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凌云背着药箱,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凌云望向从隔壁院子探头出来的一枝红杏,“去会会十一。”
这次见着十一,觉得十一肌肤透出一些异样,隐隐觉得与平阳侯身上的毒同宗同系,但又不同,到底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决定亲自去看看。
十一在树下一站,就是一夜。
平阳府里的夜晚很静,静得只偶尔听见几声女子隐忍地低泣。
直到天边放了光,才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
十一抬头向院外看去,见管家又领着家人抬了被卷出来。
这回被卷裹得松散许多,女子肩背手臂肌肤上青痕划伤清晰可见。
十一记得,昨晚抬进去时,那条手臂光洁无痕,这一夜下来,竟成了这般模样。
可以想象这一夜,被人如何地肆虐。
十一本少血色的脸颊,越加没了颜色,惨白一片。
管家离去不久,平阳府一角的一处院落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过墙头,映红了天边。
十一听人说过,那边院子是用来焚尸的,尸体焚成灰烬,就埋在那院子里头,所以那院子里的各色花卉是全京城最美最艳的。
凌云迈进十一小院,便看见立在梅子树下,望着前头火光的十一。
绝美的面庞惨白无色,鬓发沾着露水,而脚下绣花鞋子湿了一半,显然在这树下站了一宿。
凌云暗忖,看来这丫头对侯爷并非无知无觉。
十一收回视线,见来人竟是凌云,垂眼行了个礼,仪态端庄,全然不似一个杀手,竟象是从小教养惯的大家小姐。
凌云心想,看来真是楚家失踪的小姐。
含笑点头回礼,道:“我与十一姑娘见过。”
十一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里见过,轻抿了抿唇,“小刀不需要合欢泉水了吗?”
凌云知道十一就是送泉水的人,也不隐瞒,“小刀确实不再需要合欢泉水了。”
十一心里抽了一下,“难道小刀他……”
凌云道:“姑娘不必误会,十一好得很,只是再不记得过往的人和事罢了。”
十一一头雾水,“先生是说,小刀体内瘴毒已解,可是却失去了记忆?”
凌云不否认,不再在这件事上多说,转开话题,“我今日来寻姑娘,是有些小事。”
十一知道凌云不想告诉她小刀的事,不再在小刀的事上纠缠,问道:“不知先生有什么事?”
096 异外发现
凌云不直接回答,望了望房门,“可否进屋谈?”
十一忙上前,将凌云让进屋里,招呼凌云坐下,又斟了茶,才陪坐在下方。
看着十一自然而然的大方之态,凌云对十一的身份又肯定了三分,“在下能否给姑娘把个脉?”
十一毫不犹豫,抬手起来,轻搁于桌面上。
凌风是平阳侯的专职大夫,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平阳侯,十一相信,凌风这次来,也是为着平阳侯而来。
凌云手指搭上十一脉搏,片刻后,眼里露出惊讶之色,重新认真查看十一面色,“姑娘可服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十一对平阳侯是有怨,有恨,但她对母亲借她的手,用蛇皇之毒伤他之事耿耿于怀。
就算,她要寻他算账,也是用自己的方式,而不愿用这样卑劣至极的毒。
所以,十一希望平阳侯摆脱现在的绝境。
如果不是母亲还在他手上,她必须以蛇皇的胆为筹码,她宁肯将蛇胆就这么赠送给他。
凌云被人称为天下第一医,平阳侯中毒近一年来,没有象秋桃一样狼狈死去,应该都是凌云之功。
由此可见凌云对蛇皇之毒,也颇有研究,他光凭把一把脉,就能看出她服过什么异物,更肯定了他的医术高超。
十一如实回答,“我来燕前服了蛇皇幼蛇的蛇胆。”她希望这些信息对他医治平阳侯有用。
毕竟,平阳侯中毒已久,她不知蛇皇的胆,到底能不能解去他身上的毒。
凌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蛇皇的幼蛇对越姬和大巫师而言,如同命根子,她居然把它的胆吃了?
这丫头还真是个胆大妄为,生冷不忌的主。
不过这性子,他喜欢……
当然此喜欢,非彼喜欢,否则不用等他有所表现,他顶头那位就能先灭了他。
“能不能借姑娘几滴血用用?”
十一心想,有还方为借,这血能还吗?要就要吧,还假惺惺地说什么借,和那人一般的伪君子。
凌云哪知道十一心里把他已经鄙视了一遍,只道她不肯,耐心解释道:“当真几滴就好,绝不伤了姑娘。”
十一险些呕血,她不过是迟疑了一下,就被他看成这么小气的人?
淡睨了凌云一眼,手腕一翻,赤水剑刀锋在食指上划过,指尖顿时血流如注,“要多少,取去就是。”
凌云见她葱尖一样的手指上,割开老大一个口子,忙一边取了小玉瓶盛血,一边代平阳侯心疼,道:“姑娘太不爱惜自己身体,在下只需用细针在姑娘指尖上刺上一针,挤上几滴便可,哪用将好好的手伤成这样?侯爷瞧着怕是要心疼死了。”
十一似笑非笑,很想伸手去摸摸这人的脑袋,是不是正常,她由死奴成为死士,整天在刀刃上打滚,岂能在意这点刀口子?
但看着他认真给她包扎伤口的模样,嘲笑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喃喃轻道:“伤惯了,这点口子不疼的。”
凌云包扎着的手顿了一下,更快的完成手上活计,起身告辞而去。
一直出了院门,才停下回头望了一望,禁不住轻叹了口气,她原本也是千金之身,却生生毁成这般,也怨不得她怨恨侯爷,他们二人当真谁欠谁的,真说不清楚。
凌云回到平阳侯寝屋,平阳侯已经醒来。
他取出小玉碗,将十一的血倒入碗中,又刺破平阳侯的手指,挤了几滴血进玉碗之中。
平阳侯的血液透着青黑,与十一鲜红的血液放在一处,安静地靠在一堆,并不相融,随着时间推移,从接触到十一的血液的那地方开始,青黑竟渐渐淡去。
凌云的神色变得凝重而雀跃。
蛇皇的胆果然可以解毒。
十一吞食了蛇皇幼蛇的胆,或许是幼蛇的胆的药性不足以解去平阳侯体内已深的毒性,又或许是蛇胆的药性被十一吸收,药性稀释,平阳侯泛黑的血淡了些,就不再有所改变。
凌云取血试血的事,做得多了,平阳侯早已经麻木,本不多注意,此时看着,也不禁奇怪地‘咦’了一声。
以往,凌云取来的血,只要一靠近他的血液,就会被他的血液迅速吞噬,丝毫不剩,从不曾见过能与他的血并存的。
“这是谁的血?”平阳侯想着凌云的那许多古怪法子,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不知凌云又弄了些什么古怪玩意来折腾他。
“十一的血。”凌云难掩脸上欢悦神情,“她服过蛇皇幼蛇的胆,蛇皇之胆就是解去你体内邪毒的药引。”
平阳侯微微一怔,十一说过,她有解药,难道是指蛇皇之胆?前一阵收到消息,说蛇皇被人杀死,难道是十一杀的?
搁在桌案上的手微微一抖,脸色转白。
蛇皇有多凶悍,他是知道的,这丫头竟敢对蛇皇下手,他虽然不知她如何得手,但其间凶险,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却也能大约想到,吓出了一声冷汗。
凌云只道他是惊得呆了,接着絮絮叨叨道:“十一不怕你体内的毒,虽然她不能给你解毒,却应该可以供你泄去积压下来的毒质,延长你的寿命……”
现在知道了蛇皇的胆能解毒,只要能延长平阳侯的寿命,他就一定能研制出解法。
凌云兴冲冲地说着,却见平阳侯两眼只望着前方窗棂,也不知想些什么,对他的话显然没听进去,皱了眉头,重咳了一声。
平阳侯回神过来,收回视线,“你说什么?”
凌云嘴角一抽,正要重复,却听门外传话。
说贤贵妃体恤平阳侯从小没了母亲,府中也没个当家主母管事,现在平阳侯要纳的姬妾又是个山野不懂规矩的女子,所以派了引导嬷嬷来教导十一姑娘。
平阳侯冷笑了笑,宫里那位,还真是迫不及待地要试探他到底还能活上多久。
正要叫人将宫里送来的人送回去,转念一想,那丫头实在可恶,借这机会让她不自在一下,也是不错,道:“传话下去,代我谢谢贤贵妃,嬷嬷嘛,送去沁心阁,让十一姑娘好好跟着学。”
回头过来,见凌云不相信地睁大眼看着他。
平阳侯面不改色,接着道:“不过放人进去之前,好好得搜,使毒玩奸,在我这儿里绝对不允许。”
管家应着去了。
凌云终于笑出声,“你把人家姑娘恨得巴不得揭了皮去,却又怕人害她,委实辛苦了些。”
平阳侯懒洋洋地睨了凌云一眼,淡道:“我千辛万苦才把她弄来,要折腾自然也得由我来折腾,岂能让人家折腾了去?”
凌云嘴角抽了抽,心想,你就嘴硬吧,起身外走。
“你去哪里?”平阳侯望着玉碗里安静挤在一堆的两滴血,心里柔柔软软。
“去看他们搜身查毒。”凌云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自己不象平阳侯的专职大夫,而象他爹,哪儿都不能省心。
平阳侯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笑意,有凌云把关,任谁也夹不了毒进来。
只要不是毒,就算十一用不上真气,在这府上,也没人能把她怎么着。
十一从珍娘那里得知,平阳府里有一个藏书极多的书阁。
她闲着无事,加上心里有许多迷团,想着平阳侯博学多才,和看书多是分不开的。
便叫个小丫头引路,去书阁寻些书来看。
平阳府的书阁大得让十一吃惊,书密密麻麻地装了四层楼。
一路看上来,地理天文,历史军事竟样样不缺,甚至连一些闲杂趣事,也塞了厚厚一叠。
十一望着一排排厚重的书架,头阵阵发昏,竟不知从何寻起。
顺手抽出手边的一本看似极为陈旧的古籍,翻了翻,里面讲的都是些世间稀奇古怪的事物与见闻。
这些并非十一想要的东西,正想放下,书页中‘蛟龙’二字映入眼中。
十一心里一喜,重翻开书页,准备细看,小丫头匆匆跑过来,“十一姑娘,宫里来人了,珍娘派人四处寻你呢。”
对宫里的人,十一不感冒,不愿理会,但珍娘也帮着寻她,可见是真有事。
她在救出母亲前,还得呆在这府里,也不能和宫里的人闹得太僵,免得另生是非。
把书籍收入袖中,随着小丫头回走。
回到住处,见珍娘正陪着一个神情高傲的妇人,妇人做宫里人打扮,看其穿着打扮,在宫里地位不低。
十一心里有些发皱,正事没办成,乱七八糟的事却接连不断,让她好生不耐烦。
“这位就是十一姑娘,这是宫里贤贵妃娘娘送来的教导嬷嬷,侯爷让姑娘好生跟着嬷嬷学习。” 珍娘说话间,神色有些不自然。
学习?十一一脸迷茫,平阳侯向蛇国讨她的时候,说纳她为姬妾。
别说她不会给他当什么姬妾,就是当,一个姬妾还用得着学宫中礼仪?
说起学习,贤贵妃该让冯婉儿好好学学才是真的。
冯婉儿那副蛮横的模样,哪有能当人正妃的模样?
不过她现在被平阳侯拿捏在手上,平阳侯开了口让她好好学,她不能不接着。
097 别样的教导
珍娘退去,嬷嬷示意十一在书案后坐下,取出一个卷轴,在十一面前摊了开来,“把这些好好看看,有不明白的尽管问我。”
旁边服侍的丫头望了一眼桌案上摊着的卷轴,脸刷地一下红了,神情古怪。
十一低头看去,两眼瞬间大睁,目瞪口呆。
那卷轴竟是画得惟妙惟肖的**,每副图旁边还有细致的讲解,这么厚厚的一个卷轴,也不知到底有多少式。
十一迷茫地望向嬷嬷,宫里巴巴的送人来,就是教她这个?
平阳侯居然叫她好好得学?
十一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起身要走。
嬷嬷不阴不阳地睨视着她,“姑娘是嫌这书卷难懂?”
“确实深奥了些。”十一顺着杆子往上爬,打着退堂鼓,暗呸了一声,儒雅君子外皮下,包的竟是这么下流龌龊的东西,让她学这东西来服侍他?
做梦,十一在肚子里把平阳侯骂了一回。
嬷嬷对十一的表现明显不满意,宫里的那些姑娘,给她送着厚礼,想方设法的能从她这里学点什么,能讨得皇上开心。
她被贤贵妃派来,这丫头半点好处不给不说,竟无意学习的样子。
但贤贵妃的命令不能违,只能耐着性子道:“那便不看这画卷。”
十一松了口气,还没等十一的气松完。
嬷嬷拍了拍手掌,门外进来一男一女,嬷嬷道:“你们手把手的教教十一姑娘,这可是平阳侯头回纳妾,马虎不得。”
十一愕了一下,任她平时再聪明,也没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那对男女向嬷嬷行过礼,也不避忌身边有人,就粘在了一块,身体摩挲着对方的身体,交缠着的手臂,在对方身体上乱揉乱捏,顺带撕扯对方衣裳,竟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演一回活春-宫。
十一眉头一皱,转过身要走。
嬷嬷上前一步,将她拦下,“既然看画卷不懂,这般总能懂的。”
十一在黑门时,不少死奴当场寻欢,也确实有不少人喜欢围观,但她没这嗜好。
遇上有人当众寻欢,她总是远远避开,现在却被人强迫围观。
将脸一沉,从嬷嬷身边绕开,走向门口,“你自个慢慢欣赏。”
嬷嬷几时被人这么顶撞过,气得发抖。
十一不看她脸色,径直冲出门口,见珍娘尴尬地杵在门口,脸又黑了三分。
珍娘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衣袖,低声道:“侯爷说了,如果你好生学了,朔月后允你母女见面。”
十一正磨着牙,恨不得把平阳侯咬上两口,听了这话,一怔之后,脸上怒意全消,堆上一脸的阳光笑容,不就看看春-宫么,又看不掉一块肉。
清了清噪子,一整衣裳,优雅转身,慢慢返回屋中。
嬷嬷脸上黑云滚滚,正要冲出屋寻师问罪,见十一突然回来,也不禁一怔。
十一坐回案后,朝着嬷嬷挤了个尽可能甜美的笑意,“还是看画卷的好。”
说完,见嬷嬷仍怒气冲天地瞪着她,又道:“那二人想必是配合多次的,动作什么的都默契得很。我恼子笨,只能原样照搬,不懂得灵活运用……万一侯爷不照着他们的动作来,岂不是岔了……”
嬷嬷哭笑不得,男女事上,哪有这样生搬死套的?
十一见嬷嬷脸色缓和了些,接着道:“嬷嬷,您想啊,这男子是向前凑,可万一侯爷往后靠,女子本该亲眼睛的,却啃在了鼻子上,而我是个学武的粗人,牙口又好,万一把侯爷啃出了鼻血,岂不是大煞风景,扫侯爷的兴致?所以啊,还是看画卷的好,好歹不会把侯爷啃出鼻血。”
嬷嬷想不明白,学武和牙口好有什么关系,却被十一的一番胡扯弄得绷不住脸。
反正只要十一老老实实地学了,她回宫能交差就行,至于十一学成什么样子,她哪里当真在意,再说侯爷身中yin毒这许久,女人到他身下,不过是发泄,哪需要这些,挥退那对男女,“就照你的意思,看画卷吧。”
十一马上坐直身子,装模作样地看起那卷画卷。
嬷嬷见十一果然认真看画卷,不再使性子,便坐到窗前饮茶,赏窗外风景。
连冯婉儿都敢打的丫头,她并不想多招惹。
坐了一阵,就有些乏味,打了个哈欠,打起盹来。
十一缩在桌下的手,从袖中取出从书阁带下来的古籍,于桌下翻到讲说蛟龙的那处,细细地看了起。
古籍上说,蛟龙生活在东海边际与天边相接的地方,是介于凡,妖与仙之间的生灵,也就是说凭着各自的修行,或许终是凡尘一物,又或许成为妖或仙。
双头蛟是蛟龙中的姣姣者,具有极高的灵智,一旦被人收服,便忠于一生。
双头蛟象人类一样,同样有单生和双生。
单生双头绞虽有双头,却只有一个思想。
而双生双头绞却有两个独立的思想,同时也具备更高的灵智,不过双生双头绞极为罕见,虽然有记载,却从来不曾有人见过,所以有可能只是个传说。
难道大宝二宝就是罕见的双生双头蛟?
十一的手摸向装着小蛟儿的荷包,哪知却摸了个空,吃了一惊,猛地抬头。
却见小蛟儿正盘在春-宫画卷上,大宝二宝正学着画卷上嘴对嘴的亲亲。
十一眼珠子差点跌了出来,忙一手钳了小蛟儿的一个小脑袋,将它们分了开来,“儿童不易,儿童不易。”
嬷嬷察觉到动静,睁眼看来。
小蛟儿长得太过奇特,这世上见过的人,少之又少,十一怕嬷嬷看见小蛟儿,大惊小怪,又引出事端,让这该死的课程半天不得结束。
把小蛟儿连着手中古籍一起放桌案下一丢,险险避过嬷嬷那双利眼,只可怜两小被古籍压得直翻白眼。
门外有下人传话,说珍娘备了午膳,请嬷嬷过去用膳。
嬷嬷早坐得不耐烦,听是珍娘亲自备膳,知少不了好处,满心欢喜。
表面上却仍端着端庄的形容,从容道:“知道了。”
又扫了眼如同乖宝宝坐在案后的十一,满意道:“今天就到此为止,明日再学。”
十一即时苦了小脸,还有明日?
但想着能偷看其他书籍,也没异意,起身送了嬷嬷出去。
望着平阳侯寝屋所在方向,恨得咬牙切齿,真想冲过去揪着那厮的衣领,把他狠狠地揍上一顿。
然,一来打不过他,二来自己的软肋在对方手中,冲过去找他麻烦,不过是自讨其辱。
这口气,先忍了。
小腿上一阵搔痒,却是小蛟儿顺着她的腿往上爬。
十一将小蛟儿提了出来,闪身回屋,丢开铺在桌上春-宫图,把小蛟儿丢在桌案上,一脸正经地训斥。
这两个小家伙,才一点点大,偷看夫妻间的闺房东西,已经不该,居然还有模有样地模仿,实在是太不象话。
两小被十一训得耷头垂脑,你瞅我,我瞅你,却不明白那东西有什么看不得,只是从不曾见十一这么生气,才老老实实听着,省得再激恼了她,不给金莲子它们吃。
听得久了,开始无聊,两颗小脑袋靠在一堆,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十一瞧着,后悔对它们太过严厉,它们不过是几个月大的小蛟罢了,又懂得什么。
她这样小题大作,不过是知道了它们体内束缚着一个让人恶寒的大yin虫蛇侯,怕小蛟儿受蛇侯影响,染上yin邪的恶习。
叹了口气,看着睡得歪歪倒倒的小蛟儿,又想到了之前所做的那个梦,梦里应龙布下的无形屏障。
那个屏障竟与平阳侯布下的屏障看似一样。
但如果是同样的屏障,平阳侯如何会应龙用性命布下的屏障?
难道平阳侯是那条应龙转世?
念头刚动,十一马上把这念头掐住。
应龙与赤水女子已经结为夫妇,而她又是赤水女子转世,如果平阳侯是应龙转世,岂不是成了她前世的夫君?
绝对不会,应龙对赤水女子一片痴情,一派正气,为了保住妻儿,不惜以性命相拼,岂能象那混蛋这么下流龌龊?
门外下人来回走动,送了午膳过来。
十一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丢开,收起小蛟儿,起身净手。
隔壁平阳侯院中。
凌云听完下人对十一院中情况的汇报,听到十一说怕把平阳侯啃出鼻血,刚刚含进嘴中的一口茶真喷了出来。
“这小丫头当真是大家闺秀出来的?性子如此顽劣,说话简直……肆无忌惮……”
平阳侯也有些忍俊不禁,这丫头从到大,都是如此顽劣,偏偏楚国公还纵着,越发无法无天,连楚国公的母亲慧太君都拿她没办法。
没想到她在蛇国一年多,这顽劣性子竟没有磨去。
凌云等下人说完,笑得几乎从凳子上滚下来,“我还真想看看,你被啃出鼻血,是什么模样。你体内的毒被煽了起来,横竖日子不好过,不如今晚就让她给你侍寝……”
平阳侯听了这话,对着凌云冷睨了一眼过来。
凌云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这丫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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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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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侯把玩着茶杯,“不知她用来刺我的剑洗干净没有,如果没洗去上头的蛇皇之毒,让她在你身上也捅上一捅,想必也有趣得紧。”
凌云嘴角一抽,又咳了一声,起身开溜,“我还有一剂药忘了配,得去赶紧着配出来。”
平阳侯哪能信他,但见凌风走来,知道有事,由着凌云溜走,将凌云的茶盅挪开,重摆上干净茶杯,斟上新茶。
凌风一屁股坐在凳上,端了茶一口饮尽,仍不解渴,平阳侯连给他斟了三茶,他才拽着衣袖抹去嘴角茶水,“南朝侯来信了,说那些合欢泉水为了混人耳目,竟几经搁转,最后进了燕京。”
平阳侯眸子一眯,“可查出燕京是谁接的水?”
“看穿着打扮,象是游牧的大商家。”凌风拧紧了眉头。
燕京不时会举办一些大形的商业协会,各地的游牧部落也时常带着当地的物产前来交换。
有些商队极是庞大,但因为游牧部落居无定所,所以几乎是无从查起。
平阳侯眉头也是微蹙,“那商队是否还在京里?”
凌风神情有些讪讪,摇了摇头,“那队人马里,高手不少,我们的人才一靠近,就被其发现,险些被杀了灭口。我们换人再去,那队人已经带水出了燕京。”
平阳侯眼底抽过一丝冷意,“那水一定还在京中。”燕京前面的麻婆镇四通八达,而从蛇国方向来的东西,要进燕京,必经麻婆镇,如果取水人是别处来的,只需在麻婆镇等着,何需进京?
凌风略略一想,也想明白了这里面的玄机,“属下再去查。”
平阳侯点头,“我二哥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凌风眸色微微黯然,“南阳侯说想四处走走,暂时不回。他说欠清的已经还清了……冯家之女安分倒也罢了,如果过了,侯爷不必顾惜。”
冯家之女仗着平阳侯兄弟与清的结拜之情,为所欲为,凌风已经受够,真恨不得平阳侯能把宫里那妖媚子揪出来,打杀了,看她还如何祸乱燕国。
平阳侯抬眸望向远方,他为何不愿回?
接下来的几天,十一再没见着平阳侯,却每天被揪着‘学习’如何侍夫。
嬷嬷收了珍娘的好处,加上对十一学得如何并不多关心,所以教导也不过走个形式,只要十一老实地坐在那里,不管有没有看那些画卷,她全然不加理会。
按理,这几天,十一的日子极是好过。
但十一却明显感觉平阳府不觉间被笼在了一层阴影中,而且这层阴影越来越浓,浓得象府中死了人。
自从确认了平阳侯用死尸一事,十一尽量让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每天偏院的冲天火光,却炙得她心烦意燥。
终于忍不住走向平阳侯的寝院。
到了门口,却被凌风拦了下来。
凌风脸色很不好看,却尽量客气,“侯爷正在休息,不方便见十一姑娘。”
十一不好硬闯,绕了开去,寻思着寻个隐蔽的地方翻爬进去,探探情况,但又怕看着不该看的东西,一时间犹豫不定。
这时院里传来急促地脚步声,十一缩身花树后,却见管家领着几个家丁抬了个被卷出来,垂在被卷外的灰白手臂青痕斑斑。
十一不由得心头一紧。
凌风浓眉拧成了疙瘩,望向从里面慢慢踱出的凌风,迎上去,“侯爷情况如何?”
凌云面色凝重,摇了摇头,“很不好。”
凌风有些着急,“那丫头不过才来几天,侯爷并没真正碰她,怎么还未到朔月,就成这了这样?”
凌云叹了口气,“那邪火本不是常人能忍的,能这么一直压着邪火的,天地间怕只得侯爷一人。而侯爷对那丫头确实是有心的,对她又恨又爱,这时见着,引动强压着的邪火,也是难免。我只是没想到,侯爷对那丫头竟上心到这一步。”
凌风暗骂了声红颜祸水,“那朔月……”
凌云轻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办法效果已经甚微,即便是有蛇皇之胆,侯爷也是生死各半。”
凌风微愕,“生死各半,这话怎么讲?”
凌云深吸了口气,面部微微抽搐,“有一半机会解去侯爷的毒,得生;却另有一半的可能与他体内尸毒相冲,即死。”
缩在花树后的十一倒抽了口冷气,果然是晚了。
凌风急了,“这么说,侯爷可能熬不过朔月?”
“他如果肯用活人,泄去一些邪毒,不再让尸毒加深,倒有转机。但你知道这活人一用便是七日,任何女子在他身下七日内必为枯骨……只怕侯爷不愿……”
“那一日一女。”
凌云摇头,“蛇皇之毒极为霸道,得在女子体内养上一些时日,女子之体方能吸毒,所以真正能泄毒的只得最后两日。”
凌风听得满头雾水,“如果不满七日,那会如何?”
“反噬。”
十一整个人怔在了那里,象有一柄利刃从她心尖上直划而下,痛得不住轻颤,脑中‘嗡嗡’乱响,愣愣地望着凌氏兄弟渐渐走远。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见,想跟上去,但她现在功夫全失,而凌风又是个武林高手。
她躲在这里没被发现,纯粹因为凌风一门心思放在平阳侯身上。
但如果她跟上去的话,必会被他发现,只得等二人走远,转出花树,殃殃地回走。
凌氏兄弟心情沉重,并没发藏身花树后的十一。
凌风拽住兄弟衣袖,“你有办法,对吧?”以他对凌云的了解,如果完全没有办法,他不会如此淡定。
果然,凌云叹气道:“十一姑娘服过蛇皇幼蛇的胆,按理不怕蛇皇之毒,但侯爷不碰她。除非……”
“说吧,只要能救得侯爷,就算被他打骂,我也做得。”凌风嘴角一撇,这家伙果然有打算的,绕来绕去,不就是算计着他出手?
凌云扬眉,凑到凌风耳边一阵嘀咕,凌风眉稍越扬越高,最后忍不住笑了,“成,就这么办。”
十一回到屋中,坐立不安。
过了子时,就是朔月。
如果平阳侯过不了这个坎,他的属下也绝不会放过她和母亲。
她固然不怕死,却一想到母亲的处境,心就揪得紧紧地。
或许,可以乘着大家都在为平阳侯的事烦心,试着逃出府,救走母亲……
心念刚动,心脏却象被人狠狠地抽了一鞭,猛地一痛。
逃不出去,下场不用再说,如果有幸逃了出去,那平阳侯……
十一眼前浮眼平阳侯那双黑不见底的眼,以及熟悉的白玉兰花香。
想着他可能会死在朔月,心里五味杂陈,竟不能呼吸。
伸手入怀,握住装着蛇皇之胆的玉瓶,犹豫不定,过了半晌毅然走向门口。
还没迈出门槛,却见凌氏兄弟双双而来。
唇瓣轻抿,他们来的正好。
凌风两眼放光地看着桌上小玉瓶,“这真的是蛇皇之胆?”
十一点头,“确实是蛇皇之胆。”
凌风将视线从小玉瓶上收回,警惕地看向十一,“这东西怕是换不了你的自由。”
十一没有任何失望的神色,从容道:“我知道,我不会离开,我只求保证我母亲的绝对安全。”
一直没出声的凌云把小玉瓶推回十一面前,“我们无法左右侯爷,这只有一半机率的东西,还是由你自己交给侯爷比较好。”
十一苦笑,她看低了他们的忠心,在他们心目中,平阳侯就是天,他们不会仅仅为了解药,违逆平阳侯的意思。
收起小玉瓶,突然听凌云叫了声,“十一姑娘。”
十一抬头,却见凌云瞳仁里转着两团光环一样的东西,暗道了声,“不好。”
正要将视线转开,却见那两团光环突然一亮。
十一感觉头一阵晕眩,意识渐渐模糊。
过了一会儿,凌风伸手在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十一面前晃了晃,迷惑问道:“这是成了?”
凌云不是很有把握地向十一发了个指令,“笑一个。”
十一当真微微一笑,模样媚气十足。
凌风眼眨也眨地盯着十一,“看样子是成了。”
凌云得意地扬高下巴,打了个响指,又命令道:“到我这儿来。”
十一起身,走向凌云。
凌云眉开眼笑,“靠过来。”
十一当真柔柔弱弱地向凌云怀中依去。
凌风一个咛叮,飞快地抓过身边靠垫隔在十一和凌云中间。
十一这一靠就靠在了靠垫上,神情慵懒,更是媚入了骨子。
凌云‘啧啧’两声,“果然是个犹物。”丢开塞在胸前的靠垫,道:“亲我。”
十一果然千娇百媚地凑了上来。
凌氏兄弟瞧着,就算没有别样心思,骨头也酥了三分。
眼看十一当真要亲上凌云面庞的瞬间,凌风一脚把凌云踹到地上,让十一亲了个空,瞪眼道:“你疯了,这可是侯爷的宝贝。”
凌云回瞪过去,“你想什么呢,不试试,如何知道她会不会听话。万一到时候象木头一样坐在这里,什么都玩完。”
凌风哑了一阵,哼了一声,“反正你不能碰这丫头。”
099 朔月(一)
(今天去产检,回来晚了,实在抱歉。)
凌云无语地望了回天,给他十个胆,也不敢打这丫头的主意,再看十一,没了平日的顽劣任性,当真美得任天下男子,都难抵得住她的诱惑,满意笑道:“别说到了朔月,侯爷精虫上脑,就是侯爷正常的时候,也未必能抵得过她这般模样。”
十一没得到指令,就柔顺地静立在一旁,与平日辩若两人,但那模样,实在是怎么看怎么招人怜爱。
凌风看得满心欢喜,“我叫珍娘安排去。”凌风起身,不放心地又看了看十一,“真的能成?”
这控制人的神智的秘术,凌云从小认定是邪术,死活不好好学。就是会的这点,都是娘在世时拿着鸡毛扫帚逼着他学的。凌云怕母亲,学是学了,但从来就没上过心,所以从头到尾会的只是这点皮毛。
凌云对兄长不信任的反复置问很是不爽,“不成,你来。”
凌风顿时哑了声,凌云还学了些皮毛, 他连皮毛都没能学上,虽然怀疑凌云的水平,但又没别的办法,只得拽了凌云一同外走,省得他在这里吃了十一豆腐。
天暗了下来,平阳侯坐在书案后,拿着个书卷慢慢细读。
神色看似宜然,但搁在桌面上的手紧握成拳,紧得手背上的青筋鼓了出来,额头上的汗水更是止不住滑入鬓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平阳侯终忍无可忍地闭上眼,紧握拳头的手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睁眼,望向窗外明月。
已是朔月……
每个月的朔月都极为难熬,却从来不曾有今晚这么难忍体内邪火。
弃了书中书卷,大步走进隔壁浴间,一头栽进浮满冰块的醒水池。
冰冷的水丝毫没能减到体内的躁热,腹中难压下的欲望反而在一冷一热间,越加地横冲直撞。
屏风外传来珍娘地一声轻咳。
平阳侯让自己尽量显得冷静,“有事?”
珍娘对凌云的计划本不大赞同,但平阳侯是吃她的奶大长的,情如母子。
看着这样痛苦着的平阳侯,再没有犹豫,道:“十一姑娘让珍娘把这把剑还给侯爷,说今晚由她给侯爷侍寝,过了今晚,与侯爷两不相欠。”
珍娘的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淋下,令平阳侯体内的躁热去了七八分。
平阳侯愣了一下,“她……真这么说?”
珍娘心虚,好在有屏风挡隔,平阳侯看不见她飘忽的眼神,沉声道:“是。”
平阳侯的心脏猛地一痛,狭长的眸子半眯,心头怒意骤然升起,两不相欠,她竟想两不相欠。
前世她抛夫弃子,图他痛苦终身,一世不得安乐,今世竟有这样卑劣恶毒的毒毁他至此,竟想一夜快活,两不相欠,笑话。
听见珍娘退去,猛地起身,转过屏风,看着地上躺着的赤水剑,心头越加的鬼火乱窜。
两不相欠,休想。
脱-下湿衣,用干巾胡乱抹了身子,换过衣裳,大步向门口而去。
十一受凌云的心智控制,凌云要十一怎么做,十一就会怎么做。
虽然说平阳侯到了朔月必定邪欲难忍,但平阳侯的忍耐力却非常人能比。
凌氏兄弟并没有太多的把握。
最懂男人,又最能挑起男人欲望的莫过于青楼的女子。
凌风派人从青楼请来最当红的头牌姑娘,亲自教导凌云诱惑男子的方法。
到时凌云便用这些伎俩指控十一诱惑平阳侯。
凌云对凌风的作法本来死活不依,但在凌风的坚持下,最终妥协,前提是恶心人的事,不能他一人来干。
要他学ji-女,那就得凌风来当嫖客。
凌风虽然觉得渗人,但想着又不是真干,勉强同意。
凌云别手别脚地学着女人,将手搭上凌风肩膀,娇羞地一笑。
凌风僵着身子,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抖了一地。
凌云看着兄长日晒雨淋的粗黑面庞,也是抖了一抖,但想着平阳侯能不能过得今晚毒发,就看十一能不能勾引上平阳侯, 深吸了口气。
忍……
眼角瞟着请来的红牌,学着她,指尖轻点凌风肩膀,一点点往下滑,慢慢向胸部滑落。
凌风只觉得凌云手指过处,象虱子爬过一样难受,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挥手,将凌云的手打开,“换个人试去,老子不干了。”
他那几个属下,听了这话,齐齐后退,恨不得就此隐形,免得被凌云点中。
凌云冷哼一声,正想说,“你不想干,以为我想干吗?”突然感觉与十一神智相连的那根弦莫名地消失,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凌风很快发现凌云眼里的异光消失得无影无踪,瞬间明白过来,揉了揉开始发痛的头,嘲讽道:“就知道你这玩意不顶事。”
凌云脸上一线,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都退下吧。”
众属下见不用顶替凌风与凌云亲热,都暗抹了把汗水,唯恐凌云反悔,一溜烟地逃窜而去。
凌风打发了青楼女子回来,看着来回踱步的凌云,“现在如何是好?”
凌云苦笑,“我去叫人备死尸。”
凌风也是无奈,看来也只能如此。
十一觉得头一阵一阵地痛,然在疼痛中,失去的意识却渐渐苏醒。
迷迷糊糊中,耳边一阵嘲讽叽笑,“你们看她,我就说她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梳个头都能睡着。”
“扶得上墙又有什么用,完事了,还不是得……”另一个妇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十一被一阵阴风寒意惊醒,从头到脚的冷,发现身边围了一堆的女子,正在给她修面上妆。
那些女子身上穿的都是宫中女子所穿,并非平阳府中妇人装扮。
十一一个伶丁,怔了一下,想起失去意识前凌云眼中的诡异。
四处乱看,倒是自己所住的沁心阁。
众女子见她醒了,不再胡乱说话,推了镜子到她面前,“越国送来的美人,果真绝艳无双,无人能比。”
十一扫了眼镜中修整得很干净的脸庞,再看身上大红的锦衣华丽。
嫁人?
望向窗外,子时将过。
过了子时就是朔月,那么这身打扮……
寒意打脚底升起,他终究是要用她来泄毒。
进府之前,就知道有这样的结果,但真到了这时候,心里却乱成了一团,百般滋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将她的心渗透。
他这么做虽然理所当然,她却止不住地心底透凉。
虽然不愿承认他们彼此间有着什么,但将这些伪装层层揭去,她竟希望,他对她是有些不同的情意,有一些不舍。
这些深埋着的希望在这一刹间破灭。
所有一切都不存在,他们之间只剩下怨和恨。
平阳侯身上的毒虽然拜她所赐,但她又岂能甘愿就这么在他身下化成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