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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末果 当前章节:146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9:35

平阳侯固然不是她的情郎,但她和紫云之间已经注定成为陌路,又何需多做解释。

“我倒希望能有这毒,如果我有这毒,上次就能让他生不如死。不过他伤在你手上,他应该更加痛苦才是。”紫云笑得咬牙切齿,眼里闪着快意,但又夹杂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担忧。

十一转念,看向母亲,赫然悟出,这毒是来自哪里。

月娘对上十一微冷的眼,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微微一变,小心唤道:“十一……”

十一睨了母亲一眼,转身就走。

紫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不想知道是什么毒?”

平阳侯中的是什么毒,对十一而言,已经不重要,只要平阳侯能活着出去,他身边的神医总能设法给他解毒,除非中的是合欢林的瘴毒,他无法解去。

但平阳侯在合欢林中来去数次,不见他中毒,今次,他在林中逗留的时间并不长,未必能染得上瘴毒。

所以,对十一而言,关心的反而是他到底能不能活着离开。

紫云见十一不停,忍痛,提高声音道:“平阳侯中的是蛇皇的血毒,蛇皇天下至yin,这毒……”她说到这里轻笑一声,“我听蛇侯说过,蛇皇体内血毒日日爆涨,如果不泄去,便会全身腐烂,爆血而亡。所以蛇皇才会三日要用一个女子,将血毒泄入女子体内。人中了蛇皇的血毒,比蛇皇弱了许多,但那毒同样会在血管里滋长,同样需要女子来泄毒。虽然人中了血毒,体内毒性远不如蛇皇浓烈,但女子在他身下,也只能存活七日,七日后化为枯骨。”

她说到这里不无担忧,不知姐姐此时是否还在平阳侯手中,如果在的话……

紫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见十一僵住,回脸过来,心头不由一阵痛快,接着道:“血毒每日泄,每日长,无休无止。无论是人还是蛇,这么日日无止无休地纵欲,都免不了精尽而亡,于是蛇皇事后将女子吞食,任女子体内血毒在它体内化开,以此大补,避免纵欲过度的精亏而亡,余毒就变为可以**出来的毒瘴。但人……”

紫云眼里闪着象是看见平阳侯凄惨下场的欢悦。

十一脑海里浮起平阳侯方才眼里的惊怒和痛楚,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原来他指的是这个,“人如何?”

“人自是不能将用来泄血毒的女子整个生吞下去,补大亏大损的精元,自然也不能得到滋补。再加上人体终究不是蛇体,就算他能如魔似鬼地生吃人肉,无法将回吸的血毒也变成毒瘴喷出,那些毒在体内快速积累,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小十七平时虽然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对十一的不同,紫云哪能看不出来?

她对十一嫉妒,怀恨的。

只是她知道小十七有丹红的前例在先,不会对十一有所表示。

但小十七越是隐忍,说明小十七对十一越是看重。

在他们身边,每每看到小十七对十一的维护,都心如刀绞。

对十一自然越加的恨。

但她只有隐忍着,不表露出来,才能一直在小十七左右。

如今小十七死了,她哪里还需要再忍什么?

过往压抑着的厌恶和愤恨也尽数抖露出来。

而十一也是个极能隐忍的人,平时很难看见她为什么事动容。

这时十一脸色越来越白。

紫云看着,眼里的畅意越来越浓。

能让她痛苦,比一刀结果了她,更大快人心。

见着十一因此变色,恨不得让她那张美得让任何男人心动的脸再扭曲些,接着道:“平阳侯由着毒欲辗转于女子身上,任他再好的身体,也顶多活上一年,一年之内必亏空而死。除非……”

紫云痛得额头上渗满冷汗,却咧嘴一笑,说不出的诡异。

“除非什么?”十一越听心越冷。

“除非他用死尸,死尸性凉,可以减缓血毒攻心的欲望,可以让他多活上一些日子。”紫云笑道:“你那一剑,让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缠绵于枯骨死尸之间。你说,他会如何看你,又如何待你?”

平阳侯暖如柳絮的声音如玉碎般在十一耳边响起,“你给我的,我定会一一讨还。”

原来他恼恨的是这个。

十一的脸彻底惨白无色,飞快地看向母亲。

月娘同样的脸色刷白,眸色飘忽,唇微微哆嗦,欲言又止,被十一一眼望来,瞪向紫云喝道:“你这些荒谬的话,骗得了谁?”

紫云扬声笑了,牵动伤口,痛得面色一青,斗大的汗珠从顺着面颊滚下,深喘了几口气,才道:“你下的毒,自然是怕我在你女儿面前揭穿,令你们母女失和。是真是假,不用多久,就会知晓。”

月娘即时噎住,“胡言乱语,这话是你故意说来挑拨我们母女关系的。”

紫云不屑地冷笑了笑,“你为了让女儿断绝七情六欲,当真是费煞了苦心,如今总算是如愿了。”

月娘的脸色瞬间惨白,继而转成死灰,挨近十一,拽了女儿手臂,“十一,不要相信她,娘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十一扫了母亲一眼,又静看了紫云一阵,突然轻叹了口气,“为了报仇,却让自己终身受合欢林瘴毒所蚀,再不能离开这个让人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就真的就值得吗?”

紫云的笑声嘎然而止,“我身受合欢瘴毒所蚀,难道你就不是?”

十一淡笑,“我误落此地,身不由己,与你却是不同。”

当年进入合欢林,是紫云不得己的选择,也是她这些年最不甘的事,痛处被十一挑起,勃然大怒,厉声道:“你别得意,那个人报复起来,更会让你生不如死。”

月娘身子一晃,险些坐倒下去,如果紫云说的都是真的,后果真不敢去想。

十一淡淡一笑,紫云固然为了报仇不择手段,却委实也是个可怜的人,为了这仇,这辈子也算是毁在了这里。

不再说什么,扶了面色极为难看的母亲,“走吧。”

这样淡定的十一,让月娘越加觉得,这一年来,女儿再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的小姑娘,变得让她完全无法看透,想着紫云方才的那番话,心底一阵一阵地发虚,到了无人处,试着唤道:“平安……”

十一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走着,紫云的话,她信。

如果不是这样,平阳侯断然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也不会说出那样的狠话。

他们之间本该水火不融,早晚会有兵刃相对的一天。

小十七的死,便将他们之间的那层虚无的面纱揭去,让她断去借助平阳侯离开这里地奢望。

这也是应该的。

只是如果真如紫云所说,那毒太过残忍卑劣,让她不耻,也感到不安。

平阳侯风云一世,是个英雄人物。

可以撒血,可以死,却不该沦落到让人不耻地活法。

而这结果是她一造成。

月娘见十一沉默不语,心里七上八下,声音微颤,“平安,你别相信紫云。”

十一轻声问道:“蛇皇的毒性,是那样吗?”

母亲虽然不用毒,也不会配毒,但一生都在研究香料,以及与各种香料相配的药物,久而久之,对药性是极了解的,对毒自然也知道不少。

再加上与伺候蛇皇一年有多,为了自保,母亲不可能不研究和打探有关蛇皇的任何事,包括毒性,所以如果当真如此,母亲不会不知。

月娘知道女儿对紫云的话上了心,但如果平阳侯真中了那毒,日后对她们母女的报复定不会少,十一心里有数,提前防着,总是好的。

但想到平阳侯这些年的那些手段,头皮阵阵发麻,手把衣角捏了又捏,“蛇皇的毒,确实如此。”

十一的唇慢慢抿紧,眸子又冷了一分,一路上再不发一言。

回到住处,放开母亲,径直奔入房中,寻昨日抹拭赤水剑的布巾,然寻遍了屋里每个角落,也没有那张布巾的影子。

073 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十一轻咬了下唇,越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回头瞟了小心立在她身后的母亲一眼。

那一眼,让月娘微微打了个寒战,之前的坚持开始动摇,难道当真做错了?

但她很快硬起心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们母女两的平安。

只是没想到那毒竟是蛇皇的毒,现在只能希望平阳侯走离不开蛇国,只有他死在这里,才不会有以后的报复。

“平安,未必是紫云说的那毒。”

十一淡道:“我拭剑的布呢?”

月娘心窝子一痛,女儿终是与她离了心了,看向屋外一个角落。

十一闪身出屋,跃了过去。

只见竹篱下死了一堆蚂蚁,蹲下身,拾了根树枝刨开松软的泥土,果然下面埋着那块布巾。

十一将布巾挑起,凑到鼻下闻了闻,泥土味中渗杂着一股淡得不凑到鼻边,无法发现的异样血腥味道。

她又取出赤水剑,同样凑到鼻边闻了闻,是同样的味道。

如此一来,十一哪里还有怀疑,掷下巾布,冷瞥向母亲,“还有什么话说?”

十一从来不曾用这样的口气跟母亲说过话,但并非她的母亲,就可以任意利用她做没有原则的事。

这毒太过阴毒,她虽非君子,即便与平阳侯有仇,她可以害他,杀他,但也绝不能做这种歹毒之事。

月娘虽然为了她们母女,可以做任何事,但对这样阴损之事,却也不能认同,唇哆嗦了一下,“是秋桃,她前天来过,说你在外面做的事,都很危险。给了我一个小瓶,说是死士们收藏的迷药,只要见血,对方很快就能昏迷……那样的话,就算是被发现,被围攻,也有机会脱身……”

“她的话,娘也信得?”十一打断母亲的话。

取蛇皇的毒,可谓是杀鸡取卵,大巫师不是到了破釜沉舟之际,断然不会这么做。

所以蛇皇的毒,能有几个人见过?

母亲自然也不认得那毒。

秋桃的话,句句点在母亲的忧心上,哪个母亲不担心子女安全?

何况十一干的是刀口舔血的勾当。

能在兵器上占一分便宜,自然多一分胜算,也就多一分安全。

他们利用了母亲的爱女之心,十一能怨得了母亲什么?

月娘眼眶微微发红,这事固然做得冒进了,但她确实是为了十一。

每次十一外出,她的心都悬着,每次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都怕这是最后一眼。

明明知道秋桃为大巫师所用,也明明不耻这些手段,却神使鬼差地将毒汁倒在十一常用来拭剑的巾布上。

也知道这事一旦被女儿知道,定会怨她,恼她。

但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能让女儿多一分活命的机会,其他都没有关系。

十一瞪了母亲一阵,暗叹了口气,提步就走。

月娘追前几步,很想问十一要去哪里,张了张嘴,终是没问出来,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女儿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树影中。

生死门,四门。

十一依在黑门门框上,把玩着赤水剑。

她已经是蛇国得力的死士,来去生死门,没有人敢加以阻挡。

现在四门里只得**个死奴,都是在三门里与十一相识的。

但此时十一一身煞气,那些人训练完陆续回来的人,和十一打了个招呼,却不敢上前与她套近乎。

秋桃被大巫师收在门下,训练远不如其他死士那么辛苦。

并不象其他死士一样,每天回到黑门都累得象狗一样。

她刚刚得知,十一袭击平阳侯事成,只等明天事情有了结果,前往大巫师那里领功。

大巫师说过,这次事成,便脱去她的奴籍,无需再做死奴,也不用当什么死士,而是留在身边办差。

另外给她谋个好人家,虽然做不了正室,但有大巫师照看着,就算为妾,也被人欺负不了,更受不了正室的气。

说不定哪天就翻身做了当家母,从此好吃好穿,一世无忧。

秋桃想着这些前程美景,整张脸都洋溢着欢悦笑容,无法掩,也不想掩。

傲慢地扫视了浑身裹着血和泥的死士们,轻挑地笑了。

做人,还得用脑子。

蛮来,再努力,到头到大不了成为个随时可能横尸在外的死士,又有何意义?

目光转到黑门门口,看见斜依在门框上的单薄少女,笑在嘴角僵住。

秋桃下意识地想要逃走。

十一抬眼看来,眸光如寒芒冷泽。

秋桃两只脚象是粘在了地上,再不敢后退半步。

十一冷清清地瞅着秋桃,不动。

秋桃心虚,两手汗湿,随后想‘所做一切,都是听命于大巫师,十一就算不满,也不能对她么样。

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去。

哪知刚到门口,十一兜心窝地一脚踹来,又重又狠。

秋桃下意识地闪避,然她的手脚功夫与十一可以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没等她身体移动,那一脚已经到了胸前,将她踹倒在地,半晌喘不过气来。

十一面如冰霜,上前,一脚踏在她胸口。

秋桃渐渐回过气,怒道:“你疯了吗?”

十一冷笑,“我娘岂是你能利用的”

秋桃嘴角微抽,做出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我是为你好,并非利用吴姨。”

吴姨?叫得到是亲近,十一嘴角越加的冷,脚仍踏在秋桃胸口不挪开,蹭身下来,抽了赤水剑出来,在离秋桃面颊不到半尺的地方比划,“为我好?”

赤水剑的寒芒夹杂着血气映进十一冰冷的瞳眸,更显森然。

秋桃打了个寒战,心脏提到了噪子眼,“真是为你好,那药是上好的麻药,见血,就能让人麻痹·对你岂不是多几分胜算?”

“麻药吗?”十一笑了,将剑锋压在秋桃臂膀上,“那到要试试了,也不必去寻其他人,就在你身上割上两剑,想必就能知道效果。”

听了这话,秋桃吓得三魂没了二魂半,“不可以。”

“不过是麻药,有何不可以?”十一神色淡淡,眸子却寒厉如玄

秋桃见十一将剑刃竖起,抵着她肩膀,吓得尖声叫道:“我没有解药。”

“谁有解药?”如果蛇皇之毒有解,平阳侯也不会那般神情,十一问这话,不过是存着一线希望。

秋桃摇头,“我不知道大巫师还是陛下……”她虽然游走在大巫师身边,但从来没听说过蛇皇的毒有解,她这么说,不过是抬出大巫师和越皇出来压十一,让十一知道,她是听令于大巫师和越皇,让十一不敢动她。

十一冷哼了一声,总算是露出了尾巴。

“既然如此,你寻大巫师和陛下给解药便可。你为他们这么卖力,想必他们对你也不会不舍得这点解药。”

十一说着,当真将赤水剑立起,剑尖抵着秋桃肩窝。

蛇皇的毒何况珍贵,别说或许无解,就算有解,大巫师和越姬也不可能把解药用在一个微不足道的死奴身上。

当年十一被剥光了衣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审视的时候,就发过誓,只要能活下去,绝不容人任意践踏。

谁也不行。

别人要杀平阳侯,用什么手段杀平阳侯,与她无关。

但秋桃把主意打到了母亲身上,通过母亲,来将利用她,她不允许。

秋桃这么做了,那么秋桃就得付出代价。

既然秋桃利用母亲,在她的剑上下毒,那么这毒,她就还给秋桃。

秋桃有多黑的心,能下得了多重手,那么她就得担着毒发的一切后果。

至于大巫师和越姬,这账,到了时候,她同样会算。

十一此时的眼神是秋桃没少见过的,在训练场时,十一在下杀手之前,便是这种淡漠的神情,吓得屁滚尿流,厉声叫道:“我不过是听令行事……”

话没说完,只见十一眼也没眨一下,手一沉,赤水剑已经刺入她的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秋桃虽然不知道蛇皇的毒,会有什么反应,但能用来对付平阳侯的东西,当然不同凡想。

低头看着深入肩窝的剑身,面如死灰,没有了平日的笑颜伪装,扭曲着面颊,眼里迸出仇视狠毒的目光,“你敢伤我?”

“有何不敢?”十一脚下用力,顿时踩断了秋桃两根肋骨。

秋桃痛得又是一声闷哼,“今天的事,我定会禀报大巫师,请大巫师主持公道。”

十一觉得可笑,平阳侯被毒蚀,秋桃暗棋的身份已经暴露,凭着秋桃的本事,根本出不了生死门。

也就是说秋桃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

一颗没有用处的棋子,还指望能在主人那里得到什么?

虽然说打狗看主人面,但以十一现在的身份,大巫师和越姬又何尝不是十一的主人?

最看重价值的两个人,岂能因为一颗无用的弃子处置他们用得正顺手的利剑?

起身收剑,“那我便回去等着大巫师发落了。”

十一完全可以就此杀了秋桃,但她一眼也不再看秋桃,缓步而去

她公然在红门内,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伤了秋桃,这件事,很快就能传开。

大巫师还要用她,就算恼她,也只会暗记在心里,等她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再来与她清算。

074 兄长

十一并不打算在蛇国呆上一辈子,在蛇国荣华富贵,所不顾忌。

她这么做,另外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就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母亲,她虽然会不顾一切地保住她们母女,但她不喜欢,也不愿意母亲背着她,做任何手脚。

哪怕是为了她,也不行。

希望通过这件事,母亲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

十一一走,秋桃就忍着痛去寻到大巫师,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

正如十一所料,秋桃已经是无用的弃子,大巫师听着秋桃的哭诉,对十一固然恼怒,但平阳侯没死,十一对他还有用处。

他岂能为了个秋桃与十一反面?

大袖一挥正想叫人将秋桃拉下去处置了,但光落在她渗着黑血的肩膀上,念头一转。

道:“你受委屈了,就留在宫中养伤,我会设法慢慢给你解毒

秋桃大喜,“那十一?”

大巫师脸色一沉,“十一胆大妄为,本巫自会责罚。”

秋桃听说只是责罚,有些失望,但不敢表露出来,磕头谢恩。

这一磕,牵动被十一踩断的肋骨,痛得险些晕了过去。

大巫师吩咐宫人将秋桃安置在与他的住处相临的一处小院,并派了四个宫女四个婆子服侍。

并指了宫里有地位的医官为她疗伤。

这是皇家小姐才能有的待遇,秋桃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被扶上床榻,才回神过来。

之前不过是指望能嫁个象样的人家为妾,转眼却成了被人服侍着的主子。

看着在床前转动的宫女婆子,骨头轻了三分,恨不得把她们使唤得团团转,好好过一把主子瘾。

可惜身上伤重,再加上听见外头传话说医官来了。

这医官是宫里红人,秋桃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轻狂,传到大巫师耳中,这福就能成为祸。

由着宫女扶着躺好,扮出淑良的模样。

然等了两天,也没听说十一受到什么惩罚,反而诱敌有功,受到大赏。

十一婉言拒绝越姬所赐的大院,仍和母亲住在那间窄小偏僻的小院。

但金银绸缎却堆满了桌台。

十一虽然仍为死士,但阶位却仅在夜之下,与丹红同阶,较锦娘还高了一阶。。

秋桃得知,说不出的失望,但她身上伤重,又养在宫中,无可奈何,只盼早些养好伤,解去身上的毒,再另想办法。

越姬轻抚蛇皇,眉间拢着怒意,冷瞥着站在下首的大巫师,强压怒气,“还没寻到平阳侯的下落?”

大巫师稀稀拉拉的眉毛拧成一堆,“还不曾寻到。”

越姬拍案而起,“巴掌大的一个合欢林,难道他还能长出翅膀,飞了不成?”

她对强取蛇皇毒汁之事,本不同意,但想到如果能借此机会除去平阳侯,但以此和大巫师做下交易,十年内不另立新皇,那么她就可以有时间另培养一条蛇皇,来延续她的皇位。

所以才破釜沉舟地一试。

结果,大巫师说看见十一刺伤平阳侯,但两天下来,却寻不到平阳侯的人影。

万一平阳侯没有中毒,逃离合欢林,那么他们所做一切,就打了水漂,而蛇皇挤毒后,更难制出毒瘴,也就意味着越国更快地失去合欢林的保护。

大巫师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欲望之门,他已经派人严加看守,平阳侯绝不可能从欲望之门逃走,但两天来,搜遍了合欢林,竟全无平阳侯的音信。

“怕是混进了百姓之中。”

“那就全城挨家搜,无论如何要把他找出来。”越姬面色铁青。

“搜自然是要搜,不过陛下不必急燥。”

“如何能不急?”

“就算他逃出去了,但中了蛇皇的毒,出去了,也是废人,何足为惧?”

“万一没中毒呢?”

“十一用刺平阳侯的剑,刺伤秋桃,我已经派人看过,秋桃确实中了蛇皇的毒。”

越姬眸子一亮,“你可以有确定,那剑刺秋桃之前已经染毒?”

“是秋桃亲眼看着吴氏把毒汁倒在十一拭剑的巾布上的,而且我派去监视吴氏的人回报,十一离开后,吴氏把那布埋藏在树下。十一刺伤平阳侯后回去寻到那块巾布,冲着吴氏大发了脾气。”大巫师信心满满。

大巫师见越姬脸色缓和了些,接着道:“秋桃也中了蛇皇的毒,将秋桃留在宫里,就算平阳侯逃出了越国,我们也可以根据秋桃的情况来判断平阳侯的情况。”

越姬绷紧的脸,这才完全放松下来,端了身边茶盅,慢饮了一口,“挑些身体好的侍儿,等秋桃毒发,供她享用。死在她房里的侍儿,让人秘密处理。”

虽然男女有别,但同是中的蛇皇的毒,性质上是一样的。

大巫师应了,正出,越姬又道:“十一那边,有何反应?”

“她伤了秋桃,就再没任何动作,和平时并无两样。”大巫师对十一的安静也有些看不透。

“难道她对平阳侯当真没有半点情意?”越姬有些意外。

“看不出有任何情意,反倒是对小十七的死耿耿于怀。”少男少女朝夕相处,生出情意,就算后来见着风华绝世的平阳侯,却也生不出情意,也正常得很,所以大巫师也没有过多怀疑。

越姬点头,“可惜了小十七。”

小十七虽然是个厉害的,但终究是蛇侯那边的人,对越姬和大巫师并不多顺服,所以小十七死了越姬并不多上心。

平阳侯幽幽醒来,被赤水剑刺穿的肩膀麻痹木实,并不多疼痛。

他睁开眼,入眼是低矮昏暗的土屋顶,也不知身在何处。

身边传来低沉的声音,“醒了?”惯有的清冷中却夹杂着关切。

这声音,已经有很久不曾听过。

平阳侯飞快转眸,向声音传来处看去,见一个清冷峻逸的年轻男子坐在土榻边却是蛇国第一死士……夜……

四目相对,半晌,平阳侯喉间微哽,声音带涩,“二哥,又是你救了我。”

夜冷冰的眸子微微湿润。

原来他便是当年被高承的爆破箭所伤,被一路追杀,最后误落入蛇国合欢林中的南阳侯。

当时被一片铁片穿破了头,醒来后失去所有记忆,无意中救下丹心将他送到丹心手中,又再昏迷不醒,由清暗中收留,才活了下来。

直到成为了死士,才渐渐记起往事,但那时体内瘴毒已深,已经不能随意离开蛇国。

加上蛇国与燕皇间的一些事,需要他去查明,所以索性安心留在蛇国,只是暗中设法与平阳侯取得联系。

这些年来他身为蛇国第一流的死士,实为弟弟平阳侯的暗线。

为了不暴露身份,这些年来兄弟二人都是以特殊的方式联络,除了以死士与平阳侯的身份相拼时见过,再没有私下说过一回话。

这声‘二哥,久远到,夜以为永远都不会再听见,“你向来稳成,这次是怎么了?”好在他回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敢多想。

平阳侯默了下去,即便是落到这个地步他也不后悔走了这一趟。

他不来青衣必死。

夜看了平阳侯一阵,暗叹了口气“十一真是你儿时梦中所见,一直心心念念的姑娘?”

平阳侯轻点了点头“确实是她。”

夜轻抿了唇,过了会儿才道:“十一心地善良,伤你定非所愿,你……莫怪她。”

平阳侯苦笑,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哪里?”

夜见他避开话题,知道这次,他真的恼了,不好再多说,“小十七父亲的旧居,平时不会有人来。”

平阳侯轻呼出口气,原来还在蛇国,“我睡了多久?”

“两天,他们在合欢林里寻不到你,今晚怕是要开始搜城了,得尽快送你离开。”夜深眉微蹙,好在他回来时,蛇国正乱,没有人知道他回来,才能有机可寻。

平阳侯挣扎起身。

“别乱动,更别用真气,将毒提前催发。”夜将他按住,眸子里难掩担忧,“你可知中的什么毒?”

他回来便得知,在大巫师正拼着全力在合欢林围剿平阳侯,匆匆赶去,正好遇上昏迷的平阳侯。

他一惊之下,非同小可,忙将平阳侯背起,借着对合欢林的熟悉,避开追兵,出了合欢林,将人事不知的平阳侯暂时安置在这里。

这两天,平阳侯一直高烧不退,夜为了不被蛇国的事缠身,没敢暴露身形,所以只是在暗中去取药之时,得知一些不完整的消息,知道平阳侯伤在十一手中。

他取药回来,用尽了自己所知的解药,对平阳侯所中的毒,却全无效果,实在不知平阳侯中的是什么毒。

平阳侯苦笑,“蛇皇的毒。”

夜怔了,心底一片冰冷……

十一那丫头,这一次真是走得远了。

过了好一阵,才出声道:“有一年时间,定能想出办法,我先送你离开这里。”

这些年来,平阳侯一直与凌云一起研究蛇国,自然知道蛇皇的毒是何等霸道,但这毒中也中下了,再怨天尤人,也起不了半点作用,只能离开这里,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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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一箭三雕

平阳侯被二哥背上后背,铁硬的心,刹时软了,泪湿了长睫

他们母亲去的早,他和二哥在宫里相依为命,二哥年长他四岁,在他很小时,就严格的督着他练武。。

为了避开宫里各方的耳目,他们练武总是躲在宫后的深山里。

他如果不认真,或者练的不好,二哥打骂得他很厉害,但一旦他练武伤着了,二哥却总是背着他回去。

现在二哥的后背,不再是少年郎时的单薄,而他也不再是半大的孩子。

但这亲密的感觉,却是久违。

眼眶烫了又烫,再不是平时的淡漠侯爷,动情道:“二哥随我回去,姜国的神仙忘,可以解去合欢林的瘴毒。”

夜脚下微微一顿,摇了摇头,“我还不能离开。”

平阳侯蹙了眉,“那件事,横竖查了这多年,再慢些查也是无妨。”

夜侧脸过来,冷峻的侧影在月辉下,越加显得刚毅,“不知自己是谁,没有任何记忆的日子,我不想再过。”

初初失去记忆的日子,如同行尸走肉,夜如今想来,仍说不出的孤寂可怕。

姜国的神仙忘是洗去一个人所有记忆的丹药。

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做,而且这世上还有他放不开的东西。

现在平阳侯又中了蛇皇的毒,他更要留在蛇国,弄明白这毒,到底有没有解法,毕竟最了解蛇皇的人是蛇侯和越姬,以及大巫师。

“就算不服神仙忘,只要有合欢林的泉水,也可以活下去。小刀……活得甚好。”平阳侯看着地上兄长背着他的影子,如同他们儿时,说什么也不愿兄长继续留在这个人吃人的蛇国。

夜望向树梢上的月影,“当年高承送给楚国公的那些泉水,就算再怎么省着用,也应该所剩无几,如果真如我所料,过不了多久,就会设法取水,只要知道到底是何用要用那泉水,一些迷团,就可以设法解开。我等了这么多年,岂能这时候放弃?”

平阳侯望着兄长深邃的眼眸,知道再劝也是无用,暗叹了口气,“我查遍了楚公府每个角落,均不见有那泉水的痕迹。”

“所以更要查。”

二人的行踪,绝不能被任何人看见,说话间,已经远离小十七的旧屋,夜不能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再说话,如鬼魅一般穿梭在密林之中,最后闪入蛇国的秘密通道。

这些秘密通道是遇上紧张情况,供越姬等重要要人暗中逃离蛇国的通道,只得蛇国极少数人知道,所以就算是搜城,也不会有人搜进密道。

绝不会有人想到,平阳侯会从这里被他送离蛇国。

夜带着平阳侯人不知鬼不觉得离开蛇国,潜入平阳侯的私密处所,与收到消息赶来的凌风和凌云汇合。

凌风以前是南阳侯最信任的左右手,这些年来,也是由他暗中与夜联系,但真正能见到夜的机会却一只手也能数得出来。

这时见着夜,这个当年让他誓死相随的少年将军,热泪满眶,单膝跪了下去,哽咽哭道:“将军……”

夜冰冷的嘴角抽起一抹浅笑,手握了凌风的肩膀,“你很好。”

当年平阳侯遇险,他与高承相搏,派凌风前往平阳府,誓死保护他的幼弟,凌风做到了。

凌风哭道:“属下无能,当年无法回救将军,这些年,明知将军身陷蛇国受苦,却无能为力。”

夜扶他起来,“你已经做得够了。”

凌云与凌风在口角上惯来不合,换作以前,凌风哭成这般模样,凌云定会笑话几句,但凌云望着当年在百姓和将士心目中如神一般的南阳侯,却说不出半句笑话。

整了整衣冠,恭敬上前,“凌云拜见南阳侯。”

夜转眸过来,认真的打量过这位被世人传为神医的年轻男子,眼里是不掩地赞赏,“凌家男儿,个个好样的。”

凌云脸皮是极厚的,被夜一赞,脸上反而热了一热,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含笑看着他的平阳侯,“侯爷太抬举在下了。”

他虽然身在军中,但没官职,仍是以‘在下’自称。

夜笑了一笑,眼扫过平阳侯肩膀上的伤,眸子里掳过郁色,但有凌云在,比他这个不识医术的兄长更为有用,“我该走了。”

凌风急道:“将军何时归来?”

夜眸色微凛,“还得过一阵子。”

凌风知道南阳侯兄弟,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他说过一阵,就得过一阵,劝也无用,虽然不舍,却也道:“凌风等将军归来。”

夜望着这个当年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心里也是难以平静,不忍再看,提步走向门口。

平阳侯挣扎起身,“二哥,一定要多加保重,无论如何,要保得性命。”

夜回头过来眼眶微涩,弟弟的意思,他懂,弟弟的意思仍如当年传给`他的话一样,只要能保得性命,就算是受命前去刺杀平阳侯,也不要手软,就算是演戏,也要真做。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是唯一一个曾伤过平阳侯的死士。

也因此稳稳地站在第一死士的位置上,就算是多疑的蛇侯也不曾怀疑过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剑刺在一母所生的亲弟弟胸膛上,比那一剑刺在他的胸口更痛。

夜走到门口,平阳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二哥。”

夜又再回头,平静地看着已经长得与他同样高的兄弟,“还有事?”

平阳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抛给夜,“姜国的蛇丹。”这东西是越姬做梦都想要的,关键时候可以成为兄长手中的底牌。

夜握着带着兄弟体温的瓷瓶,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小十七……”

他相信三弟的为人,小十七定不会如传闻中那样,被平阳侯所杀,相信三弟定有自己的安排,他相信三弟,本不该问。

但终是问了出来,小十七是他除了面前这个血脉相通的亲弟弟以外,另一个视为亲人的人。

他性格虽冷,却无法做到不理不问。

平阳侯道:“我把他送去了姜国。”

夜愣了一下,“姜国?”

“不错,一年前,我查得小十七过世的父亲,就是二十五年前被姜国皇帝逐出皇族的嫡亲太子。”

夜有些意外。

姜皇废太子的事,夜也曾听说过。

据说是姜国的太子无心朝政,迷恋四处闲游,任姜皇如何打骂,关押禁足,都收不了太子的心。

又一次被太子逃出宫,姜皇大怒之下,废除太子,断绝与太子的父子关系,将太子贬为庶民。

本以为,这样可以吓一吓太子,让儿子回心转意,回头求他,结果这一贬,太子却如同放飞的风筝,去得没了人影。

姜皇命中绝子,虽然后宫蓄了百余个妃子,却只生女儿,除了失踪的太子,再没得过儿子。

转眼,二十五年过去,姜皇已老,膝下却无子继承皇位,只得一帮叔侄虎视眈眈。

如果平阳侯消息属实,小十七的父亲真是当年被贬为庶民后失踪的太子,那么小十七就是姜皇唯一的孙子。

平阳侯将小十七送返姜国,于姜国可真是大人情。

夜一怔之后,已经了然。

姜国与蛇国本是交好,但越姬这次去姜国却处处碰壁,已经开出天价,也求不到那颗蛇珠。

越姬命他和丹红暗中窃夺,但对方却事先布下重重防范,令他们无从下手。

原本越姬在三十里外,驻下重兵,如果暗夺不成,就重兵强索。

但到了姜国才发现,姜国竟已经事先做好防御,并联络的临近的盟国相助。

即便是越姬调兵前来,绝讨不到半点好处。

夜当时没想明白这其中道理,现在听平阳侯一说,便明了了。

姜皇与废太子,与太子断绝关系,已经后悔多年,明里暗里的派人寻找多年未果。

如今得知儿子惨死在蛇国,而孙子在蛇国又是那般艰辛才活下命来。

姜皇哪能不恨?

越姬这时候去,岂还能讨得好脸色?

如果不是顾忌合欢林的毒瘴,怕是打过来的心都有。

“那丹红……”

“我没告诉姜皇丹红的事。”平阳侯望定兄长,兄长对这兄妹二人,当真上心啊。

夜轻抿了薄唇,微一点头,转身离去。

丹红固然可怜,但他的经历会被皇家视为耻辱。

姜国从来不缺公主,姜皇如果知道丹红的事,定会设法暗取丹红性命。

但这件事一旦被小十七知道,难保小十七与姜皇反面。

姜皇已经失去儿子,又岂肯再失去唯一的孙子?

所以姜皇在丹红的事上,会十分头痛。

他这个弟弟的心思,远比他更为细密。

送了小十七回姜国,令姜国与蛇国反目,给他自己拉了一个盟友,同时断了姜国与蛇国的盟约,也断了越姬救治那条臭蛇的机会。

瞒下丹红之事,就算以后姜皇从别处得知丹红的事,只要没传扬开去,一颗神仙忘洗去丹红所有记忆,再给她更换身份,把过去完全抹去,顾全了姜国颜面。

平阳侯这么做,保得丹红的性命,等于卖了个人情给小十七。

姜皇认了小十七,或许有一日,小十七便是姜国的新皇。

小十七与丹红相依为命,自会记住他的这个人情。

一箭三雕。

076 想念小十七

蛇国的死士团队由蛇侯所建。

越皇和大巫师虽然可以调用死士团队,但最终的大权却在蛇侯手

在蛇侯、越皇和大巫师三人之间出现分歧时,死士团队自然是听蛇侯的。

好在这些年,蛇侯、越姬和大巫师三人达成共识,相安无事。

但越姬和大巫师心中的阴影终究是有的。

于是,死士是越姬和大巫师手中的剑,也是刺。

夜身为死士团队最高的领导者,更是一把让越姬和大巫师爱极,又忌极的双刃剑。

蛇侯在的时候,凡事由蛇侯出面,越姬和大巫师自然不担心夜。

可是蛇侯这许久,仍无音信,他们对夜的顾忌也就越来越重。

越姬接住夜抛来的小瓷瓶,打开来看了看,满脸的诧异与惊喜。

这瓶里装的,正是她亲自前往姜国,而不得的蛇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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