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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呲牙咧嘴的完成人生第一回男女之欢。.19

作者:末果 当前章节:146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9:35

174 难两全

“玉……玉……太子。”月夫人唇不住地哆嗦。

“五娘总算是记起我了。”蛇侯笑着退开,坐到一旁,把玩桌上的小茶壶。

“太……太子……怎么会在这里?”月夫人面无血色,知道避不开,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五娘难道会不知?”蛇侯抚了下额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是哦,五娘想必认为本太子投的是第六道轮回,现在应该是一只畜牲。”

月夫人目光扫向他的衣袍下摆。

只见他摆起一条腿,却不是在蛇国时所见的眩丽的浅紫蛇尾。

蛇侯衣袍下摆轻抛,露出一小截撩人的紫色尾巴尖:“五娘在寻这个?”

月夫人深吸了口气,之前一直没想明白的许多事情,忽然变得清明。

之前,她明明有求于平阳侯,平阳必也应允了,并且成功的让她摆脱上官家。

按理,她见着平阳侯,只需顺着他的安排,就可以平安离开,去他为她安排下的去处,平安地渡过一生。

可是当她看见那张戴着面具的脸,突然间害怕了,她不知怕什么,但有一种感觉,怕极了那个人,正因为这样,才会失态跌下山崖。

这时恢复了前世记忆,才算明白她当时为什么那么怕见平阳侯那张就算是戴着面具,也无法掩去光彩的面庞。

那个人就是自己今世,也是前世的女儿青衣的夫君——映龙。

而面前这个人,是玉帝的太子。也是青衣命中的劫难。

他被应龙所杀,打入第六道轮回,没想到他没有转世为畜牲,只是被散了仙魄。迫出了原身。

之前,她转世被洗去前世记忆,加上以前本是极不见他原身的。才没有认出他来。

“平阳侯,真的是应龙转世?”

蛇侯冷笑,玩看着自己泛着琉光的尖尖指甲,“他哪里有转世,不过与我一般,被散了仙魄罢了。仙魄一聚,便可以恢复元身。”

月夫人唇哆嗦了几下。“那他岂不是认得青衣?”

蛇侯讥诮地斜瞥向月夫人,“你当他真空闲到为一个凡尘女子要死要活?”

月夫人后背爬起一层寒意。

月夫人自从出生,就注定是要给玉帝为婢为妾的人。

但她从小心里爱慕的却是让人不可仰视的黄帝。

偶然的机会,她救下被药迷的黄帝。

黄帝失去理智时,取了她的清白。

她以后会是玉帝婢妾的人。失了清白,被人知道,绝不可能再有活路。

然那一夜却是她最快活的一夜,即便是以后被人千刀万剐也不会后悔。

但她怕自己卑微的身份污了黄帝的威名,在他醒来前,悄悄离开,躲在树后看着他离开。

哪知,不久后,她发现自己暗结珠胎。

在母亲的帮助下。躲入巫山,生下青衣。

那时巫山里的只黑虺独居,极为孤独,却又有些怕生。

自她住进巫山,但躲的远远的,她也只是无意中撞见过几回。

反倒是她生青衣时难产。得它相助,采来一枚它守了多年的朱果服下,才算捡回一条命。

等她醒来,发现虺竟盘卷着才出世的青衣玩耍,而青衣竟睡得极为安稳,这一惊非同小可。

又不敢出声惊了黑虺,静下心瞧着,慢慢寻机会救出女儿。

好在这条虺性子温文,并不伤人,瞧模样极喜欢青衣。

玩了一阵,才察觉月娘醒来。

它瞧了她一阵,看出月夫人眼里的警惕和担忧,不舍地放开青衣离去。

虺似乎知道她不喜欢,甚至害怕他,自那以后,他总是在她不在时,才偷偷跑来逗青衣玩耍。

等她回来,又悄悄离去。

它做得很小心,一直不被她察觉。

直到有一次,她进山寻食,不知哪里来的一头成了精的山蟒发现还是婴儿的青衣,等她察觉,急急赶回时,山蟒已经爬上床榻,张了嘴准备吞食青衣,她就算要救,也来不及。

正绝望悲愤之时,一条黑影破窗而入,一口咬在山蟒要命之处。

山蟒吃痛,再顾不上青衣,回头厮咬黑虺。

黑虺平时看着温顺,这时却凶悍无比,没一会儿功夫就将体型大它数十倍的山蟒咬死在地。

它直到山蟒死透了,才松了口,看了看被惊醒后哇哇大哭的青衣,又看了呆立在门口的月娘一眼,仍穿窗而走。

那以后,只要月娘前脚离开,它后脚就会出现在青衣身边。

月娘虽然害怕那条虺,却也感觉到,它是在护青衣,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在青衣长到一岁的那年,天空紫云腾腾,一个一身瑞气流光的神仙飘落在黑虺面前。

她认出那个神仙竟是极少踏出九重天,让人只能对天朝拜的紫薇大帝。

遥遥望见紫薇大帝正抚着黑虺的头,慈爱地说着什么,紫薇在山里陪了黑虺一日,直到黑暮将降,才离去。

她不知紫薇大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觉得这条虺与紫微倒有些仙缘。

青衣受她的影响,三岁时就能弹出不错的曲子。

青衣在山中没有朋友,与黑虺极亲近,每每见母亲要出门,便会抱了琴,摇摇晃晃地端了小板凳到门口,坐得直直地等着黑虺。

这时的月娘,对那条虺已经没了戒心,反而有它护着青衣,她更为放心。

日子过得极快,她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在青衣五岁那年,玉帝选妃……

也是她不得不进宫的日子到了。

如果她不去,整个家族都会为她所累。

她被母亲强行带走,心里再是不舍。终是将青衣弃给了黑虺。

那年,她成了玉帝第五房夫人。

那时,她想,那条虺有紫薇看顾。就算永远不能离开巫山,却也能保女儿一世平安。

不料,她无意中得知那条虺竟是天皇的弃子。

从那以后。她无一日好睡。

虺再是弃子, 终是天皇之子。

而天皇与玉帝水火不融,无论天皇还是玉帝,知道青衣的身份,都绝容不下青衣,青衣再难活命。

知道青衣身份的人只有黑虺,要想保全青衣。只能让青衣离开黑虺身边,让他们再不扯上一点关系,而她的家族会也受到灭门之灾。

等她寻到机会,回到巫山,才发现那条虺竟修炼成应龙。而且与青衣已经自行结了夫妻,宿在一处。

她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担忧。

这时天皇派人来召应龙回九重天。

应龙向青衣许下承诺,回去安置好,就来接她。

月娘在暗处瞧见,更是唬得面无血色。

应龙被天皇召回去,就是天族的世子,世子的妃嫔岂能是来历不明的女子。

只要将青衣放入乾坤镜,青衣的出处就再也瞒不住。

天族岂能容得下玉帝小妾的私生女?

她等应龙离去。将青衣强行带走。

偏偏路上遇上出游的玉帝太子。

她无奈之下,慌称青衣是她远房表亲家的女儿。

玉帝太子对青衣一见倾心。

那时玉帝已经为太子定下一门门当户对的仙姬为太子妃。

玉帝太子不能违逆家族悔婚,却愿纳青衣为平妻。

青衣虽然从母亲那时得知,以她的身份是万万不能与应龙一起的,却又哪里肯嫁给玉帝太子。

也就自那时起,青衣。应龙和玉帝太子三人便结下化不去的宿孽。

无论月娘再怎么瞒,但青衣是她私生女的事,仍是被揭了出来。

玉帝大怒,将月娘打入死牢,令太子带兵铲平她的家族。

青衣为了救母亲,答应玉帝太子,与他为妾。

玉帝太子却看出青衣存有死心,并非真心要跟他,这么做,不过是骗他救出母亲,放过她的族人,大怒。

迫她说出应龙的弱点,交换族人的性命。

青衣抵不过母亲的哀求,也不忍心看族人血流成河。

只得将应龙的弱点卖给玉帝太子,暂时救下族人性命。

又让母亲设法拖住玉帝太子,她则潜逃出去告知应龙,想办法应对。

月娘知道,应龙一日不死,玉帝太子一日不会罢休,那么她的族人仍免不了血光之灾。

她为了自己族人,没有照着女儿的请求去绊住玉帝太子。

结果,她的族人得救了,等青衣赶到,应龙已经九死一生,重伤大败,手中神器被毁,剑中剑灵重创,只剩下一缕残魂,只等那缕残魂化去,助他打遍九重天的神器宝剑便完全毁去。

应龙得知是青衣所为,大怒之下,一掌击毁盘龙撑天柱,发誓与她恩义尽绝,任她离去,老死不再相往来。

那夜,他喝得咛叮大醉。

青衣乘他醉中,套知毁去他剑中剑灵残魂之法,盗了他的神器宝剑,跳入铸剑炉。

扬言就是要他恨她,恨得生生世世不得快活。

他匆匆赶到,终是晚了一步,扫翻融炉,青衣已经魂飞魄落,他真是恨她入了骨。

月娘为了族人,虽然不得不这样做,但亲眼见女儿魂散,心灰意冷,再无他求,追着女儿的一脉残魂落到人间,只愿能用自己之力护她一世是一世,就算违逆天意,被天罚打得化在八荒之中也是愿意。

她虽然悔极女儿因她而落到魂飞魄散的地步,但对女儿伤成那般的应龙也是恨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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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何为羞耻?

既然女儿要他悔一世,那么便让他悔一世,女儿想让他终生不得快乐,她便让他终身不得快乐。

“太子说的大事,是指什么?”

“青衣和平阳侯滚在了一堆,五娘也不理不问吗?”

“太子失踪,青衣被大巫师和越姬送给平阳侯为姬妾,青衣也是迫不得巳,往后与平阳侯再不会有任何关系。”月夫人以为他说的是青衣前往平阳府的事。

蛇侯鄙夷地斜睨向月夫人,“五娘在这凡间有楚国公宠着,当真快活得全不知身外事。”

月夫人虽然转世,但在天上时,终究是蛇侯父亲的妾室,哪能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脸上一红,“太子所指何事?”

“应龙在这凡间一身二用,五娘是真看不出,还是看出了,装作不知?”

蛇侯眼里的讥诮笑意更浓。

月夫人这一世也只是见过平阳侯几面,对极为陌生,听蛇侯一说,脑海里即时浮现出肖华得体的一言一行,脸色一变,“不可能。”

“可不可能,五娘心里清楚。”蛇侯将手中把玩的茶壶往桌上一搁,起身斜瞥了月夫人一眼,起身离去。

月夫人无心理会,蛇侯是怎么进来的,也不愿理会他能否出得了楚国公府。

飞快地扯下搭在屏风上的外袍,套在身上,飞奔出去。

到了青衣住处,猛地推开房门,里头空无一人,倒抽了口冷气,回身,见小桃怯生生地站在台阶下,问道:“平安呢?”

小桃低着头不敢答话。

月夫人的心又是一沉,冷声问道:“说,她去了哪里?”

青衣终究是没出阁的小姐,去了肖华那边。一宿没归,也是不该。

只不过平时府里的人从来不过问青衣的去向,加上所有人对肖华的人品是不会有所怀疑,所以肖衣就算在肖华那边一夜不归。平日里也不是什么事。

这会儿,天还没亮,而月夫人的脸色又极难看,小桃既迷惑,又害怕,只得道:“二小姐去了肖公子那边。”

月夫人脸色红了白,白了红。最后转黑,眼里闪着怒火,抽身就走。

小桃吓得手心冷汗涔涔,等月夫人出门,忙也飞跑出院,想抄近路赶在月夫人之前,给青衣报个信。

但出了院子,发现月夫人竟走的也是最近的那条小路。不由得暗暗叫苦。

肖华虽然睡下,却是即便在睡梦中,也极警觉的。

远处刚传来鸡鸣。就听见一阵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这个时辰,除了他的人,不会有人到他这里来,除非府中出事。

肖华眉头微蹙,正想起身,青衣的手臂突然缠了上来,“别走。”

这几日接连发生的事,肖华已经猜到青衣有了刺杀燕皇的打算,也知刺杀皇帝九死一生,所以青衣是存着死的准备。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流露出对他的依恋。

他固然不会允许她进宫刺杀,但她对他的这份依恋,却是他这许多年来,渴望而又不敢奢望的。

看着怀中微蹙着眉心,在梦中也不肯放他离开的她,他哪还硬得起心。将她推开。

依了床头,不再动弹。

外头来的何人,又有何事,也由着他去吧。

直到门‘哐’地一声,猛地被人推开,回头见月夫人寒着脸快步绕过屏风。

四目一对,前者一双沉黑眸子仍然静如止水,不急不躁。

后者带着焦虑的眸子,在他被青衣揪得凌乱的衣襟上溜了一圈,落在仍窝在他怀中的青衣身上,眼里的焦虑瞬间变成愤怒,“你们……你们……”

肖华轻拍了拍青衣肩膀,轻唤道:“青青醒醒。”

青衣这一觉睡得很沉,是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过的踏实,听见叫唤,‘嗯’了一声,慢慢转醒。

还没睁眼,便先感觉到他温热的身体,和揽着她的结实臂膀,嘴角漾开笑意,也不睁眼,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她的身子更紧地贴向他温热的身体,感觉到他紧实的腰满满实实地在臂间,舒服得长嘘了口气。

肖华眼底不自禁地浮起一抹温柔暖笑,柔声道:“你娘来了。”

青衣怔了一下,真的清醒过来,听出这屋里除了她和他,还有第三人的呼吸,迅速睁眼,果然见母亲一脸怒容地站地床前不远处。

脸‘腾’地一下红了,放开肖华,翻身坐起,“娘,你怎么来了?”

月夫人狠狠地瞪了肖华一眼,沉声道:“平安,下来。”

青衣在黑门几年,并不似寻常女孩家那么看重所谓的男女授授不清,但突然被母亲撞着,仍是尴尬,不安地看了肖华一眼,挪身下床。

刚穿好鞋,便被月夫人擒了手腕,猛地拽了开去。

青衣从来不曾见过母亲如此,心里忐忑,回头,肖华已经整好衣裳下了床榻,静立一旁,丝毫不为自己辩白。

月夫人将青衣拽在自己身后,冷瞪向肖华,冷若冰霜,忽地一巴掌向肖华面颊狠狠掴了过去。

肖华面不改色,不避不让,任月夫人那巴掌打来。

眼看巴掌就要掴到肖华脸上,月夫人手腕一紧,被生生握住,再打不下去,回头,却是青衣将她的手牢牢擒住。

月夫人大怒,喝道:“放手。”

青衣微蹙了眉,“娘这是做什么?”

月夫人沉着脸道:“你说我做什么?”

青衣深吸了口气,“是我自己挤上他的床,也是我缠着他不肯放,与他无关。”

“青青。”肖华眼里闪过一抹异样,是意外,又是了然。

意外她会坦然承认对他的亲近之意,却又知她本是个敢担当的女子。

她做下的事,自不会往他身上推。

然他又何尝不愿亲近她?不愿被她亲近?

两厢情愿之事,岂能让她一个人承担。

声音哑沉温柔,道:“我也是喜欢的。”

当真是郎情妾意,月夫人更是怒不可遏,从青衣手中挣出手来,“我一会儿再与你算帐。”回头冲肖华道:“就算平安年幼不懂事,但你曾答应过我什么?为什么言而无信?”

青衣一脸讶然,“娘,你记起了?”月夫人横了她一眼,不答。

肖华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紧接着便了然了,蛇侯走脱,自然能让月夫人恢复记忆,“肖华做下的事,自会一力承担。”

月夫人怒笑,讥讽道:“你承担?纳我家平安为妾?”

肖华顶着这个身份,自然也就有着这身份该有的一些事情做为掩护,包括肖将军之子出生前订下的娃娃亲……

“肖华待青衣如何,夫人自是清楚。婚姻大事上,我不会委屈了她,过些日子,肖华自会给夫人一个满意的交待。”

月夫人冷笑,他待青衣如何?他伤青衣伤到自焚散魂:“你可真是痴人说梦,平安就是嫁猪嫁狗,也不能嫁你这样的畜牲。”

肖华面色微白,“除了肖华失信,还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让夫人如此憎恶?”

月夫人微微一滞,青衣前世被伤成那般,好在这一世,没了过去的记忆,才能这般活着。

如果记起过去,不知该何等痛苦。

月夫人再怎么恼恨肖华,却也不愿当着青衣的面揭出前世。

何况蛇侯的话,她不能全信,到底肖华是不是平阳侯,她也不能完全肯定。

冷道:“平安是未嫁姑娘,你却这般污她清白,别的不说,就凭这些,还不够?”

青衣诧异地看向母亲,如果母亲没有恢复记忆,说这话也就罢了,但母亲记起肖华许下的承诺,分明已经记得过去一切。

那么自然不会忘了她朔月为平阳侯侍寝的事。

既然记得,如何还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娘,我说了,这全是我一厢情愿,与他无关。”

月夫人见青衣如此,心痛如绞,她不过是一缕残魂转世,难道还要栽在这人手中,再痛伤一回?

急怒道:“住口,就怨我从小就没将你管好,才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

青衣的脸渐渐白了下去,神情却是出奇的平静。

肖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上前拉了青衣的手,轻唤:“青青。”

月夫人怒气几乎将胸腔挤炸,打开肖华拖向青衣的手,骂道:“你当着我的面,还敢这么轻薄于她,难道真不要一点脸面了?”

青衣突然一声轻笑。

那声笑,在月夫人盛怒下显得异常突兀,将月夫人的目光从肖华面上移开,向身旁青衣看去。

青衣声音轻极地低道:“我在蛇国选择成为死士,被人当作牲口一样审核的那一刻,就再不知什么是羞耻,更不知什么是脸面。这些年,为了生存,不择手段,面相身体却是死士最不在意的东西,‘清白’用在我身上,真污了‘清白’二字。”

她声音平淡,无喜无怒,但肖华却能感觉到她是如何的心痛难忍。

猛地将青衣拽了过来,紧揽在怀里,紧得象是怕一松手,她就会飘飞而去,低头下颚抵了她的耳鬓,“以后凡事有我,再不会有那些事。”冷睨了月夫人一眼,“我们走。”

月夫人呆了,脸瞬间失了颜色,惨白如死人。

***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背着个胖娃娃……回娘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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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未婚妻上门

月夫人死也忘不了,当年青衣在人前一件一件脱去衣裳,那单薄的身子光裸地站在那里任人揉捏观摩,之后又被赤-条-条地扛走。

那场面对一个初初长成的少女而言,是何等难堪。

可是那时候,她除了看着,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这些年,青衣对那日之事,不提半个字,以为青衣已经将那事淡去,这时方知,她对那日的羞辱耿耿于怀。

这时,说什么羞耻,脸面,根本就是将她捂得实实的伤口,生生撕开,再撒上一把盐。

月夫人后悔只求让肖华死了那份妄想之心,却不经意中又伤了青衣。

见肖华要带青衣离开,又急又愁,却不敢再轻易开口。

青衣将肖华轻轻推开,扬脸朝他微微一笑,“这一晚,我睡得很好,很久没这么好过,谢谢你。”

肖华胸口一涌,眼里也溢出浅浅笑意。

青衣轻吸了口气,回身对母亲道:“娘,走吧。”

月夫人既惊又喜,又是愧疚,睨了肖华一眼,追上前去。

刚出门口,见老太太跟前的丫头匆匆而来,在台阶下站定,叫道:“肖公子,老太太请你过去呢。”

青衣望了望天边,天才刚蒙蒙亮,眉头一皱,难道又是因为昨晚之事?

不由得站定,回头,见肖华仍望着她,不曾看去别处,心里莫名地一痛。

那丫头,又把话说了一遍。

肖华才问道:“不知老太太找我何事?”

丫头不安地偷望了青衣一眼,道:“是肖公子的未婚妻来了,刚去给老太太请了安,这会儿正陪着老太太用早膳呢。”

肖华有些愕然,飞快地看向青衣,青衣将脸别开,不看他的眼,心里象堵了块石头。透不过气,快步走开。

月夫人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转身追着女儿而去。

直到青衣走远,再看不见人影。肖华才收回目光,眼底蓄着一抹隐忍的痛楚,垂眼看向面前青石路面,轻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起来,吩咐丫头,“你去回老太太。我就去。”

丫头向他行过礼,小跑着去了。

***

青衣从肖华那里出来,眼眶阵阵发热,泪意上涌,艳阳高照,本是好天气,她却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冷,冷得上牙不住磕着下牙。

一路急走。听见身后母亲叫唤,不但不停,反而走得更快。

不愿任何人看见她此时的懦弱。

一连穿过三条幽静小道。已经不听见母亲的声音,才转了方向,朝肖华常坐的水边小亭而去。

仍然是碧水清波,花瓣纷飞,但亭中只得清风拂柳,说不出的冷清沉寂,青衣的一颗心,也说不出的孤单寂寥。

青衣依着朱红栏杆坐下,望着面前空荡荡的木桌木凳,一滴泪慢慢滑落。

从来不曾想过与他有结果。所以一直知道他有夫婚妻,也没太往心里去。

这会儿,突然听见他的未婚妻找上门,竟是酸楚难忍。

坐了一阵,才起身,慢慢回走。

***

孟思思把两盒上好的山参递到老太太面前。“这参年份倒是不长,只得三四百年,贵在已经成型。”

老太太满脸喜色,口中却道:“这么好的东西,给我这种快入土的老太婆实在可惜了。”

孟思思嗔怪道:“老太太身子骨硬郎着呢,本用不上这东西,但拿来滋补下身子,还是使得的。”

老太太喜她嘴甜,点头叫人收入山参。

孟思思又打开一个六角盒子,里头摆着各式精致糕点,“思思听说老太太喜欢江南小点,也就赶着做了些,就怕不合老太太的口味。”

老太太往盒子里一瞧,第一格是糯米莲藕,莲藕肉厚质细,藕洞里灌着的糯米里散着枣泥,白里透着点点红。第二格是杏仁绿豆糕,杏仁没完全磨碎,只捣成小粒镶在绿豆糕上。第三格是玉米蒸糕,松松软软,嫩得一动,整个糕都在抖,又不会烂,淡淡的黄上撒着炒香的芝麻粒……

再看其他,也是样样精致,先不说味道,光这么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老太太惊讶,“这都是你自己做的?”

孟思思点头,笑道:“老太太是见过大世面的,思思怕丫头手粗,做出来的东西,污了老太太的眼。”

老太太她人长得漂亮,手又是巧,更有千般的心思,心里又喜了三分,“那可得好好尝尝。”

孟思思叫人取了筷子和小碟子来,一样一样地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尝一样赞一样。

将六样点心一一尝过,才搁下筷子,“这么好的姑娘,肖华这小子,居然舍得就这么搁着。”

孟思思垂下眼,眼中浮上湿意,吸了吸鼻子,强笑道:“只有老太太才这么夸我,他哪看得上我这么个乡下女子。”

老太太拉了她的手,道:“那是他这些年没见过你,等见着了,哪能不喜欢?”

孟思思脸上泛起红云,“听说他的心思都在上官小姐身上了。”

老太太皱眉,“青衣?”青衣自小就喜欢跟着肖华,而肖华对她也是极照顾,但对彩衣却是淡淡的,府中上下,无人不知,老太太自然也不例外。

孟思思垂着头,不答。

老太太道:“那是个野丫头,跟个小子似的,平时一起混混玩玩倒没什么,当真娶媳妇,谁不喜欢贤惠的,肖华又不傻。”

当年肖华原本已经答应回乡成亲,却因楚国公府二小姐青衣的死,而再次被搁置下来。

那时便疑心肖华对青衣有意,所以才会因她的死而不愿再论婚事。

但心想,他就是再喜欢,人已经没了,过上一年半载,再深的情也淡了。

哪知这一搁就是几年。

后来又听说,青衣死而复生。

青衣死,他便不肯完婚,如今人死而复生,失而复得,他眼里还能看得见别人?

这才慌了神,匆匆进京寻来了楚国公府。

孟思思虽没见过青衣,但听老太太这么说,心定了些,“他家里已经没了人,但他又打小在上官家,把这儿当了家,把上官家的人当成了自己家人。思思到这年纪还没能嫁,被人笑得不行,实在没了办法,才来求老太太给思思做主。”

这时候,女子十四五岁上就已经嫁人,到了十八九没嫁的已经极少,孟思思比肖华还长一岁,一直等到现在,哪有不被人笑话的。

老太太轻拍了拍她的手,“你来寻着我老太婆,老太婆自然会让那小子,给你个交待的。”

孟思思忙起身就要往下跪,老太太叫道:“还不赶紧扶起来。”孟思思哪里肯起来,硬是要给老太太磕头。

正乱着,外头传话,“肖公子来了。”

孟思思这才起身,往门口看去。

明明是平平凡凡的相貌,但只要他在,身边除了他,哪里还有光彩?

孟思思这一看,哪里还收得回眼,他竟长成这般模样了。

愣愣地看着他给老太太行过礼,肖华淡淡地并不看她,只向老太太问道:“老太太大清早叫了肖华来,可是有事?”

老太太道:“还不去见过你未来的媳妇。”

孟思思才回过神来,羞红着脸,低头给他行礼。

肖华只略侧了侧行,受了她半礼,又回了一礼,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孟思思张了张嘴,“我来找你。”这话却不敢当着老太太说出来。

肖华平日待人处事,无一不好,这会儿却是冷淡淡的,老太太有些意外。

老太太又刚收了人家的东西,给人放下了话,不能不理,道:“你也不小了,为这府里的事,把婚事一拖再拖。我们虽然不舍得你,但这么下去,对不住你死去的爹娘……”

肖华静静地听着,等老太太说完,才道:“我打小长在上官家,府里的事,自是该帮着些的,至于婚事,肖华不急。”

老太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急,人家姑娘急。”

孟思思脸红过耳根。

肖华眉头微蹙。

老太太又道:“现在人家姑娘人都来了,你也该给人家一个交待了。”

肖华恭敬应道:“是。”

老太太以为他是答应了,满意点头,“年纪大了,坐上一会儿就有些吃不消,我去休息一会儿,你们好好聊聊,有什么话都摊开来说,该定的,也就定下。”

孟思思知道是老太太留时间给他们独处,满心欢喜,忙起身送老太太。

肖华等老太太进了里间,才道:“走走吧。”语气淡淡,不等她答应,先行迈出门槛。

他一直不肯回乡,孟思思来就没奢望能得他好脸色,他冷淡也在意料之中。

赶紧跟在他后头。

他不出声,也不敢抢着说话。

肖华引着她一直进了后花园,才停了下来,背手看着身边万年青,“你为何而来?”

孟思思虽然没奢望他有好脸色,但也没想到,他对自己会是这般,并非全不理会,却又象是拒人千里之外,“自然是为婚事而来。”

肖华反问:“什么婚事?”

孟思思没想到他竟完全否认婚事,有些发懵,“我们没出世之前,你爹和我爹就给我们订下了婚约。”

177 引路

肖华冷淡道:“你我之间没有婚约。”

孟思思的一颗心沉了又沉,肖华毁婚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会毫不遮掩地直说出来。

脸渐渐冷了下来,刚要出言责问,就看见一个长得十分美艳的女子,一脸怒容,风风火火地奔了过来,却是彩衣。

孟思思不认得彩衣,见来人一身锦衣华服,头挽云髻,美人还没靠近,孟思思已经感觉到美人来意不善,心想:“难道这就是死而复生的青衣?”

彩衣怒眼里滚着泪,眼里只有肖华,根本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孟思思。

直奔到肖华身边,拽了肖华衣袖,两眼泪花乱晃,“他们说青衣昨晚滚到你床上了,而你……而你与她……是真的吗?”

孟思思听了这话,知道自己猜错了,这女子并非青衣,只是不知是府中哪位小姐。

听完彩衣的话,心里更冷得几乎结了冰。

肖华眉头一蹙,清晨月夫人火撩火灼地跑来,他就觉得有异。

月夫人不愿青衣与他有染,只会把这事死死捂着,绝不会外扬。

这时彩衣来闹,更证明他心中所想。

“你听谁说的?”

“是谁说的,你不用管,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孟思思笑了一声:“你问话,人家就得答,而人家问你的话,就不用人家管。这般做法,是不是霸道了些?”

彩衣听她说话,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孟思思。

见她个子不高,却玲珑有致,光胸前圆圆滚滚的那两大团,就足以勾得男人流尽口水。

穿的也是极好,绝不是府中丫头,瞪眼道:“你是谁?”

孟思思能来这里找肖华,脸皮功也是练得不错的,虽然刚刚才被肖华否认,这时仍道:“我是肖公子的未过门的妻子,你又是谁?”

肖华在乡下有婚约的事,彩衣自也是知道的。

但早晨起床,就听丫头们在说青衣昨晚留宿肖华那边的事。

如果换成青衣失踪前,这样的事一点不稀奇,但现在青衣已经到了婚嫁年纪,再往肖华床上滚,那么他二人岂不就是生米煮成了熟饭?

又急又气,早饭也顾不得吃,就急匆匆地来寻肖华。

到了肖华那边,听说他被老太太叫去了,便又急匆匆地回头去老太太那里找他,不想竟在这里遇上。

让她想不到的是,青衣的事没解决,又蹦出来一个未婚妻。

如果这个未婚妻是肖华在意的,也就罢了,偏偏是他这些年来,不理不问的人。

这样的人在彩衣看来,早该自动滚蛋,结果人家不但没自动滚蛋,反而在这儿阴阳怪气地责问她。

彩衣闷在肚子里的气就大了,矛头一转,把所有的气全撒在了这个未婚妻上,竖了眉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厚着脸送上门,也没人要的女人。”

她这话既毒又狠,直接踩在了孟思思的痛脚上。

然对方是上官家的大小姐,她在这里与人相争,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转身向肖华欠身行了一礼,道:“今天不是说话的时候,思思先退,改日再与公子细说。”

以彩衣不依不饶的性子,如果纠缠下去,不知得闹到什么时候。

肖华记挂青衣,只想能尽快将这里的事处理了,去寻青衣。

见二人相争,本有些心烦,想自行离开,这时见孟思思自觉退让,当然没有意见。

轻一点头,“请便。”

孟思思一走,肖华也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彩衣追了上去,将他拦下,“你还没回答我。”

肖华冷眼看来,“是,又如何?”

早晨时,月夫人突然找来,他就觉得有异,现在彩衣又来闹,就说明这背后有人操纵。

那个人是谁,肖华已经猜到。

而青衣又是他要定了的人。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躲闪?

彩衣愣了,等她反应过来,肖华已经走远。

青衣刚迈进院子,小桃迎了上来,“二小姐,有一位叫孟思思的小姐来访。”

“孟思思?”青衣细品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抬头望去,见廊下坐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心里隐隐一动。

孟思思起身,遥遥与青衣见了个礼。

心里却拧了个疙瘩,刚才见着彩衣,已经觉得绝色,但自己比起彩衣的容颜,差不多让。

以为青衣也不过如此,或许只是性格活泼些,哪知青衣的容貌却是彩衣和自己远不能及的。

虽然明知肖华不是为色所动的人,心里仍象塞了一坛子的醋,酸死个人。

青衣见她客气,也不便生硬,也是略点了点头,大步踏上台阶,“不知孟小姐是……”

孟思思垂眼道:“我是肖华未过门的妻子。”

果然……

青衣深吸了口气,不愿再多话,向屋里走,“肖华不在我这儿。”

孟思思道:“我刚才已经见过他,我来寻二小姐,是另外有事。”

青衣脚下微微一顿,“何事?”

孟思思道:“带你去见一个人。”

青衣不是圣母,从知道她是肖华的未婚妻,就有了排斥心理,不再愿意搭理,更不觉得有什么是孟思思认得,而自己想见的人。

孟思思见她不以为动,又道:“你不见,一定会后悔。”

青衣眉稍微微一挑,倒想看看她玩什么花样,“见谁?”

孟思思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一个叫‘夜’的奇男子。”

青衣身子一颤,飞快转头,不敢相信地重新打量孟思思。

孟思思微微一笑,道:“二小姐是去见,还是不见?”

青衣虽然胆大,却不是莽夫,听见夜的名字,胸膛里象是惊涛拍岸,恨不得立刻能见着夜,却不会轻易相信这个自称是肖华未婚妻的女人,“他在哪里?”

孟思思道:“那地方,不能被外人所知,所以我也不能告诉二小姐。”

青衣听到‘外人’二字,有些刺耳,“孟小姐和他是什么关系?”

孟思思道:“没有关系,不过我父亲与他却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知道青衣与夜的关系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在燕京除了母亲,就只有丹红。

所以在孟思思说出夜的时候,她就决定前往,问这些话,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些,知己知彼,当真有什么诡计,也可以提前防备。

略为沉吟,点头道:“好,怎么见?”

孟思思道:“二小姐,什么也别问,只需随我出府就行。”

青衣本想告知小桃一声,但转念又想。

与肖华是没有将来的,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他。

孟思思似乎看穿青衣的心思,道:“二小姐,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青衣敛心神,“没什么可准备的。”

二人出府,上了孟思思的马车,径直向城外而去。

出了城,孟思思取出一块黑布,“二小姐,得罪了。”

青衣虽然是个杀手,却也懂这些江湖上的规矩,只要对方不动她的凤雪绫和赤水剑,她就没什么可害怕的,轻一点头,任她蒙上自己的眼睛。

马车一阵颠簸。

青衣虽然眼不能视物,却能感觉到已经下了官道,深吸了口气,闻到夹杂着树叶腐烂的泥土味道,加上马车颠簸的程度,可以知道走的是少有人行走,甚至没有人行走的密林。

去这样偏僻的地方,青衣立刻警觉起来,耳听八方,对同车的孟思思的一举一动,更是丝毫不敢放松。

好在孟思思自从上了车,就不再动弹。

大约过了两柱香时间,孟思思扶了青衣弃车上了一条小船,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的水路,再上岸时,孟思思便解下青衣蒙着眼睛的黑布。

青衣睁眼,吓了一跳。

面前是一座座直刺入天的山峰,山壁平滑如削,山中压着浓密的乌云,完全看不见山顶,山中乌云太厚,难见阳光,光线也就极暗。

青衣经过长时间的黑暗训练,也不能将山中情况看得真切,迷茫问道:“这是?”

孟思思望了眼前头山林,微笑道:“夜就在里面,如果你胆子够大,敢进去的话,自然能见着他。”

青衣虽然很想见到夜,但这地方实在太过诡异,不敢贸然前往,“我凭什么信你?”

孟思思轻睨了她一眼,“传说二小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也是不过如此。路,我已经引到这里,如果二小姐不敢进去,我们打道回府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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