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青衣怎么坠的楼便不得而知。
照着彩衣的说法,那天彩衣向青衣讨面具看,青衣不给,争夺之下,面具被抛下了楼。
没想到青衣怕摔坏面具,竟跳楼去接。
这番鬼话,不知别人怎么看,反青衣是不信,但她不知之前发生的事,也只能这么听着。
虽然青衣查看过自己的膝盖,并无异样,但青衣相信坠楼前的膝盖上的那一下刺痛绝非偶然,必有人所为,当时出现在平台上的人除了她,就只得彩衣和彩衣的两个丫头。
接下来,青衣被送回房间,七八个大夫围在榻边,面面相觑,谁也诊断不出她哪里出了毛病。
有思想活跃些的,又敢力荐的年青大夫道:“曾听老师们说过,有人过度惊吓,会造成失忆,只需慢慢养着,说不定哪天就突然记起。”
其他大夫立马迎合,连说,“确有此说。”
楚国公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才不要听‘说不定哪天’这一类的鬼话,“有什么办可以治?”
众人被催得紧了,有人大着胆子道:“据说有的人再受一次惊吓,特别是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会立刻恢复。”
意思是让青衣再坠一次楼?
上一次坠楼,差点将青衣埋了。
这一次,幸好被肖华接住 。
再来一次,万一没接住,摔死了,还恢复个屁的记忆。
青衣将将回来,又从楼上掉下来,夫人虽然没追究,但一张脸黑沉沉,煞是难看。
让青衣去再跳一次楼,夫人真能生生地将他砍了,给楚国公十个胆,也不敢这么做。
楚国公气得将大夫们一一踢翻,却也无可奈何,在床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青儿别怕,那些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只要你记住老子是你爹,就没人敢欺负你。”
青衣虽然已经不记得过去父亲的点点滴滴,仍是鼻子一酸,感动竟险些落泪。
她失忆的事,很快传开。
往后的日子,哪怕她说出再不靠谱的话,或者走错了茅房,也没有人对她产生怀疑,不过这是后话。
对于青衣坠楼的事,楚国公问完来龙去脉,大怒,要打彩衣,恰好楚太君和香芹回府。
香芹看着突然平安归来的月娘母女,呆怔之后,就款款上前向月娘行礼。
月娘心里再不痛快,但碍着老夫人楚太君在场,也只好回应。
楚国公知道夫人心里有刺,但也顾忌母亲,不便当场有所表示。
仍是要打彩衣。
彩衣象兔子一样灵活,躲到祖母楚太君背后,攥着祖母的衣衫,可怜巴巴地道:“彩儿再也不敢了,奶奶救我。”
青衣看见彩衣两眼滴溜乱转,哪有什么悔过的模样。
楚太君在路上已经从赶来报信的下口中得知事情经过。
她对月娘母女本是不喜,对彩衣又是极为宠爱的,横了黄木拐杖,拦住楚国公扬在半空中的大手,“既然青衣没事,何必再喊打喊杀的,无论如何,彩衣都是你的女儿,万一打出点问题,你当真就不知心疼。”
香芹见楚国公动怒时,早跪在了他脚边,哭道:“姐姐这才回府,彩儿就冲撞了青衣,是妾身管教无方,将军要打,就打妾身吧。”
月娘的脸越加的黑了下去,而楚太君却转头过来狠狠地瞪了月娘一眼,一回来就搅得全家不得安宁。
楚国公正在气头上,一脚将香芹踢翻,怒骂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本该连你一起打,来人。”
楚太君见儿子现在不但要打彩衣,还要打香芹,怒了,将拐杖重重一顿,“香芹教的女儿不好,该打。香芹从小跟着我大的,也是我教出来的,那也是我没教好香芹,是不是连我这老婆子一并该打?”
楚国公恼归恼,听了母亲这话,顿时觉得头痛,又不能当着妻子女儿和下人的面顶撞老夫人,放柔和声音, “娘,怎么这么说话。”
楚太君冷道:“你想我怎么说话?她狐媚子才回来,就对香芹母女容不得,就怂恿着你要打要杀,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还有这个家吗?行,你容不下我们,我们走。”
这老婆子居然当众骂月娘为狐媚子,青衣看在眼里,轻咬了下唇,看样子,娘在这府中过的当真不好。
青衣哪里忍得下这口气,拉长了一张脸,拉了母亲要往外走。
她们母女大可四海为家,实在没必要在这里受这窝囊气。
月娘了解女儿的性格,忙将她拽住,一个眼神一个眼神地递,将她按压下来,这事要出面,也是由她来,不能让女儿再因她受到责罚。
楚国公怒极,但这世上孝字当着,他也不能公然气走母亲,急上前,拉住要走的母亲, “娘。”
月娘过去,终是以病为由缩在院中,都难避免楚太君的刁难,这一回来就遇上这事,脸渐渐白下去,淡道:“我们母女本不该回来。”
说完,转身慢慢外走。
青衣忙跟了上去。
楚国公这下真急红了眼,追上前一把拉住月娘,回头冷道:“既然母亲不分青红皂白,要出府,我随她一同出府便是。”
“放肆。”楚太君呵斥出声,但对上楚国公绝然的怒目,心里一咯噔,她是了解儿子的,虽然孝顺,但真来了脾气,那可是谁也不顾,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如果这次真出了府,只怕再难踏进这楚公府半步,压下怒气,放缓声调道:“彩儿做错了事,固然要教,但总得讲究些方法,岂能总是打打杀杀的?”
楚国公板着脸,不答。
楚太君虽然恼着月娘,但月娘终究是楚国公的正室,瞥向月娘,又道:“月娘身为主母,女儿犯事,该打该罚,自然得你自个看着办,岂能由着性子,赌气出府,又纵丈夫胡乱使性子?这叫他人看着,不知怎么笑话。”
楚国公见母亲仍承认月娘当家主母的地位,脸色缓和了些,拉着夫人,柔声道:“月娘,你看这……”他知道月娘受不得香芹扶正的事,但扶正香芹,是母亲的意思,这会儿也不能说贬就贬。
月娘看了看青衣,暗叹了口气,青衣和平阳侯结下梁子,除非真能躲得如同人间蒸发,要不然,只怕只有这身份能护住她。
暗叹了口气,低声道:“母亲教训的是。”
月娘明白,楚太君口中说,这事该 由她来处理,但实际上楚太君却是护着香芹母女的。
她和女儿才回府中,如果罚得重了,楚太君表面不说,心里免不得记恨,以后定会设法在她们母女二人身上找回来,也不敢当真重罚。
结果彩衣被罚一个时辰的跪。
青衣看向香芹,只见她眼底闪过一抹恨意,但很快被垂下的眼睫掩去,心里冷笑。
处理了这桩事情,月娘才带着青衣给楚太君请安。
不管青衣再不愿意,但楚太君终是府中的老夫人,这安不能不请。
楚太君却拐杖又一顿,厉声叫道:“青衣,你做的好事。”
青衣才回府,也不知自己哪儿惹到了这个老祖宗,飞快地瞅了母亲一眼,母亲眼里掠过一抹虑色。
月娘忙跪下道:“是月娘教女无方,才做出这等顽劣之事,月娘定会对她严加管教。”
楚国公揉了揉涨痛的额头,过去青衣就顽皮,这次回来,顽皮劲依然不改,刚刚回府,就惹出祸事,轻咳了一声,道:“不就是一只乳猪吗……”
楚太君垮下脸,“只是一只乳猪?这可是用来孝敬祖宗们的供品,这丫头居然敢偷了出去,不知喂了哪条狗,这种大不孝的事,岂仅是一只乳猪的事这么简单?”
青衣这才知道原来是乳猪事发,小脸皱成了一堆,她今天才回府,哪知道那乳猪是用来供祖宗的?
(ps:估计有的亲看万能女强文习惯了,一有什么事,女主马上强势到把所有人打压下去,曾看过一点别人的书,女主甚至可以带土匪在京城当街堵路殴打帮百姓,因为这些百姓帮针对她的妹妹传不利于她的传言。打得叫个风光,打完了也不会有任问题,还扬名立威。或许有的亲觉得这样很爽,但说实在话,不管哪个年代,带土匪进京殴打百姓,就是暴民,那是天子绝不可能容忍的。天子在京城里要灭你一个土匪还灭不了?还需要容忍你一个暴民?就算你武功再高强,能把整个京城的护卫军杀光了?真能无敌吗?不过是闭着眼YY罢了。可能我已经过了十几岁,一味做梦的年纪,万能的YY看了也就看了,一笑而过,但要自己写,却是接受不了。所以,这样不合逻辑的一味万能,在果子的文中不会出现。在我看来,女主强与弱,并非一味霸道,天下我独尊,天下人皆在我脚下,就是武则天,也不能万能,也还会顾忌大臣,考虑民众,不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111 肖华
在青衣看来,那乳猪给老张头改善伙食强过摆在灵牌前供鬼神观赏。
楚太君手中拐杖顿着地板,咚咚地响,“你对着祖宗好好反省。”
拐杖顿一下地板,青衣跪着的身子,就往后缩一点,心想,如果不是有刚才受惊一事,这拐杖准能顿到她身上。
彩衣害她险些丧命,也只罚跪一个时辰。
她不过是偷了供给祖宗的乳猪,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能让老祖宗怒成这样,拧到了祖宗牌前,罚跪到天亮。
楚太君领着一帮婆子丫头离去,大门关拢,祠堂里只剩下两排颤微微的长明灯,冷风袭袭,阴森吓人。
涉及到祖宗的事,楚国公和月娘也不便过于维护青衣。
只得双双叹了口气,也随楚太君离开。
青衣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需要反省。
望着案上一大堆森冷的祖宗灵牌,十分无趣,哈欠连天。
还没将祖宗的人头数点清楚,就歪靠着桌脚,睡得天塌下来也不知道。
睡梦中,迷糊感觉有人将她抱起,那臂弯温暖而舒服。
青衣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身上盖着暖和柔软的丝棉被,不再是阴冷的祠堂。
床幔揭开,小桃探头看了她一眼,圆圆小脸上露出可爱笑容,“二小姐醒了?”
青衣一脸模糊,“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桃为她递着衣衫,“昨晚肖公子去向老夫人求了情,老夫人才消了气,不再追究,答应放了小姐回来。”
青衣有些意外,父亲都不好相求的事,他竟可以,“谁送我回来的?”
小桃笑了,觉得小姐自从坠楼后,真是糊涂得厉害,“当然是肖公子。”
青衣眸子微敛,又是他,他到底在这府中充当着什么角色,“奶奶可知道那只乳猪去了哪里?”
小桃‘噗’地一声笑,“肖公子还真说中了,二小姐挂记的还是这个,昨晚跪了也是白跪。”
青衣咳了一声,“哪来这么多嘴皮子。”
小桃装作头痛地抚了抚额头,道:“府中这么多东西不偷,偏偏偷了供祖宗的烤乳猪。
把乳猪肉剔下来给了老张头,骨头又喂了他的狗。供品没了,还得了?老太君刚进府,就知道了这事,立马就把小姐给查了出来,老太君刚叫了人去找二小姐,就出了坠楼这事。”
青衣有些哭笑不得,看样子,她做的那点事,早被查了个清清楚楚,“那老张头怎么样了?”她受了罚,老太君怎么可能放过吃供品的老张头?
“这就不知道了,肖公子只吩咐小桃不要乱说话。不过老太君好象不知道,二小姐把乳猪送给了老张头。”
青衣听完小桃的话, 对肖华这个人,也越加的好奇。
彩衣每天都会来看她,但每次来都试探青衣,是否真的不记得上次坠楼的事,让青衣有些厌烦。
加上坠楼的事,虽然怀疑是彩衣所为,但毕竟没有证据,加上对彩衣母亲十分不喜,索性一听说彩衣来了,就滚到床上装头痛,让小桃打发她回去。
毕竟青衣才是真正的嫡出,她虽然转正,却总是低了一头,彩衣屡屡碰壁,十分恼火,却也不敢当面有什么言辞,窝着一肚子的气,去别处发泄。
彩衣再次碰了一鼻子灰出来,迎面撞上悠然而来的肖华,回头望了望青衣的小院,脸越发的黑了下去,伸手将肖华拦下。
“她冒犯祖宗,你昨天向老太君求情,老太君已经不悦,现在又去看她,就不怕惹恼老太君?”
肖华神色淡淡,“一只乳猪和一条人命,哪头重哪头轻,大小姐心里应该明白。”
彩衣蓦地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肖华轻道:“一次坠楼是巧合,二次坠楼难道还是巧合?”
彩衣脸色转冷,“你想说什么?”
肖华道:“月夫人母女刚刚回来,不愿多事,但并非可以任人打杀;而将军也非愚人,再出什么事,闹了起来,就算是老夫人,也得秉公处理。”
彩衣的脸瞬间发白,退后一步,“你在胡说什么?你这么维护她,不就因为她是这府中嫡女?可是如今,我也再不是那些低三下四的庶女。”
肖华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在肖某看来,并无嫡庶之分。”
彩衣面颊涨得发红,“如果没有区别,你为什么处处维护那丫头,处处针对我?”
“肖某并不刻意维护谁,也不刻意针对谁,只是以事论事。如果没什么事,肖某告辞。” 肖华对这个反反复复的问题,无意再谈下去,衣袂飘飘从她身边走过。
彩衣朝他叫道:“她的娘虽然是元配,但在这府中,谁重谁轻,你应该明白。”
肖华却不理不回头地飘然走远。
彩衣望着他洒然的背影,怎么想怎么憋气,狠狠一跺脚,眼里慢慢凝上泪,不管是哪点,她都不差过青衣,可是从小到大,他就是不拿她当回事。
爹爹在外头,虽然是就连皇上也要敬畏三分的将军,但回到府中,也得凡事听奶奶的。
而青衣虽然为嫡,却被奶奶嫌弃,而他却宁肯惹火奶奶,也要维护那丫头,真是蠢不可及。
青衣叫小桃打发了彩衣,心情好了不少,正想滚回床上,看能不能解去被封住的血脉。
听见外头传来一阵低语,凑到窗边看出去,真接对上肖华那双墨黑的眼。
他对窗望了一眼,就转开头去,和小桃说话。
虽然格着窗格,但青衣总感觉,他看见了她。
青衣不是被人看上两看就不自在的薄脸皮,就算没有窗格遮拦,也能大大方方地看对方。
如果不看肖华那张平平凡凡的脸,凭着他一尘不染的衣袍,俊儒雅秀的气质,怎么看都象极平阳侯。
这让青衣很不爽。
如果她上次坠楼,死之前见到的是肖华,那么她对平阳侯上心,定是因为眼前这位叫肖华的男子。
但偏偏,她对肖华能记得的东西,实在太少,太飘渺,而与平阳侯的纠葛太多。
如果天天对着这么个人,想要将那个人从记忆里完全抹去,实在困难。
肖华等说完话,又朝着青衣所在的窗户瞥了一眼,洒然离去。
小桃进屋见青衣站在窗边,知道她已经看见肖华,直接道:“肖公子说他家卖杂货的铺子还少一个盯着货物进出的门房,所以叫了老张头过去看门,二小姐以后也不必往老张头那边跑了。” 小桃汇报完,拍着胸口道:“这下可好了,再不用担心被人知道乳猪去了老张头那里。”
青衣虽然对肖华解决了老张头生计问题很满意,却不爱听小桃后面那一句话,撇了嘴角,不过是一头乳猪,还要仗着权势去欺负人不成?
小桃从小跟着青衣,一见她这表情就有些着急,“这事如果被大小姐知道了,少不得要去寻老张头的麻烦,到时候二小姐铁定要去保着老张头,少不得又要打架。这一架打下来,到时候为难的还是夫人。”
青衣皱眉,娘在这府上真是窝囊,不知回来做什么。
“肖华还说什么?”
小桃摇头,“没说什么了。”
青衣撑着额头,想了半天,也没能记起以前和肖华之间是怎么样的关系,干脆不想了,直接揪着小桃细细地问。
在小桃那里,将府中情况也问得七七八八。
母亲月娘的父亲与父亲楚国公的父亲本是结拜兄弟,同在朝中为皇上卖命,二人从小被两方父亲定下娃娃亲,加上二人从小一处长大,青梅竹马,只等年级到了完婚。
哪知月娘的父亲被政变牵连,流放在外,最终病死他乡。
楚国公父子得知后,将还年幼的月娘接回府中。
楚太君对落迫,又没了靠山的月娘极不喜欢,但碍着丈夫,也不敢有所表示。
后来老太爷过世,楚太君对月娘越加的不待见,不过是不敢违了丈夫的遗愿,不能将月娘赶出府去。
但一想到自己最爱的儿子要娶月娘为妻,心里就象卡了根刺。
香芹是楚太君妹妹的女儿,她这个妹妹嫌夫家不争气,上不得高位,死前将香芹托给了楚太君抚养,所以香芹从小长在她身边,又会说话哄她开心,极得她喜爱。
楚太君一门心思,想将香芹嫁给儿子,一来维持她娘家与上官家的关系,二来可以把无权无势的月娘挤开。
乘着儿子酒醉回府的时候,暗中纵着香芹扮成月娘的模样,又用月娘常用的香熏了身子,爬上他的床。
楚国公当年正值壮年,对月娘是极想的,只是孝期未满,不能大婚,一直忍着。
那夜醉得厉害,模糊中瞧着是月娘,闻着的又全是月娘身上的幽香,哪里分得清人,糊里糊涂地把事办了。
当夜楚太君带了人前来捉奸。
楚国公酒醒才发现,身边人竟是香芹,又急又气。
楚太君软软硬兼施迫儿子娶香芹为妻。
但楚国公酒醒后,对香芹主动诱惑他的事,竟能隐约记得,一怒之下,竟要掐死香芹。
更不肯娶香芹为妻。
112 我嫁你吧
楚国公一口咬定月娘是父亲定下的亲事,他宁肯死,也做那等不忠不孝的事。
楚太君见儿子发狂,又害怕地下的丈夫,最终妥协,让儿子娶月娘后,纳香芹为平妻。
楚国公仍是不肯,拂袖而去,整整两个月不曾回府。
月娘那会儿,寄人篱下,加上性子软弱,得知此事,只能以泪洗面。
楚太君虽然不喜月娘,但有丈夫的遗言在前,加上儿子性子刚烈,也不敢真对月娘如何。
偏偏这时,香芹怀上身孕。
楚太君再也坐不住,迫月娘去寻儿子回来,允他们成亲,但前提是纳香芹为妾。
妻做不成,做个妾也好,好歹暂时有个名分,日后再慢慢想办法。
府中上下,虽然明里不敢说什么,但暗里把香芹笑了个遍。
一来月娘不敢违逆楚太君,二来楚国公两个月不再回府,她也着实担心,就去寻了楚国公。
楚国公为了娶月娘,答应母亲的要求,纳了香芹为妾。
后来香芹生下彩衣。
但楚国公长年在外打仗,极少时间在府中,偶尔归来,也只在月娘屋里过夜。
所以虽然纳了香芹为妾,却再没进过她的房,所以她也只生了一个彩衣。
因为楚国公极少在府中,月娘在府中活得小心翼翼,忧心成积,身体极弱,生青衣时难产,虽然保得性命,却禁不得风,一年中,倒有一大半的时间卧床不起。
干脆步不出院,不理府中任何事务,只是一心抚养女儿,等着丈夫归来。
但她从不乱走,对女儿又能管得了多少?
所以青衣从小象男孩般野得没了形。
青衣顽皮性野,惹事生非,不受管教,加上她母亲的原因,在楚太君那里,就只能得个黑脸。
而彩衣嘴甜粘人,又会讨好巴结,再加上外甥女的这层关系,深得祖母楚太君喜爱。
倒是楚国公认为青衣的性子才有武门之风,加上又是月娘所生,反而偏爱青衣,对彩衣并不喜爱。
青衣是难产而得,生下来后瘦小多病,楚国公夫妇忧心重重,唯恐养不活。
三岁那年,一个云游的癞头和尚打门口路过,说只要府中阴气太重,再加一个新的男丁,添加点新的阳气,青衣就能养活。
据说还说了些不伦不类的话,惹恼了楚国公,被楚国公赶出大门。
楚国公放下狠话,谁敢乱嚼嘴根,嚼嘴根的人连带听嚼嘴根的人,一并乱棍打死。
于是当时在场的人,连睡觉都捂着嘴,而不知道的人,虽然好奇,但命更重要,唯恐听到一点不该听的,白白被打死。
癞头和尚到底说了什么,从此石沉大海,不得而知。
就在那个时候,楚国公的好友战死,留下一个八岁的儿子无人教养。
楚国公就将他领了回府,也就是肖华。
肖华没爹没娘,极为懂事乖巧。
不管癞头和尚说的话是真是假,月娘都将肖华将他与女儿一同养着。
就算癞头和尚胡说,也当是积点阴德。
结果,青衣的身体果然越来越好。
月娘大喜,更将肖华视为己出。
肖华长大后性子温和,又有聪明善解人意,深得楚国公夫妇以及老太太喜爱,就一直留在了府中,只是不时地回他自己府中打点一些事务和买卖。
楚太君年纪大后,掌管府中事务,有些力不从心,想将家中权利交给香芹,但这府中月娘才是正房夫人,越过月娘,将大权交给香芹,于理不合。
又不肯将大权交给月娘,就将府中大小事务交给肖华打理。
青衣趴在床上,手撑着下颚,把玩着青獠鬼面具。
一个是被人收养的孤儿,在府中虽然得意,但充其量仍是个食客;另一个却是高高在上的皇家世子,又怎么可能相提并论。
大千世界,长相相似的不在少数,他长得象混蛋平阳侯,也不稀奇。
将面具推开,起身,伸了个懒腰。
既然重回来了,这日子就得接着过下去。
在房中窝了三天,闷得起灰,是该出去走走。
小桃去了倒水,还没回来,她也不等,一个人出了房门,在府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到了一处幽静处,听见一缕悠婉琴声,情不自禁地寻着琴声走去。
冬青树下,设着琴案,肖华一身白衣,笔挺地坐在案后,温玉般的面庞在绿树丛间,更显清新精致,阔袖半掩中,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从容地轻抚琴弦,对她的出现,全不理会。
青衣走过去,蹲趴在琴案前,手支着下颚,开始认真的打量他。
他眉黑如黛,眸子狭长,睫毛又黑又密,漆黑的睫毛根部勾画出极好看的眼线弧度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如削,唇很薄,泛着柔软的橘色光泽,极是诱人,让人很想伸手去触摸,或者凑上去咬上一口,看是不是如所见的一样柔软细嫩。
她这么想,也就做了,当真伸了手指去触碰他的唇。
他抬起头,眼里凝着诧异。
青衣的手指落空,没能点上他的唇,停在半空中,有些傻,挤了个笑脸,讪讪地垂下手,落在琴弦上,发出难听的声音。
他又垂眼下去,继续弹自己的琴,她荒诞和顽皮的举动太多,他实在懒得追究理会。
青衣胡乱拨弄琴弦,在他美妙的琴曲中添加噪音。
她现在最想的,就是将平阳侯那个混蛋忘得干干净净,灰渣都不剩上一点。
偏偏肖华的眼睛跟那人很象,又都会弹琴,看着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混蛋,那惨不堪言的一夜,这叫她怎么忘?
真是天意弄人。
漫声问道:“老张头怎么样了?”
“府中虽然查出是你偷了乳猪出去,但给了谁,只得小桃和你知道,小桃不会胡乱说话,如果你不往外乱拱,又有谁知道?”肖华自顾弹琴,曲子丝毫不受她乱弹琴影响。
青衣撇嘴,感情在他眼中,她就是个不靠谱的人,“昨晚谢谢你。”
肖华睨了她一眼,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笑意,视线重新落回琴弦,神情淡泊,“摔了一摔,和过去大不相同了,居然会说‘谢’字,如果再摔一摔,能不能懂事些?”
青衣扁了嘴,不是味道,好象他巴不得他再摔一摔。
青衣不记得,过去的她是什么性格,但后来她这一年多,经历过那许多的事情,性情自然有所改变。
坐了一阵,见他不爱搭理,有些无趣,正想走开,蓦然听他问道:“你真记得我?”
青衣点头,趴了回去,问道:“你多大了?”
肖华弹琴的手即时僵住,愕然抬起头来,看向她一脸无害的清纯小脸,将将才说记得他。
绿树林中只剩下她勾弹出来的刺耳噪音,她皱眉,“十八?”
肖华轻叹了口气,原来她记起的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名字,“或许。”
或许?青衣拧眉,“二十?”
他漫不经心,“有可能。”
青衣开始无语,“二十二?”
他声音仍淡,“也有可能。”
青衣没了耐心,“到底多少?”
他轻飘飘的睨了她一眼,笑了笑,“有何关系。”一派的无所谓,对他而言小几岁,长几岁没有什么区别。
青衣撇嘴,照着小桃的说法,他就是二十,还有什么可卖关子的,“我马上十五了。”
肖华不禁莞尔,“那又如何?”语调悠闲随意。
青衣皱眉,“很不合适的年纪。”
肖华迷惑,“呃?”
“到了十五,就可以嫁人了。”青衣蹙着眉头,象她这样的身份,大多十五便会被嫁出去,而且嫁的不是皇子就是重臣之子。
平阳侯和太子都认得她,如果她被嫁进宫里,麻烦可就大了。
如果能恢复功力,大可离家出走,大千南北任她逍遥,但那样的话,就再也不能照看母亲。
照着这府中的情形来看,如果她一个人走了,母亲是少不了的气受。
她不忍心。
所以,她要么能说服爹爹一辈子不嫁,要么就寻个与皇家全无关系的人嫁掉。
那样就可以远远避开平阳侯那混蛋。
这一世,她再不想涉及‘情’字,嫁猫嫁狗,并无区别。
肖华眉目舒展,笑了,宛如月华清流一样柔婉宁和,“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青衣凝看着他,心里说,我不想再遇见和你长得很象的那个人。
不过知道这种话,万万不能说出来,“不知呢,反正就这么想了。”
肖华笑着摇头,又开始弹自己的琴。
“你成家了吗?”青衣数着他垂落的长睫,寻常人家,男子二十岁早儿女缠膝。
“自然没有。”他真正意识到,她和以前大不相同。
“你长得这么好,一定有很多姑娘赶着嫁你,为何不娶?”
“府中事务繁多,哪有心思理会旁他。”
“要不我嫁你吧。”
‘咚’地一声,琴弦在他指间断了一根,他从容地拉回琴弦,重新接驳,“你未满十五。”
“先定下来,我十五,你二十,年龄上也挺合适。再说,我们好歹也是青梅竹马,彼此熟悉,总强过嫁娶些全然不知是猫是狗的家伙。”照着上次坠楼身亡前的经厉,最后一眼看见的人应该是他。
ps:大家是喜欢甜文呢,还是喜欢象前面那样偏虐一点的?
《娥媚》作者:峨嵋,书号:2136108——一路相依相守,为你成为世间最强者。10月7日新鲜完本啦
113 绑一堆嫁
青衣想,当时他的手抖得那么厉害,他对她的死,一定是在意的。
以小桃的说法,他与她从小青梅竹马。
而她所有记忆都被抹去,独记得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
他身家清白,只得一丁人,无父无母,无兄无弟,一清二白。
嫁他强过嫁猫嫁狗,最重要的是,可以远离皇家。
唯一的缺陷就是他和平阳侯的眼睛很象,但或许看着看着就免疫了。
肖华心尖上象被一根刺,狠狠地刺进,痛得一抽搐。
他们已经有过夫妻之实,她却宁肯嫁猫嫁狗,也要跟他平阳侯的身份完全断去关系。
如同她上一世,与他已是夫妻,还育有孩儿,却也狠得下心舍下。
‘绝情’二字,真是归她莫属。
心里虽痛,表上却如和熙春风,只是眼底又黑又沉,让青衣看不出他真心的喜怒,“过去,以你的性子,我们只算得上竹马竹马。娶了你,和断袖有何区别?再说,你还记得过去?”
青衣微微一噎,把自己从上看到下,明明是个女子,哪里象男人了?
至于过去,真是记不得了。
“现在虽然不记得,但或许慢慢就记起了。”
“我怕楚国公打断我的腿。”他淡睨了她一眼,起身抱着长琴,淡淡而去。
青衣碰了个钉子,直接被人拒绝,两眼望 了回天,扁嘴,“稀罕。”
她想用嫁人来躲开是非,另一个人却比青衣更想她早些嫁出去。
那就是月娘。
只有女儿嫁了人,才能让女儿避开燕皇那双贼眼。
青衣才回府,楚国公本不舍得青衣,想再留她两年。
但经不住夫人的枕边风,只得开始给青衣物色人家。
一日,楚太君听说燕京来了位精通阴阳的癞头和尚,巴巴地赶着楚国公去接进府。
楚国公是武将,双手沾满血腥,不喜欢阴阳一说。
但拗不过母亲,只得派人打听到癞头和尚落脚之处,带了家人亲自去接。
癞头和尚刚刚进府,就看见在府中闲逛的彩衣,眉头一皱,道:“此女祸国殃民。”
楚国公虽然对这个女儿不是很喜欢,但被人说成祸国殃民,仍是大怒,压着怒气,派人去请母亲出来。
癞头和尚无视楚国公黑下去的脸,突然道:“将军还有一女,可否容和尚一观面相?”
楚国公心里虽然不喜,但也想知道,这和尚见了青衣又能说出什么话,叫人去唤青衣前来。
癞头和尚见着青衣,吃了一惊,道:“此女兴国旺民之相,不过……”
楚国公听他说青衣是兴国旺民之相,刚才的怒意淡去不少,听到‘不过’二字,心头又是一紧,“不过什么?”
“不过却是克夫之命……”
癞头和尚话没说完,楚国公已经是怒不可遏,也不等楚太君前来,直接叫人将癞头和尚轰出府去。
癞头和尚被楚公府的家丁拉拽着,不死心地嚷道:“将军要想改变大小姐祸国殃民之命,只能二女同嫁一夫,才能免去祸国之灾。而二小姐除非能嫁真龙,否则此生注定孤寡……”
楚国公越中越恼,怒道:“乱杖给我打出去,如果谁敢乱嚼嘴根,乱杖打死。”
青衣这一年经历了许多事,对阴阳一说,已经看淡,听了也就听了,并不往心里去。
彩衣却气青了脸,但碍着父亲在场,不敢随意出声。
等楚太君被丫头扶了出来,楚国公不愿把癞头和尚的话说给母亲听,只说癞头和尚胡言乱语,尽是骗人的鬼话,所以叫人打了出去。
楚太君气得直跺脚,但人已经叫楚国公打了出去,无可奈何,只得作罢。
楚国公被癞头和尚气得不轻,又挨了母亲一顿骂,愤愤地回到后院,把事情经过给月娘说了一遍。
月娘听完,心里也是堵得慌,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是什么样的癞头和尚?”
楚国公想到那癞头和尚就烦,仍如实描述给夫人听了,话说完,惊得睁大眼看定夫人。
月娘倒抽了口冷气,“这岂不是当年说府中招个男童,添加阳气,平安就能养活的的那个癞头和尚。”
楚国公心里一咯噔,但口中却硬道:“管他是谁,满口胡言。老子不但要给青青找个婆家,还要寻个好婆家。”
月娘心里也是沉甸甸地,但哪能因癞头和尚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女儿跟香芹的女儿绑在一堆嫁人?而世间,哪来真龙,自然不愿相信女儿是孤寡之命,对丈夫的话自然是认同。
道:“妾身不想平安嫁大富大贵之家,只求能寻得真心待她好的人家。”
楚国公不以为然,他的嫡亲女儿,怎么能不嫁门当户对的人家,低声道:“今天我见过皇上,皇上话中有意……将青青嫁与太子……”
月娘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挥退所有丫头,紧拽了丈夫衣袖,“妾身不愿平安嫁入皇家。”
楚国公轻拍她的手,安慰道:“你也知道,太子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这天下早晚得回到太子手上,青青嫁了太子,以后就是母仪天下。”
月娘拼命摇头,“此时的皇上岂能还是当年的那个?他如今得了些权势,哪里还肯再放手?”
楚国公摇头笑道:“妇人之见,先皇当年走一步棋,就算到了这点。令我在给他送进宫的泉水中落下药物,那药物让人无知无觉,但在他入宫一个月后药性就已经发作。一个月内,他没熟悉宫里情况,自然不敢招妃嫔侍寝,而等他敢招妃嫔侍寝时,药性早已经发作,他已经不能生育。所以你看他这些年,可曾生下一男半女?这皇位,他要让得让,不让也得让。”
月娘脸色越加苍白,“当年,你和先皇就错了,不该 走这一步。”
楚国公有些不悦,“不走这一步,这天下只怕早是南阳侯的了,还如何保得太子坐上那位置?”
月娘心里压了太多的话,这时终忍不住,道:“南阳侯并无窃视天下的意思。”
楚国公面色微冷,“他无窃视天下之意,可是他的那些幕僚可是盼着的。”
月娘知道丈夫不喜欢女子涉及朝中之事,沉默了一阵,道:“妾身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实在不想女儿过得太过辛苦,身处后宫,就算高位,也是人在高处不胜寒。”
后宫的血腥斗争,不是秘密。
楚国公也是心痛女儿的,不忍心当面拂了妻子的意思,默了半晌,终是答应下来。
没几日时间,楚国公果然与朝中一个一品大臣订下亲事,心情大好,与那位大臣喝多了几杯,醉意熏熏地回府。
正想去月娘屋里,把这好消息告诉月娘,却见香芹候在道旁。
香芹上前将他扶住。
楚国公认了半日人,才看清来人,把手臂抽回,不耐烦地问道:“有事?”
香芹知他是要往月娘那边去,心里暗恨,柔声道:“妾身有些话想和将军说说。”
楚国公急着见月娘,皱了皱眉头,“有话,明天再说。”
这句话,香芹听了不知多少次,可是永远没有明天,鼓着勇气又上前扶了楚国公膀子道:“将军,彩衣十五了。”
楚国公头正晕着,不明彩衣十五了,有什么有关系,抽出被香芹抱住的手臂,“十五怎么了?”
“彩衣是长女,而且现在不再是庶女,哪有小女先嫁,却将长女搁在家中的。”她暗示楚国公,她已经扶正,虽然是平妻,但她的女儿已经不再算是庶出。
这事,她不提还好,提了,楚国公更是恼火。
他在娶月娘之前有了彩衣,月娘忍着不说,但心里却存下了心结,只不过一直忍着。
这一年,月娘母女在外吃尽苦头,好不容易回来了,面对的却是将香芹扶正的事。
她对着他时,也如以前一般温柔体贴,但他知道她的心肯定是碎了。
他想好好地疼疼她,可是到了床上,她却死活不肯让他碰她,让他好不郁闷。
他知道月娘虽然温柔,实际上是个硬得起心肠的人。
她不让他碰,就是对扶正香芹的事耿耿于怀。
他早知她还活着,绝不会听母亲的,将香芹扶正。
这两天悔得肠子都青了,香芹居然还敢跟他提这事。
如果不是碍着母亲,真想将香芹逐到别院去。
眼里拢了怒意,“你事事有我母亲做主,这事,你尽管问我母亲去。”
香芹虽然有楚太君撑腰,但对楚国公是怕的,见他发怒,吓得后退一步。
楚国公斜眼都懒得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香芹望着楚国公远去的背影,越加把月娘母女恨入骨子,转身却见彩衣从树后出来,眉头不由地一皱。
彩衣面带怒容,“谁要娘多事?”
香芹刚受了一肚子气,被女儿冲撞,更是气恼,见左右无人,低声呵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是你母亲,这事,我不管,谁来管?”
彩衣恼道:“谁要嫁那些仗着家里有些权势,一无是处的草包?”
香芹怒道:“草包也强过姓肖的那小子。”
ps:现在腿和脚肿得象吹涨了待宰的猪,涨痛得厉害,明天产检验血,希望只是码字坐肿的,不要有别的问题。
114 嫁不了
香芹因为父亲不争气,才落得给人做了这许多年的妾,在她心目中,无论什么都好不过权势。
他们这样人家的女儿,就是进宫做娘娘也是再正常不过。
但彩衣是庶出,进宫也做不了高位,但以她现在平妻的身份,寻个一品大臣什么的人家,却是再容易不过,关键看楚国公上不上心。
但女儿一门心思却放在肖华身上。
为着个肖华,整天跟青衣相斗,闹出不知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