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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末果 当前章节:146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9:35

十一猛地一惊,下意识在握紧赤水剑地剑柄,同时她看见那条绞龙身边青石上有着一个剑架,看形状和大小,不难看出是用来存放赤水剑的剑架。

那么赤水剑是从这里偷出去的?

该死的平阳侯,真是害人不浅。

表面上不露声音,袖中素手却握紧了凤雪绫。

绞龙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紧盯着十一带在身边的赤水剑。

过了好一会儿,绞龙迷惑的声音响起。

“奇怪,赤水剑在你手中,居然可以如此安静。”绞龙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凡人,头再抬头些,让吾看个清楚。”

冒然向一头巨大的神兽出手,绝对是不明智的。

十一一边保持着保持警惕,一边依言,把头再仰高些。

绞龙矮了矮身形,紧盯着十一的脸,半晌大眼里氤氲一片,虚弱的声音哽咽激动,“果然是吾主青衣。”

十一脑海中浮现出青衣女子在水边奏琴的画面,脑子糊成了糊,“你……说什么?”

绞龙泣道:“吾大限将到,以为再等不到主人,最近又越来越噬睡,这次昏睡醒来,发现失了赤水剑,正不知死后以什么面目,面对吾主,却不想,赤水剑是被主人收去,吾可以安息了。”

十一深吸了口气,渐渐冷静下来,“你说我是赤水青衣?”

绞龙点头,“你前世确实是吾主青衣。”

这是十一有史以来,听到的最荒谬的话,但瞧着绞龙激动欢喜的神情,却又觉得不难相信。

“你说大限巳至,是什么意思?”

绞龙神色微黯,“世子说,只要吾看好赤水剑,自会有与主人相见的一日,世子果然不曾骗吾。

然而,绞龙三百年成孕,绞龙怀胎,要朱果相助,方可破胎而产。

吾见此处有朱果,本以为可以安心生育等候主人,不想,此处朱果久不成型,吾巳经无力支撑。”

就在这时,突然金光乍现。

十一和绞龙同时望去,却见角落开出好些朵金色莲花,被金色莲花围在中间的一花草上,结出一棵朱红的果实。

绞龙大眼一亮,“朱果快成型了。”

突然紫影晃过,朱果被凭空而现的蛇侯握在手中。

十一心里陡然一冷,暗觉不妙。

蛇侯妖媚的眸子满意地在十一身上扫过,果然是赤水青衣转世,之前还不能完全肯定,现在算是得到证实了。

那人千方百计地偷剑,送到十一手中,看来就是想让她与这条双头绞见面,令绞龙凭着赤水剑认出十一是青衣转世。

借着绞龙的口,让十一知道她的前世,知道那个人,知道他们前世的情……

蛇侯邪眸半眯,勾起一抹不屑地诡笑。

可惜,那个人离得太远。

他才是这里的看护者,一切不会照着那人所希望的发展,只会按着他的心意演变下去。

“又是你。”绞龙大眼露出凶光,“把朱果留下,赶紧滚蛋。”

蛇侯哈哈大笑,“将死之残驱,还能相拼?”

十一不见开门,又再没见有别的出口,却不知蛇侯怎么进来这个地方。

绞龙眸子微眯,冷冷瞥着蛇侯,果然没有就此出手,显然对蛇侯十分顾忌。

十一看着蛇侯手中朱果,寻思着怎么得到这颗朱果。

蛇侯将朱果在手中轻抛,“你把赤水剑中的秘密告诉我,我就把朱果给你,如何?”

绞龙冷哼,“痴心妄想。”

蛇侯眼角笑意渐敛,“既然这样,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赤水剑落到十一手中,如果这条绞龙顺利生产,自会离开这里,说不定会投奔那人,那人得这条绞龙相助,这凡尘间,他再不能是那人的对手。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绞龙生产在即,得不到朱果,必难产而死。

他岂能放过除去这条绞龙的大好时机?

再说十一的身份完全得到证实,剑中秘密早晚能在十一身上获得。

魅惑地睨了十一一眼,把朱果塞入口中,大笑着,旋身就要离开。

绞龙大怒,目露凶光,“妖孽,今天,你也休想离开此处。”

话落,硕大的身形,突然向蛇侯暴射而去。

按理,此时绞龙已经无力动弹,突来的变故让蛇侯大吃一惊,回身一掌重重向绞龙拍来。

这一掌又毒又狠,十一只觉得掌风从耳边刮过,都火辣辣地痛。

如果被拍上,必死无疑。

绞龙却不避不闪,仍是迎面而上,生生受了这一掌。

蛇侯冷笑,“着死。”

然下一刻蛇侯脸色骤变,“你居然敢……”

绞龙眼里露出一抹森然笑意,“你随吾儿共生死吧。”

十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眼前金光大现,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转脸避开刺目的金光,等再睁眼时,金光迅速弱了下去,绞龙硕大的身体从半空间,重重跌坠下来,浑身是血,挣扎了两下,就不再动弹,只得喘息的份。

而蛇侯却不见人影。

十一顾不上蛇侯这时去了哪里,飞扑上前,扶着绞龙,“你怎么样?”

绞龙勉强睁开眼,向她看来, “吾主,吾再不能伴你左右。”

十一虽然没能弄明白,自己和这条绞龙到底什么关系,却仿佛觉得它如同自己最亲的人,心里绞痛难忍,“怎么可以救你?”

绞龙摇头,“已然无救,此时能再见主人,吾满足了,主人无需伤心。吾随主人千年,只求主人一件事。”它说话间,已经越来越虚弱,随时可能死去。

十一知道已经没救,强忍着酸楚,“什么事?”

053 辈分问题

“救救吾儿……”绞龙说到这里,一口气上不来,僵着脖子,吃力道:“寻到世子,求世子送吾儿认祖归宗,驱除妖孽……”

话落,绞龙大眼氤氲,哀求地看着十一,头软软地耷了下去。

“怎么救?世子是谁?” 十一一脑子浆糊,见绞龙已经进气少,出气多,大急,使劲摇着她,“一定要撑住,快告诉我,怎么救,世子谁,他在哪儿?”

绞龙美丽的大眼里溢着泪,张了张嘴,看向自己隆起的小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斗大的汗珠从十一额头上渗出,随着绞龙的目光看去,绞龙隆起的腹部微微起伏。

十一将牙一咬,把赤水剑握在手中,不再耽搁,飞快地向它腹陪剖去。

她不知这么做对是不对,但她实在想不出另外的办法。

绞龙绷紧的身体顿时放松。

十一心一定,手上动作更快,片刻间便从绞龙肚子里,捧出一条小小地,软呼呼地小双头绞。

小绞不怕人,两颗圆乎乎的小脑袋,一起把头一歪,血淋淋地便睁开眼,好奇地瞅着十一,眼神纯真可爱。

十一手一僵,居然是紫眸。

继而发现绞龙刚刚还在起伏的身体,停了下来,陡然一惊。

忙捧了小绞儿,送到绞龙面前,“你的孩子。”

绞龙感激地睨了十一一眼,目光慈爱地看向十一手中小绞儿。

小绞儿瞧见母亲,双双凑头上去,轻舔母亲,发出咿咿呀呀,如同婴儿般的叫声。

绞龙美丽的大眼里蓄着的泪滚落下来,慢慢合上眼,眼角虽然噙着泪,唇边却化出满足地笑。

十一心一沉,小绞儿犹自不知地用力舔着母亲的脸,十一心里越加酸楚难忍,别过头不忍再看。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小绞儿抱在怀中,清理去它们身上血污。

小绞儿只得巴掌大小,也如母亲一般通体雪白,嫩嫩的小小身体被短密的白色绒毛覆盖,两个小而皱巴得透明翅膀,湿达达地贴在圆滚滚地身体两侧。

不同的是,它们身上竟泛着一层淡淡紫色琉璃光华。

眼睛也如他们母亲一般圆而漂亮,同样长着长而密的睫毛,但又比它们母亲,多了几分隐约熟悉得妩媚之态。

头顶上虽然没有她母亲那样的威风尖角,却肿了个小手指尖大小的小角,加上脸蛋上的婴儿肥,实在是娇憨可人。

十一越看越爱,托到面前,指尖轻搔它们圆乎乎地小脑袋,柔声道:“以后,我来养你们。”

说到养,却又犯了愁,不知道它们吃什么为生。

小绞儿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两颗小脑袋偏了偏,一同凑上来,在她鼻尖上舔了舔,痒痒地。

十一笑出了声,继而想到它们死去的母亲,斜眼看去,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虽然绞龙说,她前世是它的主人,但十一没有前世的记忆,然即便是没有那世的记忆,仍是心痛如绞,就是刚刚醒来时,看见那许许多多的家丁被屠,也不曾如此难过。

它虽然死去,十一也不忍心看着它开膛剖腹地摆在这里。

把小绞儿放下,轻摸它们的小脸蛋,“你们先自己玩一会儿。”

十一修饰了绞龙剖开的腹部,又用洞中泉水洗净绞龙身体,让它看上去体面了不少。

回头却不见了小绞儿,心里一紧,四处乱看。

却见角落的金莲一阵乱摇,上面攀着一条小小的圆滚身体。

金莲摇了一阵,终是不受得力,花头向一侧偏倒,小绞儿’咿呀’一声,从金莲上跌滚下来。

十一抢上前,将小绞儿接在怀中。

小绞儿晕晕呼呼地从她怀中抬起头来,竟一张小嘴上叼了一颗金莲子。

十一若有所悟,“你们喜欢吃这个?”

两颗小脑袋同时点头。

十一见它们果然能听懂人话,满心欢喜,由着它缠在自己手腕上,动手采摘金莲子。

两个小家伙满脸欢喜,眼巴巴地瞅着十一采摘金莲子的手。

“十一。”身后传来小十七焦急的声音。

十一回头,见小十七安全无恙地出现在面前,悬着心落了下来。

小十七看着死在地上的巨大绞龙,脸色大变,急步抢到十一面前,抓住十一手腕,“你没事吗?”

话刚落,手上猛地一痛,迅速缩回手,见虎口上有两个渗血的小小牙印。

抬眼,见十一手腕上缠着一条小小的双头怪蛇,模样绝非平时所见的蛇那般恶心,让人反感,反而憨态可掬,惹有怜爱。

只是其中一个小脑袋,正露着一双细小獠牙,从他手上缩回,一脸得意坏笑;而另一个小脑袋缩着鼻子,发出‘嘘’地一声,朝他做着怪相示威。

小十七怔了一下,“这是东西?”

十一顿时凌乱,宝宝要咬人……

小十七怕这缠在一起的怪蛇伤了十一,拨出窄剑,想将它们从十一手腕上挑开。

十一忙将小绞儿护在怀中,“它是绞,它们母亲死了。”

“绞?”小十七飞快看过地上硕大的双头绞,再看向十一手腕上的小绞儿宝宝,不能肯定上地反问在,“绞龙?”

他还是在父亲以前携带来的书籍上,看到过关于绞龙的描述。

十一点头。

小十七皱起了眉头,收起剑,伸手去提小绞儿软巴巴地翅膀,书上没说绞龙有翅膀啊。

手刚靠近,两小便露出小獠牙,做出凶人的样子。

小十七翻了个白眼,这小模样吓得了谁啊?

小十七虽然在生死门多年,但终究是少年心性,对稀奇古怪的东西,免不得好奇,小绞儿越是这般,他越觉得有趣。

十一忙将金莲子,一绞儿口中塞了一粒,安抚道:“他叫小十七,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可以叫他哥哥。”

小绞儿果然收了吓不到人的凶相,叼着金莲子,仰头好奇地望着面前被称作是哥哥的‘东西’。

小东西对小十七虽然极不友善,但小十七仍是越看越喜欢,被十一宣称为小东西的哥哥,反而有些喜颠颠的。

一边继续观察小绞儿,一边随意问道:“它们叫你什么?”

十一想也不想,“娘亲吧。”

小十七微微一愕,抬头瞪向十一,脸黑了下去,半眯了眼眸,“娘亲?”

它们叫她娘亲,叫他哥哥,岂不是把他生生降了一辈?

十一继续采莲子,漫声‘嗯’了一声。

“它们是我接生出来的,以后又归我养着,叫我一声‘娘亲’,也是该的。”

小十七瞪着十一的后脑勺磨了一阵牙,见她不理不睬,摘了两粒金莲子,蹲下身,对着小绞儿堆了一脸温暖阳光地笑,递上金莲子,“以后叫我阿爹,我给你们采莲子,可好?”

他脸上是无比阳光的笑容,暗里却嘀咕,这小家伙能叫什么‘阿爹’。

哪知两个小家伙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想了一阵,交换了一个眼色,竟看着小十七奶声奶气地唤了声,“阿爹。”

小十七吓得一屁股坐倒下去,瞪大了眼,不能相信地看着眼前小绞儿。

妖怪?会说人话的妖怪?

十一虽然听过绞龙说人话,但见才出世的小绞儿也会说话,也怔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横了小十七一眼,摸了摸二小的头,一本正经道:“他可不是你们的阿爹,不许乱叫,要不我这些金莲子全不给你们吃。”

小绞儿瞄瞄小十七,又看看十一,一脸迷茫,不知所以然,只听说不给它们金莲子吃,委屈地耷下头。

十一心疼了,明明是小十七乱教,它们这么小能懂什么,这么正正经经在训它们,实在不该。

马上露出温和笑容,指尖轻抚它们头上小角,“叫他哥哥,这些莲子都给你们吃。”

二小立马一同点头,一同娇糯糯地唤道:“哥哥。”

小十七脸上红红绿绿,最后转成黑,恶狠狠地瞪着十一,那眼神简直可以把十一的小脑袋瓜钻出个窟窿。

十一无视小十七怨念的目光,乐呵呵地摸完二小头顶种着的小角,又摸它们圆鼓鼓的小腮帮子,“得给你们起个名字了。”

小绞儿左边的立刻奶声道:“大宝。”

右边的跟着道:“二宝。”

十一愣了。

小绞儿见她没反应,又重复道:“大宝。”“二宝。”

十一明白过来,想必是它们还在母亲肚子里时,它们母亲时常这么唤它们。

它们在母亲肚子里,虽然不能看见外面世界,却是能听见的,久而久知,便习惯了这两个名字。

十一想到它们母亲,又忍不住难过起来。

小十七见小绞儿会说人话,越加觉得有趣,爬了起来,本想逗逗小绞儿,但见十一神色不对,咳了一声,“这些莲子全要摘?”

十一‘嗯’了一声,她现在不知道小绞儿能吃什么,而且黑塔中食物十分难得。

就算从黑塔护卫那里夺来的食物,不是干粮就是肉脯,也不知小绞儿能不能吃。

但见它们能吃这莲子,自是全部采下,熬出黑塔再想办法。

被小十七这么一打岔,愁绪散去了些。

与小十七一起,将洞中金莲子尽数采完,竟装了满满一袋子,够小绞儿吃上好一阵子。

054 生死与共

十一和小十七进了黑塔以来,舔血渡日,一身血污汗泥,不曾沐过浴,身上早难受至极。

但塔中,一来没有水源,二来随时都可能被人发现偷袭,哪敢想什么沐浴的事。

这时进到这个隐秘洞中,无需担心有黑塔护卫闯入,又有一汪泉水。

小十七大大咧咧地脱了衣衫,只穿着里头中裤,一头栽进泉水,被冰冷清凉的泉水一浸,舒服得打了个哆嗦,朝十一叫道:“喂,丫头,洗洗。”

十一是看惯了小十七光裸上半身的,换成以前听了这话,铁定一只鞋子给他砸过去。

但这会儿,突然想到被平阳侯轻薄的那一暮,愠怒中,脸上火烧一片,别开脸,将小绞儿放下,让它自己玩耍。

小绞儿浑然不知母亲已经死去,吃饱了金莲子,咬着草尖玩得累了,窝到母亲怀里安静地睡去。

十一抱了膝盖坐在一旁,看得阵阵心酸,对小绞儿越加心疼爱怜。

暗下决心,以后定要送小绞儿寻到亲人,认祖归宗,可是……

去何处寻找?

唯一的线索,就是绞龙口中的世子。

然这以诸侯国遍布天下的年代,‘世子’更是多不胜数。

实在不知该如何寻找绞龙口中的‘世子’。

至于她上一世的身份,她反而并不多想。

一来认为赤水青衣是传说中的仙人,她一个凡人,岂能是仙人转世?

绞龙认为她是赤水青衣转世,或许是因为赤水剑在她手中的原故。

虽然她这一世,真正的名字,也叫青衣。

再说她在黄泉走过一趟,知道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一碗汤水下去,便洗去了前世所有记忆,即便是追寻着前世,与你前世相识的人,也都各自轮回,再不相认,到头来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守着那些回忆,岂不是越加孤独?

既然如此,倒不如不记得的好。

一只大手按在她肩膀上,“小绞儿虽然没了母亲,但不是有我们吗?我与你一同养着它们,不会让它们孤单。”

十一回头,迎上小十七真挚的眼眸,“它们应该还有亲人,可惜,我不知该往哪里寻找。”

小十七看了看熟睡中娇憨可怜的小绞儿,“慢慢来,只要有心,总能寻到。”

十一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

小十七视线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她的小脸如白玉兰花瓣一般清新娇嫩,但身上衣衫无处不是血污尘泥。

心下怜惜,她不过是一个娇弱的女子,却要和他一样在这充满血腥在戮杀中求生存,真希望能有一日,让她远离这样的戮杀。

然这时,不管他心里有再多的不忍心,但都必须让她更坚强,更冷心冷肠,只有这样才能面对前面无休止的戮杀,离开黑塔。

收起心底的那一抹柔软,掩了鼻子,“真没见过,能比你更臭的女人。”

十一打鼻孔里哼了一声,才说了两句人话,转眼就打回原型,丢给他一个白眼,连争辩都省了。

两个月在汗里血里的打滚,谁能不臭?

以为她喜欢这么臭着?

他也不过将将在泉水里爬出来,就来嫌弃她?

“我喜欢臭着,你不愿闻,可以离我远些。”

十一话是这么说,人却站了起来。

小十七吡着嘴,‘哧’了一声,将洗净的衣衫往树枝上一挂,于洞中收集枯枝点火。

这里虽然是一处山洞,但极大,洞中又有些树木草藤,收集些枯枝点燃来烘烤衣裳倒是容易。

十一身上血污沾身,实在太难受,犹豫了一阵,仍是走向泉边,脱去靴子,将怀里的东西放在泉水边,便于拿取的地方。

十一这时候的身形虽然不象成shu女人那样波澜起伏,但绝非刚进生死门时的模样。

而泉水清澈见底,哪敢脱衣裳。

穿着衣衫步下泉水,在水中于衫下洗拭身上污渍。

小十七没听见十一有脱衣服的动静,咧了咧嘴,嘀咕道:“小屁丫头一个,没胸没屁股,又不是没看过,谁稀罕看么?”

她没穿衣服的模样,他确实是看过的。

在十一刚进生死门的时候,身上一丝不挂地倦缩在角落,细胳膊细腿,单薄得如同扒了毛的小鸡花。

他声音虽小,但十一的耳力却是极好,字字听了个清楚,恨不得在水下捞个鹅卵石向他后脑勺砸过去。

十一看着背对泉水而坐的小十七,绷着的小脸柔和不少,小十七口角上从来没个正经,但行为上,却不失为一个君子。

然她担心的不是小十七,而是凭空而来,又无故消失的蛇侯,不知蛇侯会不会,突然又再出现。

几层衣裳裹在身上,也委实难洗,好不容易才把自己连着衣裳弄得干净。

拧了多余的水,湿达达地坐到火边烘烤衣衫。

小十七把烤得焦黄的馒头递给她,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十一身上湿衣裹得严严实实,仍被他看得不自在,终按捺不住,一眼瞪了过去。

小十七低声闷笑,原来,你这丫头也是怕羞的。

虽然这地方算得上隐秘,而且又有条绞龙在这里,不见有黑塔护卫潜入,但二人也不敢过于放松。

吃饭喝足,养好精神也不敢久呆,毕竟出得黑塔才能真正得以生存。

十一把熟睡的小绞儿揣进随身的囊袋,和小十七一起摸索着出了秘洞。

如二人所料,进洞前被他们杀掉的黑塔护卫被人发现,对方一路清察,已经猜到他们就在附近,只是没能发现秘洞的开关,派出大量的杀手徘徊在附近,搜寻他们。

二人小心又小心,仍是被层层堵杀。

这番摆在明处的冲杀,与之前的袭击与被袭击完全不同。

稍有不慎,就会被轮砍于众多刀口之下,另外就是必须有极好的耐力。

十一和小十七这时方知,夜为何将他们囚于兽房中,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们的极限。

如果不是夜的那些非人的训练,他们早已经不支倒下。

一天一夜。

昏暗中,凤雪绫被鲜血染红,小金铃上的血滴不曾干过。

十一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所有的动作,完全出于本能。

只有不时小十七与她背心紧贴,等待黑塔护卫下一轮攻击时,传来的体温,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小十七赤红的眸子,尽是森寒杀意,只有与十一目光一对的瞬间,有片刻温暖。

十一总是不自觉地回以一笑。

目光的片刻交接,让彼此的心紧束在一起,将牙咬了又咬,一定要撑下去,因为只有自己活着,才能为对方拦下更多的刀剑,让他、她能活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黑塔护卫终于倒下。

十一和小十七肩膀抵着肩膀,顺着身后石壁滑坐下去,紧紧地靠坐在一起,只剩下喘粗气的份。

就在二人眸子将要阖闭上之际,面前的一具‘死尸’突然暴跃而起,手中钢剑向小十七咽喉直刺而来。

一切来得太突然,等他们反应,剑尖已经到了小十七面前。

眼看小十七要被刺杀在剑下。

突然一道泛着淡淡紫色光影的小小身影,闪电般从十一腰间射出,刺向小十七的剑尖微微一顿。

在这刹那间,十一手中凤雪绫缠上长剑,将长剑拉偏,擦着小十七颈侧刺在旁边石壁上,同时小十七手中窄剑已经刺入对方咽喉。

那人到死没料到这一剑会落空,瞪着眼,死不冥目地死去。

十一和小十七看向那人的手,哑然失笑。

大宝、二宝一同死死咬着那人握着剑柄的手,绞在一起的小小身体,犹自悠闲地打着秋千,大眼眨啊眨,好不得意。

小十七说什么也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这小东西救了他的性命。

欢喜得把二小取下,捧在掌中一阵乱亲。

小绞儿受不了他的热情,在他手心中扭着软乎乎地小身体,不住挣扎。

十一忙将小绞儿救了出来,也是在它们绒乎乎的小脑袋上,一个亲了一大口,才给了喂了一粒金莲子给它们,仍收入囊中。

出了这事,二人不敢再大意,手携着手站起。

就在这时,面前一阵石门滑动的声响传来。

刺眼的阳光刺得二人睁不开眼。

久不见阳光的二人微一侧目,等略适应这道强光,向光亮处望去。

见夜和丹红等人站在门外阳光下。

十一和小十七转身相视一笑,携在一起的手,握得更紧,疲软的身体重新有了力气,一同向塔外走去。

等二人站定,丹红奔上前,美目含泪地锁着他象是从血池中走出,如同鬼厉的小十七,双手扶了小十七结实的手臂,声音哽咽,“你们真的出来了。”

十一眼睛微涩,体贴地放开小十七的手。

小十七将丹红紧抱入怀中,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一鼻子微酸,向夜看去。

夜凝看着她的眼,仍是冰冰冷冷,没有什么表情。

但十一感觉到,他是开心的,起码他看见她和小十七活着出来,是满意的。

十一上前一步,“我出来了。”

夜轻点了点头,“去看看你母亲吧。”

055 重见天日

十一知道,这些日子,最担心的莫过于母亲,而她能活着出来,最挂念的也是母亲,朝夜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如飞而去。

她此时,头发被血凝成缕,原本白皙的面容也被血污掩去,但夜仍觉得此时的她极美,那笑足以将任何人冰冷的心融化。

夜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冷硬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十一的离去惊动心中起伏不定的小十七。

他放开姐姐,走到夜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过去夜对他苛刻,他虽然强忍着承受,但心里并非没有怨恨,但黑塔两个来月,他真正知道什么是恩,什么是情。

夜对他的那些绝不容情的严厉,就是对他的恩和情。

因为夜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生存下去。

夜也不扶,受了他这一磕,十小七和十一能双双从黑塔中活着出来,他感到欣慰。

小十七起身,嘴角一晒,搔了搔头,嘿嘿笑了一声,“我出来了,你也不笑一笑,还是这么个死鱼脸。”

丹红打了他一下,“怎么说话的。”

夜绷着的脸却是一松,低骂了声,“臭小子。”转身离去。

丹红嗔怪地瞪了小十七一眼,问小十七,“你现在要去哪里?”

小十七出了黑塔,不再是生死门的死奴,无需再回黑门,但还没去越皇那里报道,新的住处没有分下来,“我想去给爹娘添一把土。”

丹红暗叹了口气,轻点了点头。

两个多月来,十一无论身体还是紧绷的神精,一次,又一次挑破极限。

放松下来,就觉得很累,很累,累得再不愿动弹。

浸泡在浮满花瓣的浴水中,用手指逗着在水中顶着花瓣玩耍的小绞儿,任由母亲细细地为她清洗一头的乌发。

看着女儿活着回来,月娘的泪便没能止过,是高兴,是心疼,更多的却是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她,女儿何必这样辗转在生死之间。

十一很想让母亲别哭,她们母女第一道坎已经过去。

她明日见过越姬,正式成为死士,他们母女俩的命,暂时保住了,至于以后该如何,便见步行步。

但实在提不起精神去安抚母亲,只是静静地听母亲絮絮叨叨地讲着这两个来月,蛇国的种种事情。

让她意外的是,这两个多月来,为母亲送柴担水的人,竟是秋桃。

她进黑塔,生死难料,秋桃根本无需做这些向她示好。

但如果不是示好,她又图的是什么?

“平安啊,娘知道你对秋桃并不多喜欢,但生死门中的人,多个心眼自保,又有何错之有?”月娘在紫云那里,已经知道秋桃与十一同进红门时的事。

十一漫声“嗯”了一声,生死门中,活得小心谨慎些,确实没错。

自嘲一笑,或许真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她在一门时,曾经相信过十二,结果换来的却是被她利用,那一刹,她对生死门中的人心冷了。

因为这样,她才无法相信秋桃,甚至对紫云不觉中也存着一份戒备。

她不相信秋桃,却信任着小十七。

而母亲对小十七又是最为顾忌的。

所以在这件事上,她与母亲无法达到共识,只能把欠下桃秋的情记住,日后寻机会还给她。

另外还有一件不可为人知的事。

蛇皇的伤虽然渐渐全愈,但制毒能力却远不如以前,甚至在渐渐减弱。

这么下去的话,它不能再制出合欢林中的毒瘴,是早晚的事。

十一秀眉轻扬,真是好消息。

平阳侯果然好手段,能在下一任女皇成熟前,不知不觉得除掉越姬,越国不攻自破。

只是不知合欢林的毒瘴消失,越国人体内的瘴毒会不会也跟着减弱,最后消失?

想来越姬对这样的局势,定十分头痛。

越姬不是坐以待毙的,或许蛇国不久就会有大的举动。

“北燕可有什么举动?”她成为了死士,自然会受命上头,对付平阳侯,所以燕国的动态,也就是她最需要知道的。

月娘微微一默,她最不希望十一和平阳侯有什么交接,但她知道蛇国的死士都是为着对付平阳侯而存在。

十一睁眼,偏头过来。

她平日里在母亲面前,总是乖巧顺服,但骨子里却是不容任何人改变心意得固执。

月娘暗叹了口气,就算不告诉十一,十一也会去别的地方打探。

该知道的,十一同样会知道,不同的是,十一会对她这个做母亲的渐渐离心。

倒不如由她来告诉十一,道:“我无意中听越皇和大巫师说起,说平阳侯重伤,或许正因为这样,燕国和蛇国这些日子互不干涉,倒还算太平。”

十一轻抚着小绞儿软软绒绒的小身子,转回头去。

那个人无礼之极,也下流之极,她恼他恨他,但听见‘平阳侯’三个字,心里仍是乱麻麻一片。

很想知道他的伤如何了。

月娘将十一的神色看在眼中,柳眉微微拧紧,“平安……你……该不会对那个人有了心?”

十一漫声一笑,“娘想去了哪里,一会儿担心我情系小十七,一会儿又担心我对平阳侯有心。是不是我每接触一个男人,母亲都要担心一回?”

月娘语塞。

十一抬手上来,轻覆上母亲手背,“女儿的心中,只有一个想念,就是和娘一起平安离开这里。”

月娘松了口气,“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觉得蹊跷。”

“什么事?”十一知道母亲是极心细的人,母亲觉得有蹊跷的事,必然有因。

“以前蛇侯无论再忙,在我为蛇皇调配香汤时,他都会过来转一转,查看水中香料,可是昨天不曾来过。今天越皇还差人来问过我,可曾见过蛇侯……”

十一轻抚着小绞儿头顶小角的手停住,下意识瞟过正打闹着的大宝和二宝极漂亮的紫眸。

难道蛇侯被它们母亲所伤,至今没回来?

月娘接着道:“蛇侯固然好女色,但不知怎么,我总觉得他是护着你的。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没有人能压下大巫师和越姬,未必是好事。”

十一眉头慢慢拧紧,倒不在意蛇侯护不护她。

但小十七冒死闯黑塔,只为了蛇侯的一个承诺,以此来与大巫师换取丹红的解药。

如果蛇侯只是躲着养伤倒也罢了,万一从此失踪,反倒是件辣手的事。

她和小十七成为死士,必会见蛇侯。

蛇侯到底是不是失踪,明日就有分晓。

但不管如何,这事得先通知小十七,让他心里有个底。

如果蛇侯真的失踪,他也不必心灰意冷,做出极端的事。

拽了身边木凳上的干巾,从水中站起。

月娘拽住十一裹在身上的干巾,“你这是要去寻小十七?”

“我去去就回。”十一快速穿着衣衫。

“你不能去。”月娘脸色微白,十一刚沐浴出来,美得如同出水清莲,哪个男人见着不爱?

十一和小十七才同生共死一场,二人之间的情义又正浓。

她这么撞过去,月娘不敢想,会有什么事发生。

十一瞟过母亲拦在身前的手臂,面色依然柔顺,但声音却已见冷然,“不说我在生死门的这些日子,就说黑塔中的两个来月,如果没有小十七一直以来地拼死相护,女儿早不知在塔中埋骨多少次。”

月娘虽然没进过黑塔,但里面凶险不是完全想象不到。

女儿和小十七同进同出,其中彼此相护之情,更是意料之中。

但这正是她所担心的。

十一想着塔中不知多少次,在她性命受到威胁之时,小十七不顾将自己身体暴露在对方刀剑下,手中长剑却生生地将她护下,心头潮涌潮落,接着道:“秋桃为母亲挑水担柴之情,母亲念念在心,却要女儿将小十七无数次舍命相救之恩抹去?这不太合适。”

月娘脸色惨白,这是女儿头一回在她面前说出重话。

十一笑了一下,有些失落,从母亲身边绕了过去。

在她记忆中,母亲是极为亲和善良的,就是对下人,也是从来仁厚,可是到了这里,为了以保身,竟变得寡情了。

小十七冒死前往黑塔,图的不过是蛇侯的那一句承诺,如果蛇侯当真失踪,小十七心中所想落空,不知小十七如何承受。

她必须提前跟小十七谈一谈,让他提前能有个心理准备,心理上不至于太过于大起大落。

十一寻了个居民,问明小十七父母埋葬的地方。

顺着一路久无人行走的羊肠小道,绕过一片丛篱,果然见小十七靠坐在土坟前,抱了一坛酒寡饮。

眉宇间团着一团冷煞,全然没有从黑塔中活着出来的喜悦。

“丹心。”

小十七转脸过来,对上她关切的眼,有些意外,眉间的那团冷煞一扫而空,“你怎么来了?”

十一上前在坟前上了捧土,才道:“知道了些事情,想来告诉你。”

与他没必要绕那些弯弯道道。

小十七略为不满地‘哧’了一声,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还以为半日不见我,便想得我慌,巴巴来寻来看我。”

十一不理会他的戏言,在他身边坐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蛇侯不能迫大巫师交出解药,该怎么办?”

056 不能人道

小十七冷笑,如果不是为了姐姐,他何需费上这许多心力成为死士,帮他们对付平阳侯?

“我会让他们后悔。”

十一眉心蹙紧,果然……

她并非偏帮蛇国,但以小十七一人之力,现在而言,实在没办法与蛇国对抗,而且他身上瘴毒已深,离开蛇国,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那样,你姐姐身上的蛊毒解不了,还得搭上你的性命,你一死,你姐姐只会落到更加凄惨的地步。”

小十七偏头向她看来,亮如碎星的眸子微微一眯,似嘲,似讽,“难道我就白白为他们卖命,由着他们揉捏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十一伸手按在他抚着酒坛的大手上,“只是……有些事情,可能会变动。”

小十七垂下眼睑,视线落在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上,脸上的煞气渐渐淡去,半晌,道:“你想说什么?”

他与十一斗也好,闹也好,但他知道十一是个不乱说话,有主见的小姑娘。

十一把从母亲那时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我怕蛇侯真的失踪了,并非不想对应承诺。”她把小十七的手按得紧些,“蛇皇情况不妙,如果蛇侯不回来,恐怕局势有变。”

在黑塔的地洞中,那道强光过后,蛇侯凭白地失去踪影,让十一始终觉得蹊跷。

小十七是极聪明的人,绞龙和蛇侯相斗,小十七在洞里时就听十一说起来,这时听十一说完,已经和十一想到一处。

如果蛇皇控毒能力不行了,也就意味着蛇国君王将要更换。

蛇国提选新皇,是大巫师的权限。

产生蛇皇这样的剧毒青蟒,需要蛇侯的精血。

所以越姬和大巫师对蛇侯都极为顾忌,三方才达成平衡状态。

也正因为这样,蛇侯才能有办法逼迫大巫师交出解药。

蛇侯不会无故不返,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要么就是伤重,自顾不暇,躲在什么地方养伤,要么就是被绞龙生前不知弄去了哪里。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过得三几日时间蛇侯回来,也就罢了。

如果长时间不回,丹红的解药就真得另外想办法。

小十七沉默下去。

越姬为了保住皇位,而大巫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双方必有冲突,那么他是不是有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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