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看见,大怒,握了手中鞭子要打亲兵。
肖华揭了帘子抓住青衣握着鞭子的手,阻止她再打下去,淡道:“国公在等,走吧。”
青衣瞪他,脆生生道:“这帮奴才欺负人,难道你还要护着他们?”
他叹了口气,她这会儿替小叫化出头,这些亲兵护卫平日是嚣张惯了的,哪受得了这个气,他们不敢对青衣怎么,难免不拿小叫化出。
等青衣走了,这小叫化当真会遭殃,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等住下了,再出来买东西给他吃,可好?”他声音不大,却足经让亲兵听见。
青衣小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他伤了,你给他治了伤,再走。”肖华那时虽然年仅十岁,但医术已经不容人小看。
亲兵见前头楚国公的副官往这边望来,暗暗着急,低声下气道:“小姐,国公在等。”
青衣小脸一沉,又要发作。
肖华取出一瓶金创药,抛给小叫化,“一日涂抹三次。”
小叫化被人欺负惯了的,这次冲撞了大官的马车,以为会被活活打死,没想到,不但没有被打死,他们还给他伤药,一时间不敢相信,愣在路边,连谢都忘了。
青衣这才作罢上车。
肖华扫了眼左右,道:“谁也不许多事。”他语气淡然,但挨打的护卫以及楚国公的亲兵心里却是一颤,打消了回头寻这小叫化麻烦的念
小姐年幼好欺,等回头过来寻这小叫化麻烦,小姐也不会知道,但公子不同,公子虽然年仅十岁,才干已经让楚国公和老太太极为看重,回头教训小叫化事小,万一被他知道,只消在小姐面前提上一言半句,小姐就能闹到楚国公面前去,到时他们可就得吃不完兜着走了。
青衣那时年幼,是闲不住的性子,又记挂着给小叫化买东西吃的事,到了地方安置下来,就拉了他上街,他只有跟着。
到了街上,见当地的一个土豪子弟手中捏着这个镯子。
他的一群爪牙正在往死里踢打一个快要饿死的小叫化。
那小叫化正是进城时碰到的那个。
小叫化一边躲着往他身上招呼的腿脚,一边拼命要想从小霸王手中抢回这只镯子。
小霸王哪肯给他,“你一个穷叫化子,不知去哪里偷来的东西,我不揪你见官,已经是便宜你了,还想要回去,真是不知死活。”
小叫化急道:“我没有偷,那是我娘给我的,还给我。”
小霸王不屑地哼了一声,“那就是你娘偷来的,你娘是贼,你也是贼。”
明天端午节,带宝宝去看爷爷奶奶去,也祝姑娘们节日快乐。
320 急(二)
小叫化见他侮辱母亲,大怒,顿时如同疯了般,不再理会小混混们的踢打,向霸王扑去。
小霸王一脚向小叫化心口踢去,小霸王比小叫化大好几岁,好一脚踢得他顿时跌飞出去,重重跌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其他小混混没有就此放过他,扑上前,往死里地踢打小叫化。
肖华看得眉头一皱。
小青衣气青了小脸,冲上前,喝道:“住手。”
混混们听见喝声,停了下来,回头见是一个如同瓷娃娃般的小姑娘,虽见她是富贵人家地打扮,却也不以为然,又再踢打小叫化。
小青衣忍无可忍,令护卫把小霸王以及那些混混尽数打了,夺回玉镯子。
肖华冷眼旁观,心里想的却是永城真没有小叫化的容身之处了,乘给小叫化疗伤的空档,悄悄给了他一个牌子和一些碎银,让他连夜离开永城,前往燕京。
小叫化带着那镯子离开了永城,当真去了燕京,靠那牌子寻到凌风,小叫化念及肖华的恩情,也格外珍惜这次重生的机会,成为凌风身边的一员猛将,也就是后来的张阅。
肖华从那只已经没了皮肉的手骨上取下玉镯,深吸了口气,心里一阵揪紧,压抑着的焦虑瞬间膨胀。
张阅宁肯吃狗都不肯吃的霉馒头,也不肯拿出去换钱的镯子出现在这里,这个女人只可能是张阅的妻子,也就是青衣的过去的侍女小桃。
青衣为了小桃才会和初八他们分开,如今小桃死在了这里,那青衣……
肖华冰冷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身子都僵在那里,仅是一瞬,他飞快起身,举高火把,向四周看去。但入眼尽是重重叠叠的丧尸尸体。
夜找到肖华时,他正一手举着火把照明,雪衣染满污血,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就这么毫无避讳地拖拽着丧尸尸体,一具一具在清理开去,对他的到来也是无知无觉。
夜同样看见戴着玉镯的那只手,静看了面白如鬼的肖华一眼。一言不发地去搬抬洞中丧尸。
他知道肖华对青衣的感情,却没有想到青衣对他而言,竟重要到这一步,他不敢想象。如果在这里发现了青衣的尸身,肖华会变成什么样子。
直到洞中丧尸完全堆放在了山洞一角,仍没有看见另一具女子尸骨,夜才闭上眼长松了一口气,等他睁眼,肖华已经从来路返回,跃出山洞,向雾竹林而去。
他怕肖华失了理智,做出极端的事情。忙快步追了出去。
入眼满满的丧尸碎肢,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头。
风吹竹叶,四处一片死寂,随风拂来的竟是腥臭难闻的味道,没有一点生机。
肖华半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地颤抖,抬起手向前。象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慢慢地又重新垂落。
他从小就少年老成,稳重淡定,这样失态无措,夜还是头一回看见,深吸了口气,不忍心再看。只盼那丫头能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然看向左右,却哪里能看到生人的影子,认为她躲在什么地方,根本是自欺欺人,夜长出了口气,却无法将心里的那口闷气呼出。心里堵得难受。
肖华身为应龙时,一生杀伐,心石如冷石,这时瞧到满林子的残骼,却心慌意乱,不知该看向何处,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的一小块破碎的布片上。
呼吸在这一瞬间屏住,飞跃过去,抓起那块布片,是楚国公的外袍碎片,他飞快地看向左右,有风吹过,卷起数片碎布扬向半空。
刹时间明白了这片残尸碎骼是怎么回事。
仿佛看见楚国公自爆与这些尸群同归于尽的场面。
他的心径直坠进了一汪冰潭。
紧攥着那片布片,嘶声喊出青衣的名字,震飞了林中飞鸟,噪声被风声割裂,他一声接一声地喊,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嘶哑的噪音最终弱了下来,仰头望向天空,只觉得天旋地转,明明是晴空万里,在他看来却是无比的灰暗无光。
明知来去不过是一世,心底却只剩下绝望。
虽然不知道楚国公是哪种仙尊转世,可以将这场让人类灭绝的灾难化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青衣还活在雾竹林,楚国公一定不会采用如此极端的方式。
夜从他身后握住他的肩膀,“或许她已经离开了。”
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一种奢望,但只要没有见着尸体,总存着一份侥幸。
“或许。”肖华喉结滑动一下,声音是不自信的渺茫。
接下来几天,一车一车残尸从雾竹林运走,送到远离增城十里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挖出数个巨大的深坑,把残尸抛入坑中,浇上油,一把火烧去,再撒上石灰,深深掩埋。
这几天,肖华一直站在雾竹林,盯着收尸的将士,不放过运出雾竹林的任何一块残尸碎片。
第四天,贾亮匆匆而来,望着静立在竹下,四天四夜不曾合眼的肖华,欲言又止。
肖华过了半晌,才注意到站在身侧的贾亮,缓缓开口,“有事?”声音破哑得难以辩认。
贾亮不敢看肖华布满血丝的眼,鼓起勇气,道:“山谷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肖华呼吸一窒,耳朵里‘嗡’地一下,突然间鸣响不断,只看见贾亮唇动,却听不见他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听见人声,“在哪儿?”
贾亮怔了一下,将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落,肖华已经如飞而去,只看见一抹白影在林中闪过,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贾亮拧了拧眉头拔腿追了下去。
肖华的身影在四日前出来的那个山洞前y然停住,脚底象灌了铅一般,无比沉重,重得象是迈不开步子。
他在雾竹林苦守了四天四夜,如果能看到属于她的一片残骼,他可以就此死心。
但他真正害怕的却是当真看见她。
如果翻遍了所有尸骼,也没有她在,那么他心里还能存下一点希望。
如果寻到了她,就连心底的那一星半点的希望都没有了。
虽然明知贾亮所说的女尸未必是她,但他心底的那点希望却已经在渐渐熄去。
☆、321 节外生枝
尾随肖华而来的贾亮在他身后停下,“陛下。”
肖华收敛下心底的怯意,深吸了口气,大步迈向山谷。
即便她当真死在这场劫难中,他大不了把这一世没有做完的事尽快了结,去轮回台边候着,她只要魂魄不散,总有下世,下下世,或者再下世,不管几世轮回,他终究能等到她。
主意虽定,但‘魂飞魄散,四个字在脑海里飞过,心头莫名地慌乱。
等不到,就去找,既然这一世能找到,总能再找到。
山谷角落,散落着一堆碎骨,皮肉内脏已经被啃噬干净,森白的骨头异样得刺眼。
肖华面无表情地脸庞没有丝毫血色,他淡定地慢慢向前,视线落在与残骨缠绞在一起的衣衫上。
衣衫被血水染过,辩不出颜色,但领口的绣花图纹,肖华却丝毫不陌生。
他送青衣进雾竹林时,她就穿的这件衣衫。
他一言不发,向前急走两步,眼前一黑,高大的身体蓦地向前扑倒。
“陛下。”贾亮抢上去相扶,却终究晚了一步,肖华已经重重地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肖华一倒,守在山谷里的将军们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抢上前。
贾亮长年在军中打滚,虽然没有学过医,但伤亡见得多了,也有些见识。
知道肖华不吃不喝不睡地站了四天四夜,身体早已经虚空,不过全凭着意识支撑,现在得到了他意料之中,却又是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所有希望化成泡影,强撑着的意志顿时崩溃,导致昏迷。
“赶紧叫大夫。”贾亮把肖华背到背上,又吩咐人将青衣的尸骨收敛·匆匆向雾竹林外急奔而去。
肖华到了半夜才渐渐转醒。
睁开眼,见张阅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静静地等着他醒来。
张阅本奉命带队前往增城,刚到增城·就收到飞鸽传书,说夫人被人绑架,向夜告了假,连夜赶回燕京,然而在途中又收到肖华急召,张阅虽然担心小桃,但皇命不可违·只得又匆匆赶回增城。
他见肖华醒来,忙起身扶起肖华,“陛下,可有好些?”
肖华看着张阅,从袖中取出那只镯子,递了过去,“对不起,你的夫人……”
张阅到增城已经有半天时间·回来时,看见贾亮正盯着收敛一个女人的尸骨。
那具尸骨已经被啃得只剩下血淋淋地一具骨头架子。
贾亮望见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皇上昏迷不醒,你见皇上,怕是要等一等。
收到肖华昏倒的消息匆匆赶来的夜,看见张阅,幽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抹难言的复杂神色。
但只是匆匆一睨,就奔向棺边。
张阅走开后,向亲兵打听,得知那是皇后娘娘的遗骨。
吃惊之余,又听亲兵说,娘娘是为了一个叫小桃的女人才陷身满是群尸的雾竹林。
他刹时间·明白贾亮和夜看见他时,为什么会是那样怪异的神情,但同时心里如同灌了沿一样沉重。
青衣是为了小桃才失陷雾竹林落下这般惨死,那么小桃呢?
结果,他已经不敢再去猜测,急急向肖华寝居而去。
在肖华床边·一等就是半天,等到肖华醒来的第一句话,果然是与小桃有关。
颤着手接过肖华手中镯子,又听肖华道:“我已经叫人将小桃的尸骨收敛。”
张阅身子一晃,心痛如刀绞,紧接着想到青衣惨不忍睹的尸骨,与肖华两两相对,神色黯然,彼此竟均是无言。
青衣觉得喉咙干渴得厉害,而浑身上下,却酸软得提不起一点力气,连动一动手指,都象是要费很大的力气。
她蹙了蹙眉,慢慢睁眼,头顶蚊帐是寻常百姓人家用的那种,身上盖的碎花棉被也是寻常百姓家用的。
身上被污血糊满的衣裳已经换下,穿着一件布衣,一切恍如梦境。
她翻身坐起,只是这么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做起来也十分吃力,浑身上下,凡是有血流通过的地方,都如同针刺一般得痛。
总算明白了母亲所说的柔弱是怎么个柔弱法。
想到母亲,雾竹林里的一暮暮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双冰冷的眼眸上,脸色微微一变,抬眼向床下看去,前方木门很适宜地打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推门进来,见青衣醒了,忙跑了出去。
没有一会儿功夫,另一个民妇打扮的女子款款而来,一身的粗布衣裳,举手投足间却带了些平日养出来的雍容之态。
当青衣看清那张脸,秀色的眉头不由地微微一蹙,随即想到父亲说过的话……
彩衣以舞姬的身份,自荐给了北疆王。
彩衣冷扫了床上坐着的青衣一眼,径直在屋里一张桌子边上坐下,立刻有人奉上茶水,“王妃用茶。”
青衣看到这里,忽地一笑,淡淡开口,“看来,你这几年过得不错。”
随意的一句话,落在彩衣耳中,却特别的刺耳。
彩衣冷寒的眸子里很快多了几分恨意,“你现在应该感激我救你才对。
青衣笑了一下,神情疏离,淡漠,“你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刮,现在救了我,不过是想用更恶毒的法子来对付我罢了。”
彩衣轻轻搅着茶水,默认了青衣的话。
青衣语气仍是淡然,“你想怎么泡制我,说吧。”
彩衣看了青衣一阵,神色变幻不定,青衣说的不错,她确实想把青衣千刀万刮,但千刀万刮,仍解不了她心头之恨。
她知道,身体再痛,也远不及心痛。
“我要你尝尝被背弃的滋味,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男人投进别的女人怀抱。”她要把青衣的心蹂躏成千百片,再将她慢慢地弄死。
“我劝你想弄死我,就乘早,做那些无谓的事,不过是让你凭添烦恼。”青衣无谓得轻睨了她一眼,肖华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实在没有兴趣陪着彩衣玩这无聊的游戏。
青衣的自信,如一把利刀刮在彩衣心口上,彩衣自从拿下青衣,终于可以将青衣蹂躏在脚下的优越感,在这一刹那间受到挑衅,怒从心起,故意扮出来的自若,终于有了裂痕,“如果你死了,你难道还奢望他会为你守身如玉?”
青衣道:“我死了,他另结伴侣,又有什么可以说道的?”
“他另结新欢,固然无可厚非,但你眼睁睁地看着,其中滋味,只怕就不能如你说的这么坦荡。”彩衣忽然笑的有几分诡异,踱到床边,她顾忌青衣,倒不敢靠得太近,“他亲眼看见你的尸身,必然会伤心欲绝,这时候,如果有其他女人出现在他身边,对他百般温柔,你说他会如何?”
青衣依旧神情淡淡,“难道说,你想在他痛苦不堪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有何不可?”彩衣微抬了下巴,神色傲慢,“你跟他的日子到头了,以后陪在他身边的会是我,你就慢慢地看着我和他如何的相亲相爱。”
青衣似笑非笑,“难不成你想借着与我的长得有几分象,令他移情与你?”
“那又如何,不管怎么样,他以后会是我的,你只能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我与他恩爱缠绵。”彩衣眼里的笑意渐深,仿佛幻想到与肖华花前月下的日子。
青衣安静地听着,直到彩衣神色迷离,陷入自我陶醉中,才轻描淡写地扯唇一笑,“你就这么想做我的替身?就算他当真把你留在了身边,对着你,心里想的却是我,你不觉得悲哀吗?”她根本不会认为肖华会拿别的女人做她的替身。
彩衣神色一变,一口气噎在喉间,险些喘不过气,好半天,才忍无法可忍地把手中茶杯摔向地面,‘砰,地一声,摔得粉碎,如果她不是想在精神上打击青衣,恨不得就此把青衣剁成块。
怒骂道:“贱人,你少在这里自以为是,你真以为你了解男人?男人所谓的痴情,是因为看得到,得不到,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当真得到了,就什么也不是。你跟他玩了这么多年的欲擒故纵,他一直得不到你,才会如此。你以为他爱你,痴情于你?你当真自恋得过了头。”
青衣不禁微叹,彩衣当真是走火入魔了,真不知她是可悲,还是可怜。
“少拿你那伪装出来的不以为然来跟我装腔作势。”青衣越是无所谓的模样,彩衣越是气得发抖,“等他亲眼看见你的尸骨,断了对你的念头,你还指望他对你一心一意?”
“你做了什么?”青衣身体里种上了蛇鳗,也不能再与肖华一起,如果这一世,肖华能把她这一股残魂舍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但仍止不住好奇彩衣用什么办法,让肖华对她死心。
“我寻了一个和你身段很象的女子,把她跟饿了三天的狼关在一起,那狼把她吃得干干净净,然后那具骨架子裹着你的衣服出现在你爬上来的那个山谷里。”
彩衣在青衣昏迷时,给青衣服下软骨散,青衣连端个饭碗都困难,根本不可能再有力气伤人,而且青衣也再逃不出她地掌控,所以也不怕青衣知道。
☆、322 任性胡为
(电脑被小朋友搞出了问题,今天维护的?邰鄄派厦虐镂遗?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青衣轻挑了挑眉稍,她体内种植了蛇鳗,自然不能再与肖华一起,彩衣这么做,反而帮了她一个忙,让肖华以为她死了,从而也让肖华死了对她的心.
虽然这是她所愿,但与他终究是到了头了,忍不住地心酸.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握?庖欢?血流受到影响,浑身血脉针刺般得痛,更是清晰,痛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额头上冷汗密密地渗出.
彩衣见青衣如此,以为她是被气成这样,不禁得意,"你一定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如果不是青衣的身体太过于虚弱,真想把青衣当初施在她身上的拆骨之痛加倍还她.
她虽然要肖华认为青衣死了,但青衣终究是肖华的软肋,留着青衣,就相当于拿捏住肖华的软肋,她不会蠢到把这样一颗好棋子弄死.
反正当初青衣给她的,她都会连本带利地还给青衣,先伤她的心,等把她的心伤透了,痛不欲生的时候,再把她收集来的酷刑,一样一样用在她身上,那时一定很有趣.
彩衣光想想,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与以前不同了.
看着彩衣眼里无法掩饰的得瑟,青衣有些无语,八字没一撇的事,有什么值得得瑟的.
"你对我做了什么?"彩衣在她手上吃过苦头,知道她手上功夫不弱,不会对她全无防范地靠这么近.
"不过是些软骨散而已."在彩衣看来,青衣现在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她的手掌心.
青衣眉心微蹙了蹙眉,躺倒下去,接着睡觉.
彩衣想看青衣气愤抓狂,结果青衣一如往常的淡漠,失望之余生生憋了一肚子的气,狠不得把青衣揪起来.狠狠地煽几个巴掌,可是青衣从雾竹林上来后就昏睡了两天,气息弱得随时可能断去.
也不知是不是软骨散灌得太多,这会儿醒来,也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象是一根手指都能把她戳死.
彩衣怕失去这颗棋子,这会儿真不敢碰她,把气压了又压.最后实在忍不下,重哼了一声,拂袖出去.
青衣等彩衣离开,强忍着刺心的痛.打量四周,发现这里竟是一间设计得极周密的密室.
揭开窗帘,一面铜盆大小的水晶屏,可以将外室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声音都听得明明白白,只是不知道外头能不能听见这里面的动静.
彩衣没有封住她的嘴,想来外头是听不见里面动静的.
青衣光这点动作就已经累得气喘嘘嘘,这会儿想开门逃走,真是痴人说梦.不由得自嘲苦笑道:"果然柔弱."
好在彩衣想用她做为对付肖华的杀手锏,在彩衣没有得到肖华以前,不会轻易对她怎么样,也就意谓着她还有时间.
现在只盼这条幼鳗早些适应她的身体,扎根下来,恢复体力应付面前的困境.
北疆王死于尸乱,蛇侯失踪.增城自然而然地被北燕接手.
增城总督府后院.
贾亮站在不远处的院门外,急得除了搓手,还是搓手.
忽地听见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回头望去,却见平阳王原本就冷峻的面庞越加冷如冰块,后脖子不由得起了一股寒意,缩了缩脖子,退站开去.
夜只睨了眼小心地站在门侧的贾亮.就望向院里凉棚.
棚下,肖华闲坐在石桌旁,把玩着两?谟衿遄?脸上神情淡淡,看不出喜乐.
深眉不由得微微一蹙,走到桌边.瞥了眼搁得凉了的茶水,冰冷的脸庞,又沉下去三分,"不管你信与不信,她的尸骨就在隔壁."
肖华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信手将手中一粒棋子落下,"仅凭一件衣服,就认定是她?"
夜皱眉,"你还想凭什么?"在雾竹林寻到的尸体,有哪一个不是被啃噬得血肉全无,又有哪一个还能分辩得出相貌?
那日青衣穿着那件衣衫进的雾竹林,难不成还能中途去换过一件衣衫飞上天?
"你是自欺欺人."
"或许是."肖华声音仍是淡淡地,"蛇侯一日没有寻到,凡事皆有可能."
夜不信这些死而复生的旁门歪道,耐着性子,走到桌边,在棋盒里拾起一粒棋子,落在棋盘上,"你是一国之君."
"我也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他治得好一个国,而治不好自己的家,可笑,也可悲.
"国不能一日无君."
"我这个国君不过是暂时替你做的,替了这些年,也早不耐烦了.不如就此告示天下,将这位置物归原主."
夜被他的话呛得噎?肷尾懦龅蒙?"胡闹."
"我说是真心话."肖华抬眼起来,漆黑的瞳眸一片清明.
夜与他四目相对,将手中棋子握紧,揪心的痛,"难道她比百姓民生更为重要?"
肖华平静地望着兄长,"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子,永远不会比百姓民生更重要,但她重要过我的性命."
为了她,他逆天而行,屠神斩鬼,踏着尸山血海而过,不犹豫,不怨尤,也不后悔.
为了她,他不惜一切.
过去是,如今是,以后也会是.
"她已经死了."
青衣死了,夜的心也象是被人狠狠地挖去,而他的悲痛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只能独自在无人的角落舔着心头的伤.
因为那个女人是他弟妹,他不能象肖华一样任性,以她的丈夫的名义,守在雾竹林,一具一具地查看尸身,确认她的生死,更不能象他一样明明看见她的尸骨,还任性地全城搜查.
所有一切任性之事,都因为他是她的丈夫.名正言顺.
然再是任性胡为,她难道就能活转来?
夜这些年,看过太多的生死,然这时一想到这个‘死’字,心脏如同撕裂般得痛.
仿佛又看见满是血腥的训练?胨醭尚⌒∫煌诺乃Я称鹄?那张小脸明明惨白无色,一双大眼却如水一般清宁.耳边是她清冷嗓音,"要怎么样可以过那道门?"
他告诉她:一百个狼头就能过那道门,过则生,不过则死……
她迈过了一道又一道的生门.却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生死当真由不得人.
夜深吸了口气,压下忽地涌上来的酸楚,"如今她尸骨未寒,你当真忍心?"
那具尸身,从雾竹林运出来,装在棺中,直到现在还停在隔壁屋里.
她的丈夫置之不理,而他也就不能就此将她安葬.让她入土为安.
肖华一粒一粒地拾被夜堵死的棋子,不答.
当他第一眼看见那副尸骨时,也以为她死了,但醒来后,却发现体内雄盅仍然安静,没有任何异样.
如果青衣死了,她体内的雌盅定然难活.那么他体内的雄盅不会如此安份.
他怀疑青衣已经离开了雾竹林,立刻下令封住增城所有道路,派兵挨家搜查.
但这些,说出来,落在他人耳中,只能得到‘荒谬’二字.
因此,他的理由无法公布于世,在他人眼中.他的所做所为,不过是他的任性胡为.
夜瞪着面色平静的兄弟,憋压在心里的怒气迅速膨胀,象是要将他的胸脯炸开,他压着怒气,静静地等.结果好一会儿,肖华拾尽那些死棋,却平静地将一颗棋填在一处空处,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所说的话.
他忍了又忍,终究忍无可忍,手掌猛地扫过棋盘,将棋盒连着棋子一并扫落地上,棋子四处乱溅.
他们母亲死的早,夜处处小心地护着这个弟弟,二十几年来,还是头一回冲他发这么大的火.
夜瞪着脸色微白的兄弟,深吸了口气,手攥成拳,起身急走.
他怕再呆下去,真会气死在这里.
肖华知道兄长对他已经忍到了极点,望着兄长僵直的背影,轻叹了口气,"那女子,当真不是青衣,让贾亮把她葬了吧."
夜停?宰砉?斜睨着他,"你凭什么说不是她?"
那些天,从雾竹林出来的尸体一具不漏得送去乱葬岗,就连对方奉茶侍女的的尸骨都一个不少地被找到,那具尸骨不是青衣,还能是谁?
肖华捂了捂胸口,平静道:"我体内的盅叫朔月,朔月是一雌一雄两条盅,雌雄二盅生死相依,不能独活,人在盅在,人亡盅亡.雌盅死了,雄盅自然会有所感应,躁动,八十一天后,就会枯死.如果雄盅死了,雌盅也是如此.雄盅在我体内……"
凌云一直守在肖华身边,研究盅术,夜哪能不知,他虽然不懂盅,但走南闯北,又岂能没有一些见识,听了肖华的话,眸子即时一沉,"难道雌盅在十一体内?"
肖华轻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在世人看来,虽然荒谬无稽,但他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
夜唇线慢慢抿紧,深看了兄弟一眼,大步而去,对肖华的无稽之说,既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贾亮见夜寒着脸出来,把脖子又缩了缩,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夜在贾亮身边停下,低道:"把她寻个地方葬了吧."
贾亮当然知道平阳王口中的她是谁,怔了一下,"那碑如何立?"
他话才将将说完,夜冷硬的身影已经在五步之外,只丢来如同冰碎的二字,"不立."
贾亮彻底呆住.
☆、323 感应
三日后,仍没有任何关于青衣的消息.
肖华做完该做的事,就坐在凉棚下自己同自己下棋,平静得象什么事也没有.
但这平静下漾着的压迫,压得人透不气来.
夜去看过他几回,劝慰的话终究是没有再说一句.
这日,肖华刚摆好一个棋局,才发现这个棋局竟是助青衣灭血莲教,所下的那盘棋,伸手入怀,食指抚入青衣留下的那两枚棋子,眼角噙上些温柔笑意.
从青衣进入雾竹林到现在,已经过去七日,体内朔月仍安安静静地趴着,这么说,她果真没有死在雾竹林.
这些天,同样没有半点蛇侯的消息,这让他更加认定,青衣在一个他暂时没能找到的地方.
如果青衣是被人所困,他反而不太担心,不管她被人囚在哪里,他终究会找到.
他真正担心的是,青衣自己不肯见他,他寻她躲,找起来的难度就大了许多,抬头望向远处红墙,或许该换个方法.
次日,有风声不禁而走,说肖华将在三日后将离开增城,返回燕京.
张阅已经将小桃的尸骨烧成灰,骨灰用一个翡翠玉瓶装着,说是要带回燕京安葬.
肖华看着张阅抱在怀里的翡翠玉瓶,薄唇轻抿,小桃这么走了,倒也落得干净,而青衣却至今全无消失.
心念刚动,体内雄盅突然躁动起来,竟象是要将他的心口生生撕开,欲挣脱出去,可怎么挣,都脱不出困了它一辈子的囚牢.
那就感觉,就如同一个垂死的人,在做无谓地挣扎,挣扎中渐渐绝望.
那份绝望很快传递给了肖华.
肖华脸色微微一变,捂了胸口.靠住身后树杆,心头莫名地慌乱.
张阅见肖华脸色突然苍白无色,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滚下,吓了一跳,忙放下手中骨灰瓶子,上来扶住他,"陛下,你怎么了?"
肖华无力地摇了摇头.低声道:"送我回府,不要让我皇兄知道."
张阅匆匆去备车,把车赶到肖华跟前,扶了他上车.不带一个随众,亲自驾了车,送肖华回总督府.
肖华回到府中,那痛辗转了两个多时辰,才渐渐平息.
肖华清晰地感觉得到雄盅是耗尽所有能量,无力动弹.
雄盅的异样让他不安,心头也渐渐地浮上一抹似有似无的绝望.
雾竹林之乱,也不见有任何感应,为什么突然会……
肖华很想否认这种突然来的感觉.但自从他上一世,只得四百岁的时候,这盅就在他体内,他对这条盅的认知,如同他对自己的认知.
他深吸了两口气,心道:"不要慌,或许是哪里弄错了."他不断地迫自己冷静.但那绝望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贾亮急步跑来.
肖华呼吸微微一窒,"有消息了?"
贾亮见肖华脸色异常的苍白,只道是他这几天担心青衣的事,憋出了内伤,暗暗担忧,摇头,"没有娘娘的消息,是有一个女人想见陛下……"
肖华见不是青衣的消息.便无心再理会,随口问道:"什么女人?"
他还身为平阳侯的时候,美名和恶名同样出名,想一睹他尊容的女人实在太多.
自从他到了增城的消息传出,每天都有许多女子堵在门外,只求能有机会看一眼他.
"那女人算是陛下的旧识."贾亮顿了一下.道:"如果陛下不愿见的话……"
旧识?
肖华微一沉吟,打断贾亮的话,问道:"彩衣?"
贾亮知道青衣和彩衣因为肖华,两人之间的关系有多糟糕,而贾亮的妻子与青衣情同姐妹,照着他的想法极不愿将这事禀报给肖华.
但彩衣与肖华终究是旧识,如果他私自处理,以后被肖华知道,他难有说辞,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回.
本想着,说辞上含糊一些,只说旧识,不点明是谁,如果肖华不愿搭理,让他自个处理了,他二话不说地去把彩衣处理了,以后就算肖华知道,他也有理可说.
哪知他只是说了个‘旧识’二字,就被肖华猜到,不禁郁闷.
肖华瞥了他一眼,其实这个问题,很好猜.
彩衣三年前向北疆王献媚,被北疆王收为姬妾,这几年颇为受宠.
北疆王这次要见的人是青衣,青衣与彩衣是姐妹,北疆王将彩衣带在身边同来增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与肖华能谈得上是旧识,又可能出现在增城的女子,最大的可能就是彩衣.
而且彩衣与蛇侯也是旧识……
肖华眸子一眯,"她身边没有别人?"
"她的住处,我们仔细搜过,只有几个下人."贾亮也想过,满城都搜过了,不见青衣的踪影,现在彩衣突然冒出来,自然会想到与青衣或者蛇侯有关,但他把彩衣住的那间宅子细细地搜过,除了她从北疆带来的随身侍女,确实再没有其他,"如果陛下要见她,我叫人把她带来."
"不必,我去见她."肖华神情仍是淡淡地,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青衣被蛇鳗折腾得欲生欲死,蛇鳗终于在最后一阵闹腾后安静下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吞噬了青衣体内的雌盅,补充这几天消耗掉的精元.
蛇鳗完全吞噬了雌盅后,心满意足地沉睡过去.
青衣身上的那些钻心的刺痛瞬间消失.
刺痛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疲乏,青衣长嘘了口气,手覆上残留着热意的小腹,"是成了么?"
忽地觉得额角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手指抚上额角,指下又有是一动,轻得象鱼尾扫过.
她怔了一下,撑起身,看向床边铜镜,见额角发际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朵小小的蛇鳕.
艳红的花蕊,一丝丝布满娇小的花瓣,由深到浅,渐渐地淡去,娇柔美丽得让人窒息,给她素净秀丽的面庞,恰到好处地添了几分艳色妖娆,令她本绝色的容颜越加美丽.
彩衣开门进来,看见正对着镜子的青衣,目光落在青衣额角的那朵妖娆的蛇鳕上,以为是她画上去的纹彩,冷哼了一声,"你画这劳子玩意,还指望勾引谁?"
吊了三天针,身体还很不舒服,码的少些,望见谅.
☆、324 入戏
青衣不露声色地拂下发缕,遮去额角的蛇鳕,侧身向里躺下.
不知是软骨散的原因,还是这几天被蛇鳗折腾得太过厉害,仍然还提不起一丝力气,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让身体恢复.
彩衣最恨青衣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牙咬了又咬,真恨不得扑上去在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重哼了一声:"一会儿就会有一场好戏,等你看了那场好戏,我看你是不是还能这么沉得住气."
青衣索性连眼都闭上,彩衣不可能一直全无动静,看样子是寻到机会了.
虽然她不认为肖华会移情彩衣,但仅想到‘肖华’二字,心就阵阵地绞痛.
彩衣见青衣长睫微颤,猜到她内心未必能有外表这么坚强镇定,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满意笑意.
彩衣离开时,故意拉开了水晶屏的帘子.
青衣望着那面水晶屏,唇慢慢地抿紧.
他要来了,是么?
看来彩衣当真有持无恐,真打算让她看这一场‘好戏’.
一柱香时间后,青衣隔着水晶屏,看见那道熟悉的欣长身影,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仍然清峻清雅,同样地从容淡然.
青衣一眼看出,他脸色比平日少了几分血色,有风吹过,雪白的袍子轻轻擦过他的身子,仍是极美的腰线,但袍子却比平时空了一些,可见他这几天,又瘦了不少.
这么看来,这些日子,他过得比她更不好.
青衣心疼地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扑到水晶屏上,恨不得能伸手捂上他削瘦的面庞.
而外间的肖华浑然不知她的存在,只淡看着在他面前楚楚落泪的女子.
他薄唇轻启,噪音也如平日的淡然温和,"我是该唤你一声王妃.还是仍叫你彩衣?"淡淡的一句话,不难听出话音里的嘲讽意味.
彩衣在见肖华之前就料到会如此,但亲耳听见,仍觉得难堪,脸色微微一变,落下更多的泪,委屈道:"你知道我是被逼的,又何必再出言相伤?"
被逼?肖华不这么认为.但她选择什么样的活法,他不关心,甚至不在乎彩衣的存在.
彩衣等了一阵,不见他说下去.抬起头来,大胆向他看去,那模样当真如雨中花蕾,让人生怜,"你在意我去了北疆?"
青衣嘴角微抽,你不如直接问他,是不是在意,你爬了北疆王的床.
青衣明知道肖华不会在意,仍想看他怎么回答.
肖华却不答.直接绕开话题,问道:"你要见我,自然知道我为何而来."彩衣当然是自持手上有他想要的消息,才能认定他一定会来见她.
彩衣轻叹了口气,抹去眼里半真半假的眼泪花,"我去了北疆……本来是没有脸见你的,也不打算见.想等你离开了,就在这里平平静静地过完此生,但这些天,听到关于你的消息,实在太让人心疼,我……"她说到这里,象是难受得说不下去.
肖华根本不会相信彩衣是安于平静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