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见他,眼里就只有清漠干净的他,再装不下别人。
把之前信誓旦旦,嫁猪嫁狗,也不嫁他的誓言踢到九宵云外。
可惜,他看着她,眼里却没有她。
她想,肖家与孟家是孩子还没出世就定下的娃娃亲,他就算眼里再没有她,也不能逆了亡父的遗愿。
于是一年,又一年地等着,终于等到楚国公府中有人暗中捎话给她,说他欲回乡成亲。
她高兴得三天三夜没睡。
结果上官家二小姐坠了个楼,就将她的美好将来给坠得没了。
上官家二小姐一死,他竟再不论婚嫁。
她真是恨死了那个死去的上官家二小姐。
恨归恨,但她还是不甘心,仍旧一年又一年地等下去。
直到楚国公府传出二小姐未死,流落民间,如今已经被寻到回府的消息。
她知道,再等下去,他真的只能是她的南柯一梦了。
这次行动,虽然冒进,但直接有效。
如果青衣死在万雷山,自然有南阳侯顶包。
就算不死,肖华一个商人,还敢去万雷山与南阳侯抢人?
她虽然不曾见过南阳侯,但没少听父亲说起。
南阳侯如今见不得光,但他是卧于山谷中的藏龙,总有一天会重新飞上九重天。
肖华心有千窍,又与南阳侯有各种交易往来,交往非浅,岂能不知道这些?
所以这件事上,肖华就算是敢怒,也不敢言。
没了青衣,她仍然是一直等着他,可以等到花开石烂的人。
总有一天,他会是她的。
孟思思被肖华举目一眼,不敢再耽搁,眼角含了笑,款款走去,施了一礼,“公子。”
肖华神色极淡,看不出喜乐,“你将青衣送去了万雷山?”
孟思思眼角一跳,他知道的太快,“并非思思送她去,而是她自己要去。”
肖华道:“没你引路,她如何去得成万雷山?”
孟思思知道瞒不过他,笑了笑道:“确实是我引的路,但我也是为了不拆散一对好鸳鸯。”
肖华嘴角扯出一抹鄙夷,“好鸳鸯?”
孟思思望着他的嘴角,眼皮抽跳了一下,“她与南阳王真是情投意合,一得知道南阳王在万雷山,连饭也不顾得吃就赶着我带路。”
182 没有婚约
(补更,今天前面还更了一章181,亲们别看漏了哦。)
孟思思以为肖华听了这些话,一定会很生气。
结果肖华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面前树叶,“你来,就是想说这个?”
孟思思怔了一下,继而笑道:“你果然不在意她的。”
一个男人如果对一个女人有意,听说那女人心里另有他人,并为了见那人一面,不顾一切,不会不为所动。
肖华不答,道:“既然你没有别的话说了,那么到我了。”
孟思思突然觉得,她打好的如意算盘竟落了空,咬了咬唇,“你想说什么?”
肖华道:“在下来,只是想告诉你,你我本无婚约,往后再莫以在下之名寻青衣麻烦。”
孟思思脸上的笑渐渐僵住,“你我是我们父亲打出生就定下的婚约,难道你想不认?”
这年代最重的是孝道,肖华的父亲虽然死了,但如果他违背他父亲定下的婚事,是大逆。
肖华是京师第一商,做为商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誉和信用。
如果他连父亲定下的婚约都不守,还哪来信用可言?
传出去,他定名誉扫地。
正因这为样,孟思思才有持无恐。
肖华兀然一笑,“与肖某打出生定下婚约的是孟思思,孟思思十一岁那年随孟老爷子出游夭折在外,你不过是孟老爷子收养的孤儿,孟思思死后孟老爷子便拿你顶了孟思思的名。”
孟思思的脸瞬间白了下去,心里慌作一团,“你……你胡说。”
肖华面色也慢慢转冷,“孟老爷子虽然下了封口令。但凭空换了个大活人,真瞒得过去?”
孟思思心里虽乱,却还不会手足无措,“这样的事,公子岂能空口白牙张口就说?”
肖华不屑地轻瞥了她一眼,“你真以为肖华的人都死绝了,无人认得孟思思。所以才不惧不怕?”
不但孟思思,就连孟军师也是这么想的,想是这么想,但孟思思当然不敢这么说,道:“根本没有的事,我何必惧怕。”
肖华低笑了一声,“看来。孟姑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孟思思眼皮一跳,难道他真有什么证据?
但肖将军夫妇一死,肖家确实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孟思思,要不然义父也不敢让她顶了孟思思之名。
当年孟老爷子携女四处游走,随身带着的只得几个家仆,那几个家仆散了散,死的死,后来老爷子携她回乡,孟思思离家时才五岁,她长孟思思一年。照着孟思思的年纪。回到家中,已经十二。
就算她相貌与孟思思完全不同。十二岁的少女与五岁女童变化本是极大,女大十八变,就算她和孟思思完全不同,旧宅中的下人又能分辩出什么?
孟老爷子说她是孟思思,她就是孟思思。
连孟府中人都不知她不是原来的孟思思,肖华一直在京城长大,不曾回乡。如何能知?
想到这里,孟思思心定了定,冷笑道:“公子有什么更荒谬的话,尽管说出来,让思思听听。”
“话没有可说,只想你见一个人。”肖华侧了侧身,冲树后叫道:“娘,出来吧。”
娘?孟思思怔了一下,往树后看去。
只见树后转出一个极美的妇人,年约三十上下,却是肖夫人。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肖将军之妻,平阳府上的珍娘,平阳侯的嫡亲姨娘。
孟思思惊得倒退一步,冷笑道:“谁不知肖夫人探亲回来的路上,为了救发生瘟疫的村民,染上瘟疫身亡?你以为随便寻个人来易容,就可以忽悠我?”
当年他们村子染上瘟疫,在他们家暂时借住的孟老爷子的女儿孟思思也很快被感染。
走亲戚回来的肖夫人路过被染了瘟疫的村子,得知孟老爷子父女染病被困。
忙叫随身大夫给村民治病,并且亲自熬药送羹,结果也染上瘟疫,被家人送去寻她儿子肖华。
瘟疫蔓延得很快,好在肖华赶到及时,将病情控制。
而面前这位‘孟思思’正是当年那场瘟疫的遗孤。
她也正是那年第一次见着年仅十一的肖华,还是少年的肖华,风采已经无人能及。
事隔多年,她还记得那少年温文的笑颜,一碗药一碗药地递到村中仅存的几人手中,他说,“喝下吧,虽然在下医术浅薄,但好歹有一线生机。”声音也是那么温和好听。
在连当地的所有大夫都已经束手无策,自身难保的时候,他的话真如同阳春雨露,让人绝望的心重新复活。
她也由此活了下来,少女的芳心从此丢在了他身上。
都说人是三分长相,七分相貌,而那时的她病入膏肓,面黄肌瘦,又是满面尘垢遮去了原本的三分颜色。
他即便是见过她,也不可能认得。
后来,她好了,孟思思却死了,孟老爷子见她一家老小,死的只剩下她一人,便认了她为女,将她带离小村。
回到孟老爷子的家乡,听说肖夫人不曾回来,据说是病死了,因为怕瘟疫蔓延,尸体没有送回来,而是葬在了外头。
她不知道,肖华却借此机会,埋去肖夫人过往身份,从此摆脱与皇家的纠葛,以平阳侯府管家的身份进入平阳侯府,那年孟思思十一。
肖华笑了,那暖如春风,“如果孟老爷和真正的孟思思见着我娘,可就不会说出孟姑娘所说的这话。”
珍娘微微一笑,“如月,我记得你,当年你和思思就躺在一张床上,我还喂过你喝水,你还记得吗?”
孟思思脸白了,她真名确实是叫如月。
当年她和孟思思都染上病疾,所以被安置在一张床上。
那会儿瘟疫来得极猛。突然间就死了好些人,所以没染上病的村民都视她们如洪水猛兽,不敢靠近,她病中渴得要死,却也没有人愿来给她们喂上一口水。
但这位肖夫人来了,不但端了水给她们,还扶了她们起身……
肖夫人给她们喂水的时候。屋里没有别的人,只有肖夫人本人才会知道。
如月虽然不知道肖夫人为什么会活着,又为什么明明活着,却放风说死了。
但她既然真的是肖夫人,肖华的母亲,那么她去反驳,抵死说肖夫人是假的。就算和肖华成了亲,他都可以以此理由休了她。
唇哆嗦了一下,终究识趣地闭上了嘴。
珍娘望了望天色,对肖华道:“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如月是孟老爷子的养女,你也别太难为人家。”
肖华恭敬道:“是。”
扬了扬手,一辆马车驶来,他扶了珍娘上车。
如月望着马车远去,才回过神来。不该就这么放了珍娘离开。她有太多的疑问要问。
见肖华要走,忙叫道:“肖夫人为什么还活着?”
肖华道:“我能救得你们村里人。岂能救不了我的母亲?”
如月喉间哽了一下,“那为什么肖夫人不回府,却说死在了外头?”
肖华淡道:“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
如月磅了个钉子,脸色越加难看,“青衣三心二意,并不是真心待你,而我……我才是一心一意对你的那个人。”
肖华眉头微蹙。“那也是我与她之间的事,不劳孟姑娘操心。”
如月爱他,等他这么多年,怎么肯就这么放弃,“肖孟两家的亲事,早已经定下,既然我是孟老爷子的养女,自然也得承下孟老爷子许下的所有承诺。”
肖华象是看稀奇一样,看了她一眼,有些失笑,“我正好有打算和我的车把式拜个把子,如果你不介意,嫁我兄弟也可以。”
如月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兄弟就是车把式,白下去的脸渐渐转黑,“肖孟两家的婚约,岂能转给外人?”
肖华收了笑,冷下脸道:“孟家死了女儿,随便扯一个人当女儿,就可以续婚。那么我拜个把兄弟,我的把兄弟也算是我父亲的儿子,他为何不能娶你?”
如月噎住,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
肖华无意再与她浪费时间,“我话是搁在这儿了,今次是看在孟老爷子与肖家的份上,不再计较。但如果你再去为难青衣,我也不会客气。”
如月浑身冰冷,她等了这么多年,只道这次青衣是有去无回,他就是恼她,也得看在两家份上,不敢把她怎么着。
没想到肖夫人的出现,她直接从天上掉到了地上,与他之间竟什么也没有。
如果青衣死了,他或许会恨夜,但从他话中之意,可以知道,他同样不会放过她。
突然间,如月突然害怕了,害怕青衣死在万雷山。
如果青衣真死在万雷山,她和肖华之间,真的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提了裙子,转身急奔,她得尽快知道青衣的情况,到底是生是死,以便尽早做好准备。
虽然肖夫人的那声如月,让她乱了心神,但现在冷静下来,这里面有太多的迷惑。
她还得去寻义父问问,是否知道肖夫人还活在世上的事。
既然活着,为什么这些年来毫无音信。
如果根本不在世上,那么今天所见的女人一定是易容而来。
真易容而来,死去的肖夫人疯了吗?
病成那样,还能未卜先知地将给她喂过水的事告知他人?
如月想爆了头,也想不出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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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不要脸
(三更~~~~)
肖华静立水边,遥望着缓缓划水而来的小渔船。
船头靠着低矮船舱舱门,屈膝坐着一人,俊逸昂然。
等小船近了,能看见那人怀中抱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
肖华即便是天踏下来,也难有丝毫动容的俊儒面庞终于黯了下去。
没等小船停稳,夜抱着青衣起身,跃下小船,瞥了看向他怀中玉人的肖华一眼,一言不发,将青衣送上肖华身后的马车。
把青衣轻放在车内软榻上,为她盖好软被,才返身下车,与肖华四目相对,滚着怒意的眼,冷如寒冰。
过了好一会儿,肖华才开口,“二哥。”
夜扫了已经落下车帘的车厢一眼,沉声问道:“你既然要她,为何又要伤她?”
肖华黑不见底的眸子一片黯然,“二哥对她动心了?”
夜直视着肖华的眼,不避不让,“不错,我是动心了。”
肖华轻抿了抿唇,不言。
夜冰冷的眸子里的怒意略为淡去。
他记得,有一次刚打完一个大仗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去偷偷地看肖华。
那时肖华还只得几岁,他正在练字,他身边坐着一个极小的女童,那女童穿着一件粉色的小棉袄,领口镶着一圈白狐狸毛,衬得那张小脸如同粉捏出来的,真是可爱。
女童也抓了支笔在纸上乱画,画得几画,小脸小手上全涂上了墨。把极漂亮的小脸弄成了小花猫。
肖华只顾练自己的字,任她在一旁胡来,却是不理。
女童鬼画了一阵,有些不耐烦。便拿了沾了墨的笔去戳肖华练字的纸,把肖华干干净净的一篇小楷弄得一团脏。
肖华被她折腾得无法练字,突然起身。把女童拧了起来,圈在怀中,道:“如果你容我练完这篇字,我就熬糖羹给你吃。”
夜看到这里笑了,楚国公府里什么没有?能没有糖羹?
而这个女童看穿着打扮,多半是府中的小姐,既然是府中的小姐。还能稀罕糖羹?
哪知女童听了,竟道了声,“好。”当真安静下来,窝在肖华怀中,一动不动。只是睁圆了一双乌黑大眼,看着纸上一个一个多出来的黑字。
仔细看去,肖华写的竟是他给他的用兵心得。
小女童虽然答应了,但终究年纪小,坐了没一会儿,就又不耐烦了,或许是糖羹对她真的有很大的吸引力,她硬是撑着没捣乱,但要她坐着一动不动。却是不能。
她东摸西摸,从怀里摸出一粒糖丸来,胖乎乎的雪白小手拈了一颗,放到自己粉嫩的小嘴里舔了舔,又往肖华口中送。
他记忆中,自己这个弟弟极小就有洁癖。哪知对被小女童舔过的糖丸竟丝毫没有抵触,她塞入他嘴中,他也就含了,还低头笑看了小女童一眼,仍写自己的字。
小女童满心欢喜,伸了两条小短手臂勾了他的脖子,竟又张了小嘴,去咬他口中糖丸,她要,他也就给她。
她含着吃了一阵,又拿出来往肖华口中送,肖华竟也不嫌脏,仍是随口含了。
小女童对这游戏乐此不疲,而他也是由着她折腾。
夜瞧得好笑,再看肖华手下笔稿,真难为他怀里揣着个这么不安份的小东西,竟仍能写得工工整整。
每默写一段,还会在下头写上他悟出的心得。
夜唇边的笑慢慢凝住,接着笑意迅速转浓,他这个弟弟不凡啊。
那个女童就是他现在怀中的青衣。
暗叹了口气,“我将她交还于你,并非因为你是我的弟弟,而是因为她心里只有你。”
肖华惊看向兄长。
夜道:“如果你再伤她,我不会再让。”
肖华胸口一哽,“二哥……”
夜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步上小船。
肖华看着小船远去,才返身上了马车,青衣沉睡未醒。
他是大夫,看得出她只是一时昏厥,并无大碍。
手指轻抚过她被江风吹冷的面颊,留连了好一阵才收手回来。
嘴角浮上一丝温柔浅笑。
如果没有孟思思,只怕她永远也不会正视心中所爱。
二哥说他伤她,或许她也会比过去更加恼他,憎他,但这样能让她看清心中所想,有何不好?
转身出了车厢,扬了手中马鞭,凌空发出一声脆响,马匹迈腿向前急驰而去。
青衣慢慢转醒,耳边是枯燥的车轮声,锰地睁眼,眼前是晃动着的车顶,心里一惊,翻身坐起,一抛车帘,外头坐的是她熟悉的清萧背影。
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他温和的声音传来,“梨已经洗过,渴了可以吃些。”
青衣转头,果然看见身旁矮几上堆放着几个澄黄的梨子,
她之前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这会儿还真是口干舌燥,不客气地拿了一个梨了,咬了一口,肉细汁多,十分爽口,“你来接我?”
“嗯。”他坦然承认。
“我睡了多久?”
“也没几个时辰。”
“你的未婚妻知道你来接我,难道不拦?”她能这么快出现在他车上,只有一个可能,他从孟思思那里知道她的下落。
“你说呢?”
“想拦,拦不了。”
肖华笑着回头,“聪明。”
青衣望着那张笑脸,咬在嘴中的梨肉,却不再有味道,“女人在你心里是什么?”
“那得看什么女人。”
“比如孟思思。”
“什么也不是。”
青衣怔了,过了会儿才道:“她不是你要娶的人?”
“现在不娶了。”
“呃?”青衣突然想笑。
“那婚约……”
“她要改嫁我的车夫了。”
青衣手中剩下的大半个梨从手中滑落,滚下马车。沾着土滚远。
怎么可能?
孟思思疯了?
肖华离了车辕,让马自行前行,一头钻进车厢,坐到矮几旁。随手取了个梨子在手中把玩,含笑看她,“你弄没了我的未婚妻。如何赔我?”
青衣跟了他返回车厢,车帘在身后落下,听了这话,心头猛地紧了一下,“关我什么事?”
肖华眼里笑意更浓,“我跟她说,我心里有人了。不能再娶她,她问我,我心里蓄着人是不是你,我为了不娶她,顺水推舟地说是。她便不再嫁我了。你说,关不关你的事?”
青衣哭笑不得,脸上却火辣辣地烫,如果他只是楚国公府里的肖华,而不是平阳侯该多好。
“你能再不要脸些吗?”
他突然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你都没脸了,我还要脸做什么?”
青衣愕了一下,呛得一阵的咳,她自认脸皮厚。却也招架不住他,干脆揭了窗帘看外头,打消这份尴尬。
几辆马车由护卫兵护着如飞而来,车头都插着面旗子,绣着‘急’字,车帘飘动。可以看见每辆马车里头都塞着满满的漂亮女人。
那些护卫兵的衣着,竟象是宫里的人。
青衣奇怪得咦了一声,“这些女人怎么象是从宫里送出来的?”
肖华漠不关心道:“确实是从宫里送出来的。”
“送去平阳侯府?”在她心目中,这么大批的漂亮女子,应该是往宫里或者平阳府里送,既然是从宫里出来,那只能是送去平阳府。
肖华嘴角让人不易察觉地抽微一抽,“这是去平阳府的方向吗?”
青衣手撑着窗沿,望着那队装满美人的马车远去,那方向是出城的方向,“那是送去哪里?”
肖华淡道:“蛮人族。”
青衣怔了一下,她听说过蛮人族,是最凶残的一个部落。
燕国和蛮人族曾打了上百年的仗,蛮人族依仗着易守难攻的地形,一百年来,燕国硬是没能把蛮人族打下来。
太太上皇一怒之下,亲自出兵攻打,仍然没能打下来,结果却把自己送给了蛮人族做了人质。
蛮人族开出条件,要想保住太太上皇的性命,以后再不能骚扰他们,而且每年要为他们送上五十名美人,否则他们就杀死太太上皇,杀入燕京。
那时的太子,也就是肖华他们的父亲年纪还小,太太上皇太后为了保住丈夫,保住这片江山,只好答应蛮人族的条件,送了五十名美人前往,并让太子登基。
蛮人族虽然凶残,但还算守信用,只要每年得了五十名美人,果然不再与燕国为敌。
虽然太太上皇被扣为人质,非常没有颜面,但幼君上位,由太上皇太后执政,自然也没人敢违背太太上皇太皇签下的协议。
太太上皇太后,看似一天到晚吃斋念佛,两耳不闻窗外事,实际上太太上皇太后的娘家才是燕中最大的武将世家,她手中抓着不比楚国公和平阳侯手中军权小多少的军权。
楚国公协助的假皇帝一派,平阳侯一派之所以能僵持到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就是因为不知太太上皇太后安的什么心,会偏向哪一边。
任他们两派打得鸡飞狗跳,只要太太上皇太后往其中一方倒一倒,另一方就吃不完兜着走。
青衣身为蛇国的死士,对各国的情况都知道一些。
燕国每年送美人给蛮人国的事,也曾听说过,只不过这些事与她无关,也就从来不曾上心。
这会儿瞧见,却忍不住道:“燕国当真无能人,竟连一个小小的蛮人族也收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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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探问
青衣话落,只见肖华似笑非笑地朝她看来。
心里一‘咯噔’,把他也骂进去了,如果他真是平阳侯的话。
“夜是不是南阳侯……或者说是南阳王?”夜是死后才封的王,世人早习惯了南阳侯的称呼,所以每每提起这么个人,有叫侯的,也有称王的,横竖是不在了的人,也无人追究。
“你怎么不问他本人?” 青衣去了万雷山,肖华就没指望她仍会一无所知。
青衣扁了嘴,见着夜就只顾着伤心去了,或许现在的生活太过轻闲,养得人都娇贵了,居然还能哭昏过去,等醒来,面前的人已经变成了他,她哪来的机会问?
“不敢?”肖华一点点看过她脸上神情。
“一直在忙,没时间。”青衣没好口气。
一直在忙?一男一女能一直忙什么?实在叫人遐想菲菲。
这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肖华眉稍轻扬。
青衣抬头,恰好见着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异样,细品自己的话,也觉得不妥,皱了眉,“那是还是不是?”
肖华深吸了口气,将心里那抹不安散去,如果她与二哥有了什么,二哥不会再将她送还自己,“是与不是,有何区别?”
宫里那位,连平阳侯都容不下,更别说以前一直是王储的南阳侯。
青衣虽然不涉政,但回楚国公府这么久,从父亲的所言所行,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么问。不过是想证实一下。
肖华虽然没有明说,但结果已经知晓。
“平……”平阳侯三个字是青衣心里的禁忌,即便只是从嘴里说出这三个字,也觉得困难。轻咳了一声,才接着道:“平阳侯为何不灭了蛮人族?”
灭了蛮人族,就可以救出太太上皇。就可以得到太太上皇太后那一股势力的支持,以此来对付父亲和皇后这边的势力岂不是更容易?
青衣盯着肖华,心想,如果他敢用“我是商人,不懂得政事。”来搪塞她,她再搭理他,她就不姓上官。
念头刚动。心里一片苦涩,她或许本来就不姓上官……
肖华接住抛起的梨子,哂然一笑,“有蛮人族出来胡搞一翻,太太皇太后恼的是皇上。又不是平阳侯。再说没了蛮人族,皇上岂不是很空闲,太空闲了就难免生事,这一生事,倒霉的也不知道会是谁,可能是臣中某些臣子,也可能是……”肖华忽地一笑,“你说平阳侯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事,却让皇上那么空闲?”
青衣愕了一下。原来是利用蛮人族来绊住父亲的手脚,不能全心对付平阳侯,暗骂了句,“狐狸。”
肖华不等青衣再问,接着开口道:“我回答了你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一些问题?”
青衣微微一怔。“什么问题?”
肖华突然身体前倾,吓得青衣往后一退,然身后就是厢壁,又能退去哪里?
他手撑了她耳边厢壁,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才停了下来,垂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眼。
青衣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拂在面颊上,耳根子灼灼地发热,强压乱跳的心脏,扯出个无赖笑容,“你该不会,又想亲我吧?嗯,我进了万雷山就和人打了一个大架,滚得一脸泥,到现在还没洗过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垂下眼睑,目光在她粉嫩如花瓣的唇上滚过,变得炙热了些,重看回她的眼,“我本没这意思,不过佳人相邀,岂能怠慢,即便是无意,也要意思一下的。”
说罢,当真低头下去,向她唇上覆去。
青衣一口血堵在了喉咙口,这人比自己还不要脸,跟他耍无赖,简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急叫道:“我滚在地上的时候,地上还有鸟屎。”
“那地方就算有鸟,也在百八十前年就被雷烤得焦了。”没鸟哪来的鸟屎。
“真有。”
“我不介意。”
他的唇飞快落下,不容她再废话。
她的唇在他唇间发烫,他悬着的心,到这时候,才落了下来,深不见底的黑眸慢慢柔了下来。
青衣心里一阵慌乱,这乱与夜吻上她不同。
夜吻上来,她害怕,而此时,却是不知所措,气闷中,又想狠狠地咬回去。
真希望他只是简简单单的商人肖华……
心尖上狠狠地刺痛了一下,他终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商人。
在他微微放松换气的时候,在他下唇上狠狠地咬下。
他墨眉微敛,唇离了她,偏头一笑,重看向她,“你就不能柔顺些?”
青衣怒道:“你是商人还是强盗?”劫人财物还要人顺服配合?
肖华轻眨了一下眼,笑而不言,浓密的长睫在他白皙的面庞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眼更加荡人心魄。
青衣唇有些发干,补充道:“劫色也是劫。”
肖华眼里的笑自眼角慢慢化开,“只要劫得到,我不介意为盗。”
青衣面颊上团上两团红,将他一推,“你要问什么?”
肖华眼里的戏谑渐渐收去,“你偷宫里的部署图做什么?”
青衣脸上的小女儿态一扫而空,严然还在蛇国时的十一,“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的那个瘦高瘦高的黑衣人叫什么?”
“孟飞。”
青衣慢慢吸进一口气息,那人果然是他的人,那人一直暗中跟着她,她潜入父亲书房偷窥宫里的部署图,被那人发现,不足为奇。
“他是护我还是监视我?”
“你认为呢?”
“两样都有。”
四目相交,她紧视着他的眼,不容他胡编乱造。他也不避不闪,直视回她,不容她胡思乱想,薄唇轻启。“是。”
“从我受伤那晚开始的?”
“是。”
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干干脆脆地一个字。一时间,让青衣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慢慢垂下了眼睑,半晌才幽幽开口,“我希望你永远是过去那个可以任我胡闹的肖狐狸。”
他默然,面容虽假,但性子却真,然她要的是他戴着假面具的他……
他们彼此真是伤得太深。
“你想刺皇?”
青衣惊地抬头看他。
他拇指轻摩过被他吮红的唇瓣。“如果那人该死,何需你一个女子涉险?”
明明是深沉的话题,却被他搞得如此暧昧不清。
青衣有些不自在,“那又谁该涉险?”
肖华摩挲着她唇瓣的手滑下,钳了她的下巴。令她抬头,迎着自己的眼,“何不随我一同坐看风云?”
青衣皱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置身事外?
但他与父亲斗了这么多年,能置身事外?
再说就算夜是南阳侯,当年先皇定下的王储,要卷重来,夺回这片江山,他身为南阳侯的亲弟弟。能置之不理?
“你想怎么做?”
“我是商人,重利,自然是随风而动,自保就好。”
青衣翻了个大白眼,鬼话,谁信?
他瞧着她笑了。他知她不会相信,让开身来,“下车吧。”
青衣微怔,揭开车帘,前头离楚国公府已经不远。
一愕之后,了然,他是在避人耳目,更确切地说,他是在避母亲的耳目。
“我娘……”
他笑笑,“无妨。”
青衣回他一笑。
以他在府中的地位,根本无需理会母亲的刁难,他是不想她为难。
“孟飞不要再跟着我。”
“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打消刺皇的念头。”
青衣咬了咬唇,“好。”
他轻点了点头。
青衣还没进门,就看见小桃躲在一处角落张望,
小桃见她回来,忙鬼鬼祟祟地向她招手。
青衣一肚子迷惑,向府里望了望,向她走去。
小桃将她一把拉住,拖到拐角后,悄声道:“二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出大事了,老爷派人到处寻小姐呢。”
“出了什么事?”
小桃伸长脖子望了望,没有别人在附近,压低声音,“听说老爷书房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之前有人见过二小姐进老爷的书房……”
青衣惊了一下,难道她潜入父亲书房,另有人看见?
她窃看皇宫的部署图,全凭着极好的记忆,记在脑中,那图仍搁回了原处,不可能丢。
深吸了口气, 让自己冷静,别先自个乱了阵脚。
“丢了什么东西?”
“只说是一副图,二小姐,你千万要小心啊。”
青衣她虽然没有取走地图,但既然寻上自己,这件事,自己就脱不了关系。
想到肖华的问话,心里一沉,难道是他故意如此,完全灭了她刺皇的机会。
这时候,这丫头来给自己通风报信,是担着挨打受罚的风险。
小桃有这份忠心,青衣绝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受到牵连。
轻捏了捏小桃的手,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你去吧。”
小桃确实不敢多呆,又看了看青衣,一溜烟地去了。
青衣定了定神,装作无事一般,迈进楚国公府。
前脚进门,后脚就见管家迎了上来,“二小姐,您可总算回来了。”
青衣装作心虚地问道:“不就出去玩了一天吗?管家有事吗?”
管家叹了口气,岂止是有事,简直是有大事,“老爷在书房等二小姐呢,二小姐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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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盗
青衣进了书房,就看见楚国公一脸怒气地坐在那里。
他面前摆的正是她偷窃过的那张皇宫部署图。
上前唤了声,“爹。”
楚国公见她回来,脸色略好了一点,瞟了眼桌上部署图,严肃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衣明白,既然父亲能拿着图来责问她,说明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动过这图,如果一味的抵赖不承认,只会弄巧成拙。
道:“女儿那日无聊,来父亲这里看能不能找一本书看看,无意中发现暗格,一时好奇,便取出来看了一下。”
楚国公冷着脸,“只是看了看?”
“是。”青衣那日用心记下后,就放回原位,就算有人看见她窃看这图,这个解释也说得过去。
不料,楚国公重哼了一声,“还敢撒谎。”
“女儿不曾撒谎。”
楚国公怒道:“这图可是在你房中搜出来的,这图丢失后,你便一日一夜不曾归家。”
青衣那日确实没有把图取走,如果这图在她房中搜出,那么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想到肖华的问话,孟飞发现她窃图的话,也是两日前的事,可是肖华方才才问,而且径直问她是不是要刺皇。
他会这么想,那么父亲……
肖华是故意这么问的,他是在提醒自己,父亲起了疑心。
青衣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有了肖华提醒在前,青衣虽惊,却不会慌乱。
冷静道: “女儿看见这图。已经是两日以前,并非昨日。再说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地图,女儿盗它何用?”
楚国公怔了一下,暗道了声糊涂。这图上没有标明宫里的字样,这府中除了他自己,无人知道这图是宫里的部署图。
青衣察颜观色。进一步道:“再说如果女儿有心要盗取这图,为何会人离开了,不把图带走,却在自己房中等父亲来搜?”
楚国公道:“或许是你没想到这么快被发现。”
青衣道:“那女儿为何会认为不容易被发现?”
楚国公想也没想,“这种东西,谁会有事没事的拿出来看?”
青衣道:“这就对了,既然如此。那么父亲是如何发现的这图被人动过,又如何会去女儿房中搜查?”
楚国公在朝中与人斗了几十年,不但不笨,还精得很。
前些天,夫人和青衣从宫里回来。神情就有些不对劲,虽然任他怎么问,夫人都只说无事,但他却感觉到,夫人在宫里受了委屈。
夫人是个忍得的性子,就算受了委屈,怕他为难,惯来是个人忍着,不会说出来。
于是暗查了这次夫人和青衣进宫的事。哪知这一查,竟查到皇后助假皇帝淫辱月夫人的事。
再联想到夫人宁肯在蛇国受苦,也不肯回来的种种,赫然惊悟其中原由。
夫人不堪忍受屈辱,同时知道他对扶持假帝保太子的事事在必行,才选择了逃避。
这一发现。让他震惊,惭愧,气愤。
如果不是为了大局,他恨不得立刻杀死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牲和皇后。
但平阳侯将回,如果这时候杀了那畜牲,而平阳侯乘机带兵逼宫,太子根本坐不上皇位,那么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算白费了。
他必须亲手刮了那畜牲,但不是现在,得忍上一忍。
青衣是看不得母亲受委屈,过去每每得知母亲受了委屈,定会设法给母亲出头,或者讨罚回来。
如果发现母亲在宫中被辱,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在得知这图是青衣盗取了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相信是青衣所为。
青衣要想为母亲出气,只有刺皇!
发现地图被女儿盗取,女儿又马上失踪,更让他怀疑女儿去了刺皇。
一来,那畜牲现在还不能死。
二来,青衣一个小姑娘,进宫刺皇,有去无回。
所以女儿刺皇的事,绝对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