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她上一世,对他赌下的咒。
上一世,她母亲曾告诉过她,她会读心术,不过她的读心术一辈子只能用一次。
在他告诉她如何真正毁去战剑里的灵根时她对他用了读心术,是她一辈子只能一次的读心术。
他说:“除非在我这剑重铸之时以我致亲之血魂生祭。”
这句话,并没欺骗她但他的话没有说完。
用他致亲之血魂生祭他的战剑,确实可以毁去他剑里的灵根,但他这脉至亲的生魂却会化成他的剑灵,让他毁去的法器重生······
他终究是再不相信她,那话是说给她太佬佬听,也是说给她听,让她死了助玉帝太子的心。
她所做,都是想他能撇了她,脱身而去。
他一怒之下撇了她,那就一了百了。
可是,他偏偏不肯撇下她,既然不肯撇,却又不肯再信她,她包了一包苦水,又哪能不恼,哪能不恨?
既然他不肯撇她,便由她来撇下他。
横竖她一死,玉帝太子便再不能威胁母亲,而他也不必再与玉帝太子为敌,所有一切,也将就此打住。
如果她能活着,能远远地瞧他一眼,瞧着他好好地活,她不会有任何遗憾。
但如果她死了,再见不着他,她又岂能甘心?
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他逆天而行,总有一天会坠入魔道,被天地诛杀,倒不如由她来做个了断。
她可以死,却要他生生世世忘不了她,要他生生世世心里只有她一
要一个人永远记住另一个人,除了爱极,就是恨极,如果爱极再加上极恨,真会记上生生世世。
她毁他毕生修练出来的法器,便以身还他。
他以为她那么做,是为了玉帝太子,恨她入骨。
这入骨的恨再加上以往的爱,只要他活着,绝不会再忘了她。
或许等到天荒地老,沉睡在他战剑中的她,终会醒来,那才是她的永生……
自己现在不过是一缕残魂,过了今生,不知下世。
他纠缠着她这缕残魂,终是逆天而行,只怕等不到她醒来,他便已经被化在八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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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 争强好胜的小龙儿
青衣将小龙儿抱紧,无声地呢喃,“莫忘,不是娘恨心抛你,实在是有迫不得巳的苦衷。我不知下一世将如何轮回,但这一世,我不会再离开你身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雪狼在外头咳了一声,
阿依一骨碌爬了起来,揭开窗帘,“是他们追上来了吗?”
雪狼道:“是要进城了。”
阿依迷惑,他们族人老老少少,足有上千人,行程无论如何也不能与轻骑的将士相比。
而且他们目标很大,就算是在夜晚,又有风雨掩护,但也难不留下痕迹,让人追赶。
照着他们的行程,陈太子一定会追上来,他们在撤离时就做好了血拼的准备。
可是不曾听见后头有任何厮杀声,就可以顺利进城?“难道是陈太子追岔了路?”
雪狼看了青衣一眼,“是黑鹰将陈太子引开了,正引着陈太子的大军兜圈子。”
“真是黑鹰他救了我们?”骨打眼睛一亮,欢喜之色难掩,望着乌玛怀里的孩子,他一定是念着他们娘俩才会冒险来救。
雪狼有些尴尬地又咳了一声,“黑鹰不是为了救我们的族人,而是为了救······救他的主人。”
阿依瞬间睁大眼,“救十一?”
骨打怔了一下,心里的热意被一盆冷水浇得没有了,恶狠狠地瞪向青衣,“怎么可能?难道他又看上了这个小妖精?”
青衣皱了皱眉,不与骨打斗嘴“黑鹰现在怎么样?”黑鹰会出手相救,青衣也觉得意外,这几个月,她从未与黑鹰有过联系,而黑鹰也遵守诺言,再没有来纠缠过阿依,没有想到这次竟会及时出现。
但陈太子两万大军,黑鹰那点人马,怎么也无法与之相拼不过是占了个熟悉地势的便宜,但时间一长,但时间一长,终究是不成的。
“只要撑到明日午时,贾将军的人马就能赶到。陈太子就算有两万人马,但与平阳侯的铁骑一比,狗屁不是。据说贾将军的人马会长驻流化城,陈太子猖狂不了多久。我们只需在白燕州住上些日子,就能回去。”如果不是还这众多的族人羁绊,雪狼恨不得能去与黑鹰并肩作战。
虽然平阳侯已经称帝但民间任喜欢称他为平阳侯,因为平阳侯在他们心里,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青衣眼皮一跳,“哪个贾将军?”
雪狼道:“贾亮,贾将军,听说是随平阳侯南征北站的,血里滚出来的功勋。”
雪狼族所在区域归着流化城管,如果贾亮坐镇流化城,少不得与雪狼来往,而她这个‘十一,的名字……
青衣脑门子开始发涨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叫个阿猫阿狗的也行啊,做什么偏偏要说叫“十一。”
进了城青衣母子和阿依被安排在一间房中。
雪狼安置好族中老幼,便带着年轻的族中男子出城,前去援助黑鹰。
青衣雨中生产,早累得精疲力尽,喂饱了小龙儿,等他睡着,才安心地躺下,沾了床再不愿动弹哪里还管什么贾亮。
虽然身边搁着个小龙儿,时时惊醒但眼一合,终究还是睡了过
阿依则轻手轻脚开出去寻人买鸡炖汤给青衣补身子。
小蛟儿瞅着阿依离开,迫不及待地从荷包里滚出来,跃到小龙儿耳边,用意识与他交流,问道:“小家伙,你做什么要把那双翅膀弄出来吓人?”
小龙儿愤愤道:“那坏女人总说她的儿子长得如何如何得俊,而我娘的孩子是见不得光的,我当然要她们见识什么才是俊······可是·……可是……”他说到这儿,泄了气,把那双软搭搭地小翅膀伸出来,“可是我不知道才生下来的娃娃翅膀会软搭搭地,根本张不开······好丑,好丢人……”
大小宝呆了,小家伙居然是为了显俊······
可是凡人是没有翅膀的,他弄一双翅膀出来,在凡人眼里,不但不俊,还是怪胎,看着小龙儿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抖了抖自己还没有长成,也还有些软乎乎的小翅膀,安慰道:“我们刚刚生下来的时候,翅膀也是软搭搭的,可是娘亲说很可爱。”
小龙儿眼立刻睁圆了,“真的很可爱?”
大小宝一起点头。
小龙儿开心得手脚一蹬。
青衣感觉到孩子动弹,刹时惊醒,见小龙儿睡得正熟,睡梦中忽地笑了一下,那笑甜进了静心心坎。
继而发现小龙儿耳边的小蛟儿,微微一笑,把小蛟儿抓过来,缠在小龙儿手臂上,“以后,你就陪着莫忘吧。
大小宝立刻双双把头依到小龙儿肩膀上,表示愿意跟着小龙儿。
青衣轻摸了摸大小宝的绒绒小脑袋,又摸了摸小龙儿,重新躺下。
既然小蛟儿能与小龙儿交流,那么有小蛟儿陪着他,他也不会那么寂寞。
小蛟儿从小龙儿手臂上滑下来,咬了小龙儿的小翅膀往里塞,大宝道:“你是应龙,长大了后翅膀当然是最俊的,可是这是凡间,凡人是没有有翅膀的,他们没有见过应龙,只会以为是怪胎。没回九重天以前,再不要拿出来了。”
小龙儿不解,“你们为什么不收起来?”
小蛟儿翻转身来,用翅膀当脚地趴拉了几下。
大宝道:“我们不是人类,他们会以为我们是长得不周正的四脚蛇。”
二宝补充道:“还是连体的怪胎。”
小龙儿:“……”
大宝有些头疼,不知哪个神仙跑了神,在小龙儿转世时竟没有封了他的原身,让他这模样就滚到了凡间,叮嘱道:“你不想跟我们一样被人当成怪胎,就乖乖地做出个凡人模样。”
小龙儿别脸,不乐意道:“可是我好喜欢我的翅膀,我好想象我爹一样。”他在九重天时,就还是个奶娃,别说飞了,就是走也不曾走过但父亲化出原身腾飞的模样倒是见过的。
二宝咬着他的耳朵,把他圆嘟嘟的小脸转了回来,“你这么做,你娘会很为难。如果有人说你是怪胎,以你娘的性子,一定会跟人打架。”
小龙儿眸子忽闪,“打架好啊,我爹跟人打架,好威风。
我娘跟人打架,也一定好看得很。”
小蛟儿:“……”
一声门响阿依端了鸡汤进来,小蛟儿不再多话,安分地缠回小龙儿胖乎乎的手臂上。
次日,留在族中的女子纷纷来探望青衣,表示祝贺。
小龙儿在上一世,从小在山里,从来不曾一下见到过这么多人,兴奋得小脸发红,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睁得溜圆。
一双小翅膀颤颤地就想伸出来,刚露出点尖尖角被一直盯着他的小蛟儿瞧见,隔着衣裳,在小龙儿小翅膀尖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小龙儿痛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翅膀尖哪里还敢再伸出来。
屋里的妇人只道是宝宝畏生,便不再多坐,各自离去。
小龙儿收了哭,恨恨地瞪着小蛟儿,两宝却无辜地左望右望,前望后望,就是不望他。小龙儿虽然是小龙转世,但终究是才出世的婴孩哭了一阵又瞪了一阵,便累得偎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
青衣本不耐烦应付这一走,倒合了心意。
把小龙儿搁上床向阿依问询雪狼和黑鹰的情况。
据说,陈太子这次屠杀的游民村落,激怒了姜燕二国。
贾亮亲自带兵大败陈太子,直将陈太子赶进陈国的四方城,而贾亮在离四方城十里处扎营,将陈太子堵死在四方城。
在这同时,姜国和燕国同时向陈国下了战书,姜国也派了人马前来携手贾亮攻打四方城。
四方城一但被攻下,陈太子就算不死,也会沦为阶下囚。
到时陈国杀君之仇未报,反而把太子搭进去。子已经醒悟,诚意向燕姜二国道歉,愿意进香超度亡灵,并奉上重金赔偿忘人家眷云云。
青衣冷笑,人都死了,赔偿又有何用?
阿依说到这些,也是愤愤不平,“十一,我哥哥说你是个有见识的女子,你觉得皇上和姜国太子,会不会就这么算了?”
青衣默了一会儿,道:“要想国强,自然是不能平白受人欺负,但国家之事,并不是你打我一下,我就去打回一下,他们做为国君,自然知道衡量得失”
阿依不懂,“难道你认得他们,这么了解他们的想法。”
青衣怔了一下,道:“他们的心思,不是我们这些百姓可以揣摩的。”
阿依却肯定道:“我觉得皇上不会就这么算了。”
青衣睨了她一眼,“为什么?”
阿依道:“他是有仇必报人。”
青衣眉稍一扬,“哦?”
阿依道:“我和哥哥在燕京的那会儿,听说蛇国的越姬欺负过她的皇后,他便将越姬送给了蛮人族。现在有人欺负了他的子民,他岂能就这么算了?”
青衣笑了,真是单纯的姑娘。
但正是这样单纯的人,才看得透肖华。
263 会会故人
雪狼族在白燕州逗留了十余日,果然重新返回部落。
由于黑鹰把陈太子引走,雪狼族族人没有带走的东西竟保存得完好。
只是被大风吹翻了些帐篷外的桌椅板凳。
收拾收拾,就可以入住。
青衣还在月子里,阿依也就跟着住进了青衣的帐篷,继续照顾青衣母子。
雪狼也带着兄弟归来,雪狼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青衣。
见青衣被阿依养得面色红润,很是欢喜,再看小龙儿,生得胖呼圆滚滚,委实可爱,打心眼里喜欢。
青衣看着他逗了一阵小龙儿,才把小龙儿抱过来,细细地问他陈皇被刺的事。
雪狼一直觉得青衣不是个寻常女子,见她问,也就如实地说了。
未了还道:“据说,刺杀陈皇的刺客身手十分了得,刺死陈皇后逃走的方向,正是我们部落所在的方向,所以陈太子才会一路杀过来。”
青衣立刻想到附近的那片诡异的树林,若有所思。
次日,青衣将小龙儿交给阿依。
阿依见她要外出,死活拦着,“你雨中生子已经伤了身子,月子中又来回折腾更是大忌,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你这是又要做哪样?”
青衣捏着小龙儿的肉肉小手,“我就是想再安稳些,才必须走这一趟。”
阿依不肯让,“那你先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青衣到了雪狼族,与阿依亲如姐妹,知道她平时柔顺,但倔起来,却是九匹马也拉不回来,如果不说明去处,她除非硬来,否则走不出这道门。但如果她用硬,阿依定要去寻雪狼,到时就会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那么她就算出去了,要办的事,也难办成。
只得道:“告诉你可以,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雪狼和我父亲。”
阿依见她说的慎重,也多了个心眼,“你去的地方,可有危险?”
青衣道:“不会有危险。”就算有危险。也不能有危险。
雪狼族的人从不说谎,阿依也不会想到青衣会骗她,犹豫了一下,道:“好,你说。”
青衣道:“你可记得我不让你们靠近的那片林子?”
阿依点头,神色不由得凝重,“你是要去那里?”
青衣点头,“我怀疑凶手就藏在那林子里。”与一个凶手门挨门地住着,如何能安稳?
阿依脸色一变。“你不能去。”去会凶手,哪能不危险?
青衣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那凶手可能是我的一个故人,我去见见他,他不会伤害我。”
阿依将信将疑,“那我跟你一起去。”
青衣道:“他不会伤我。却未必不会伤你。”
阿依常跟着哥哥走动,也是有些见识的,知道这类人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如果被生人见着,最常做的一件事,是杀人灭口。
但能在重重侍卫保护下刺杀陈王,那个凶手到底有多厉害,她不敢想。哪里放心青衣一个人去,“我不管,要么你不要去,要么就得带上我。”
青衣叹道:“你去,只会拖累我。”
阿依当然知道自己的功夫远不如青衣,但是让她是拖累却不肯服气。“我一定不会拖累你。”
青衣手中凤雪绫突然出手,削去从门前飞过的苍蝇翅膀,苍蝇跌落在地,不住扑腾,“你能做到,就不会拖累我。”
阿依从来没有见过青衣用除了她的鞭子外的武器,这时见她抛出一条白绫就削了苍蝇翅膀,这身功夫是她无法想象的,嘴张得老大,惊讶得说出不话。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杀人的买卖。”青衣淡道:“不过后来嫁了人,有人养着,也就不用再挣那样的钱。”
阿依抽了口气,这会儿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她小小年级能有这样一身本事,敢独自去见刺杀陈皇的刺客,将青衣看了又看,最终是让开了门口。
青衣骑了马向树林方向而去。
到了林子边,翻身下马,任马儿在附近吃草,她则依了林边一棵大树,咬着狗尾巴草休息。
看似闲然,一双妙目却细细地查看林中情形。
从表面上看,这林子与寻常树林没有区别,但青衣却在这片林子里感觉到一种熟悉感。
嘴边露出一抹冷笑,将头顶遮阳帽又压了压,略低了头,帽沿遮去半边脸,起身慢慢走入林中。
进林不久,突然光影一闪,一枚飞镖快如闪电地射向她的胸口,青衣手捂着胸口,仰面躺倒。
过了一会儿,人影晃动,几个黑衣人从树上飘落,扫了眼扎在青衣胸口上的飞镖,定眼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青衣好一会儿,才慢慢上前,其中一个弯腰去揭盖在青衣面庞上的遮阳帽。
遮阳帽揭开,那人看清青衣的面容,蓦地一怔,就在这时,躺在地上象是没有了气息的青衣,突然一拳击在他太阳穴上,又快又狠,让他避无处避,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
另外几人,一惊之下,同时向青衣出手,然看见青衣的脸庞时,行动均是一缓,眼里露出不敢相信的惊诧。
只是失神的片刻,青衣袖中凤雪绫出手,片刻间便将那几名黑衣人一一放倒,封了他们的穴位,背靠向身后树杆,手中把玩着本该扎在她胸口的飞镖,似笑非笑地睨着躺倒在地上的几名黑衣人。
那几人看着青衣,脸色刷白,有人壮着胆子问道:“你……你是十一?”
青衣勾唇一笑,将手中飞镖随手一掷,将一片飘落的树叶钉进对面树杆,“居然还认得我。”
那人的脸色越加白了下去。
这人是青衣过去的属下,初八。
青衣望定初八,淡淡开口,“大巫师在哪里?”
初八别开脸。
青衣笑了一下,也不勉强,这些人都是被大巫师下了盅毒性的,出卖大巫师。再得不到解药,盅毒发作,生不如死。
初八叫住她,“你已经是自由之人,何必再趟这淌浑水?”
青衣回头,深看了初八一眼,“你们要对付的人,是我的丈夫。你说我怎么能不趟这淌浑水?”
初八沉默下去。
这些人都是她旧时的同伴,蛇国的死士。
凌云和凌风擒了越姬,押回燕京,却走掉了大巫师。
青衣就知道大巫师不可能就这么认栽。
她第一次靠近这片林子。就觉得有异,这林里的似有似无的雾影象极了合欢林里的毒瘴,只不过远远不如象合欢林的毒瘴浓郁。
后来又发现隐在林中的人影,越加起疑。
再听了雪狼的那席话,更肯定了几分,这林子里隐着的正是大巫师。
大巫师之所以派人刺杀陈皇,就是得知陈太子生性暴虐,又行事鲁莽。
因然,在刺杀陈皇以后。故意在逃离途中,留下蛛丝马迹,将杀手行踪引到燕国境内,激怒陈太子,带兵屠杀燕国百姓。
以此成功地挑拨二国的关系。
青衣瞧了初八一阵,又再开口,“如果我有办法解你们身上盅毒。你们可愿带我寻大巫师?”
那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是保持了沉默,他们不敢赌。
这样的结果在青衣意料之中,也不强迫他们,向林子深处望去。
这林子的布局象极合欢林,但又不尽相同,一步走错,真会在这里妄送性命。
身后传来初八的声音。“十一,你也曾是生死门里的人,知道规矩。”
青衣点头,“我不怨你们。”
初八眼底涌上一抹复杂神色,沉吟了一阵,道:“大巫师现在不在这里。”
“谢谢了。”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青衣转身往林子深入方向走去。
不少人喜欢用阵式来保护自己,一个一流的杀手,要顺利的杀人并且撤离,就得精通各种阵式。
在阵式上,她没有少下功夫学习。
青衣多次去刺杀燕皇派来的督军,以此来挑拨肖华和燕皇的关系。
而肖华本身就是个布阵的高手,再加上她有一个好老师夜,一来二往,对高超的阵式也算是极有见解的。
合欢林的阵虽然巧妙,但青衣早熟悉得闭着眼也能走过。
而这阵虽然与合欢林中的阵式不尽相同,但也同出一辙,虽然废了些精神,但终究是安然走出阵式。
在她破阵之时,能感觉到周围有许多眼睛在看着她。
知道这些都是生死门的余孤。
大巫师对这些人的控制之法,只有盅。
这些人身体和心灵受着双重的折磨,对大巫师岂能忠心?
他们不过是顾忌身上的盅毒,不敢违抗罢了。
方才她与初八说话,没有压低声音,那么这林子里当然还会有别人听见。
虽然这些人不敢将把赌注压在青衣身上,但她的话终究是起了作用。
他们睁只眼,闭只眼地任由青衣过去,就是卖青衣一个人情。
如果青衣真的有办法解他们身上的盅毒,等她达到了目的,自然会为他们解去盅毒。
万一青衣失败,他们大可当作不知。
毕竟青衣的身手远非他们可比,如果青衣有意隐去身形,他们根本发现不了她的形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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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什么是夫君
青衣不怕初八会骗她,泰然走出阵式,树阴一转,前头是一间石屋,石屋前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摆放着一张木榻。
一个小姑娘抱着一条手腕粗细的赤青大蛇,睡得正香。
青衣在进林子的时候,察觉到林是淡淡的毒瘴,就料到或许会如此,但这时真的看见小姑娘抱着的大蛇,心里仍皱巴得厉害。
要想当真灭绝此蛇,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姑娘似乎察觉有人,睁开眼,看见青衣,也不怕生,问道:“你也是这里的死士?”
青衣不答反问,“小妹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姑娘见青衣神色和蔼,不象其他人见着她总是面无表情,不自觉得对青衣亲近,“大巫师让我在这里好好地伺养夫君,等我的夫君强大了,就可以回越国做女皇。”
青衣在榻边坐下,微笑道:“小妹妹,你知道什么是夫君吗?”
小姑娘把怀里的大蛇摊给她看。
青衣叹气道:“小妹妹,我们是人,它是畜牲,畜牲怎么能做人的夫君?夫君是可以与你分担忧伤,分享快乐,共同担当的人。它一个畜牲能与你分担什么,又能与你一同担当什么?”
小姑娘迷惑。
青衣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是不可能懂得这些话的,又道:“你有朋友吗?”
小姑娘难过得垂下了头。
青衣追问,“以前是有的,是么?”
小姑娘点头。
青衣又问:“你和小朋友们一起开心,还是和这条蛇一起开心?”
小姑娘重新抬头看向青衣,“当然是和小朋友们一起开心。”
青衣轻抚她的头,“我带你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可好?”
小姑娘漂亮的大眼睛闪了一下,闪过一抹喜悦,但那喜悦如同流光闪过。很快消失,低下头摇了摇,“大巫师不让我离开这院子,如果你离开了,他们会杀死我娘和弟弟。”
青衣眉心微蹙,“你娘和弟弟在哪里?”
小姑娘摇头不肯说。
青衣看了小姑娘一眼,起身走出院子。
小姑娘下榻跑前两步,最终没有跟上去。
隐身暗处的死士见青衣没有为难小姑娘。松了口气。
青衣仍从那阵式出去,扫了眼被点了穴,还不能动弹的几人。
走到初八面前,蹲下身。慢慢向他凑近,直到离他只得一尺之遥才停下。
青衣功夫到底能高到什么程度,初八摸不透,但青衣的手段,初八却是知道的,紧张得心脏险些跳出噪子眼。
“你……你要做什么?”
青衣伸拂过他肩膀上的一片落叶,“我和你做笔买卖。”
“什么买卖?”
“告诉我里头那小丫头的娘和弟弟在哪儿,我给你一条活路。”
初八望着青衣,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青衣寻到了这里,那么这地方也就再不能继续隐藏下去,贾亮的大军就在附近,而她是燕国的皇后,只要放出风声,以这里淡薄的毒瘴根本阻拦不了燕军的大队人马。
虽然他们这些人身手都还算不错,但终究人少。双手难敌四拳,先不说贾亮这次带来的其他队伍,就说平阳侯借给贾亮的八千铁骑,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所以青衣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
但这个买卖,他做不了。
青衣从来不相信蛇国的死士会忠诚,所谓的‘忠诚’不过是离不开合欢林的泉水。
“合欢林的毒,我有办法解。”
初八的心有些活了。青衣离开蛇国已久,不可能一直靠着合欢林的泉水渡日,或许真的有解,而且十一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心里做了一场短暂的思想斗争,道:“她娘和弟弟已经死了。”
青衣静看着初八的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初八舔了舔发干的唇。“你猜到了,是吗?”
青衣淡道:“是。”
初八喉间一紧,象被人卡了脖子,“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做这笔交易?”
青衣直视着他的眼,“大巫师什么时候会来这里?”
初八道:“大巫师不会来,这里由锦娘负责。”
青衣有些意外,锦娘居然还活着,“这么说,刺杀陈皇的是锦娘?”
“是。”初八望了望天色,“她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等我处理了锦娘,你身上的毒,我会给你解。”青衣起身,解去众人的穴道,仍向林子深处走去。
初八望着青衣远去的背影,眼皮竟隐隐发热,心脏跳得极快,快得象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合欢毒一解,他就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控制,他也就自由了。
他扫视过其他几人,那几人看着他,神色变幻不定。
他们可以联手把初八擒下,再等着锦娘回来邀功,但最终他们谁也没有动手,脸上神情很快归于平静。
青衣回到小院子里。
小姑娘仍抱着那条蛇,望着院门口,见青衣回来,喜得跑上前,“你没有走?”
青衣笑着牵了她的手,“我说过要带你出去,怎么会这么快走?”
小姑娘眼里的笑凝住,“我说过,我不能出去。”
青衣牵着坐到榻上,“你有多久不曾见过你娘和弟弟?”
小姑娘如实道:“一年。”
青衣道:“都一年了,你怎知他们过的好与不好?”
小姑娘从怀里取出一个绳编的如意结,“这是我娘编的,每过一个月,我娘就会编一个叫他们送进来。”
青衣接过,看了一阵,弯腰拨了一根身旁的狗尾巴草。
纤细灵巧的手指拈着那根狗尾巴草,很快就结了个如意结出来。
小姑娘看着她手中拈着的如意结,胸口紧了一下,却道:“可是这绳子是我娘织的,别人织不来。”
青衣摇头笑笑,真是天真的小姑娘。“他们跟你说,如果你出去了,他们就会杀了你娘和你弟弟,你会不会出这院子?”
“当然不会出去。”小姑娘觉得青衣有些健忘,她明明将将才说过的。
“那他们让你娘多织些织带出来,如果不织,就杀了你,你娘会不会多织些出来?”
小姑娘的小脸白了。
“你走的时候。你娘和弟弟在哪里?”
小姑娘道:“就在这里出去往西的麻油村。”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见他们被安置在那里,才进的林子。”
“想不想去看看他们?”
小姑娘咬了咬下唇,虽然顾忌大巫师,但终究是想念亲人。加上青衣方才的那番话,她确实想知道母亲和弟弟是否安好,点了点头。
“等我处理好了这里的事,就带你去,可好?”
“真的可以?”小姑娘小脸放了光。
“当然。”青衣听见轻微的脚步声进入阵式,微笑着对小姑娘道:“我们做个游戏好不好?”
小姑娘平时只得这条蛇作伴,极孤单,这时有人陪她玩耍,自然欢喜。想也不想地道:“好。”除了这林子里的人,没有人能通过前面的阵,所以小姑娘并不怀疑青衣。
青衣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草编的蚱蜢,这蚱蜢是父亲在车上时给小龙儿编的,问道:“喜欢吗?”
小姑娘正是稀罕小玩意的年纪,被大巫师囚在这里已经一年,哪里会有人给她这些小玩意。自是喜欢,连连点头。
青衣道:“我在树上做几个记号,等你记下了,我就蒙上你的眼睛,并堵上你的耳朵,看你能不能把它们按顺序找出来,如果做到了,这玩就送给你。”
小姑娘被囚在这里一年。对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无不熟悉,忙点头答应。
青衣袖中凤雪绫出手,分别在院中几棵大树上做下从一到五的记号,又在裙摆上撕下两条布带,将其中一条一分二。团成团,问道:“可记好了?”
小姑娘又飞快地把那些点所在的位置记了一遍,将大蛇放下,点头道:“记下了。”
青衣将布团塞进她耳朵里,又蒙上了她的眼睛,牵着她转了几个圈,将她轻轻一推,“去吧。”
小姑娘忙摸索着向前走去。
青衣慢条斯理地在榻上坐下,道:“见了我,连脸都不敢露了吗?”
人影一晃,院子里多了条几条人影,当先的正是许久不见的锦娘。
她身后跟着初八等人。
锦娘冷冷地打量青衣,哼了一声,“居然敢一个人前来,胆子未必太大了些。”
青衣笑笑,“我胆一直就大,难道你不知道?”
锦娘瞟了一眼院角蒙了眼睛的小姑娘,垮下脸,“不管你胆子有多大,今天既然来了,就不要再回去。”
就凭着肖华对青衣的宠爱,能拿下她,可是大好的筹码。
向身后众死士一扬手,“拿下她。”
青衣抬眼,轻瞥了锦娘身后众人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锦娘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身后属下围攻青衣,只道是这些人怕死,怒道:“她孤身一人,我们这许多,还怕她不成?”
初八终于有了动静,不过却不是向青衣攻击,而是手一抖,手中长剑竟架在了锦娘脖子上。
锦娘的功夫远在初八之上,但做梦也不会想到初八会背叛,完全没有防范,竟不知不觉中着了道。
*****
昨晚心里莫名地心慌,导致失眠,刚刚睡着,被震醒了,叫醒果子夫,果子夫说我是惊弓之鸟,结果果然是宜宾地震,哎,叹气。
265 心恶自有恶报
锦娘一怔之后,怒道:“初八,你想找死?”
初八镇定道:“锦姑娘,你还是先顾顾自己的生死。”
锦娘在生死门里,以前除了夜和丹红就属她最大,后来丹心和青衣直接跳到她头上,让她很不爽,现在上头四个人都不在了,虽然现在的生死门已经不象以前,却是以她为大,再没有人敢违逆她,这一年多来,可以说是耍尽了威风,也习惯了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突然被人反出,心理上无法承受,怒极攻心,朝其他死士叫道:“给我杀了他。”
不料,那些人互看了一眼,却没有一个人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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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笑了,他虽然只和初八做了交易,但她与初八谈交易时,故意让其他人也听见。
她许了饶初八性命,同时又说可以解他身上的毒。
其他人又何尝不想解身上的毒,得个自由之身?
所以表面上,青衣只与初八做了买卖,实际上却与所有人做下了买卖。
青衣起身上前,随手拂了锦娘穴道,令她动弹不得,伸手到她怀里,掏出一个白玉小方盒出来。
锦娘脸色一变,“你想做什么?”
青衣漫声道:“只是想看看锦娘的盅养得如何了。”
这盅是用来惩罚背叛的死士用的。
每一个一等的死士,都可以在大巫师那里领上一盒噬心盅。
这盅由谁种上,便听谁的,所以如果有谁敢背叛,只需给他种上一个噬心盅,就可以操作噬心蛊在能让那人体内一点一点吞咬他的心脏,让他生不如死。
蛇国只有夜,丹红,小十七,她。还有锦娘可以拥有。
但他们五人中,除了锦娘,其他四人都将得到的噬心盅焚去,只有锦娘好好地养着这些盅虫。
噬心盅虽然邪恶,但并不好养,而且不喜欢群生,所以同时养上两只已经不容易。
可是白玉盒子里竟挤了十来只盅虫。
青衣‘哟’了一声,“看样子。你为了这些虫子可真是费煞了功夫。”
初八等人看过盒中盅虫,再看锦娘的眼神就多了些憎恨。
盅虫是用来惩罚人的,养上一两只也就差不多了,而锦娘却费尽心思养这许多噬心盅。她已经不仅仅是惩罚这么简单,而是以折磨人为快。
她这些属下如何能不寒心?
锦娘向来不把初八他们当人看,在她看来,他们就是狗,供大巫师和她使唤的狗,这时被初八他们怨恨的目光刮过,突然间开始害怕。
但在青衣面前,她却不肯示弱,强撑着不作表示。
青衣抓住锦娘的手腕。抬眼虚瞟了锦娘一眼,光影一刀,在锦娘手腕上划开一条口子。
锦娘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不能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青衣把一盒子的盅虫倒向手腕伤口。
盅虫闻到血腥味,争先恐后从她伤口入挤进她的身体。
青衣将伤口按住,不容盅虫顺着血流出来。盅虫顺着血脉涌进她的心脏。
一只噬心盅就能让人生不如死,十几只盅虫一起进入体内,那痛苦已经不是生不如死可以形容。
锦娘长得还算姣好的面庞瞬间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片刻间汗水已经将衣衫打得透湿。
青衣等她手腕处伤口不再流血,拂开她的穴道。
锦娘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痛,一阵痒,痛是入骨透髓的痛。痒却是钻心的痒。
她承受不了那痛那痒,手掌往头顶拍去,但手掌拍上头顶,却是软绵无力。
看向前头石榻,还没有动作,却听青衣软绵绵的声音传来。“你说,是你动作快,还是我的凤雪绫快?”
锦娘充血的眼瞪向青衣,后者脸上还纯真无害的笑,她真恨不得活活挣死面前这个看似无辜的女人。
青衣在她面前蹲下,仔细打量她痛苦扭曲的面庞,平静道:“我刚落到你们手上的时候,我发过誓,你们如何对待我,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地奉还给你们。”
噬心盅刚刚进入体内,锦娘已经难以承受,她知道,等噬心盅完全发作,那痛楚会是现在的千百倍,本已经顾不上与青衣斗气,准备开口求饶,听了青衣的这话,求饶的话生生卡在噪子眼上,说不出来。
青衣接着道:“你知道越姬是怎么死的吗?”
越姬落入燕军之手,到底怎么死的,锦娘却不知道。
青衣笑笑,自行道:“平阳侯把她送给了蛮人王,蛮人王于男女之事的喜好程度,却不输入越姬的那条蠢蛇,不同的是,蛮人王还有各种特别的爱好。我见着她时,她还有一口气,不过‘啧啧’,身上可寻不到一块好皮肤……”
锦娘越听越寒,身子忍不住开始发抖,渐渐地分不清,是因为太过痛楚发抖,还是因为害怕发抖。
青衣又道:“你少养几只盅虫就会舒服些,你说,你怎么就要养这许多呢?”说罢,起身走开。
锦娘体内盅虫尽数激活,比方才强烈千百倍的痛和痒顷刻袭来。
彻骨的痛又再袭来,她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痛还没有过去,钻心入肺的痒又再袭来。
她忍无可忍地使劲地在地上搓,却丝毫止不了那钻心入肺的痒,扯了衣衫,赤身裸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扭动,用力地蹭,细石划破肌肤,片刻间雪白的驱体就被搓得血肉模糊。
然那痛和痒却无休无止。
盅虫顺着血脉在肌肤下游走,她看见在她肌肤下鼓起的一只只盅虫,等盅虫游到手臂处,狠狠地一口咬下,想将盅虫从肌肤下咬出来,她将手臂连皮带肉地咬下一块,盅虫却早一步溜开,她接连几口下去,未能咬到盅虫,一双手臂却皮肉悬吊,白骨森然。形容凄惨。
众人一阵恶寒,对她生不出半点同情,反而仿佛看到那盅虫落在自己身上的情景,对锦娘越加憎恶。
锦娘恨不得死去,却不得死之时,头顶传来青衣的冰冷声音,“告诉我大巫师在哪儿,我可以让你得好死。”
锦娘痛和痒得已经无力动弹。但神精仍承受着那一波强过一波的折磨,不住抽搐。
这时哪里还能嘴硬,只恨不得能立刻死去,“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每次都是他派信使与我联系。”
青衣望向初八,初八点头。
青衣这才让锦娘把和信使碰头的方法细说了一遍,锦娘只求早些解脱,有问必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