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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末果 当前章节:147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9:35

一只白鸽在头顶飞过,月娘看见鸽脚上缠着的一圈印记,神色微凝,探头出窗,确认没有人察觉,提了采集药物的竹篮,向二门外走去。

她调配香汤,需要一些特殊的草药,在附近采药倒不受约束。

这晚,十一收好凤雪绫,拖着疲备不堪的身子,从后山出来。

一道身影急跃过来,拦在她身前,神色慌乱,“你果然在这里。”

十一认得这个姑娘,是她初来那夜,想爬上小十七的床,被小十七毫不客气踹下床的那个姑娘,名叫月荷。

这些日子,月荷虽然仍不时会去缠小十七,但与十一没有任何来往,所以十一对她也没有太多印象。

这时突然被她拦下,有些意外,“有事?”

月荷因为跑得太急,脸色绯红,额头上渗着汗珠,喘着粗气道:“快……快,你……你娘出事了。”

十一怔了一下,“我娘出什么事了?”经过分辨香料那事,十一和月娘的关系无人不知。

“蛇……蛇皇……听说昨天送来的两个姑娘体质差了些,提前死去……蛇皇身边出现空缺,竟对你娘……”

十一脑子‘嗡’地一声响。

按理,蛇皇不会伤害为它调配香汤的月娘,但这次蛇皇伤得不轻,神智不清,如果身边出现空缺,这样的事,也不一定做不出。

但红门内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十一虽然担心母亲,但对月荷却不得不多留个心眼,毕竟因为小十七,憎恨她的姑娘,委实不少,“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女子唯恐避蛇皇不及,怎么还可能知道蛇皇房中之事。

“我见小十七不在黑门,出来寻他,本想寻个机会与他单独相处,结果看见他正趴在蛇皇的窗外,他见着我,忙叫我来寻你。说看见蛇皇卷了你娘……又说蛇皇现在正在休息,如果醒了,你娘的性命怕是难保。他在那儿盯着,让你尽快过去,以二人之力设法在蛇皇没醒之前,救下你母亲……”

十一对月荷的话,自是不多相信,但听说小十七守在那里,不由动摇。

再说出事的是她的母亲,不管真假,她都得亲眼看一看。

月荷的话,是真是假,只要见着小十七就能真相大白。

当即不再停留,向蛇皇的临时寝屋直奔而去。

同时,眼角余光不离月荷,如果月荷有什么异样举动,就说明这件事有鬼。

月荷惧怕蛇皇,却又象挂记小十七,战战惊惊地跟在十一身后,模样不似有假。

靠近蛇皇的寝屋,门口反扣着一只墨绿的绣花鞋,却不见小十七的人影。

那只绣花鞋对十一而言,再熟悉不过,心脏陡然一紧。

放轻脚步,避开虚掩的门,潜到墙根下,拾起那只鞋子,果然是上次见母亲所穿的绣鞋。

月荷战战惊惊地猫着腰,蹲到十一身后,焦急地四处乱看,小声道:“怎么不见小十七,该不会……”

十一虽然拾得母亲的鞋子,但不见小十七,本有些起疑心,但见她冒险跟过来,暗想怕是自己多心。

抬头望了望头顶紧闭的窗页,里头安静得没有一点动静。

月荷突然指着门缝的方向,漂亮的脸蛋瞬间转白,哆嗦着唇,低声道:“你看。”

十一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门缝中夹着一小块撕裂的布料。

生死门里,每一道门里的服装都是统一的,夹在门缝里的布料和十一身上所穿的一样,可以断定是从二门里的死奴身上撕扯下来的。

这些天,送来服侍蛇皇的女子都穿的是便于脱除的各色纱衣,与这种不易绷裂的粗布面料天地之别。

二门里的死奴,对这间寝屋避之不及,绝不可能走近,那么进入寝屋,被撕下衣衫的人只能是月荷口中所说,守在门外的小十七。

小十七冒险进入寝屋,只有一个可能,她的母亲情况紧急。

而此时屋里静得没有一点声响,那么母亲和小十七……

十一打了个战寒,再顾不得月荷,闪身门外,小心地将面前木门推开一条缝隙,往里张望。

就在这时,突然后背被人猛地一推,身体撞开身前的门板,向前扑倒。

眼前巨大的黑影闪过,本能地向一侧翻滚躲闪。

黑影正是在这里养伤的蛇皇。

蛇皇一扑没中,停了下来,虎视眈眈地歪头看她,随时准备进攻。

十一强压心头慌乱,扫视四周,哪有母亲和小十七的身影,而蛇皇身体平滑,也不象才吞下了人的模样。

眼角余光,见正缓缓关拢的门缝中,月荷得意的笑脸。

(下章有点邪恶~~~)

[正文 021 险]

十一咬了咬牙,仍然是太轻信于人。 亜璺砚卿

那日,十一亲眼看见十余条巨鳄死伤在蛇皇口下,知道就算蛇皇此时有伤在身,也不是她一人能对付的。

现在只能想办法靠近门口,寻机会逃走。

然而,房门合拢后,接着传来门栅插落的声音。

十一心猛地一沉,那丫头与她无怨无仇,竟铁了心拿她来喂蛇,当真是心如蛇蝎。

如果逃过这一怯,这笔账一定得好好地讨回来。

但到底能不能逃得出去,她实在没有把握。

蛇皇伤中变得爆燥,加上送来供它滋补的女子,迟迟未到,更烦燥不安。

闻到少女幽香时,哪里还能忍耐,锁定猎物,就迫不及待地向十一飞扑而来,巨大的蛇尾向她腰间缠来。

十一脸色大变,向后急退,还没稳住身形,蛇皇又再扑窜而上。

然她这一退,后背已经贴了身后墙壁,再没地方可退,眼见要被粗大的蛇身卷上,突然门‘眶’地一声响,由外打开,接着一个女子的身影向蛇皇直撞而来。

蛇皇受到惊扰,见人影飞来,下意识地将飞来女子牢牢卷住。

十一看清,被蛇皇横腰卷住的女子,竟是刚才把她推入房中的月荷。

接着听见夜冰冷的声音在门外低声响起,“躺下,不要动。”

十一完全不加思索,仰面躺倒在墙角,一动不动。

蛇皇受伤中,对女子的精血需求远大于平时。

所以这些天常三几个少女一起送来,锁在这屋里,任皇蛇一个个吸取。

蛇皇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卷住一个,就不急着再捕捉十一,游上十一身边的巨大锦垫。

月荷面如死灰,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用力推着卷在腰间青黑的粗壮蛇身,试图挣扎脱身。

但使出的力气,如同石沉大海,完全没有作用,蛇身反而越收越紧,勒得她透气都有些困难。

漂亮的脸蛋因恐惧而扭曲,向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十一伸出手,胡乱叫道:

“十一救我,快救我。”

十一嘴角抽出一丝冷笑,别说救不了,就是救得了,她也不会救。

在月荷骗她来此,推她进屋,落下门栅的时候,可曾想过要她活?

她不是圣人,做不来以德还怨的事,看着死命挣扎的月荷,反而生出一些快意。 課外书覀呡弇甠

事情变成这样,只能说是月荷自作孽不可活。

月荷望着无动于忠的十一,眼里的期望转成绝望,再渐渐变成怨毒,拍打着蛇身,指着十一叫道:“不是我,不是我,蛇皇大人,她在那里……她在那里……躺在地上的那个,她是这里最漂亮的姑娘……”

十一嘴角笑意更冷。

她不过是受小十七多些照顾,月荷就将她恨成这般,想以这种方式取她性命。

这样歹毒的女人,死不足惜。

被药物迷失了理智的蛇皇听见叫喊,低头瞥向十一。

十一忙收敛嘴边冷笑,眼观鼻,鼻观心地装死。

硕大的蛇头靠了过来,拱了拱十一,十一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膛。

月荷紧盯着在十一身上乱拱的蛇头,面露喜色,又叫道:“她没死,是活的,蛇皇大人别被她骗了。”

十一握紧匕首,真恨不得把月荷的舌头割下来。

蛇皇感觉到十一的体温,知道是个活人,不再理睬,在它看来,不过是下一个美食,缩头回来咬住月荷的衣衫一阵撕扯,结实的衣衫片刻间化面碎片,散落一地。

雪白的身体裸地被举在半空中,爬行动物冰冷滑腻的身体在她温热的肌肤上蠕动,寒意刺入她的身体。

月荷煞白了脸,夹紧双腿,不敢再胡乱叫嚷,刺激蛇皇。

缠在她腰间的蛇身松开,没等她反应,重新缠上她的双腿,不容她反抗地分了开来,姣好的身体被压在冰冷的石壁上,再动不得丝毫。

少女的完全暴露在十一眼前两尺之处,十一头一回这样近距离地看见其他女子的身体,满面通红,想挪开些,不看眼前儿童不易的风光。

然蛇皇冰冷的身体贴着她的手臂,缓缓蠕动,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挪动身体。

月荷吓得全身发软,已经不知道反抗,只是拼命摇着头,嘴中喃喃乱语,“不要,不要……”

十一看见蛇身上慢慢升出一条足有手臂粗细的暗红之物,生生地贯入她体内。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十一头顶响起。

她甚至能看见那东西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鼓起,迅速地深入,退出再深入,于光线昏暗中恐怖之极。

十一吓得睁大眼,怔怔地看着,手脚冰凉,身体一阵一阵地发软,完全不能思考,张了嘴都吸不进气。

一滴滴地血,滴在耳边锦垫上。

十一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无法控制地翻身呕吐出来。

蛇皇对她不理不睬,只是全心享受着自己的美味。

月荷痛苦在惨叫声中,不住夹杂着对十一和夜地诅咒。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荷的惨叫声和诅咒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一种似舒服,又似痛苦地呻/吟,蛇皇的巨大的蛇身也放松下来,慢慢瞌上眼,如果不是眼前令人作呕地庞然之物,不住进出,十一一定会以为它已经睡着。

夜冷如寒冰的声音再次响起,“出来。”

十一连忙爬了起来,两膝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咬紧不打颤的牙齿,蹑手蹑脚,不发出一点声音,矮着身子溜出半掩的房门。

门板被无声地关拢,落下门栅。

十一看见门外面如玄冰的夜,知道自己这条小命捡了回来,整颗心落了下来,哆嗦着唇正想说声‘谢谢’。

惊魂未定的月娘从夜身后窜出,扬手,又快又狠地向她面庞掴来。

十一不避不闪,生生地受了母亲的一巴掌。

月娘看着十一白嫩如兰的面颊上,慢慢浮上血红的手指印,心疼得眼眶一红,强忍着把女儿揽入怀中地冲动,压低声音,厉声骂道:“不是警告过你,不许靠近这里,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夜冷眼扫过十一脸上浮肿的红痕,转身就走。

十一觉得委屈,但这件事确实是,因她太过轻信人言,才会如此。

如果不是夜,这时在里面就不会月荷,而是她。

对母亲地责骂,无法反驳,咬紧下唇,一言不发,从母亲怀中挣了出来,将手中仍紧攥着的那只鞋子,塞进母亲手中,向渐走渐远的夜追了上去。

月娘看着手中的鞋子,怔了一下,虽然不知自己换下的鞋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赫然明白十一靠近这里的原因,心里翻翻涌涌,捂着嘴,呜咽出声。

如果不是她的私心,她们母女又怎么会落入蛇国,落得如今的地步。

一切全是她造成的,能怨女儿什么?

锦娘带着两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姑娘,匆匆而来,见门口站着的月娘,接着看见她手中捏着的鞋子,微微一怔,飞快地睨了眼紧闭的房门,听里头传出阵阵女子的呻吟和喘息声,又扫了眼月娘脸上的泪痕,眼角禁不住飞起一抹笑意,接着掩去笑意,沉下脸,“现在并非蛇皇大人沐浴的时候,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娘忙抹了泪,正寻思如何回答,见女皇被侍卫拥着进了二门,忙低眉垂眼,退过一边,行礼下去。

女皇瞥了眼锦娘身后的姑娘,即时脸一沉,眼里透着杀意,“今天为什么会晚了?”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或者事,耽搁蛇皇疗伤。

锦娘忙垂头道:“并非晚了,是有不懂事的死奴误入了蛇皇大人寝屋,奴婢怕打扰蛇皇大人疗伤,才叫她们暂时侯着,等蛇皇不会分心时,再送进去。”

女皇眉头锁紧,狠狠地瞪了锦娘一眼。

二门里的死奴都是百里挑一出来的,是用来对付平阳侯的人,岂能用来浪费在蛇皇身/下。

锦娘跪下,“奴婢失职,请陛下责罚。”

女皇不言,靠近门板,果然里面有女子声音传出,脸色才有所好转。

用死奴喂食蛇皇,虽然浪费,但还有什么比令蛇皇恢复更重要?

回头,见月娘脸色惨白,心里一咯噔,难道里头是……

死个死奴,对女皇而言,和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但十一是蛇侯要的人,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定会引起蛇侯不满,后果,她就不得不掂量掂量。

如果十一死了,哪里还敢再让吴氏为蛇皇调制香汤,不能为蛇皇调配香汤的吴氏就失去了价值,不能再留。

“今天蛇皇不是沐浴过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月娘瞧见女皇眼里的杀意,已经猜到来龙去脉,淡定道:“确实是沐过浴了,但之前蛇皇大人沐浴后,就会拥着美人而眠,随醒随……”她顿了顿,接着着,“但今天房中没有美人,蛇皇大人有些燥动,妇人离开后,总觉得不安,过来看看,恰好见蛇皇大人卷了这里的一个姑娘……妇人认得那姑娘是这几日常跟在锦娘大人身边的,想来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好姑娘,心里惶恐害怕,所以在这里徘徊……”

(PS:这文口味是相对重些,但以后同样会是果子惯有的温馨路线。当然不是跟这条蛇,捂脸……)

[正文 022 逐出门墙]

月娘口口声声害怕,神情间也是怯怯弱弱,却清清楚楚地揭穿锦娘刚才的谎言,并不是什么有死奴误入,怕打拢蛇皇,才令姑娘在外等侯,而是蛇皇屋里空置,蛇皇才会燥动。

被袭击的那个人,并非十一,而是锦娘身边的人。

也正是因为那姑娘常跟随在锦娘身边,才会靠近蛇皇,被蛇皇擒住。

锦娘后背爬起一缕寒意,这贱妇居然敢……

正要反驳,已经感觉到女皇向她投来的目光转冷。

打了个哆嗦,哪里还敢再辩,磕头下去,“属下失职,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女皇冷哼了一声,示意人起了门栅,将门推开一条细缝,往里望去,里头果然是一个不认得姑娘,并非十一。

松了口气,又横了锦娘一眼,“今天这件事,也就算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就自个服侍皇蛇。”

“谢谢陛下。”锦娘惨白着脸,又磕了个头,才起身站到一边。

女皇重看向月娘,“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月娘不动,道:“妇人验出潭水里的那味药是什么了。”

女皇眸子一亮,“当真?”

“妇人不敢欺骗陛下。”月娘递上写着药物名称的方子,“妇人随家祖研究香料,对一些与混入香料的药物,也有些研究,下面的药方,可以解去这味香料产生的血脉闭塞之症。”

女皇接过方子,忙传了越国最高名的几个香料调配师和御医过来。

御医看着那方子,啧啧称奇,“没想到世间竟有人能将这等药物混入香料,把用来提神的香料生生地转了药性。”

女皇对御医文巴巴的话,十分不耐烦,“下面的方子,能不能解这香料的毒性?”

御医忙道:“按照药理,确实能解,但是否真的能解,还待试过方知。”

女皇冷哼,骂了声饭桶,仍将方子还给月娘,“你就照着这方子,调配香汤与蛇皇驱毒。”

月娘松了口气,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锦娘手心渗出冷汗,女皇仍让这妇人调配蛇皇的香汤,说明里面的姑娘果真并非十一,难道是……

乘将送于蛇皇的姑娘推入房中的时候,向锦垫上看去,一看之下,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覀呡弇甠

女皇以为锦娘看不得蛇皇之事,哼了一声,不屑地骂了声,“没出息。”带着人离开二门。

夜面无表情地望着墙上贴着的‘慎’字。

小屋里的气氛太过沉寂,也太过凝重,透着入骨的寒意,就象空气都要凝结起来。

十一怯生生地站在门外,望着屋里夜挺拔的背影,绞着衣襟,不敢进屋。

她谁也不怕,却有些怕这位面冷心暖的老师。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冰冷的声音才兀然响起,“你走吧,明天我会让他们另外给你安排教官。”

十一的脸白了下去,唇哆嗦了一下,“为什么?”

“我教不了如此蠢笨不堪的弟子。”自从丹红和清的那件事以来,他对任何女子从不上心,一直心如止水。

但刚才,看着险些于恶蛇身下的十一,心底却如同有一小撮阴柔的火苗,燎得他心烦意乱。

这不是他该有的情绪。

要想做回无欲无求的他,只能避。

十一手心冰冷,指尖微微地颤抖,进红门之前,他就警告过她,如今她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他恼她,也是难免。

但今天的情况,她没有选择,就算对月荷再不相信,也得去,因为那个是她的母亲,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

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无论以后还有多少道红门,我的老师,只有夜一个。”

夜转身过来,向门外走去,与十一错身之际,鄙视地斜目看向门外单薄得如同风都能吹走的少女,“我对你已经失去耐性,这院子,不许再来。”

“今天的事,我没有选择。”十一不知哪来的勇气,双手拽住他结实的胳膊。

夜面无表怀,视线落在被她紧紧握住的胳膊上,低声冷喝道:“放手。”

十一固执地不放开手,怕他拂手而去,反而握得更紧,“当初你给了我尊严,我就认定,越国只跟随你一人,请别撇开我。”

夜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嘲讽,“这地方,强者存,弱者亡,没有施舍。”

十一胸中哽塞,“如果换成是夜,得知亲人遇险,也能不为所动?”

夜浓眉一蹙,越加烦躁,如果不是当初她那双清澄固执的眼,他又岂能对她另眼相看,又岂会将他多年来平静心绪打乱?

抬手用力一拂,想将她摔开,结果她抓得太紧,不但没能将她摔开,反而因力道,一个踉跄,被她拖拽得向后跌倒。

他脸上浮上怒意,一旋身,带着她向前一步,将她抵在身旁树杆上,冰冷的眸子里跳跃着怒焰,“我的职责是训练出优秀的死士,哪怕有一个弱点,都无法成为优秀的死士,可是你……你到底有多少弱点?”

十一凝望着咫前的怒目,咬紧了唇瓣,眸子清亮固执,并不因此认为自己错了。

又是这固执的眼神,夜撇脸低骂了一声,见鬼,重新迫视向她,眸子里的怒火布满了双眸,“打雷、你母亲……你到底还有多少弱点?”

十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弱点。

打雷,她认;轻信人言,她知错;但涉及到母亲的安危,她不能不理,哪怕是付出可怕的代价。

“难道夜,没有过亲人,或者没有过想保护的人?”如果无情无欲,那与行尸走兽,有什么区别?

夜神情微微一滞,神情没有更多变化,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犹豫,那抹犹豫很快淹没在他惯有的冷漠中,冷声道:“没有。”

微妙的变化落在十一的眼中,倔强地追问,“有,是吗?”

怒火灼红了夜的眼,这丫头,太过放肆,抵在她肩膀上的手臂,不由是加重力道,几乎压碎了她的肩骨,“刚才,真该任由你喂了那条淫蛇。”

十一喉间哽咽,慢慢垂下眼睑,“或许,我成不了只会杀伐的杀人工具,但该做的事,我一定会尽心完成。”

“尽心?”夜象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身为死士,还能任由自己选择,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杀?

上头要做的事,无论生死,都得去做,岂能是一个‘尽力’便可以?

“是。”十一咬了咬牙,“越国的死士,不就是为了对付平阳侯,我会让自己成为杀死平阳侯的一把利剑。”

夜嘴角抽出一丝鄙笑,眉目间更见峻峭,猛地将她摔开,向院外走去,“我心意已决,明日自会另有人领你过去。”

眸光寒砭入骨,令人见而生畏,身为死士,心底不能有丝毫柔软,既然有了,便亲手割去。

十一双膝一软,跪低下去,“十一不会离开,夜一日不收回决定,十一就在这里跪上一日。”

自从进了蛇国,只有在夜这里,她才能象个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

离开了夜,连起码的尊严都没有,她不愿,也不容自己连最后的一点尊严都失去。

“在蛇国,我只跟随夜,绝不改变心意。”在这里,她已经看得太多没有尊严地死亡。

今天的事,更让她明白,离开夜地庇护,她寸步难行,就算死,也别想有任何的尊严,与其那样死去,倒不如跪死在这里。

夜回身过来,冷峭的目光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扫过,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去。

锦娘气急败坏地坐在桌边,看着脚边小心翼翼收拾着残碎瓷片的小侍儿。

明明亲眼看见吴氏外出采药,以前吴氏外出采药,少说也得个把时辰,怎么会这么快就转了回来?

虽然不知为什么房中竟然不是十一,而是该引诱十一前来的月荷。

但从吴氏的神情看来,分明对她起了疑心。

十一虽然只是一个死奴,却是蛇侯点名要的人,就连皇上都顾忌三分。

如果被蛇侯知道,她有除去十一的心思,绝不会放过她。

她身为仅次于夜和丹红的死士,对蛇国的各种残忍手段再熟悉不过,光想想,就不寒而战。

然而,就算她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为蛇皇调配浴汤的吴氏怎么样。

女皇心狠手辣,好在今天蛇皇没什么事,要不然的话,就算她平时和女皇亲近,女皇同样会翻脸不认人。

既然说得出将她送给蛇皇,也就做得到。

她现在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突然,门外传来夜冰冷的声音,“出来。”

夜从来不在她这里出现,如果换成平时,她定会高兴得跳起来,但这会儿听见他的声音,却不禁打了个冷战。

但随即想,就算吴氏有所怀疑,也无凭无证,再说吴氏与夜又没有来往,还能到他面前嚼嘴根不成?

想到这里,定下神,打发了小侍儿下去,起身整了整衣襟,大大方方地开门出去。

刚迈出门槛,喉咙一紧,已经被夜粗砺有力的手指箍住,透不过气来,涨红了脸,费力地挣扎出声,“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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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3 心暖]

“你做过什么,还需要问我?”夜脸色阴沉。

“我……我不懂,你……你什么意思。”锦娘手指抠着他的手指,却扳不动丝毫。

“我的弟子,你也敢往蛇侯屋里送?”夜卡在她喉间的手指紧了紧,隐约能听见骨骼的声音。

锦娘呼吸不得,两眼上翻,夜的手指略略放松,她才喘过气来,但那点气息不足以满足缺痒的肺部,只觉头昏脑涨,痛苦不堪,“吴氏那贱妇的话,你也能相信?”

夜嘴角含了讥诮地冷笑,“还有谁能开启蛇皇的房门,将布料夹在门缝里,而不被蛇皇攻击?又有谁能命令月荷哄骗十一前往蛇皇屋外,并冒险将十一推入蛇皇寝室?这些问题,需不需要向蛇侯汇报,请蛇侯解答?”

锦娘涨红的脸慢慢失去颜色,原来月荷已经将十一推入房中,那么房中怎么会……

念头转过,已经得到答案,“月荷是你……”

夜冷哼了一声,如果月荷心肠不要那么歹毒。

不关紧房门,落下门栅,给那丫头留下一条生路,他也不会将她掷入房中,换回十一。

他这么做,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还有何话说。”

锦娘看着他反而笑了,“你居然在意一个死奴的生死,你还是杀手吗?”这里的死士就是杀手。

夜半眯了窄目,冷声反问:“何为杀手?”

锦娘微抬了下巴,“无情无欲,心很手辣,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夜认同地轻点了下头,“杀手杀人,目的只有一个,完成任务。”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声音越发的冷厉,“可你利用月荷除去十一,目的何在?难道是蛇侯大人和陛下的指示?”

锦娘肩膀垮了下来,神情萎顿,她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竟会被他尽数看在眼里。

如果再死不承认,不用怀疑,他会拧断她的脖子,或者把她交给蛇侯处置。

死在他手上,倒也一了百了,但如果是后者,只会生不如死。

眼里慢慢蓄上泪,“我害怕。”

夜眉头微皱,放开卡在她喉间的手,退了开去。

锦娘捂着喉咙,一阵咳,无力地滑坐在地,

“一个丹红已经让你……十一会是第二个丹红,我害怕……害怕你……”

她泪滚落下来,捂了脸,泪湿了指缝,“我们那些人,只剩下你,我和丹红,而丹红又变成这般模样……我真的害怕……害怕只剩下我一个人……”

锦娘和夜、丹红是一批的死奴,她第一眼看见夜,一缕情丝就绕在了他身上,再不能自拨。

但夜和丹红是上头指定的搭档,无论长相还是功夫,丹红都远胜于她,她所有的光彩全被丹红盖去。

他无论是因为训练,还是因为其他,与丹红形影不离。

她自愧形惭,怕被他看不起,只敢远远地偷偷看他。

哪知,他们的形影不离,居然是为了掩饰丹红和清的恋情。

但无论再怎么掩饰,丹红与清的事,仍被陛下发现。

丹红由生死门的公主沦为任人发泄兽欲的。

夜为了给丹红脱去的身份,杀死当时最得女皇宠爱的死士,带她逃离合欢林,最终伤重被擒,受尽酷刑,险些丧命,后来答应签下生死血契,永不背叛越国,才保得他和丹红性命,重回生死门。

因为丹红的事,锦娘对夜有再多的情,也不敢有所表示,只能深藏在心里。

甚至害怕被任何人知晓。

夜固然是冷性子的人,但认识锦娘已有好些年,她对他有情,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是不愿理会。

见她如此,想到死去的那些人,又想到如今的丹红,终是暗叹了口气,“这件事,到此为止。但以后,我不想再看到。”

说完毅然转身。

锦娘追上前,“夜,十一她会害了你的……”

“无需你操心。”夜顿了顿,不再停留,转眼间便出了小院。

锦娘疲软地靠向身边树杆,痴痴地望着已经没有人影的院门。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都看不懂他。

他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几道闪电如银蛇,狂舞着撕裂漆黑的夜空,雷声滚滚,大雨象塌了天一样,铺天盖地地砸在十一身上。

十一强忍着对雷电的恐惧,微躬着身子,任暴雨砸在身上,全身透湿,唇色发白,冷得瑟瑟发抖,却不理不顾,只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紧闭的房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她一动不动,仿佛要这样跪到天荒地老。

又一个霹雳划过,透过窗格雕花,将小屋照亮。

雷声震耳欲聋,静立在‘慎’字前的夜,侧脸看向窗外电光,电光中隐约能看见密雨中跪着的娇小身影。

他薄唇紧抿,慢慢垂下眼睑。

十一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跪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已经麻得失去知觉,身上冷得不能再冷,头也是迷糊昏沉得厉害,眼前的木门更是模糊不清。

一阵急促地踏水声,由远渐近。

十一迷糊的思绪渐渐归拢,咬了咬牙,缓缓扭头看去。

院门口,小十七顶着大雨,冲进小院,一把扯住冷雨中摇摇欲倒的十一,“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隔着漫天的雨瀑,彼此根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她却能感觉到对方愤怒焦急的视线。

十一默默无语,她也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或许跪到死。

小十七又用力拉了一把,没能将她拉拽起来,喝道:“起来。”

十一将小十七的手慢慢抹了下去,两眼仍只看前方木门,“夜不收回命令,我不会起来,你走吧。”

身体早已经冷透,但心却渐渐泛起暖意,这样的冷雨天,他能来,这份心意,已经足够。

小十七见她不动,怒道:“横竖过红门靠的是自己,在谁手下不是训练?何必这么求他?”他一直崇拜夜,但这一次,却觉得夜冷血得过了头。

十一苦笑,如果仅为了过红门,确实在谁手下都是一样,但她要的是尊严,在这里只有夜会给他尊严。

夜即便是发现了她的弱点,也没因此嫌弃她,对她反而越加的用心。

在这里,他是除了母亲以外,让她感觉到心暖,能够信任依靠的人。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只能埋在心里,否则只会如同丹红一样,给他带来灾难,“你走吧。”

小十七站在雨里,瞪了她一阵,蹲下身。

一道电光闪过,总算看清了彼此的脸。

他眼睛里的怒气,还没有退去,板着的脸如同这无情的老天。

半晌,他抬起手来,却动作温柔地帮她把粘在脸上的湿发拨开,“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在这里强者为尊,不需要请求任何怜悯。”

十一凝视着他的眼,他不懂,她正是为了不作践自己,才会如此,微微一笑,“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以前是,以后也得是,所以我一定要这么做。”

她拍拍他的手,“回去吧。”

小十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猛地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十一没有挣扎,任他抱着,心里丝丝地暖,生死门里并非母亲所说,全无情义,这里是有情的。

丹红有情,夜有情,就连小十七都有情……

只是这些情,被无情蒙住,不容人看见。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他的腰带拖进泥水里,下意识地替他挽起,想拧去上面的水,可是大雨天的哪里拧得干。

“弄这么脏,又得我帮你洗。”

小十七放开她,‘啪’地一声打开她的手。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说笑。

十一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讪讪地垂了下来,这一关都不知能不能过,还谈什么其他,“回去吧,我不会有事。”

小十七气歪了鼻子,蓦地起身。

却没如她所想地离开,而是大步走向前面小屋,猛地推开房门。

电光劈过,照亮了小十七带着怒意的脸庞,也照亮了夜冰雕般的背影。

他是蛇国最无情无欲的人,冰一样的外表,冰一样心,但随风翻飞的衣角,却象是揽尽了天地间的孤寂。

夜慢慢转身,冷峭的面庞,如同窗外的夜雨,冰寒刺骨,静看着小十七,一言不发。

小十七任由身后的门被风吹得狠狠撞拢,平视向夜冰冷的眼,“五天了,她不吃不喝,跪了五天,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我不曾让她跪,她随时可以离开。”夜重新转过身去。

小十七一直敬他,崇拜他,这时却恨不得揍他一顿,绕到他身前,直视向他的眼,“你知道那丫头有多倔强,你不收回决定,她不会起来。”

“你管得太多了,在这地方管好你自己,就已经足够。”夜抬眼与他对视。

小十七眼中隐隐含着惊怒,很快沉静下来,了然一笑,“你是害怕了。”

“害怕?”夜头一回听见有人将‘害怕’两个字,放在他身上。

“对,你是害怕了。”小十七慎重点头,“你害怕她象我姐姐一样,所以才故意疏远她,冷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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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4 雨过天晴]

清曾经是他姐姐丹红的教官,姐姐凡事依赖着清,而清处处维护着她,渐渐地,二人有了情……

夜冰冷的脸庞,终于微微动容,“既然你还记得你姐姐,就该知道少管闲事,做好你自己的事。 課外书”

“我一定会出得红门,为姐姐拿到解药。”小十七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憋闷,“但我姐姐一定不希望,我为了取得解药,变成无情无义的人。我姐姐虽然被所有人憎恨,但我知道,她不希望我如此。更不希望你变成一具无心的杀人工具,她希望看见以前的你,红门里的十七,而不是如今的夜。”

小十七一口气说完,胸腔里的郁气却丝毫不减,他怕再呆下去,真会憋死在这里,转过身,“如果你不收回决定,那丫头真会死在这里。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

他不会忘记,当年还只有编号十七的夜,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姐姐在床边紧握着他的手,哭着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根本不必管我。”

那时的夜,只是望着天花板,

淡淡道:“不这么做,我怕会后悔,会一辈子难安。”

这就是他认识的夜,不为人知的夜,有情有义的夜。

所以进了这里,他用了夜当初的编号,十七。

深深吸了几口气,拉开房门,见十一单薄的身体在雨中晃了几晃,向一边倒去,惊呼了一声,“十一!”

刚奔出房门,一道黑影,从他身边掠过,比他更快地落在十一身边,将她抱起,急跃回屋。

小十七看着被夜小心放到床上的十一。

十一脸色苍白如纸,已然昏迷,但小十七却长透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等她醒来,夜不会再提逐她离开的事。

他们又会象以前一样,如同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无声地掩上房门,转身,见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一身红衣的美艳女子,手中握着把十六股的油纸伞,呆呆地望着映着灯光的窗格,却是蛇国被所有女人憎恨的丹红。

小十七微微一怔,“姐姐。”

丹红转头过来,温柔一笑,移步上前,伞遮去小十七头顶雨帘,“姐姐拖累了你。”

小十七摇了摇头,轻揽她的肩膀,向院外走去,“我做的对吗?”

丹红眸色越加的温柔,抹去他面上雨水,轻点了点头,“只要在能离开这里之前,不被人知道就好。”

小十七笑了,都说他姐姐心如蛇蝎,可有谁知道,姐姐才是世间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女人。

回头望了眼窗格上映着人影,头一回这么迫切地想离开,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们四个人。

“我们能离开吗?”

丹红侧脸,看着弟弟年轻的面庞,抬手顺理他耳边的一缕湿发,柔声道:“只要活着,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平阳侯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小十七没有忘记十一从外头回来的反常举动,以及问话。

“一个很可怕的人,却又让人看不懂的人。”丹红身为蛇国最好的死士之一,一次又一次前往行刺平阳侯,结果至今竟连平阳侯什么样子,都不曾见过。

而对方明明知道她地存在,却没取她性命,甚至掩去所有放她生还的所有痕迹,令她虽然任务失败,回到蛇国,却又不至于受到过重的处罚。

如果说对方这么做,是为了拉拢,收买于她,这几年来,却从来没有平阳侯的人与她接头,她不懂平阳侯为什么这么做,但对方确实就这么做了。

“只要杀了平阳侯,我们就能一直活下去,活下去就会有机会离开。”小十七暗下着决心。

平阳侯活着,他们才能活得长久。不过,这话,丹红只会在心里说,因为小十七还太单纯,如果心里存了这样的念头,万一做出什么偏向对方的举动,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看着小十七明朗的眉眼,笑了笑,“凡事尽力而行,命没了,谁也杀不了。”

小十七用力点头,只会玩命,并不是好的杀手,好的杀手是要在自己能活下去的前提下,最有效地完成任务。

十一这一觉睡得很久,也很沉,沉到睁不开眼。

不过睡梦中,也有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每次睁开眼,总能看见,自己靠在夜的胸脯上,被他一口一口地灌下汤药。

也不时地会听见小十七在耳边唠叨,“喂,丫头,夜收回决定了,你再不醒来,可真得拖我后腿了。拖了我的后腿,我可不会客气的。”

她觉得很惬意,窗外的鸟叫都比平时动听。

怕这是梦,怕一睁眼,梦就醒了。

闭着眼翻啊翻,滚啊滚,从床上掉到地上,痛得‘哎哟’一声。

睁眼,眼前是两双脚。

趴在地上,吃力地扭头,一点一点地看上去。

首先入眼的是夜的冰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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