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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呲牙咧嘴的完成人生第一回男女之欢。.52

作者:末果 当前章节:147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9:35

肖华跃身下树,飞快地将倒在地上的燕兵拽开,丧尸的手臂直直插-入松软的土地。

那人回头过来,是一张苍老的面庞,肖华怔了,“岳父。”

这燕兵打扮的老人,竟是楚国公。

一怔之后,已然了然楚国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定是他不放心青衣,偷偷跟来,被夜发现,留在了自己的军中。

楚国公看见肖华,也是微微一怔,“你怎么在这里,青儿呢?”

肖华眸子一黯,“我们离开这里再说。”将楚国公交给抢来施救的兄弟,向正在杀怪的夜急跃过去,一剑了结向他扑来的丧尸,“二哥,赶紧招呼兄弟,跟我来。”

他在竹稍上看得明白,这片林子,已经被不断从谷里涌出的丧尸占据,唯有他和方敏来的方向,虽然浓大难以视物,但丧尸尚未成群,稀稀落落,不能对付。

夜见肖华无恙,满心欢喜,往他身后看去,却不见青衣。

肖华道:“别看了,我一个人来的,贾亮他们正往外撤退,我们赶快些,或许能追上他们。”

肖华和夜一个开路,一个押后,一路杀了出去,刚拖脱群尸,却听见大量的脚步声传来。

夜急跃到肖华身边,浓眉一蹙,“不是丧尸。”

肖华面色也是难得得沉重,往前看去,却见贾亮闯进视线范围。

贾亮看见前肩而立的肖华和夜,惊喜交加,急奔上来,但脸上的喜悦还没有退去,立刻拧紧了眉头,“我们被包围了,出不去了。”

肖华和夜对看了一眼,西路出口能有大量丧尸涌来,这边出口被堵,也不意外,“有多少丧尸?”

贾亮面沉如水,眼里突然涌上泪意,“很多,我们走在最前头的兄弟们……”后头的话,他已经无法说出,“我们无用,乘他们抢食兄弟们的血肉之时,才有幸逃脱。”

肖华深吸了口气,手紧攥成拳,墨潭般的眸子里涌着怒意,心里冷道:“玉袂,你造下这等大孽,还想善终么?”玉袂是玉帝太子的真名。

夜面冷如霜,道:“能高来高去的,设法自行逃命,余下的随我一起,拼杀出去,能活着出去的定要杀了蛇侯那畜牲,为兄弟们报仇。”

此话一出,所有人立刻响应,“杀出去,杀出去,报仇,报仇。”

肖华对蛇侯也是恨极,忽地拉住夜,低声道:“二哥带兄弟们杀出去。”

夜怔了一下,“你呢?”

肖华眸子里一片漆黑,静如止水,“我得去寻青衣。”

夜怔了一下,“十一不在这里?”

肖华摇头,“她与小桃在里头陷身。”

夜难有表情的冷峻面庞渐渐白了,“我随你去。”

肖华抓住他的手臂,“龙不能无头,国不能无主,这里的兄弟也需要二哥带领。”肖华看了站在一旁的楚国公一眼,接着道:“楚国公就拜托二哥了。”

****

☆、312 生路

夜和肖华的声音极低,连站在他们面前的贾亮也没能听见,却字字落在了楚国公耳中。

早些年,夜小小年纪带兵出征,就连战连胜,几年时间,就将楚国公一辈子在战场上打杀出来的荣光盖住。

他一直认为夜只是运气好,或者是在战场上夺了他人的战功,不承认夜的才干。

后来不得不承认的时候,他已经老了,再难有当年的雄威,而夜却不到二十岁,他嫉妒夜的大好年华。

嫉妒是世间最可怕的东西,一旦有了嫉妒,人心就变得扭曲,看人也不再公正。

一次先皇病中,不无担忧地说:二皇子什么都好,就是杀心太重,他怕他做了皇帝,不能象他兄长一样仁心宅厚。

他听了这句话,但开始认为先皇是希望大皇子做皇帝的,只不过大皇子苦在庶出。

因而他开始为命运大皇子不公平,一心为认定的主子效命,所做所为自然可以说是为了一个‘忠’字,可是助自己认定的人夺皇位,将肖华兄弟赶尽杀绝。

再之后,太子无能,他怕江山毁在太子手中,起了自己坐上那位的心。

摸心自问,这一路走来,他何偿没有一点私心。

又何偿不是背负上了‘不义’的罪名。

楚国公败给肖华,眼也跟盲得差不多,没有了那雄心,为了女儿,不再与肖华计较得失,但心结终究没有解开,听了肖华如同遗言地托付,想到这些年来与他相争的种种。

心头波澜起伏,一时间难以平伏。

向肖华和夜所在的方向望来,"再过两盏茶功夫,这雾还得大些,到时别说寻人,就是跟前的人。也未必看得清,大家随我瞎子逃命去吧。"他故意把‘寻人’和‘瞎子’二字咬得极重。

肖华听出他话中有意,心里一动。

楚国公本是增城的人,年轻的时候又镇守增城多年,对雾竹林中道路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而且楚国公的眼睛近乎盲了,与瞎子并无多大区别。

楚国公看不见东西,习惯了用耳朵听,来辨别周围情境。肖华就算耳力不错,却未必及得上楚国公。

这时大雾弥漫,别人无法视物,对楚国公却是没有影响。而且楚国公比他更能分辩远处的动静。

"岳父,是不是另有道路进可以进林子深处?"

楚国公之前被丧尸绊倒,武器已经遗失,夜砍了根竹子,削去旁枝递给楚国公当拐杖。

楚国公接过竹子,"就算另有道路,也得先出去。"

肖华忙吩咐所有手拉着手,千万别掉队,只盼能早婿去。早些从另一条路进入雾竹林深处。

楚国公听了这一阵,知道丧尸确实是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但东方却有不小的空缺,那个空缺后头便是一条天然的山洞,出了那山洞,就到了增城

当年他镇守增城时,在那处设了机会暗门。一旦外敌破城,增城的军民就可以从山洞撤出增城,再利用雾竹林撤退。

那通道,可以出城,自然也可以入城。

当年跟随他镇守增城的兄弟,在增城被划给北疆后,都撤离增城,分散到各处。所以那条秘道也就成了无人知道的秘密。

这条保命的秘道,北疆人当然不可能知道。

他们现在只要赶在丧尸围拢前到达那处暗门,就可以摆脱困境。

楚国公虽然熟知道路,但终究十几年未曾回过增城,林中竹子比过去又密了许多,那时的道路。已经长满竹子。

为了更快地通行,夜和肖华等人抢在楚国公前头,砍削拦路的绿竹,迅速开出条道路。

他们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而初八他们更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这队人,虽然人数不少,但一路行来,却是鸦雀无声,而且迅速极快。

只半柱香时间,就绕开尸群,来到石壁前。

众人见是死路,而最后头传来信息,丧尸已经察觉他们的去向,向边追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只道是楚国公事隔多年,忘记了林中道路,再加上他眼盲,难以视物,带错路,也不足奇。

之前便已经陷入绝境,现在走到死路上,处境或许更为险恶。

但楚国公却没有听见一个人抱怨喝骂,事隔三年,楚国公再次心中震撼,夜和肖华的队伍上下齐心,实在不是他人可比。

试问天地间,有什么样的队伍能与这样的队伍相比?

他妄争了这些年。

贾亮道:"陛下,王爷,我们杀出去,跟他们拼了。"

肖华不答,只静等着楚国公,即便是到了这时候,他仍是相信楚国公的,相信楚国公这么做,必然有因。

楚国公也不解释,自行上前,走到石壁上一阵摸索。

长满青苔陡壁上慢慢滑开一块巨石,露出石后山洞。

"有个洞,皇上,王爷,有个山洞秘道。"站在石壁前的士兵欢呼出声。

心生绝望的将军们顿时振奋,虽然欢悦,却无人出声吆喝。

肖华暗松了口气,和夜交换了个眼色,前头已经有人点了火把,先行进洞探路。

夜怕前头有异,抢到最前头开路。

楚国公望着夜被众人遮去的高大身影,暗自一叹,先皇看走眼了,他在战场上固然勇猛,该下手时,果断绝决,毫不手软,却并非先皇担心地嗜血嗜杀。

他带人守着西山口时,最外围的小分队被丧尸袭击,那队人马误打正着的把丧尸灭去,但他们或多或少却也被丧尸咬伤。

他们是在战场上滚打多年的,谁没有带过伤?

他们并不知道被丧尸咬伤或都抓伤会变异,对身上的这点伤,哪里会在意。

不料,没有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了丧尸,扑咬潜伏在附近的战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而且变异极快,根本防无所防。

数百精兵没一会儿功夫损了不少。而且不断有人被咬到抓到。

夜发现凡是被咬被抓的都会很快变异,去扑咬其他人,毅然下令未被咬到和抓到的人尽数撤离。

有被咬被抓,立刻就地解决。

他的果然总算是保下了一半的人,但从山谷里涌出的丧尸越来越多,他们根本无法抵拦。

以夜的功夫,完全可以独自逃生,他却与众兄弟一同厮杀。设法撤出,只要是没有被丧尸所伤的,他一个也不肯舍弃,就连他这么个拖人后腿的老头子。都不肯抛下。

他是真英雄,与先皇伪善的仁心宅厚断然不同。

楚国公老眼微热,突然间后悔那些年所做的一切,如果他不助他们皇兄做那些事,他兄弟二人接管江山,或许这天下,将是另一番大好光景。

等所有人进入山洞,群尸的脚步声已经在百步之内。

楚国公无光的眼望向肖华所站的位置,指指石洞旁边的石八卦道:"这里关门的机关步骤。就是那头开门的步骤,你可要记好了。"

"是。"肖华恭敬答应。

"上七,下五,进三,退八,左六……"

肖华照着楚国公所说,推动石八卦上的石子。等最楚国公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再次紧紧合拢。

楚国公又问了一遍,"你可记下了?"

肖华平时看任何东西,都是过目不忘,又是亲手操纵这个机关,自然已经了记于胸,"记下了。"

楚国公仍是让他将机关步骤重复了一遍。果然没有错,才满意地点头,"走吧。"声音仍然平静。

肖华虽然担心青衣,恨不得能早些重返雾竹林,但见楚国公不提,也只能耐着性子。

青衣是他的妻子。同样是与楚国公相依为命的女儿,他相信,如果青衣有什么意外,楚国公的痛苦未必就差过他。

楚国公能如此平静,定然当真另有办法。

静下心来,扶楚国公前行。

楚国公将他推开,怒道:"我还没有老到需要人扶。"

"对不起。"肖华垂下手,他当楚国是眼睛不好使的个老人,却忘了他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楚国公坏脾气地道:"你有功夫跟我这老头子耗,倒不如尽快到前头打开石门,放兄弟们出去,也好早些重返雾竹林救我那可怜的女儿。"

"岳父教训得。"肖华忙叫了个亲兵照看楚国公,他向前急赶而去。

楚国公走出不远,突然对亲兵道:"糟糕,果然是年纪大了,竟忘了那头的门比之边在最后的尾数上多了一个退五,但那退五要隔上半拍。"

亲兵道:"我这就叫人去向皇上禀报。"

楚国公摇头道:"此事非同小可,万一出点出点错漏,我们所有人都得被困死在这山洞里。"

亲兵怔了一下,也有些着急,"那我背您,赶紧着去告诉皇上。"

楚国公道:"你虽然年轻,但背着一个人,总会慢上许多。我怕时间耽搁太久,增城有变,你赶快去亲自告诉他。记住了,退五,要迟半拍。"

亲兵犹豫,"可是皇上令卑职跟随国公。"

楚国公手中竹杖敲着地面,"糊涂,就这么一条道,又有这许多人在前头,我还能跟丢不成?你赶紧去通知了肖华,再回来接我不迟。"

☆、313 重返雾竹林

亲兵想想,倒也可行,正想唤个人来暂时照看楚国公。

楚国公急得跺脚,"还不快走,你是想我们这数千人尽数困死在这洞里么?"

亲兵脸色一变,不敢再耽搁,道:"国公,如果您累了,就靠墙休息休息,我跑得快,一会儿就回来背您。"

楚国公见这小伙子,不过十五六岁模样,已经如此懂事,怪不得肖华将他放在身边,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亲兵道:"幼天。"

"好,我记下了。"

楚国公等幼天跑走,靠墙休息,前头有人停下,转身来扶他,"国公,如果累了,我背你。"

楚国公摇头,"我只想歇一脚,幼天一会儿就回,你们先走。"

楚国公和幼天说的话,他也是听见的,幻天脚快,顶多一盏茶功夫能回,那人见楚国公执意不肯,也不强求,把手中火把塞到楚国公手中,"那您老先歇歇,如果有事,叫一声,我听见了立刻回来。"

楚国公微笑答应,"好。"心里感慨,夜和肖华带的兵当真有情有义。

坐了一阵,等和大部队拉开了一些距离,扶了墙慢慢起身,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阵,手指摸到一个小小的突起处,左转右旋,竟在石壁上抠下一小块岩石,露出里面小洞,他伸指进洞,轻轻撩弄,身边石壁上发出极轻地‘咔喀’一声,无声地滑开一道低矮的石门。

楚国公把小石块填回去,弯腰钻进门后窄道,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关拢。

一股阴冷的地气袭来,除了手中火把照亮的一团光亮,前头漆黑窄道曲曲折折看不见尽头。

楚国公不需要眼睛,但他喜欢火把的光亮,他能看见的这点朦胧光亮,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活着。才有可能寻到青衣。

"青儿,你一定不要有事,只有这样才可以和肖华团聚。"

雾竹林周边上的山里有不少山洞,这些山洞分别通向雾竹林各处。

北疆王是个自认为懂意境人,即便是签约,也会选在雾竹林这样景色别致的地方,石亭附近又是雾竹林中雾最浓,风景最优美的地方。等起雾之时,坐在亭中,有风拂过,便如同置身仙境。

即然北疆王选定雾竹林议和。与青衣见面的地方一定会是林中石亭。

楚国公问过肖华青衣与初八他们分开的地方,他是青衣的父亲,有权知道青衣的情况,而且肖华知道他熟悉增城,所以有问必答,把知道的情况一一告诉了他,希望以此来分析青衣在林中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

根据初八的说法,楚国公大约能猜到青衣会身陷林中哪一处。

他只希望青衣能正面避开尸群,避到一些安全的地方。那样的话,他就有机会寻到她。

楚国公不愿肖华同往,是因为他无法确定,他认为还算安全的地方,到底安不安全。

如果不安全了,他此去就是有去无回。

如果肖华同他一起,说不定也会丧身雾竹林。

万一青衣逃出了雾竹林。而他与肖华死在林中,青衣与肖华同样是阴阳两隔。

他知道肖华在青衣心里,地位有多重。

如果肖华出事,她同样难以独活。

他希望青衣能快活地活下去。

所以他不能让肖华涉险。

他一个人入林赌一把,赌赢了,青衣就能与肖华双宿双飞。

赌输了,也不过是少了他这么个拖累人的糟老头子。

出了窄道,山洞变得宽畅。但道路也变得错宗复杂。

他凭着记许久前的记忆,认清道路,向前摸索前进。

虽然他进来的小道,只能进,不能出,但从这里再往前。前面有一个三叉路口,其中有一个方向,可以攀爬出去,从那里出去,是一条山谷小路,路两头,一边可以进入雾竹林,一边是悬崖陡壁,但峭壁上长着些树藤,以青衣的身手,要爬上峭壁却也不是太难的事,而丧尸绝不可能攀爬上山。

只要寻到青衣,让她避到这里来,就有机会逃生。

越是靠近前头叉路,楚国公仿佛离女儿越近,不由得加快脚步,向前急走。

突然前面传来尸群的躁动声,楚国公心脏顿时提到了噪子眼上,站在原地,微侧了头,竖耳静听,听出是丧尸在洞外徘徊。

楚国公越加担忧,连这洞外都有这许多群尸,可见雾竹林里情况定然相当糟糕。

这条路成了死路,那么就还剩下两条路,其中一条是死路,而另一条也可以通向雾竹林。

楚国公小心地紧贴着石壁,远离上方洞口,慢慢走向可以通往雾竹林的那条道路。

他心急如焚,绕开洞口,就快步而行,前头路口极为隐敝,如果没有人故意诱惑,群尸不会聪明到寻到这地洞。

就算有个别丧尸误入,也不足为惧。

手中竹杆,突然被地上什么东西绊住。

他提起竹杆探了探,那东西体积不小。

雾竹林里没有大型的兽类,那么地上躺着的只能是丧尸或者人类……

但从竹杆触碰那物的感觉,不象碰触到肉=体,而象是一件硬邦邦的骨架。

楚国公心脏象是突然停止,慢慢后退,这里会有人体骨架,只有两种可能,死了多年,身上的肉已经烂去,另一种可能就是被尸群吞食。

握初八所说,他们遇上尸群时,北疆王和他的一帮手下也在。

那么地上的人可能是北疆王的人,也有可能是青衣……

楚国公只觉得脑中血气上涌,冲得眼前黑乎乎的越加难以视物,就连火把的光亮也不再能看见。

他深吸了几口气,重新上前,蹲下身,往那具骨架摸去。

是一个女人的尸骨,被啃食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湿意的散碎尸骨。

楚国公被病痛折磨这几年,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瘦弱身子不住颤抖。

"青儿……"他嘴里哆嗦着唤出女儿的名字。绝望地坐倒在地,手中握着的那截手骨从他手中滑落,一个冰凉的东西擦过他的手。

他怔了一下,飞快重拾起那截手骨,那无肉的手臂上戴着一只金镶玉的玉镯子。

楚国公呼吸一紧,忙向其他散落的碎骨摸去,摸到另一只手臂,上头也是一只金镶玉的玉镯子。

不是青儿。不是青儿。

既然不是青儿,那么就是和青儿一起的小桃。

初八说过,青儿是为了带小桃离开,才与他们分开。那么青儿不会无故丢下小桃。

所以不管是不是青衣,都绝非好事。

楚国公抓着那支手骨,手止不住地抖。

青儿,青儿。

楚国公丢下手中碎骨,向地上别的碎骨摸去。

他紧张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如果青儿和小桃同进遇难,那么这里就还会有一具尸骨。

把能摸到的所有骨骼凑在一堆,仍只是一个人。

楚国公抬头向前望去,可是他的眼。竟连火光也不能再看见,哪里看得见什么。

他的心紧紧揪着。

以青衣的性格,就算是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也不会舍弃小桃,那么她一定在附近。

老泪涌了上来,他丢下手中尸骨,趴在地上向前摸去。不肯放过洞中每一寸土地。

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她出事了,那么就把她的尸骨找回来,如果这里没有她的尸骨,就可能还活着。

洞中弥漫浓裂的尸臭味,但他一门心思全在寻找青衣的尸骨上,平日极小心谨慎的他,竟完全没有察觉。

甚至前方偶尔传来极轻微的声响。也听而不闻,浑然不觉。

直到他摸到一条硬邦邦的腿,才惊醒过来,慢慢抬头,向上看去,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却也知道自己的手抓住的是什么东西。

紧接着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另外有许多双手向他抓来,把他牢牢抓住。

洞中群尸躁动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被多少丧尸包围。

苦笑了笑,这一生终究是要结束在这里。

他没有感觉到害怕,只有痛心和惋惜,最终没有找到青衣,也不能再看月娘一眼,闭上眼等待死亡。

死亡的气息将他牢牢罩?院锶匆斐5那迕?

他似乎看见了另一个空间。

看见二十六七岁的他,骑着玉兔宝马,身披黄金战甲,头上舞着黄金帝冠,被数不清的尸群围住。

他手舞着一把赤金长刀,一路厮杀,每一刀挥出,金光过处,都有数不清的丧尸脑袋开花,生生地开出了一条血路。

血路的尽头,是他苦寻的尸王。

尸王与众尸,沉睡于地底,本不会出土害人,但他数月前斩杀一只在人间采阳补阴的千年妖鳗时,被妖鳗逃脱,妖鳗逃入地底,惊醒尸王,蛊惑尸王出土与他为敌。

尸王听信妖鳗的话,恼他打扰他清修,唤醒地底沉尸与他为敌。

一场惊天动地的拼杀,他杀死尸王,却被妖鳗寻机咬了一口,妖鳗虽然被他斩于刀下,但他在回路上,毒性发作,从云头上栽了下去。

迷糊中,感觉到被人所救,似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对他精心照顾,却奈何治解不了他体内淫毒。

最终他熬不过那毒性,将那女人……

☆、314 恨有这样的母亲

画面停在了这里,等他醒来,随着他体内的淫毒解去,这份记忆却被完全封存,记不起丝毫。

这是他前世的记忆。

如果不是被群尸袭击,刺激到那封存数万年的记忆,或许这份被封存的记忆,永远都不会被解开。

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玷污了一个于他有恩的姑娘。

命宿司说他这些年过得太过清闲,闲到连起码的人情事故都已经忘记。

他只是笑笑,很是无所谓,虽然不曾动过情,但活得太久,世间百态已经看得麻木,哪里还会在意那些。

那些年,命宿司最喜欢八卦玉帝的第五房小妾,就连玉帝的这个小妾嫁给玉帝前,与人偷生了个私生女,嫁期到了,把女儿丢给了一条比那私生女大不了多少的黑虺抚养,那私生女与小黑虺在乌山过的委实艰辛可怜,这种小事都要翻来说上一阵。

那时的他,只觉得玉帝的小妾不守妇道,又狠心弃女,十分可憎,至于那个幼女和小黑虺虽然可怜,但天地间可怜人多不胜数,他听了后确实隐隐不忍,本欲将那幼女和黑虺接到宫中抚养,但命宿司却说那条小黑虺是天皇的遗弃的幼子。

他与天皇的关系及其恶劣,你死我活都拼过好几回,如今虽然不再打打杀杀,却也是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是天皇丢掉的一只猫,他或许会去捡来养着,但那是天皇的儿子。

血脉相连,谁知道天皇哪天又想通了,把这小东西捡了回去,他辛苦一?癫皇前锬侨搜?

他没吃多了撑着。

既然是天皇的儿子,他就更不耐烦听了。

偏偏命宿星却跟上了瘾一样,没完没有了。

不是玉帝的第五房小妾,就是乌山的那双弃儿。

他听得十分不耐烦。常常棋下到一半,就把命宿司轰了出去。

今天轰了他走,他过上三五天,又抱着棋盘过来。

然棋下不到一刻钟,他又开始唠叨,真是烦不甚烦。

命宿司说他还欠了一场劫难,问他何时还上。

在他看来天数到了,该还的时候。自然也就会还上。

经不得命宿司唠叨,索性到凡间逛逛,沾染上点所谓的人情世故,省得命宿司每每与他下棋时。总在耳边念叨个不断,下盘棋都难得清静。

如果他命宿司所说,他当真还欠着劫未了,如果遇上,就一并了了。

难道这一趟正好带上了他的劫难?

而记忆中那个姑娘的模样与月娘一般无二。

难道因为那段封存的记忆,他才对月娘如此无法割舍?

他无光的眼,猛地睁开,已经盲了的眼,突然间重见天日。即便是伸手难见五指的地洞,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群尸在他睁眼的刹那间,如同见鬼一般弃了他争先恐后地逃窜离去。

青衣和月娘不敢惊动前头舔食血迹的丧尸,悄悄后退,直到再听不见任何声音,才敢加快步伐,向前急奔。

到了尽头却是死路。青衣靠着尽头的石壁,绝望地滑坐下去。

此路不通,剩下的只有另一条路可试。

但她不能确定,那些丧尸会不会离开,如果不会离开,那么她和母亲根本没有有机会通向另一条路。

而且就算运气好,溜了过去,那条路或许也和这条路一样。是条死路。

月娘挨青衣身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三年不见,她比三年前越加清瘦,可见这些年过得也很辛苦。一阵辛酸,"你没有和肖华一起?"

不提肖华倒还好,提起肖华,青衣心里越加的不好过。

之前一直希望寻到母亲,看看肖华体内的盅到底能不能解。

可是见到母亲却是在这样的处境,到底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成问题,至于解盅,真有些奢望了,"有母亲精心设计,我与他又怎么能在一起?"她丝毫不掩讥诮的口气。

月娘神色微僵,深吸了口气,"我也是为了你好。"

"呵……"青衣轻声低笑,声音却透着寒心的冷,"娘什么都是为了我好,可是那些都不过是娘亲自以为的好。"

月娘脸色发白,"我知道你怨我,也知道你恨我,可是……"

青衣深吸了口气,"过了的事,不说也罢。"

她不想再听什么解释,再也不想听母亲的那些所谓的为她好的借口,她已经听得太多,如今就要命丧于此,再不想听这歇丽的虚伪借口。

"平安,娘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想念,但你可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他会死,他死了以后,你就连一点想头都没有了。只要他活着,你就会存着希望,希望有一天可以解去他体内的盅毒,你们就可以在一起。有这个想头,你就会坚强地活下去。一个女人一旦没有了想头,就再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娘是希望能给你保存一点想念,活下去的想念。"

青衣冷笑,抬头直视向母亲,"不错,娘是给了我一个活下去想头,即便是痛心彻骨,也会活下去。可是,他呢?他是何其无辜,却要跟着我忍受这些痛苦,甚至比我更痛苦千万倍。"

月娘环抱在青衣肩膀上的手僵住。

青衣自嘲地笑了一下,"姬家为了弄死我,让娘死心,在我身上下盅,他傻瓜一样去弄了朔月来解去我体内的盅,让我活了下来,可是代价是他体内种下了朔月雄盅。这些娘不会不知。"

"我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月娘心里愧疚。

"是没有想到,可是既然知道他体内有那盅,娘离开,为什么不把我掐死,却把我丢给了他?"

月娘哽了一下,哭出了声,"有哪个母亲舍得掐死自己的孩子。"

"你不舍得我死,难道他就该死?难道他就没有爹娘生?"

"我以为他只是一条寻常的虺,不会有男女之情。"

青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这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平安。"

"难道不是?寻常的虺能察觉我体内的盅毒?能寻得朔月来救我?"寻常的虺?这得有多灵性的寻常虺?

"平安,那时娘亲只想你能活着,至于其他真的没有用心多想,娘对不住他……"

"你确实对不住他,既然你知道他动了情,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让他彻底死了这心?"

月娘蒙了脸,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不忍心,真的不忍心。"

"娘不忍心是因为,我是你和那个人的私生女,我是你和那个人唯一的联系。是么?"

月娘浑身一震,哭声嘎然而止。

青衣气得脸色发青,"我怎么有你这么个自私的娘亲,又怎么会有那么一些无情无义,只知道自身利益的娘家亲人?"

月娘埋下头,无言以对。

青衣仰面,咽下涌上来的泪,"娘可知道,我这两世。最恨什么?"

"什么?"月娘情不自禁地问。

"我恨自己是你的女儿。"

月娘脸色惨白,往后跌坐下去。

青衣大口呼吸,不让自己窒息,不再看母亲,站起身。

如今她陷身于此,已无生路,她一死。他体内的雄盅自然也就死去,有无解法,都已经不重要。

月娘扑上前,拽住她的手,"那盅并非无解……"

青衣虽然已经存了死念,那盅有无解法,已经不在意,但听了母亲的话。仍是站?赝饭?想知道,这盅如何解。

月娘在昏暗光线中对上青衣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只是那东西难得。"

"什么东西?"青衣心脏突然漏跳了一下,明明未必能活着出去,却仍象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月娘却摇了摇头,"你得不到那东西的。"

"什么东西?"青衣不认为天下有得不到东西,只要自己不肯放弃,总有机会。

月娘正要答话,身后的那堵石壁缓缓滑开,露出一条青石台阶,两旁石壁上镶着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里头传来滴水的声音。

青衣给母亲递了个眼色,耳朵贴近石壁,却听不见里头有任何异样的声音。

而来路却传来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青衣眉头微蹙,舔干净血迹的丧尸四处乱逛,却往这边逛了过来。

来路堵死,虽然突然出现一道门户太过诡异,但她们没有选择,只能往里探一探。

有生路就挣了,如果是死路,和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

拉了母亲迈下台阶,石门无声地关拢。

又进了一道门,里面竟是一间石屋,屋里镶着数百颗明珠,香烟缭缭,布置得极尽奢华。

但青衣无心欣赏,因为她们一进门,便有一条血红的触角向她闪电般地袭来。

这触角正是她在雾竹林中见过的那种,陡然一惊,将母亲往旁边一推,往一旁闪避,手中赤水剑,向触角削去。

那根触角在她头顶处被赤水剑削断,但另一根触角却以更快的速度向她袭来。

任她身手再快,却也快不过那条血红触角,在月娘的尖叫声中,尖利的触角眨眼间就要刺穿她的咽喉。

"小鳗,别伤了我的爱人。"屋里传来一个妩媚诱惑的声音。

315 自坠为魔

这个声音,青衣和月娘都不陌生。

赤红触角尖从她咽喉处滑开,却将她的颈项缠住,紧接着又有四条触角飞出,将她的手脚紧紧缠住。

青衣用力挣了挣,却无法从那些触角里挣脱出身来,脸色微微一变,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

“平安。”月娘脸色煞白地扑上来,不顾死活地去拽那些触角。

“五娘,别费力了,这东西,你不会不认得,既然认得,就该知道,这东西只听主人的话,如果我不让它放开,你是弄不开它们的。”

月娘知道无能为力,却仍不肯放弃,用力地抠着缠在青衣身上的蛇鳗。

青衣轻叹了口气,“娘,别折腾了。”

月娘两眼噙着泪,用力摇头,仍去拖拽那些赤红触角。

青衣心里微痛,抬头向屋里看去。

只见白玉台阶上,放置着一张金镶玉的贵妃榻,榻上铺着厚厚的雪狐皮。

蛇侯松披了件浅紫软袍,衣襟微敝,露出胸脯上一片莹玉肌肤,他一手支额,慵懒得斜依在圆枕上,虚抬着狭长紫眸,流光回转,望着站在门边上的青衣勾魂一笑,“你来迟了,让我好等。”

那口气象是与青衣约好的。

月娘见是他,不自觉得抓紧青衣的手。

青衣看见蛇侯,反而静下心来,“你怎么知道我会到这里?”

蛇侯‘哧’地一笑,睨着她的眼神越加魅惑勾人,“只要我想,你就会来。”

青衣半眯了眼,“这些怪物是你弄来的?”

蛇侯笑笑,不否认。

青衣脸色冷如玄冰,“你把驻守增城的官兵全变成了丧尸?”

蛇侯手指百无聊赖地卷着垂落在枕边的一缕发把玩,“增城里还剩了几个守城的。”

青衣虽然已经猜到,但听他坦然承认。仍是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左右,这屋里除了蛇侯,只有她母女二人,“北疆王呢?”

蛇侯无辜地眨了眨眼,“不知呢,或许逃了,或许……呵呵……”

“他是你亲哥哥。来这里是为了给你擦屁股。”青衣脸色发表,这人真是丧心病狂。

为了引诱她们入局,竟连一以为他的兄长也利用,甚至任其沦为尸食。

“那又如何?不过是凡尘一世。过了这一世,谁知道他是什么?”他声音柔媚,但说出的话却让寒入骨子。

月娘惊得一声低叫,“你……你妖化了也就罢了,居然还自坠为魔,难道你就不怕你父亲……”

蛇侯冷哼了一声,打断月娘的话,“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月娘忙咬了唇,不敢再说下去。

青衣听到‘妖’字。朝他袍下看去,他懒懒垂在床下的银紫蛇尾反射着明珠的光华,绚丽夺目,惊人的美。

蛇侯见青衣向他袍下看来,细细的尾巴尖摇了摇,“想找这个么?”

青衣忙转开视线。

他却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媚笑了声。“原来你好这口。”尾巴尖慢慢向她探来,伸进她的里裙,绕上她的小腿,

青衣呼吸一紧,很想再狠狠地踩他一脚,可惜脚踝被蛇鳗紧紧缠住,动弹不得,竖起眉头。“把你那臭东西拿开。”

尾巴尖不但不退开,反而缠着她,轻轻摩挲起来。

青衣倒抽了口冷气,干脆当是被条蛇缠上,不去理会。

整理着纷乱的头绪。

丧尸是他弄出来的,从他屋里的蛇鳗可以断定。拦住她们去路的蛇鳗也是他布下的。

他利用蛇鳗改变她的路线,将她逼往这个方向。

她甚至开始怀疑小桃坠落这山洞,也是他所为,“你对小桃做了什么?”

“我不过是施了个幻术,让她产生幻觉,听见她丈夫的声音从这洞里传出……”

青衣手攥成拳,“你把小桃从燕京掳来,就是为了利用她来引丧尸围堵我们?”小桃产生幻觉,听见丈夫的声音,就算她不相信,她的丈夫会在这里,也会情不自禁地向洞里张望,而山石边缘,大多长有青苔,因而她踩在青苔上,自然容易跌进山洞。

小桃不会武功,这么高摔下去,哪能不伤,她破皮出血,自然引来丧尸,将她们赶向这边方向。

青衣身边的人,只有小桃和母亲不会武功,也只有小桃跌进这个山洞,无法自己爬上来。

同样知道,如果小桃出事,她不会舍弃小桃。

她去拱救小桃的时间,足够山谷外闻到血腥味的尸群赶来。

这个人处处算计,连人命和人性都算计,可怜小桃最终因她而死。

“我们之间的账,又可以再加上一笔。”

“那又如何?”蛇侯略换了个姿式,靠得更舒服些,“横竖,你今天来了,也就再不能离开,你喜欢怎么跟我算这些账,我就陪着你慢慢地算,算上一辈子。”

“丧心病狂。”

蛇侯不以为然,“我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个你,其他人,我何需在意?”

月娘听到这里,身子一震,拖拽着蛇鳗的手停下,突然转身,向屋里跪下去,“我求求你,放过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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