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青衣根本没指望一个后宫女人能弄到这玩意,开这口,只是为了探听点口风,结果真如她所料,这宫里一切,都由父亲部署。
由此可见,父亲顾忌的不过是外臣,而宫里根本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要逼宫,废帝不过是覆手之间的事。
得到这个证实,青衣越加心惊,父亲的野心只怕真不止扶持太子那么简单。
躺在地上如同死般的假皇帝慢慢转醒,这一醒,身-下的痛铺天盖地地袭来,痛得他不住抽搐,呻-吟着睁眼。
他失血不少,头晕眼花,过了好一阵,才把昏迷前发生的事想明白,身上的那痛,知道自己怕是和太监没有二样。
又惊又怒,又是害怕。
回头看清坐在一旁的青衣,她一身青衫,正是他昏迷前所见,立刻反应过来,是这丫头废了自己,急怒之下,张口就叫,“来……”
皇后忙将他的嘴实实捂住,低声道:“快住口。”
假皇帝在宫里这些年,几时见过皇后敢这样对自己,更是怒不可遏,然嘴被皇后死死捂着,出声不得,涨得一张脸通红。
皇后道:“你不想惹恼了楚国公,就安份些。惹恼了他,他杀你这么个冒牌货,和杀只鸡没有区别。”既然事发,她也没必要再装下去,假货就是假货。
假皇帝懵住,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揭穿?
青衣望望天色,也差不多了,“既然如此,就请皇后娘娘尽快善后,送我们母女出宫。”
皇后心狠手辣,青衣在离开皇宫之前,不敢让皇后娘娘离开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
这二十来年,都是皇后使唤别人,几时被别人这般使唤,心里恼恨,却不敢此时与青衣翻脸。
她纵皇帝在自己寝宫yin辱月夫人,现在皇帝的命根子又在她这儿毁去,被人传出,她一样脱不了关系,只得亲手给假皇帝穿好裤子,又用被子盖在他身上,遮去他身下血迹,唤了心腹进来,叫人将假皇帝抬回帝宫,并吩咐嬷嬷寻忠心的御医给假皇帝治伤。
而她自己则叫人备了轿,与月夫人和青人同轿向宫门而去。
她虽然身为皇后,却也不能随便出宫,到了宫门口,道:“本宫只能送到这里。”
到了这里,青衣再无忌怕,扶了母亲下轿,坐上来时所乘的轿子离开皇宫。
尚没到楚国公府,青衣突然听见一声极轻的破风之声,将母亲一按,两人双双后仰,紧贴在窗边轿壁上,一支箭矢刺破轿帘,贴着她们面颊而过。
青衣将车帘一抛,见外头刀光剑影,几十号黑衣人正疯狂屠杀随她们出府的护卫和家人。
这情景恍如青衣当年醒来所见。
青衣眸子里闪过一缕虑色,难道又是平阳侯?
几个黑衣人一路砍杀过来,其中一个扑到上车辕,青衣手中凤雪绫脱手而出,凤雪铃割过那人咽喉,那人睁大着眼,不敢相信地向车下倒去。
青衣不敢远离母亲,只能护在车厢门口,但这样的话,家人护卫很快会被对方杀个干净,到时她一人之力对付这几十号高手,又要保护母亲,委实困难。
眉头微蹙,正寻思对策,突然腰间锦囊里一阵燥动。
小蛟儿竟从锦囊中跌滚出来,在地上不住地痛苦扭动,二宝尚还好些,大宝小脸则涨得发紫,竟似透不气来。
这种情况,青衣从来不曾见过,急叫道:“大宝,二宝,出了什么事?”
二宝哭道:“妖蛇上次饱吸了蛇瘴,养了这一阵,元气大增,我们控制不住它了。大宝……大宝他支持不住了……”
青衣吃了一惊,“我要怎么帮你?”
二宝用力摇头,“除非主人恢复仙力,否则……”
青衣急道:“我一个凡人,哪来的仙力。”
二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娘亲说过,主人以前是赤水仙子的。”
外对杀得热火朝天,偏偏这时,大宝二宝出事,青衣焦头烂额,“我现在不是什么赤水仙子,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办法?”
二宝见大宝神色越加不对劲,怨自己平时总偷懒,不好好用功,到了关键时刻就帮不上忙,急得哭得更凶,“那就是太子突然出现。”
青衣气得笑,太子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会突然出现,“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二宝大哭,“没有了。”
青衣眉头一皱,正有些无计可施,听母亲急叫道:“平安,小心。”
青衣回头,见外头黑衣人已经将护卫杀得七七八八,群涌到车前,青衣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她要杀敌,又要护母,还得关注大小宝,再加上来者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时间青衣竟被迫得有些狼狈。
就在危险之际,一道人影窜了过来,仍是一身黑衣,但款式与方才那些黑衣人完全不同。
他身形矫捷,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行,所过之处,无一活者。
那身手,就连青衣也自愧不如,不由慢慢心惊,虽然那人屠杀的都是来刺杀她们的黑衣人,但青衣不知来人身份,仍不敢有丝毫大意。
片刻间,来刺杀青衣母女的黑衣人就死得七七八八,靠近马车的几人也被青衣杀死,眼看对方只剩下一人,青衣叫道:“侠士手下留情。”
然她仍是叫晚了一步,那人手中刀刺正从最后一个黑衣人咽喉入拨出,黑衣人仰面躺倒,再不能活。
那人听见叫唤,转头向青衣看来。
青衣这才看清,对方是个二十来岁,面庞削瘦,却算是俊美的男子。
那人只是睨了青衣一眼,就闪身离开,片刻身影就消失在人群中。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青衣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他是什么人,更不知他为什么要救她们母女。
这一分神,突然听见小蛟儿一声惨叫,心脏猛地一跳,急忙回头,恰好见一道眩目的紫色光影从车窗一闪而逝,而小蛟儿软瘫在地上,大宝一动不动,二宝的小脑袋不住地拱着大宝,呜呜地哽咽,声音凄厉,听得人催人泪下。
青衣脸色瞬间变白,俯身将小蛟儿抱起,入手冰冷,全不似平时那般软软暖暖,越加心惊。
颤着声唤了声,“大宝。”
大宝吃力地抬了抬眼,便再不动弹,这一刹间,青衣真是肝胆俱裂。
再看凄凄然,慢慢萎顿下去的二宝,一脏心沉了又沉。
她在平阳府里时,曾看过一本古籍,上头说过,九头蛟虽然长着两个头,但血脉相通,一般都是两头同思同想,一个死去,另一个也难存活,除非狠心断去将死的另一头。
而双头各俱思想的是少之又少,它们思想虽然不同,但却更为心意相通,一个死了,另一个也就活不成了,就算是断去另一头也是不成的。
悔,自责,心痛,种种滋味全涌了上来。
它们母亲为了救她丧身,临终前将二小托给她,让她寻太子送它们回去认祖归宗,驱出体内蛇妖,可是她却什么也没为小蛟儿做。
既不曾寻过那什么太子,更没设法为它们驱去蛇妖,害它们成这般模样。
看着奄奄一息的大小宝,青衣心痛如绞。
将小蛟儿塞入怀中,跃出车厢。
车夫已经被黑衣人杀死,青衣坐上车辕,拉住马缰,一扬马鞭,赶马向楚国公府急驰。
月夫人扶着车门,急道:“平安,这里死了这么多人,不等衙门来人?”
青衣现在只求设法救治小蛟儿,哪还理会什么衙门,更不会浪费时间与他们周旋,青着脸,在马屁股上又加了一鞭,只恨不得把马打得飞起来。
月夫人见青衣如此,不敢再问,落下车帘,坐了回去。
回到楚国公府,门口下人见青衣一身血衣,个个面面相觑,立马有人飞奔进府报信。
其他人则飞奔上来接下青衣母女二人。
青衣将马鞭一丢,顾不得一身衣裳被染红了半边,问明肖华在书房,略定了定神,如飞着朝肖华书房而去。
她不知,方才救她母女的黑衣人此时正在肖华的书桌旁,把青衣废燕皇和被刺杀的经过细细说与肖华听。
肖华听完,平日暖如春风和曦的面庞冷如寒冰。
不久前,他才收到消息,合欢泉水是送往宫中。
此时听了孟飞的话,种种疑问瞬间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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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与父亲摊牌
宫里的燕皇果然只是楚国公手上的一个傀儡。
如果没有皇兄的应允,楚国公就算有这心,也办不成这事。
皇兄为了防他和二哥,真是用心良苦。
肖华摇头一笑。
而这个傀儡竟是来自蛇国。
怪不得这些年楚国公他们与他事事作对,独不干涉他攻打蛇国。
原来是为了灭口。
蛇国一灭,假皇帝身份也就无从查起了。
楚国公对皇兄的这份‘忠心’实在可敬。
至于那些黑衣杀手,不用想,也知道是皇后派出来的人。
杀了月夫人和青衣,既灭了口,又可以泄恨。
只要不死在宫里,她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甚至可以推到他平阳侯的头上。
谁让青衣顶着蛇国十一的身份,而十一与他又是那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肖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柔笑意,说不清,道不明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孟飞看了肖华一眼,等肖华轻一点头,身子如同影子一般从窗户闪出,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衣冲进书房,见肖华果然在,略松了口气,急奔过来,将奄奄一息的小蛟儿往他怀里一塞,“救救它。”
小蛟儿入手,肖华就感觉到情形有些不妙,脸上却不露声色,轻道:“我……非兽医。”
青衣怔了一下,但这时候,让她去哪里寻好的兽医去?万一寻到一个庸医,更是生生害了小蛟儿的性命,恼道:“兽医,人医都是医,有什么区别?”
肖华哭笑不得,就算人兽大同小异,但龙类……
青衣也不管他人医兽医,直接将蛟儿受伤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肖华听见,神色凝重,拧着眉头不语。
青衣见过他不少神情,但这么凝重却是头一回,不由得急了,“你真治不了?”
小蛟儿不过是与蛇侯硬拼,岔了气,青衣送来的又及时,只要他好好医治,不会有事。
他担忧的是蛇侯脱身离去,不知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取出针包,在桌上摊开,“有你逼着,就算不能治,也得死马当活马医。”
青衣隔着书案,伸手拽了他的衣襟,将他拽过来些,“如果你敢胡来,活马医成了死马,我把这些针全扎到你脸上去。”
肖华叹气道:“哪有人这第样求人帮忙的?”
青衣也觉得理亏,但为了小蛟儿,又不肯示弱,“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一个好好的小蛟儿。”
肖华无奈道:“好,好,我尽力而为就是。”
青衣这才满意地放开他。
肖华给大小宝各喂了一粒药丸,手起针落,麻利非常,只怕比兽医更有资格当兽医。
青衣奇道:“你熟悉龙类的身体?”
肖华道:“略懂?”
青衣撇嘴,这也叫略懂?
肖华将小蛟儿岔了位的气息归位,拨出金针,道:“无大碍了,但它身体太虚,需要好好调养。”
青衣悬着心,这才完全落了下来,心想没寻到那个世子,不是一样救活了它们?道:“要如何调养?”
肖华道:“药和针炙双补。你可以每天带它来寻我拿药,施针。也可以将它们暂时交给我,在我这里静养。”
青衣要杀假皇帝,还有太多的事要做,攀高爬低是免不了的,这样带着小蛟儿,就算每日能寻肖华拿药施针,对小蛟儿的恢复也不合适。
将小蛟儿送到肖华手中,“如果你敢对它们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肖华低笑了一声,道:“你看我容颜,我做鬼都要缠着你的,还怕你放过我?”
青衣一滞,那日的随口戏言,从他口中说出,却是别样滋味,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热。
去了担忧,才发现自己身上满布血迹,忙起身,“我要走了。”
肖华在孟飞口中,已经得知青衣虽然遇上杀手,但是并没有受伤,所以她现在一身血衣,也不为所动。
反倒是青衣见他如此淡定,反而心惊,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外头下人传话,“二小姐,将军有请。”
她们母女遇刺,随行的家人死了不少,这么大的事,父亲不可能不知。
青衣应了一声,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又再回头。
坐在桌案后轻抚小蛟儿的肖华,静得如深谷幽兰,又如同看不透的迷。
青衣漫漫开口,“如果我不死那回,我们会如何?”
肖华抬眼,平静地向她望来,眸子黑得象要将人整个吸进去,“不知。”
青衣轻抿了抿唇,“如果我母亲不迫你,我们又会如何?”
肖华眸子里的黑涌了涌,“过了的事,何必再去设想?”
青衣深吸了口气,是啊,回不去了,想来何用。
楚国公催得厉害,青衣来不及换下血衣,就前往父亲书房,所过之处,下人见着身上到处血红的她,无不面色大变,有胆小的更是望风而逃。
月夫人不敢说宫里发生的事,只说路上遇到刺客,不知是什么人。
楚国公对月夫人的解释不满意,但见她神色悻悻的,不忍心迫她。
见了青衣,又见她那一身的血,怔了一怔,绕着青衣将她从头看到脚,发现她衣裳上虽然血迹斑斑,却都不是她身上流出的血,松了口气,“对方是什么人?”
青衣心想,一味将假皇帝的恶行瞒着,是对假皇帝的纵容,何不借这机会给父亲摊个牌,也可以以此探探父亲的口风。
“爹爹,能不能借步说话,好容娘亲休息。”
月夫人眼里闪过一抹忧虑。
楚国公虽为武将,但在朝中多年,自是会看人脸色,听人口风的,听了青衣这话,就知道她有话要说,而且是不愿当着母亲的面说,轻点了点头。
回头安慰月夫人道:“夫人今天受了惊,让丫头们服侍你好好沐个浴,早些休息,我一会儿来陪你。”
月夫人不答,担忧地看向青衣。
青衣微微一笑,“娘不必害怕,天塌下来,也有爹爹顶着呢。”
月夫人虽然不记得过去,但对丈夫却是极信任的,终于点了头,随丫头转去后头沐浴。
楚国公领着青衣进了书房秘室,关上房门,才道:“在这里说话,不会有任何人听见,青儿有什么话,尽可以说给为父听,无论任何事,为父都会为你们娘俩作主。”
青衣眼睛微涩,父亲对她和母亲的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并非无知无觉,只怕暗中也没有少做调查,只不过,她们不说,他也就装作什么也不知罢了。
“想必爹爹已经知道一些。”
楚国公不否认地瞧着女儿,半晌,长叹了口气,“为父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你母亲要这么狠心,宁肯留在蛇国,也不差人送个信让我搭救你们母女。如果是怕合欢林的毒,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青衣苦笑了笑,果然。
不直接回答父亲的问话,反而问道:“如果青儿说,今天进宫,皇后纵着皇上**母亲,父亲会如何?”
楚国公身子一震,“你说什么?”
青衣平视着父亲惊诧的眼,心里叹了口气,父亲一心为权,却不知他手中棋子一直祸害着母亲,将今天进宫,她和太子分开后,回到皇后寝宫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青衣的眼,不曾放开父亲第一个神情。
楚国公搁在桌上的大手紧握成拳,猛地锤在桌上,生生地将一张书几从中锤断,“这对狗男女,我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父亲是否会看轻娘亲?”
楚国公一脸愧疚悔意,“是我害了你母亲,如何能看轻她?是我对不住她。”
“那父亲打算怎么做?”
“我会尽早扶太子登基,废了那畜牲,将他千刀万剐。”
“那可是皇帝。”青衣故作惊讶。
“狗屁皇帝,皇帝早……”楚国公话出了口,才发现失言,忙打住,“不管他是谁,只要欺负你们娘俩,我都不能忍受。”
青衣知道假皇帝的事非同小可,父亲绝不会随便告诉她,也就装作不知。
“那皇后呢?”
“那臭娘们,我会让她知道凤凰落到地上被犬欺是什么滋味。”楚国公咬牙切齿,他是粗人,而这个女儿从小又和小子没什么区别,所以楚国公这话虽然说的粗鲁,却并不以为然。
“父亲是真心想扶太子上位?”
楚国公沉默下去。
青衣心一沉,如果父亲真是想自己坐上皇位,那么平阳侯定是容不下父亲的。
“爹爹。”
过了会儿,楚国公才慢慢开口,“为父亲过去确实是一心想扶太子上位,但太子无能,为父尽了力了。”
“可是如果父亲坐上那位,改朝换代,需要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和尸骸踩在脚下。”
“成大事,岂能没有牺牲?然遇上一代明君,只会造福更多的百姓。”
“话虽如此,但父亲可有想过,就算父亲拼着血染京都,坐上那位,可是父亲百年后,这江山又由谁来坐?到时你争我夺,岂不是又是一场浩劫?”
楚国公默了下去,他一生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儿子,虽然从小将青衣当儿子养着,但她终究是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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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蹭床
“到时,我自会择选贤士为君。”楚国公皱了眉头。
“为了争夺那位,就是亲兄弟,也不惜残害,何况他人?为了坐上那位置,表面上谁不是贤人?但背后谁不尽是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等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才是真面具,又是否真的能如父亲所愿,成为明君?”青衣曾身为死士,所见最多的就是皇家的阴暗手段。
“好了,为父自人分寸。”楚国公不愿再这件事上谈下去。
青衣轻叹了口气,”爹爹如何知道女儿和母亲落入蛇国?”
楚国公双手握成拳,“很早以前,就曾听人说过,蛇国有一个很会调香的女人。你母亲虽然很会调香,但我从来没往那方便想。后来你们母女俩凭空出现在燕京,你母亲只说你们沦落民间,可是再问下去,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问得急了,她便与为我赌气。我无可奈何,却仍更加怀疑。思来想去,突然想到曾听说过的蛇国调香女人,便差了人在蛇国打听。绘了调香女人的画像出来,不料果真是你母亲……”
“父亲既然知道了,为何不问我和母亲?”
“你娘自尊心极强,我怕你娘知道后,再不愿留在我身边,所以佯装什么也不知道。”
父女二人同时沉默了。
青衣心中隐痛,父亲是真心爱母亲的,可是如果父亲知道她或许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却又会如何?
苦笑了笑,如果父亲不提,她也如同父亲一样,佯装不知吧。
半晌,楚国公才重新开口,“你在蛇国,可知道十一这个人?”
“蛇国无人不知十一。” 青衣平静抬头,看向父亲的眼。
“是什么样的女子?”楚国公手指轻敲断裂的桌面。
“无情无欲。心狠手辣的杀人工具。”青衣不知父亲到底知不知道,蛇国的十一就是他面前的青衣。
问这话,是对她的试探,还是真不知。
“是么?”楚国公皱了皱眉。“平阳侯为何会看上这么一个女子?难道当真是越是无求的女子,越是让人想去征服?”
青衣轻抿了唇,无言以对。
从书房出来,一颗心沉甸甸的。
父亲想篡位的心思已经再明了不过,那么他和平阳侯誓不两立,也是不可避免。
她早一天杀死假皇帝,父亲和平阳侯也就早一天对立。
青衣垂着头漫步而行。不知不觉到了一处院落前,抬头,发现竟又回到了肖华这里。
站了一阵,推门进去,肖华正坐在院中青石上看着小蛟儿晒太阳。
修长的手指轻抚蛟儿的小脑袋,小蛟儿舒服得半眯着眼。
一人一蛟,安静闲然。
青衣扶门瞧着,心里暖暖地一片。
肖华抬头。见她仍没换下血衣,眉头微蹙,唤来小厮。吩咐了几句。
青衣心里乱麻麻地,也没在意他说了些什么,走到青石边坐下,伸了指去抚小蛟儿的另一个小脑袋。
肖华凝视了她一阵,什么也没问,只是垂下眼,瞧着她轻抚小蛟儿的手指。
时间一点点流失,青衣心里的乱渐渐平复,胸膛里漾着一种叫‘温暖,安详’的东西。
真盼能一直这么坐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青衣才幽幽开口,打破这份宁静,“肖华。”
“嗯?”他声音极轻,极柔。
“你知道不知道,你就算不是大夫,也能给人疗伤。疗人心上的伤。”
肖华慢慢抬眼,看着她苍白的脸,“我叫人去给你取了衣裳,如果不愿回去,就在我屋里沐个浴,换身衣服。”
在他这里沐浴换衣,实在难让人不遐想菲菲。
但她此时,真不愿一个人回去她冰冷的院落。
依言起身进屋,软榻上果然摆放着叠得整整齐齐衣衫。
而屏风后腾着热气,显然已经备好了浴汤。
青衣取了衣衫,绕过屏风,见桶中浴汤呈淡褐色,飘着淡淡的药香。
她虽然不知这药水是什么功效,却丝毫没有怀疑地解衣浸入水中。
明明是他的房间,她却安心得没有丝毫顾虑。
不担心会被人打扰,更不曾担心被人偷窥。
泡了一阵,绷着的神经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想得过多而涨痛的头,也得到缓解,舒服得忍不住一声叹息。
那个人看似对什么事都淡淡的,什么也不问,但做下的每一件事,都贴心得让人心暖。
真希望她之前判断出错,希望他和平阳侯根本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沐浴出来,去了身上的血腥味,闻着他房中干干净净的清新味道,更惬意地不愿离去。
胡乱抹着湿发,看向已经在房中看书的他,厚颜道:“我困了,能借你的床一用吗?”
肖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抬,“你以前占用我的床,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青衣尴尬地咳了一声,欢欢喜喜地往床上蹭。
她很能理解她以前占用他的床铺的行为,因为他这里能让人感觉到清宁,即便是心里再烦躁,也能渐渐安稳下来。
刚踢了鞋子,却听他又道:“要睡,也得把饭吃了才行。瘦得一把骨头,别刺穿了我刚换的被褥。”
青衣气噎,“你当我是钻子剪刀吗?”
他的声音极轻,“嗯,差不多。”
青衣翻了个白眼,至于吗?伸手在手臂上捏了两把,这些日子还真瘦了不少,手肘当真尖得能硌痛人。
视线落下,发现他面前几上果然摆放着几个盖着盖子的菜碟。
他放下手中书拳,揭开盖子,菜香飘来,青衣的肚子发出很不含蓄的‘咕咕’声。
青衣尴尬地笑了笑,“真饿了。”跃到几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就吃,竟都是她喜欢的味道。
几口饭菜下肚,才发现他面前也摆着副碗筷,青衣脸皮向来厚。也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你也还没吃。”
肖华笑笑,不加否认。
青衣忙夹了一筷子青笋肉丝到他碗中,“一起。一起。”
肖华不拒,拿了碗筷同她一起用餐。
青衣咬着筷子看着他夹到自己碗中的菜肴,眼有些润,“肖狐狸,你是故意等着我一同用膳的么?”
这个点,早过了用膳的时间。
“哪来这么多话,快吃吧。凉了。”肖华将刚夹时的肉丝放入她碗中,淡睨了她一眼,口气中虽然带着责备,但青衣哪能听不出话中的关切之情。
“如果我不来呢?”
他淡道:“你不来,我也得吃的。”
青衣嘴角微撇,却没能笑出来,突然伸了手去摸他的脸。
肖华僵住,慢慢抬眼。对上她澄清乌亮的眼,微微侧脸避开她的手。
青衣的手不理不顾地追了上去,仍抚上他的面颊。入手温暖柔软。
肖华避不开,索性不避,看向她的眸子静如止水,橘色的唇盈润如花瓣。
青衣看了一阵,突然手指滑下,手臂缠过他的脖子,凑上前,向他的唇上吻下。
肖华偏头避开,青衣的唇落在他的唇角。
她不肯放弃地寻着他的唇而去。
他放下手中碗筷,去拉缠在自己脖子上的纤细手臂。淡道:“又发疯。”
青衣竖了眉稍,有些着恼,“你既然不嫌,为何一避再避?因为对我母亲发下的那个誓言?”
肖华心想,如果换成本身的那张脸,你是否还肯如此?
“饭菜凉了。这个时候,再叫人去热,也是不好。
青衣垮了脸,将案几一推,“不吃了。”
肖华反而笑了,她平时那冰冷强硬的杀手模样,他真心不喜欢。
这般使着性子,方是她这年纪该有的性子,他喜欢。
“真不吃?”
“不吃。”青衣堵气,话说出口,连自己都呆了,这些年来,她一心求生,吃尽他人不能吃的苦,何曾有过这小姑娘的性子?
再看对面那人,仍然眉眼温润平和,竟当真不管她了,自吃他的。
又是一呆,“肖狐狸,你真不管我了?”
肖华连看她一眼都省了,只是道:“饭菜已做,岂能浪费,再说你喜欢饿着,我又不喜欢,何必陪你饿着?”
这头狐狸实在现实,青衣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进食,“女孩子家生气,难道你们做男人的不该哄哄?”
肖华‘咦’了一声,抬头起来,不可思议的眼神,瞧了她一眼,“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女孩子家?”
青衣语塞,半晌才糯糯道:“我屁股胸,该有的都有,哪儿不是了?”
肖华刚喝了口汤含在口中没来得及咽下,听了这话,险些喷了出来,偏开头,憋得好辛苦才忍下,一阵的咳。
这丫头……实在是……
青衣护着面前饭菜,“你别喷了啊,喷了可真只能你自个吃了。”
肖华好气又好笑,“你不是不吃吗?”
“刚才不吃,现在想吃了,不成吗?”青衣哼哼,民以食为天,人家都不在意她,她还饿着肚子委屈自己,不是傻瓜么?
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青衣探头,见彩衣一步三晃地走来,眉头一拧,小声嘀咕,“真是扫兴。”
肖华回头看见,倒无表示,象是彩衣来与不来,都与他无关。
转眼间,彩衣已经进门,“哟,吃着呢?正好,我也有些饿,给我添副碗筷,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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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搅局
青衣抢着道:“你饿着,大可叫厨房去做,我们饭菜不多,不够三人的。再说你也未必是真饿,是么?”
彩衣听她开口就是“我们”,十分刺耳, “我吃的不多,妹妹不必担心。再说之前我听说妹妹一身血衣回来,甚是担心,哪有心思进食,这会儿自然是饿的。”
青衣自认脸皮已经是很厚的,但和彩衣比起来,还是略薄了些,哼了一声。
肖华倒是浅笑了一笑,唤小厮又取了副碗筷来,放到青衣身边。
彩衣却不在青衣身边落坐,拿起碗筷走到肖华身边,挨他坐下。
青衣飞快起身,挤到肖华和彩衣中间,生生地把彩衣拱开,“蹭饭就蹭饭,搞这么暧昧做什么?”
彩衣张口结舌,她挨肖华身边坐下,就是暧昧,这丫头挤在肖华身边,整人都贴在他身上了,那又是什么?
“不要脸。”
青衣往脸上摸了一把,“原来我还有脸的么?”
彩衣一时气噎。
青衣心里痛快,拉了拉衣角,端端正正地坐好,一副正襟入座的模样,得意地斜了彩衣一眼,转头对彩衣打着口型,无声道:“你抢不过我的。”
彩衣黑沉了脸,重哼了一声。
青衣越发笑得*光荡漾。
肖华见青衣耍泼使赖,颇有些无奈,只得将青衣的碗筷移了过来,放到她面前。
彩衣脸上神色转眼间已经恢复自然,看向几上菜肴,笑着道:“都是我喜欢的,难道是肖郎与我心有灵犀,提前为我备下的?”
肖郎?
青衣飞快地睨了肖华一眼,后者眉头也是不经意地微微一皱。
彩衣见青衣终于变了变脸,总算捞回了些优越感,笑着斜眼扫了青衣一眼,“是吧,肖郎?”
青衣突然伸指在彩衣脸上按了一下。
彩衣惊道:“你做什么?”
青衣搓了搓手指,“看看你铁皮铜脸功练到几层了。”
彩衣怒道:“铁皮铜脸也强过你没脸没皮。”
青衣不以为然地道:“脸皮那玩意,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自是不要那玩意。”
肖华‘哧’地一声笑。
“你……”彩衣遇上这么个无赖,真恨得吐血,向肖华撒娇道:“肖华,你看她……”
肖华轻咳了一声,“吃饭吧,真要凉了。”
彩衣狠狠地瞪了青衣一眼,拿起筷子,刚刚伸出,筷子下的那菜碟被青衣抢先一步端在手中。
青衣将菜中好的东西大半挑进肖华碗中,剩下的赶进自己碗里,只剩下些吃不得的作料,仍搁回彩衣筷子下。
彩衣气结,转向另一碟菜,偏青衣象是知她心意一般,仍是抢先端去那菜,把好的拨入她和肖华的碗中,把只剩下菜汤的碟子搁到彩衣面前。
如此这般,三碟子菜尽数被她分去。
她和肖华碗中堆得起尖,十分难看,而彩衣面前的只剩下残汁的空碟更加难看。
青衣把肖华堆了尖的碗塞入他手中,道:“你最近瘦了不少,多吃些才好,我喜欢你胖些,手感好。”
这话实在太让人有储多遐想。
肖华被她这话呛得又是一阵的咳。
彩衣飞快地看向肖华,脸色大变。
青衣浑然不觉般,一边吃着自己的,一边睨了彩衣一眼,“姐姐不是说饿了,怎么不吃?”
彩衣看过面前糊满残汁的空碟,脸色难看的不是一般二般,怒道:“吃你的口水吗?”
青衣握着筷子的手在嘴边擦了一下,回头问肖华,“有吗?”
肖华如此淡定的一个人,也被肖华闹得脸颊微微发红,轻咳了一声。
青衣厚颜无耻地又对彩衣道:“他不介意,你介意的话,我也没办法了,横竖也不是我叫你来蹭食的,不合心意,不吃就是。”
有得吃吗?
彩衣恨不得将面前可恶的脸一巴掌煽到窗外去。
看她捧着饭碗吃的香甜,而肖华也当真不介意被青衣弄得象猪食的饭菜。
再压不下心头怒火,狠狠瞪了青衣一眼,拂袖而去。
青衣伸长脖子,一直看着彩着出了院子,才嘘了口气,总算气走了这个败兴星。
再看一桌子的残食,好好的饭局被搅成这样,也有些郁闷。
肖华那碗被她捣鼓得确实难看。
青衣轻咬了咬唇,“不喜欢,别勉强了。”
肖华微微一笑,这笑反而比方才暖了许多,“很好。”
青衣看着他象堆得乱七八糟的碗,奇怪道:“这……很好?”据她了解,肖华虽然不是个奢侈的人,却爱干净整洁,这碗东西实在与他的习好差距太大。
“确实很好。”肖华看着狼籍的碗,又是一笑。
难看是难看些,但她即便是与彩衣抢食,却也是将好的尽数往他碗里拨,这种不自觉的顾惜,岂会是她平日能轻易表露的?
这感觉……真的很好……
青衣哪能知道他肚子里的这些弯弯转转,只当是他的特殊嗜好。
而她本人在死生门滚打出来,什么没吃过?
自是不在意这些的,胡乱的吃过饭菜,濑了口,便往软榻上滚。
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当真占了人家的床铺。
肖华待人收拾下去,掩好房门。
青衣身为上官家小姐,在他房中厮混过夜, 本不合适。
但青衣自小胡来,野得和男孩一般,府中人对她很是恼火,到了后来,她再怎么做些不靠谱的事,众人也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她不当真做出败德之事就好。
另外就是,肖华在府中众人心目中就是一谦谦君子。
相信就算青衣当真胡闹到滚上他的床,他也会坐地成佛,不会顺手坏了青衣的名洁。
青衣平时无论何时都极为惊醒,睡在他这里却异常地踏实。
肖华站在榻边看了良久,这时天巳经很黑,屋里又没点灯,而她又是背着月光,面容隐在黑暗里,只能看个大约的影子。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点灯,又到底在看些什么,但就是想这么一直站下去,一直看下去。
也不知站了多久,她平稳的呼吸声渐急,他知道她将醒,忙回到自己床上,仰躺下去。
帐帘轻动,他将眼合上。
过了一会儿,一阵西索的声音,她软软的身体竟小心地窝进他怀中。
他努力保持着呼吸平稳,身子一动不动。
怀中人儿等了一阵,不见他反应,才又小心地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式,重新安心地闭上眼。
他等她重新沉沉睡去,才睁开眼,低头看向怀中卷成一小团的人儿,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怜惜的笑。
借着月光凝看着她泛红的面颊,过了许久,才也合眼睡去。
换成以前,他定然不允她如此,但现在,那些狗屁事很快会有个了结,他已经无所顾忌。
月夫人在宫里受了惊,翻来覆去,直楚国公起身去了早朝,才蒙蒙睡去。
一阵阴风袭来,月夫人冷得缩了缩身子。
耳边一个声音道:“要出大事了,五娘还睡得着。”
月夫人迷迷睁眼,却见床前站着个紫发紫眸,美不可言的妖艳男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破去蛟龙封禁,逃脱出去的蛇侯。
月夫人一个咛叮醒了,看向左右,服侍在房中的丫头,睡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生死,吃了一惊,本能往往后缩,“你是谁?”
蛇侯凝看着月夫人的眼,“原来五娘吃了神仙忘。”
这个人能神出鬼沿的出现在屋里,可见不是寻常人,月夫人不敢胡乱叫唤,强迫自己冷静,静观其变,“什么神仙忘,我不记得你,又怎么会是你的什么五娘?”
“神仙忘是让人失去记忆的东西。”
“我怎么可能吃下什么神仙忘?”月夫人没有任何过去的记忆,听了蛇侯的话,哪有怀疑,只是想不明白,谁会给她喝下那东西。
“你怎么喝下的神仙忘,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让五娘恢复记忆,不但可以记起这一世的事,还可以记起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
“不错。”
蛇侯忽然诡异地一笑,抬起一手,阔袖滑下,露出雪白如凝脂的手腕。
伸了另一只手的食指起来,修尖的指甲在手腕处划过,那指甲竟利如刀刃,将手腕划出一条血口,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衬着雪白的肌肤,诡异的娇艳。
月夫人吓得脸色微白,手上一紧,已经被他抓在手中,拽了过去,大惊失色,刚要叫喊。
渗血的手腕已经压在她唇上,任她如何挣扎,也脱不开去。
腥涩温热的血瞬间涌入她口中,两口血下肚,压在她唇上的手腕退了开去。
月夫人的头一阵欲裂的涨痛,看着他手指在手腕上的血口子上一抹,血口子迅速长拢,如果不是残留下的鲜血血迹,方才好象只是做了场梦。
许许多多画面在月夫人的脑海中飞快旋转,涨是她的头象是要炸了一般,迷糊过后,渐渐清明,再看向床前那张美极媚极,又妖艳至极的脸,如见鬼一般,惨白着脸,爬缩开去。
蛇侯伸舌舔去手腕上的血迹,抬眼看向月夫人,神色既邪又媚,“五娘,可是认得我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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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问下,小果子还有一点咳,能打免疫针吗?如果不能打,过了免疫时间,有影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