耳赤。

热闹的大街上,百姓们只见到一个奇怪的组合。前面一个黑衣公子不苟言笑,身上不停的散发着一股寒气。后面的一个青衣公子咬着下唇,亦步亦趋的向前走,粉面含春可爱极了。最耀眼的要数中间的那个白衣公子,清秀俊逸的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自然而不做作的风姿自有一股豪迈之气,雅致的衣裳益发衬得他面容清俊,恍若仙人。

未出阁的小姑娘们偷偷的看着他们,多看一眼,心跳就加速一分。有几个胆大的姑娘干脆朝丢出手里的绢子,其他姑娘见状纷纷效仿,不约而同的扔出手里的东西,瓜果、鲜花、手帕……

黑衣公子黑这张脸,伸手抵挡。青衣公子好似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一张脸吓得惨白险些哭出声来。只有那个中间的白衣公子笑意不减,伸出双手一一接过掷过来的手绢、瓜果、鲜花,笑容好不灿烂。他前后左右的对着大家露齿一笑,目光所及之处,更多的姑娘无不脸红耳赤。

“小……公子,”才吐了一个字,宁小婉就警告的瞪了眼梅香,她机敏的改了称呼,心下直哆嗦。小姐的眼神好可怕!

“嗯,”宁小婉见她很快改口,复又笑容满怀,不住的对着姑娘们点头微笑,“怎么了?”哈,想不到第一次以男装出门,她就这么受姑娘们欢迎。

梅香拽了拽她的衣袖,眼神怯怯的看着狂人的女孩子们,“公子,这些姑娘都……都好可怕。”

“安啦安啦,她们没恶意的,只是单纯的喜欢啦。诺,你看,”她指了指前面的凤箫,低声道:“凤箫玩得多自在,你该学学他。”

凤箫耳力惊人,哪能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他挡住“暗器”的手臂顿了顿,自在?主子,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玩得很自在了!凤箫一头黑线,有苦难言。

呜,梅香委屈的都快哭了出来。下次,她一定要劝小姐好好地穿着女装出门,否则,她就把这件事告诉老爷,让老爷收拾她,嘿嘿。这样一想,梅香沮丧的心情变得快乐起来。

须臾,哄闹的大街变得极其安静。瓜果、手绢、鲜花也都停在半空。凤箫和梅香松了口气,宁小婉却有些不高兴。她推开凤箫,恶狠狠地瞪视着抢了他风头的男人。

谁呀这是?没看她正在兴头上吗?这可是古代的掷果盈车,美男子才有的待遇哎!

宁小婉劈头盖脸的就要开骂。谁想到一看到那人,她却呆住了。

来人一袭华贵的紫衣,大朵的芙蓉衬得他贵气十足,白皙的脸若无暇美玉,清冷狭长的眸里笑意绻绻。漆黑如墨的长发用一支紫玉簪子半束着,衣袂翩跹,比之男装的宁小婉不知美上了多少倍。难怪嚷嚷的百姓、面红耳赤的姑娘们都不由自主的屏下呼吸,深怕吓跑了这位人间谪仙。

糟糕,怎么一出门就遇见熟人。宁小婉欲哭无泪,瞧他那一脸的狐狸笑,只怕是早就认出了她。认出就认出,她有什么好怕的。这样一想,宁小婉微微一笑,淡淡开口道:“刘公子,别来无恙!”

刘傲眉梢微挑,笑的意味深长,“宁……公子,多日不见,公子还是这般出人意表。”

嗯?出人意表?他这是什么意思?宁小婉心中疑惑,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正文 039遇到刘傲

“宁公子今日是第一次出门吧,不知在下可否有此殊荣为公子引路?”刘傲笑容淡淡,他身后的侍者却低呼一声,“主子!”刘傲淡淡扫视,那侍者当即低下头来,噤若寒蝉。

他静静的看着宁小婉,未发一言,然而,宁小婉却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沉重地压迫感。此人身份定然不俗,只是,他这样对她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他要屈尊替她引路?宁小婉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不再多想,走一步算一步。他想做什么,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有劳公子了。”听她这么说,刘傲走过来,与她并肩站立,两人慢慢的走着。凤箫和梅香等人还没从突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就见到宁小婉随着那人走了,两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刘傲不咸不淡的给宁小婉说着周边的店家、小吃,清冷的嗓音一如他的人般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气。宁小婉听得索然无味,心中生出一股烦躁。要是她今天不出来就好了!宁小婉转头,却发现刘傲定定的看着她。

“刘公子,有事吗?”她不解的开口,没事干嘛停下来看她,不知道她刚才吓得哆嗦了一下吗?

刘傲嘴唇紧抿,半响才答道:“宁公子可是不愿在下领路。”

是呀,我才不愿意捏。宁小婉特想来这么一句,可是那双盯着她的狐狸眼却叫她不敢,“刘公子何出此言?”她装作震惊的看着他,眼睛瞪的大大的,做出一副惊恐的模样,内心里把自己狠狠地鄙视了一番。

刘傲仔细的看着她的表情,良久转开视线,淡淡的吐出一句:“没什么,我们走吧。”于是,两人又慢慢的走着,只是这回,刘傲没有开口,只是在走到一处新的地方时开口说明。宁小婉初来咋到,想着以后还要在京都生活一段时间,把这里混熟了也挺好的,遂仔细认真地听着。

一个时辰后,两人走到了一处高台下,上面站了一大排人。

“这是京都每月一次的赛诗会。”刘傲说的很简短。

“赛诗会?”宁小婉点头表示理解,古代的娱乐活动乏善可陈,少之又少,吟诗作对更是常事,天下士子无人不爱吟诵。宁小婉很想见识古代的文人在诗词上争锋相对、你来我往、尽情厮杀、力挫群雄,那场面想想就很刺激,就像现代的辩论赛,辩手们在台上你来我往字字珠玑咬文嚼字,台下的观众亦听得热血沸腾好不精彩。

“我们可以看了赛诗会在去别的地方吗?”

刘傲见她眼低的渴望和激动,不由得浅浅一笑,“好”。赛诗会一般都会进行两个时辰左右,两人遂找了位置坐下。

他们今日来得很巧,每次赛诗会进行的时间都定在未时一刻,今日偶生变故推辞了两炷香时间,宁小婉他们来时才能完整的见证赛诗会的全过程。

才坐下没多久,一个外罩黑色纱衣,内力一声白衫的儒雅青年站到台中央,朗声道:“感谢诸位捧场,为了这每月一次的赛诗会,我们的学子们苦思冥想,相信今日一定会带给大家新的感受。我们的赛诗会沿袭以往的风格,分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两个环节,下面,请参加琴棋书画的众位才子佳人入座。”

“嗯?这赛诗会竟然不止赛诗,还包括了琴棋书画?”宁小婉低呼。没想到古人的娱乐生活这般丰富多彩,刚听名字时,她还简单的以为只是赛诗而已。

刘傲听得此言,心内不由得一阵好笑。赛诗会自然不是简单地赛诗而已。

“好!”儒雅青年话音刚落,底下众人一阵叫好。在一片欢声中,十二个罩着外纱的人缓缓落座,同样的服饰,同样的发饰,看不出是男是女。

须臾,外罩拿下,十二人终于得见庐山真面目。

“女子也可以参加!”只见那十二人中赫然坐着六名女子,皆以白纱遮住半张脸,身姿窈窕,外纱脱下后自然一眼就可看出是女子。

“呵呵,”刘傲轻笑,“莫非宁公子以为这赛诗会只有男儿才可参加?”

宁小婉看着台上的女子,点了点头。她确实是这样认为的,在华阳府,女子基本上甚少出门,她以为这个世界男尊女卑思想已经残酷到连女子的出行都要受到限制。想不到京城会是这般景象,这样一来,她在皇帝面前提出那事,也并非难事了?

宁小婉眼睛发亮,感激的看了刘傲一眼,如果不是他带她到这里来,她还不知道真实的情况到底如何呢?刘傲接收到这样的感激,却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被她水汪汪的大眼注视的感觉却很愉悦舒服,令他心中生出一份淡淡的喜悦来。

台上才子佳人依次弹奏了不同的曲子,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就连不懂音律的宁小婉听了也觉得心情荡漾。在这样的环境下,古风悠悠,人是很容易被传染的。表演完毕,十二人依次下台,接着就是书画。

宁小婉有些不解,“这赛诗会难道不评选出前几名吗?”

“这名次要到最后了才会公布,耐心等着就是了。”刘傲喝了口水,淡淡答道。

原来是保持神秘感!这个创造了赛诗会的男人真是个人才,宁小婉心生佩服,她不经意的问刘傲:“不知道这赛诗会是何人所创?”

刘傲眼神微眯,“宁公子很好奇吗?”

额?这是什么笑容?宁小婉觉得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捕猎者,张开大网,一步步的引诱她落入陷阱中。

☆、正文 040就不是我

“呵,我就是问问而已。”宁小婉干笑,目不斜视的看着台上随意挥洒的众人。

诗词比拼终于开始了,台上的才子们果然是文思如泉涌,出题者才将题目亮出来,好几个书生就成竹在胸,其才华堪比七步作诗的曹植。难怪我泱泱中华能有如此多的千古传诵的佳句,古人果然智慧非凡。

不多时,赛诗会已接近尾声,宁小婉正要起身离开,却叫刘傲按下身子,她不解的看着他,刘傲却为答话,扫了眼四周,宁小婉才发现全场唯独她一个人站了起来,台上各人正瞪着千万伏的大眼看她,宁小婉尴尬一笑,不明就里的又座了下来。

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直觉告诉她接下来恐怕会有意外发生。

果然,念头刚落,台上的主持人就指着她道:“这位公子,对于今日最后的诗题——”伤离别“不知有何高见,吾等洗耳恭听。”他拱了拱手,可那傲然的语气却没有半分恭敬,宁小婉甚至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嘲笑。再看其他人,也是如此。

怎么了?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呀?他们凭什么要针对她?

“没有,众位才子作的很好,在下不过是个粗俗之人,字都不认得,哪里有什么高见?”叫她发表高见?让她背背脑子里还剩点残影的古诗还差不多。

台上几人一脸狐疑的看着宁小婉,摆明了不相信这说辞。试问,一个相貌堂堂,打扮英俊,吸引了场中无数少女眼光的少年怎么会大字不识?

“请公子赐教。”主持青年不依不饶,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众人无声对视,大有她不作一首就不能离开这里的架势。半响,宁小婉翻了个白眼,咬牙道:“我是真的不会。”瞥见刘傲偷笑的脸,宁小婉计上心来,“不过,我身边这位公子才华横溢,定然能做出让大家满意之作。”

话落,刘傲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那笑容让宁小婉莫名的感到不自在。众人见他这么说,纷纷看向刘傲,眼神同样傲慢,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们能做出什么诗来。

刘傲也不含糊,当即站起身来。他身姿挺拔,气质高贵,自有一股雍容大气,薄唇微启,吟诵起一首绝佳的诗来。每念一句,直叫台上的才子们心惊。当他将整首诗念完时,在场众人无不眼光痴迷,满是赞叹。

就连背多了古代诗词的宁小婉也心生佩服,虽以伤离别为题,但他作的诗里却不是离别的愁苦和悲伤,开阔的意境中是斗志昂扬,颇有“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磅礴大气。

此时场内的气氛很安静,不知是谁起头说了声好,接着如雷的掌声啪啪作响。宁小婉看着面红耳赤的众人,舒了口气,给凤箫后梅香使了个眼色,几人悄声离开。

然而——

“诸位,你们若是听了宁公子的大作,必定会受益匪浅。”

他低缓厚重的嗓音婉如毒蛇吐腥,生生缠住了宁小婉迈出的左腿,让她无法动弹。

“公子的诗已是人间少有,想不到竟对宁公子的才华如此推崇?想必,这宁公子的诗作绝非凡品。”众人七嘴八舌,某个青衣儒衫的少年恭敬地走下台,在宁小婉面前站定,“还请公子不要推辞!”

宁小婉只觉得浑身冰冷,她慢慢的转过头,只见刘傲嘴角微勾,细长的狐狸眼满是得意。她终于明白那种不好的感觉从何而来了,原来,他早就埋好了陷阱,只等她一步步的往里跳。可恶,可恶至极!

两人视线交错,拼死厮杀。

宁小婉:“我没得罪你吧,干什么陷害我?”

刘傲:“这怎么能说是陷害?天下人谁不想出人头地,十年寒窗,不外乎金榜题名,如今有此机会,你何必掖着藏着?”

宁小婉:“什么藏着掖着,本姑娘就是不、会?”

刘傲:“事到如今,你还有路可退吗?”

宁小婉笑容灿烂,再也不看刘傲,“诸位,在下真的是大字不识,前几日因为某些小事得罪了公子,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说?”宁小婉很是无辜不解的看着众人,众人思考着他话里的含义,一时间也有些犹豫不决起来,看着刘傲的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崇敬。

哼,这下看你能耐我何?宁小婉笑的得意,对着刘傲比了个中指。

“我们走!”三人要离去,众人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一时间倒也没人阻拦。眼看着宁小婉他们就要走出这里,刘傲朗声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宁公子,敢问你若是真的大字不识,如何能作出这样的诗来?”刘傲眼神犀利,争锋相对。宁小婉猛然转身,呆呆的看着他。

他怎么会知道柳永的雨霖铃?难道……

“你也知道柳永?”

刘傲锐利的眼在她莫名兴奋地目光中转成疑惑,“柳永是谁?”

宁小婉心中燃气的希望之火熄灭了,她缓缓吐了口气,“没什么?”这首词她只给汪师爷念过,某段时日,汪师爷极其喜爱离别之诗,捧着书如获至宝,宵衣旰食,一连数日未进食。爹爹很是担忧,为此,她将柳永的词念了出来,汪师爷听后激动万分,再看那本书,他只觉得索然无味,看着她的眼却冒出火光,宁小婉知道他是误会了,急忙解释这是别人所作,此人隐居山间,寻之不得。

刘傲也知道这首词,那只能说明,他们早早的就被监视了!

环顾四周,那些痴迷的视线都锁在她身上,宁小婉看向刘傲,微微一笑,“刘公子只怕是误会了吧,在下粗人一个,哪里作的出这样的句子来,不过是听人说的,一时欢喜就背了下来。我不知道刘公子是怎么误会这是我作的,如果本公子无耻一点,小人一点,也许就会说这是自己作的了。只可惜家父有训,做人须谦虚诚实,本公子只能放弃这个大好的打响名头的机会了。说实话,我也挺可惜的。”

宁小婉笑得无害,周围的人听他这么说,不由得一阵惋惜。再问这究竟是何人所作,宁小婉将对汪师爷说的又拿了出来。刘傲脸上笑意不减,可是那笑却未达眼底。

☆、正文 041访客到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宁小婉几人才走到门口,徐管家就匆忙地走了出来。但见宁小婉一身男装,他眼神闪了闪,眉头微蹙一脸的不赞同,却没说什么。

宁小婉不在意的一笑,“徐管家,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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