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道:“他径直朝着这儿来了。”
“什么?”楚国公一愣之后,瞪大了眼。
“平阳侯朝府里来了,现在就在大门口。”管家神色有些慌张。
楚国公与平阳侯不合,众所周知,这么多年来,平阳侯从来不曾到过楚国公府,这会儿回京,竟先不见驾,直冲着这里而来,有眼没眼的都能知道,一定有事。
青衣胸口蓦地抽紧,他这是疯了吗?
楚国公这才相信自己没听错,气得脸色发青,他居然敢找上门。
又飞快地睨了青衣一眼,往外急走。
他到要看看平阳侯到底猖狂到什么程度。
管家慌忙跟了过去。
青衣深吸了口气,他现在堵在门口,这会儿要离府寻十七,只怕会又生事端,转身向后院走去。
平阳侯一身似雪软袍,骑在高头大马上,墨发如瀑,卷着雪白发带轻轻飘扬,面上一如既往地戴着青獠面具,看不到面容,他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骑在马上,但那身雍容高贵之气却恍如天之娇子,让人不敢逼视。
见楚国公怒气冲冲地从府里出来,翻身下马,欣长的身影更是俊逸脱俗。
门口的下人虽然不敢直视平阳侯,但一双双眼却不住地偷望向他。
楚国公再怎么憎恶这人,却也不得不承认平阳侯无论相貌才情都是天人般的存在。
但一想到平阳侯竟强纳青衣为姬妾,给他泄欲驱毒,这气就大了,鼓着腮帮子,如同出水的河豚,涨得圆鼓鼓得,好象要将自己炸掉。
平阳侯不由地微微一笑。
他越是笑,楚国公越是恼,上前指了平阳侯就骂,“你居然还敢来这里,真当老夫好欺?”
平阳侯笑了笑,突然恭恭敬敬地朝楚国公抱拳鞠了一躬,“本侯是来向国公赔礼道歉的。”
楚国公怔了一下,警惕地瞪着平阳侯那张青獠鬼面,这子唱的是哪出?
“你又玩什么花样?”
平阳侯环视了下四周,“人多口杂,府里谈,如何?”
楚国公哪愿意让他进府,但青衣的事实在不便在这里叫嚷,毕竟外头私传,只是私传,而他在这门口叫嚷的话,可就真是挑到明处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往旁边让了让。
待二人在厅里坐下,平阳侯不等楚国公发作,先开口道:“本侯与令爱有些过节,想必国公已经知道。”
楚国公冷哼了一声,“难道侯爷上门,是想讨公道来了?”
平阳侯和声道:“国公误会,那时本侯并不知十一是国公的千金,做下的事过激了些,所以特意来向国公请罪的。”
他丝毫不提青衣伤他的事,却认下自己做的事,而且态度诚恳,不管真假,表面是如此。
楚国公对他纳青衣为姬妾的事,恨之入骨,但当时青衣确实是蛇国的十一,人家不知道这个蛇国的死士是你楚国公的女儿,你能如何?
楚国公肚子里弯弯一转,陡然醒悟过来,一张方正的脸庞涨得紫黑,更怒过刚才,偏偏这怒气还不能发。
为什么呢?
如果他为指责了平阳侯,那就承认了青衣是他的姬妾,既然是他的姬妾,就是嫁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青衣就是平阳侯的人。
既然是平阳侯的人,那还给青衣订哪门子的亲事?
强压了怒火,冷笑道:“我不懂侯爷什么鬼话,我家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能认得侯爷,更不会跟侯爷有半点关系。”
平阳侯低低一笑,“国公不必紧张,本侯那时意气用事,迫了青衣姑娘为妾,但对她是真心实意的,本指着等她气消了,便娶为正妻,此生也就不再纳妾,只守着她一个。不料听闻京里传了些不好的流言,才知道她竟是国公的千金,本侯才知道当时一时冲动犯下的错,当真是错得离谱。这次回京,不敢耽搁,没进宫面圣,就先来请罪了。”
楚国公听他揽下所有的错,又本意是要娶青衣为正妻,而且这辈子只要青衣一个,心里舒服了些。
但他知道,无论是他,还是平阳侯,都不会屈于太子之下,这样一来,他和平阳侯,早晚会有生死一战。
如果青衣跟了他,他和平阳侯无论谁生谁亡,青衣都将是牺牲品。
他和月娘只有青衣一个女儿,哪肯让青衣卷在这里面。
冷淡道:“侯爷误会了,我家青衣并非传言中的蛇国十一。侯爷回京,还是进宫去面圣的好,省得落下个对圣上不恭之罪。”掸袍起身,“送客。”
平阳侯并不指望楚国公能把青衣给他,这样的结果在的意料之中,他来不过是试探。
楚国公如果当真发怒,倒还好办,可是楚国公强忍着气,与他划分界线,便明楚国公已经决定将青衣外嫁。
平阳侯从楚国公府出来,心里象压了块巨石,沉甸甸地。
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桃望着平阳侯俊逸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口,过了她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一颗心怦怦乱跳,虽然看不见相貌,却是她看过的最好看的男子,怪不得传言那些女子为了见他一面,就是死在他身下,也是心甘情愿。
不知二姐是不是真的与他……
光想想,桃就面红耳赤,见有人向她望来,忙转身往回急走。
去到后院凉亭,远远见青衣抱着一罐鱼食依在栏边,低头看着栏下的流水,风轻吹起她的衣角,更显得身影单薄,心里不由地有一些难过。
其实二姐与平阳侯这么看来,真是一双璧人,偏偏被外头传得那般难听,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听厮,平阳侯是来给老爷道歉的,可惜老爷不领情。
二姐与平阳侯如此,可怜又要苦了肖华肖公子。
青衣察觉到桃走近,抬起头来,“有事?”
桃摇头,上前低声道:“听平阳侯在大门口当着众人的面,给老爷道歉来着。”
青衣微微愕然,他那样的清高的性情,竟会登门道歉?
眉头蹙了蹙,便又低头看水中游鱼。
桃皱眉,“姐不想知道?”
青衣淡道:“不想知道。”幸手拈了些鱼食在指间。
198 不安
小桃服侍青衣这么久,头一回看见青衣这般冷冷清清的涅,心想,看来那些传言是真的了,要不然,以二小姐活泼的性子,听了这话,不可能是这个涅
又道:“奴婢瞧平阳侯是极好的一个人”
青衣喂鱼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将手中鱼食撒入水中,“你没事可做了么?”
小桃咬了咬唇,道:“今天的太阳好,我去叫她们把被子翻出来晒一晒,再不晒晒,怕是要发霉了”
青衣‘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抱着鱼食缸发呆
小桃突然发现,一直以来,看上去无忧无虑的二小姐,心里其实不知藏了多少痛
心里一阵难受,不敢再打扰她,转身离去
青衣静看着水中游鱼,心里并不象表面上这般平静
他不来,她去寻了小十七,这一切也就算结束了
偏偏,他就是不肯放过她,只是随便一个举动,就打破她的计划
轻叹了口气,把鱼食缸放了回去,他离了府,她也该走了
突然腰上一紧,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脯贴了上来,青衣只吓得魂飞魄散
青衣本能地反击,手臂一紧,竟也被紧紧揽住动弹不得
她回头过去,只看见一缕飘开的黑发,柔软温热的唇已经贴上她的耳,熟悉的白玉兰冷香散漫飘来
背脊一僵,耳根子却火烧火炙一般的烫
他才见了父亲,却敢来这里,还敢这样对她真是胆大妄为
猛地一挣,却没能挣开,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耳边,“我不会让你逃走”
青衣暗吃了一惊,难道他察觉到什么?
用力将他一推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仍他手臂一松即收,将她转了个身重新紧紧抱进怀里
青衣抬头,是她死而复生,醒来后和母亲一起逃到涯边时所见的戴着青獠鬼面的脸
他空出一手慢慢揭下面具露出那张让她光是想想,便能痛入心髓的倾世面容
如墨笔画出来的眉眼含情带怒,“如果我今天不来,是不是今生就再休想见到你?”
青衣感觉自己要窒息过去,他居然敢这个涅留在这里,“你疯了?”
肖华兀然一笑,“我很早以前就疯了,现在不过是想再疯些”
青衣呼吸一窒使劲推他,“放开我”
他不但不放,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紧得容不得她再挣扎得动丝毫,“跟我走”
青衣沉下脸冷笑道:“侯爷当我还是当初的十一?”
肖华凝视着她的眼,一眨也不眨,“对我而言,青衣也好,十一也罢,来来去去都只是个你”
青衣鼻子莫名地有些发酸,“你走吧,我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完此生”
他忽地笑了,“你让我不得安身,我如何能放你一个人清静?当初我想放手了,你却做了那些,不就是想让我们生生世世纠缠一起,如今我被你缠得起了心,你却想脱身出去,这是哪里的道理?”
青衣胸口上突然象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钻心的痛,“你醉了酒来的吗?尽说胡话”
肖华长指突然插-进她的发,按在她后脑勺上,一低头,向她微红的唇吻了下来
那吻既凶悍又温柔,是长久压抑得到释放的热烈
青衣一惊,这地方虽然僻静,但并非就没有人来,他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揪了他肩膀上的衣衫,用力拉扯
如果他只是寻常的男子,以她的本事,可以轻易地将他抛翻在地
但他是平阳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从战场上滚打出来的平阳侯
任她拉扯,却如同对着一堵铁壁铜墙,受出的力气,没有半用处
她越是挣扎不出,越是不肯任他所为
他对她的反抗,不理不顾,向前一步,将她摁在木栏柱上,只吻着她不放
好象要将胸口里滚着的怒气全还给她
太子夺位,他知道蛇侯要动手了,不得不离开楚国公府,去部署一切
在他离开的这两天,心里莫名地发慌,这样的感觉他曾有过两次
一次是他被父君召回天空
他走的那日,她母亲来接她,说带她回娘家看看
他寻思一来一去,也要耽搁些日子,她一个人在山里也是寂寞,便欣然同意
回到天宫,才知道父君要给他娶妻
他早告诉过父亲,他已经有了妻子,父亲并不知青衣的来历,对他在巫山所识的小仙不以为意
说以他的身份岂能娶个微不足道的小仙为妃,既然他与那叫青衣的女子已经有了孩儿,便留她在巫山与他为妾,抚养孩儿就好
他怒不可遏,重回天界后,头一回与父君反面,不欢而散
怒气匆匆地返回巫山,她还没有回来,便第一次有了这样慌乱的感觉
那时他没有想到,这一分,竟是二人悲剧的开始
他回到巫山,却久久不见她回来,便想着去她家族接她一接,结果半途中却听说玉帝太子将娶侧妃,处处能听见人说玉帝太子的侧妃如何美貌,他对这些之事全不上心的,只想快些见到青衣
去到月夫人家中,竟没见到青衣,她家中人说青衣随了母亲去天宫玩耍
他寻思着青衣从小大到就没离开过巫山,出去玩玩也好,便仍独自一人返回巫山
哪知,回到家后,却见本该跟在青衣身边的小婢女秀秀,抱着他和青衣所生的孩子小龙儿在门前落泪
秀秀是他和青衣无意中在山里救下的一只小兔精,小兔精感谢他们夫妇二人的救命之恩,便留了下来与他们为婢
他觉得蹊跷问秀秀出了什么事
秀秀却吞吞吐吐,只说小龙儿想爹爹,哭闹不休,她就带了小龙儿先回来
他心里隐隐不安,再怎么问秀秀却再不说什么,他也只能暂时丢开
过了三日,青衣仍是不回他有些坐不赚又去了寻她,这次却吃了闭门羹
这才感觉到不对匆匆折回巫师寻到秀秀,迫她说出真相,才知道玉帝太子要娶的人竟是他的夫人青衣……
青衣怕玉帝太子伤害孩子,才让她带了小龙儿回到巫山
他惊怒交加,重新折回月夫人那里,却哪里见得着青衣的人影
等来的却是玉帝太子的截杀
他的家族与玉帝家本不和,这些年来,没少打仗玉帝太子从来不是他的对手,可那次,玉帝太子招招落在他软弱之处生生地毁了他的战剑,险些要了他的命
第二次有这种感觉是……一抹刺心之痛在心间闪过他咬了咬牙,不敢再想
如今,这感觉再次袭来,他如何还能淡定,修书与她,同时令孟飞暗中看着
孟飞把青衣的接到信时的动作与神情细说与他听
一听之后,心就冷了下去,她不会见他
既然不见,那只能是离开
他好不容易才寻到她,如何能再让她逃走?
怕夜长梦多,从楚国公府里出来,来不及装扮,就立刻从密道重返楚国公府
当他发现她竟在他常呆的凉亭,又惊又喜,胸膛里是满满的柔软情意
她心里当真是有他的,否则不会在离开前,还在这里徘徊
既然她心里有他,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凡尘之间没有他可以贪恋的东西,他心头所想,心中所念,独一个她
如今抱在怀里,哪里还肯放手
在彼此将要窒息之时,他的唇才略松开她
青衣猛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至于窒息而亡,急道:“你再不放手,我叫人了”
他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对她的威胁半不为所动
青衣暗抽了口冷气,他怕就不会来了,“如果我爹看见侯爷这涅在这里,会如何?”
肖华微微一笑,“瞧见又如何?”
青衣怔了,以爹爹的烈性子,只怕能在这府中就与他大打一架
他突然低头下来,在她唇边轻吻了一下,柔声道:“让他瞧见,可真把满城的风言风语坐实了”
青衣喉间一哽,俏脸沉了又沉,“你能再不要脸些吗?”
他的唇离了她的唇角,寻着她的唇重新覆下,“这句话,以前是我常对你说的”
青衣怔了一下,却见他似在回想往事,忽地一笑,道:“你小小年纪就总算往我怀里滚,什么赖皮招式都用得尽了,都忘了吗?”
青衣耳边突然似乎响起还带着稚嫩的女童声音,道:“肖狐狸,听说男人胸脯上也有两个豆豆,你一定没有吧要不然,做什么天天把衣服裹得这么紧,是怕人看见你没有,说你不是男人吗?”
另一个似头痛的少年声音响起,“青青,你又想做什么?”
女童道:“你有吗?有吗?一定没有的,要不,你给我看看?”
少年无奈道:“你能再不要脸些吗?”
青衣想到这里,脸上火烧一片,自己以前怎么就这么极品呢?
视线飘忽,不看他的眼,道:“都忘了”
肖华眼角微斜,露出一抹谑意,“看来是记得些的”
青衣脸烫得象要燃起来,“谁说我记得了,我什么也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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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赖皮一些。”他望着她低笑出声,手臂紧了紧,真恨不得把她摁进自己的身体。
青衣越发无地自容,远远传来人声,青衣惊了一下,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在这里与他说这些。
脸上笑意尽收,推他道:“来人了,快走吧。”
他眼里笑意也随之收敛,“小十七带着你,离不开燕京。”
青衣愕住,脸色突变,“你做了什么?”
肖华狭长的眸子蓦地转冷,“你认为我能对他做什么?”
青衣望着他冰冷的眼,心脏象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痛得一抽,“如果你没对他做什么,怎么会说出这话?”
肖华冷冷一笑,“别忘了,在燕京虎视眈眈的可不止我一人。某人的二十万大军,足以将燕京围成铁桶。”
青衣僵住。
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十七虽为姜国太子,他来燕国做客,碍于脸面,自无人动他。但出了燕京城门,那就不同了。”
青衣脸色微白,“我哪知道,会不会是你设下陷井,再嫁祸他人?”
肖华轻抿了唇,冷冷地看着她,半晌才冷冷出声,“我在你心里,就是这般?”
青衣斩钉截铁,“是。”
肖华的眼越加冷了下去,“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你离开?”
青衣呼吸一窒,半晌透不出气来。
她对他是不怀疑的,这么说是想激他离开。
不想,他聪慧至此,如此也能洞察她的心意。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暗暗着急,将心一狠,冷道:“侯爷想多了,当初我是为了母亲才入的侯府,对侯爷并没有半点心思,自打青衣离开平阳府,民女与侯爷之间再无瓜葛。至于儿时情意,我也不记得丝毫。有的不过是之前与肖华的同一屋檐之下的那点情份。如今你做回自己的平阳侯,以后也就各走各的路,再无半点关系。”
肖华明明能感觉到,她心里有他,却为何反复无常地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明知如果有人看见他此时模样,定会生出事端,仍是紧揽着她的腰不肯走。
眨眼间。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青衣急得险些哭出来,这人真是疯的,忽地握拳向他面门打去,他却不避不让,任她那拳击来。
青衣的拳头在离他的脸半寸之处生生停。急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轻道:“跟我走。”
“走?往哪儿走?”楚国公愤怒的声音传来。
青衣心一沉,这下麻烦了。
平阳侯却仍将她抱在怀中,不肯放开,向来人看去。
只见楚国公与蛇侯双双站在面前,他们身后站着不少舀刀的护卫。
青衣脸色一变,挣了挣,低声道:“快放开。”
平阳侯不放,扫了楚国公一眼,平静地看向蛇侯。微微一笑道:“我们总算是见面了。”
蛇侯微仰了下巴。眼里是带着胜利得意笑意,好象这一仗,他赢定了,但看向肖华揽在青衣腰间的手。泛着紫光的眸子却是一冷,哼了一声,“见了我,你就自求多福吧。”
平阳侯又是一笑,不再理他,看向楚国公。
楚国公望着他那张惊世骇俗,俊美无匹的面庞,也是微微走神,平阳侯竟长成这般模样,怪不得有那样的传言,也怪不得青衣会被他所诱惑。
目光看过紧揽在平阳侯怀中的青衣,冷哼了一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冷喝道:“青衣过来。”
青衣听见附近花丛中有轻微的动静,转头看去,阳光晃过反射出兵刃映出的刺眼寒光。
一支支箭头从花丛中悄然无声地探出。
看得出花丛后隐了许多弓箭手,箭已经上弦,只要一声令下,就会万箭齐出。
扫了眼楚国公和蛇侯,突然意识到。
平阳侯在外一直是戴着面具的,除了平阳侯府里的人,以及他的亲信,无人见过他的脸。
他这般模样出现在这里,父亲就算是将他射杀了,也可以说并不知他是平阳侯,射杀的不过是私闯入府的淫贼什么的。
想到这点,心止不住的狂跳,看了身旁肖华一眼,后者面色从容,全无惧意,暗骂了声,“蠢才,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刚才她是一心想脱身出去,但这时……
青衣不但不走开,反而向肖华靠近了些。
肖华向她看来,微微一笑,胸中郁积瞬间消散,她果然是在意他的。
蛇侯脸上的笑意微僵,继而转冷,“青衣小姐,还是过来的好,刀剑无眼,万一伤着小姐,可就不好了。”
青衣瞪了他一眼,看向楚国公,“爹……”
如果她和肖华一同出手,这些护卫和箭手未必能挡得下他们。
但这样一来,她就真的与一直将她视为己出的父亲缘尽了。
而且平阳侯和父亲的关系,也就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以后定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不愿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楚国公看出她相护之意,更是恼火,又提高了些声音,“青衣过来。”
青衣摇头,“让他走吧。”
平阳侯笑了笑,突然放开她,将她一推,“去吧。”
青衣脸色发白,刹那间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回头怒瞪向他,“你真是疯子。”
平阳侯只是看着她微微一笑,“去吧,我不会有事。”
青衣深吸了口气,突然将他拽住,冷声道:“你当我是什么,要的时候,没脸没皮地贴上来,不要的时候,就随手推开?”
平阳侯看着她的眼神越加温柔,“我真不会有事。”
青衣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被活活憋死,“我送你出府。”
“不必。”平阳侯进府时,就发现有人暗中跟着青衣,既然有人盯着她,那么只要她有什么举动,就会传出去,他要的也正是这个,接下来就是让楚国公无法否认他的身份,只要他的身份被承认,他算是把那些传言坐正了。
青衣是他的人,未得他的允许,她不能再嫁他人。
楚国公怒火攻心,气得身子发抖,痛声道:“好……真是好……我养的好女儿。这等不知廉耻的东西,不要也罢。放箭。”
200 胆大包天
蛇侯阻止道:“国公息怒,好好的一个女儿这么射杀了,我娶谁为妻去?”
平阳侯将青衣拉在身后,“青衣是我的人,自是不能再嫁永亲王。”
楚国公怒到极点,真恨不得把这个将他老脸丢没了的青衣当场打死,哪还管什么与永亲王订下的亲事。
只盼在平阳侯身份被揭开前,将他射杀在此。
大手一挥,“放……”箭字没出口,只听人焦急叫道:“老爷,箭下留人。”
楚国公暗恨,回头看去,却是月娘匆匆赶来。
月娘看着场中青衣,眼里滚着泪,拽着楚国公的衣裳,哭道:“老爷真不顾父女之情,要将自己的女儿射杀了吗?”
楚国公方才也是一时之恼,哪里真舍得射死青衣,何况他知道,永亲王是不会容青衣死去,所以这么做,只会弄死平阳侯,被夫人一问,反而怒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这样不知廉耻的丫头,留着做什么?”
月娘看了看青衣,攥着丈夫的衣裳落泪,“月娘这一辈子就只得青衣一个,老爷射杀了她,是要逼月娘去死吗?”
楚国公瞪着平阳侯狠声道:“滚,在我改变主意前,滚出去。”
平阳侯向楚国公行了一礼,微笑道:“谢谢国公。”话落,弯腰拾起地上面具,飘身而去。
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衣望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开始悔肠子,早知道他如此了得,何必拼着与父亲翻脸来护他。让他受了那些箭就是,自己也不必弄得里外不是人。
楚国公心头也是一颤,他竟有这等身手……
刚才就算百箭齐出,也根本伤不到他丝毫。
一股受挫感倾刻而致,又想到平阳侯潜入府中。他竟丝毫没能察觉,还要永亲王前来报信,如今青衣和那人之间的暧昧之情被人看得明明白白。
一时间恼羞成怒。瞪向青衣,喝骂道:“还不滚回屋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你敢出屋半步。休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事情发展成这样,月娘松了口气,暗暗给青衣递眼色,让她听话回屋。
青衣在看见蛇侯的瞬间便已经知道,正如肖华所说,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中,那么凭着小十七的那几个人。真的无法与她一起从蛇侯的二十万大军包围下,无声无息地离开。
逃离之心随之被打消,平阳侯又平安离开。她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气父亲,依言往自己住处而去。
蛇侯望着青衣离开的背影。半眯了紫眸,他低估了平阳侯有胆量,也高估了青衣对平阳侯的恨意。
一场本该完胜的仗,竟生生地败成这般。
他心里不甘。
楚国公深喘了几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让人送夫人回去,才向永亲王道:“亲王,老夫教女无方,真是对不住。”
蛇侯不以为然地一笑,“小姑娘一时间被人迷惑也是有的,国公不必担心难过。”
平阳侯来府上这么一闹,把楚国公打好的如意算盘打破,楚国公又急又恼,听蛇侯这话,似乎对青衣还有不肯放弃的心思,试探道:“青衣她……”
蛇侯道:“青衣小姐年纪小,却也懂得是非黑白,也知哪头轻哪头重,国公和夫人多开导她,让她不要误入岐图就好。至于某些人诱骗良家女子,自是被人不耻的。”
楚国公皱了皱眉想了想,赫然开朗,眉稍一扬,有了主意。
****
青衣是闲不住的人,在床上滚了一阵,就再睡不住,翻身而起,推开窗,跃窗而出。
哪知双脚刚刚落地,却对上一双静如止水,深如幽潭的眼,怔了。
半晌才低低问道:“你居然还敢在这里。”
那人从紫彬树下站起,仍是一身随意的雪白衣袍,只是那倾国的容颜又变成了平时府中所见肖华的那张平凡不过的面容。
肖华看着她浅浅笑道:“我为何不敢?”
青衣轻咬了唇,“你在这里做什么?”
肖华凝视着她的眼,神色间一如既往的淡,但眼里却是再认真不过,“等你。”
青衣侧了身,不敢再多看他的眼,“我说过不会随你去。”
他上前一步,握了她的手,“你母亲没有你,也能过得很好。但如果真有什么事,就不是你力所能及的,留下没有任何作用,反倒让你娘为难。”
青衣低头看着被他握在掌心中的手,他的手长得虽然极好看,但一点不小,能把她的手包得实实地,很温暖,而且掌心上长年抓握兵器留下的茧子摩挲着她的手背,让她感觉踏实,渀佛心也被他握暖了。
然他的话,却让她微微动容,难道他真的有着前世记忆,根本什么都知道?
如果知道,就该知道如果他与她纠缠不清,对他百害无一利。
他柔声道:“青青,跟我走。”
温热的风拂过,带着些许湿意,如他的人,他的声音一般,温而不燥,极为舒服。
青衣心里不是不为所动,但那些残缺的梦,让她感觉到他们的前世,真的过得很惨,很苦。
她不想再那样过下去,也不想他再因为她落到那凄惨的地步,她想要她心里牵挂的所有人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摇了摇头,虽然留连他掌心的温暖,仍抽出手,“我心意已决,既然我来了这世上,就要过好这一世的本份。”
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即便是很辛苦,也要如此?”
青衣‘嗯’了一声,再辛苦,还能辛苦得过前世与他的那些纠葛?
他漫漫而笑,“也好。”
原本极轻柔的声音,却象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青衣胸膛上,她的心跳突然好似擂鼓,“你又想做什么?”
他将手中书卷收起,“不过是过好这一世的本份。”
青衣喉间发涩,一种隐约的不安慢慢袭来,明知不该问,却情不自禁地问出口,“你这一世的本分是什么?”
肖华想也不想,道:“不过是捣鼓捣鼓皇家的事,与人斗上一斗,再娶一个心爱的姑娘为妻子。”
他说的轻松,青衣的胸口却紧紧收缩起来,紧得勒痛了心脏,“我克夫,你娶我,就得娶上彩衣,但我的心很小,不愿与人共夫。”
肖华轻笑,“我可没说要娶的姑娘是你。”
青衣愕住,继而一张小脸烧得通红,转身就走。
他将她一把揽腰抱住,“你克死了我,我们再过来世,可好?”
青衣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肖华的唇贴了过来,轻蹭了踏她的颈,“想知道的知,不想知道的就算知道,也会变成不知道。”
青衣颈边一阵酥麻,本能得想避,却哪里避得开,“可是我不想知道的,知道了后却不能变成不知道。”
他欺身上前,将她抵在身前假山石上,眸子里燃起异样的火焰,“那就由我来让你变得不知道。”
青衣在蛇国时,虽然对男女之事司空见惯,但真正有过肌肤之亲的只有平阳侯,虽然只是短短几日,却让她刻骨铭心,这时见着他眼里燃起的欲火,顿时慌了神。
低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这地方正对着她寝屋的窗口,无论谁在窗口一望,就能看见他们,在这样的地方,他居然还能起这样的心。
他手掌轻带,她腰间系带便从腰间滑下,她惊了一下,正要去护,他滚热的手掌已经滑进她的衣裳,隔着小衣在她腰间轻揉了两把,便向后滑去,托了她的臀,将她压向自己,他的身体随之俯了过去,与她紧紧相贴,轻吻着她颈项的唇慢慢滑上噙了她的耳,“让你记得该记得的,忘了不该记得的。”
她推就着他,“我不要。”
他轻一下,重一下地轻咬着她,湿湿濡濡,“由不得你。”
耳边的酥痒软麻一点点抽空着她身上力气,呼吸微微一促,这感觉让她着恼,怒瞪向他,“难道你就知道用强不成?”
他抬眼向她笑看而来,“你对我用强也成。”
青衣恨得牙痒,明明是想与他划清界线,却被他缠得脱不出身,好气又好笑,猛地一翻身,将他反摁在假山石上,他真半眯了眼,轻靠上身后山石,冲着她微微而笑,一副任佳人品尝的模样。
青衣咬了咬牙,将他一推,转身就走。
腰间一紧,却被他生生捞了回去,重被紧紧按在山石上。
他轻叹了口气,“就知道不能放你。”
青衣瞪他,“你再迫我,我就娶蛇侯去北疆。”
肖华眼里的笑瞬间一凝,身体紧压向她,“我本不愿这般容貌对你做什么,即便是再想要你,也会忍着,但有你这句话,却不想再忍。”
青衣寒了脸,“我与你之间的事,他又不是不知,即便与你再多一次,他也未必在意。”
肖华眼里的刚刚升起的怒意,忽地散去,轻柔地吻向她的眼,“你知他是我的心病,又何必偏舀他来气我?”
青衣胸口一痛,口气软了下来,“放了我吧。”
她惯来刚硬,几时向人这么服过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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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不理不顾(一更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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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也是她从未听过的柔软中带着凄凉,“是你不肯放我,宁肯死也要把我的心拉回你身上,哪怕是恨你一世,也爱你一世。我真的恨你一世,也爱你一世了,你却让我放手。你说,这是何道理?”
她眼微湿,慌忙避开,“我已经不记得了。
他面颊贴上她的面颊,微微的冷,“我知道你记得,即便是记得不全,却是记得我的,是么?”
青衣微仰了头,咽下涌上的泪,笑笑道:“真不记得了。”声音薄凉。
肖华侧脸过来,看了半晌,突然身体离了她,将她衣衫一抛,又飞快地重新将她拥紧,隔了她月白的胸衣,含向她胸前隐隐透出颤巍巍的一点嫣红。
她胸前一酥,身体微颤,忽地软了下去,“别这样,放手。”
他不但不放,将她揽得更紧,不容她挣脱身去,唇离了她,她刚松了口气,却见他咬了她胸衣系带,慢慢扯了开去,系带一松,胸前唯一的那点遮掩,随之滑下,她只来得及轻轻一挣,胸前湿濡濡地一凉,又被他实实地噙住,轻吮慢咬。
青衣双膝顿时发软,明明决断地远离他,身体却不自觉得向他靠近,她也想要他,无论是心,还是身体。
只有靠近他,冰冷的心才能感觉到温暖。
将他揪开些,喘息道:“我上回中了蛇瘴是不是你······”她话刚问出口,脸就红了。
他抬脸起来,低头戏笑地看她,“我怎么?”
青衣脸皮再厚,你把我那啥了,这话也说不出口,瞪着他,眼里几乎喷了火。
他低低一笑,慢慢俯身过去轻贴了她的耳,低声道:“我爱极你那会儿模样,想再看看。”声音湿濡诱人。
声音入耳,象有一团火从青衣脸上直接滚过耳根,再滚了下去,全身上下都烫了起来,扭着身想逃,裙下一凉,竟被他褪去里裤,他硬硬烫烫地已经顶了上来。
大吃一惊越加挣着想脱身出去,然她越是挣得厉害,他竟越是往里挤,竟被他生生挤了进去,痛得一缩。
他痛得也是微微一抽,皱了墨眉,索性将她整个抱起,忍痛往前一压,生生分了她的腿,架到臂间倾身而上,吻住她张口欲骂的嘴,略略退出慢慢转动,睁着眼凝视着她的眼,等她眼里的痛意褪去,才猛地往里一进。
她一声低呼,声音却被他尽数吞下,发出的残音断断续续地如同呻-吟娇喘。
他呼吸一紧,想她这许久,哪里还再忍得没有任何挑逗技巧任着性大进大出。
她身子虽然单薄,但终究是经过长期苦训的人体质非寻常千金小姐可比,却也有些受不得他这般任性索要偏又脱身不出去,越挣扎,交合处传来的酸麻越加难耐,到得后来,浑身上下无处不软,只得扶了他宽阔的肩膀,任他胡为,随着他起起伏伏。
他可以行军七日七夜,不眠不休,可以与人三天三夜与敌人肉搏血战,象是有用不完的体力。
这般捧着她,只觉得她轻得如同叶片,唯恐一放手,她便随风飘
双手紧抠着她的臀瓣,将她尽可能地分开,狠命地刺入,直到与抵得她最深入,不得再入,那不安的心才会略为踏实。
他知道,他握不住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的心,偏偏他想要的是她
微风吹过,带着他的发拂过脸庞,丝丝地痒,却丝毫不能减轻身上不断增加的热意。
到得后来,身上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眼前只有让她沉迷的眼,他身上滚滚传来的热意,再便是不断吞噬着她的理智,一波高过一波,不知何时是尽头的快意。
这地方虽然僻静,但终究是楚国公府,他再无谓,也不能当着他人做这事。
也不敢过于任着自己的性子,无休止地索要。
见她受不得了,便尽数泄去。
能这么让她清醒着,这么允他一次,他心里的满足远远高过身体上的满足。
见她高潮后懒懒地合着眼,靠在他肩膀上,大口地喘息,胸口不住起伏,一下一下轻挤着他的胸脯,刚刚褪下的欲望又再燃起。
然他只是在她面颊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唇便滑向她的唇,辗转轻吮,而身下不再有任何动作,静等欲望过去。
忽然有人声传来,“老太太,二小姐就在那边。”
青衣陡然一惊,猛地睁开,飞快地扫了眼眼前神色一凛的肖华,再低头一看,不禁暗暗叫苦。
她身上衣裳被他剥得七零八落,无法避体,一双雪白修长的小腿还搭在他臂间,腿间●镰濡濡,仍与他不曾分开,只轻轻一动,触到他那物,便如蚂蚁爬过,痒得钻心。
俏脸涨得通红,看见窗口,里头好象有人晃动。
这模样从假山后跑出去,再跳进窗,可就被里头的人看着正着。
她向来是有主意的人,这会儿却慌了神,重看向仍紧搂着她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