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与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脸上神色仍然淡淡地.抬头看向前方墙上的镶着的一块水晶饰屏.
青衣呼吸一紧,难道被他看出了什么了?
却听他缓缓道:"据说楚国公的先祖曾遗留下一块光鉴如镜的紫水晶,想必就是这块?"
彩衣正说地动情,被他突来的话题打岔,愕了一下,垂头道:"是."
青衣微微一愣.继而想起一件随着她失忆而忘掉的一件事.
父亲祖上遗传了一块上好的水晶,世代相传,后来增城被割给北疆,这块水晶从此被遗失在增城,父亲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她儿时一直想不明白,增城是划割出去,而非破城,这么重要的东西,完全可以搬回燕京,为什么父亲会任由这块水晶留在增城,却又对这件事一直放不开.
母亲被她缠得紧了,才告诉她,那块水晶搬不走,除非将那房子整个拆去,但一旦拆了房子,那块水晶的秘密就再也不是秘密.
而上官家老宅所在的位置,处在龙脉上,所谓的龙脉之地,涉及到方圆百里的风水,龙脉上的一砖一瓦都不允许人任意拆除.
除非是地龙翻身,否则绝不会有人敢去拆除龙脉上的任何屋舍建筑.
因而,就算再过一百年,拆房子搬水晶的事,都不可能发生.
照母亲的说法,除了自家最亲近的几个人,没有人知道这块水晶的事,知道其中秘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青衣望着眼前的水晶屏,原来这就是秘密,这水晶一面光鉴如镜,另一面却透通如水.
母亲知道这个秘密,那么跟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香芹自然也知道,所以彩衣知道这个秘密也就不足为奇.
而肖华在楚国公府多年,虽然父亲不会告诉他水晶的秘密,但偶尔也会抱怨遗失祖上遗物的事,所以肖华才会知道水晶之事,从而一眼看出墙上的水晶屏,猜到这里就是上官家的旧居.
青衣隔着水晶屏,仿佛觉得肖华的目光是落在她的身上,甚至是望着她的眼,心里七上八下,难道他看见她了?
慌乱中,又有一丝期盼.
虽然理智告诉她,以后再不能见他,如果被他发现后,彼此只会更痛苦的折磨,但心底仍有一些期盼.
隔屏与他四目相对,她的心象是要跳出胸膛,几乎在她就要认定,他真的看得见她的时候,他却移开了视线,看去别处.
青衣悬着的心重重落下,长透了口气,一抹淡淡地失落感慢慢填满胸膛.
彩衣虽然知道那块水晶从外面看,怎么也不可能看见里面,但毕竟肖华心有千窍,她无法确定是不是被肖华看出蹊跷.
自从他看向水晶屏,一颗心也是七下八下,见肖华不再看那块水晶,也暗松了口气.柔声道:"她已经死了,不要再自欺欺人地折磨自己."
肖华眉心微微一蹙,浮上一些冷漠,似不耐烦她所说的话,"你约我来,想说的就是这个?"
彩衣的眼又再凝上泪意,"我见你,就是想让你知道.她确实是死了,因为我不想你再这样下去."
肖华不语,如果早在昨日,他会对彩衣的话不屑.但之前体内雄盅的异样,再听彩衣的这翻话,却是别样的感触,象有一柄重锤在胸口上用力锤下,闷痛难忍.
彩衣见他眸子微微一沉,闪过一抹痛意,心脏砰地一跳,她认得肖华十几年,不管遇上天大的事.都看不见肖华脸上有丝毫动容,所有人都认为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如此淡定的一个人,刚才竟没能掩饰?杉璧哪歉鼍秩肓怂男?
这一发现,让她信心大增,接着道:"我无意中得知蛇侯想要利用行尸对付你.可是我知道的太晚,已经来不及通知你,我担心你……于是悄悄爬上登天涯,想看你能不能脱身.但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些行尸失了蛇侯的控制,走错了方向,窜到了北疆王和青衣见面的地方……青衣被那个蠢丫头所累,被逼进山道.进去时是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却只剩下她一个.她想从攀崖逃走,结果终究是晚了一步,被……"
肖华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在发现那具穿着青衣的衣衫后.也曾攀上那座山崖看过,山崖顶上确实可以看遍整个雾竹林.
彩衣偷看了眼肖华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也不知对她说的话信还是不信,又道:"蛇侯和大娘匆匆赶来,却慢了一步,大娘看见青衣的尸骨,顿时发了疯,与蛇侯撕打,这时我爹却从山道里出来,看见青衣后,整个人突然间变得好可怕,竟可以浮在半空中……然后……然后……"
她说到这里,眼里涌上恐惧之色,呼吸微微急促,手蒙了眼,道:"然后竟整个人炸开来……"
肖华淡淡的神色凝重起来,楚国公自爆的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一个凡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然后呢?"
泪从彩衣手指缝里渗出,摇了摇头,象是想把那日所见的恐惧景象从脑海里甩出去,"然后大娘冲进那堆血肉横飞的血雾,我害怕,没敢再看,等睁开眼,我爹和大娘,还有蛇侯都不见了……青衣真的死了……"
肖华的视线终于落在彩衣不住颤抖的肩膀上,良久才一言不发地转身而去.
等肖华的身影消失地门口,彩衣捂着脸的手垂了下来,脸上糊满了泪,眼角却浮上一抹得意的笑,向水晶屏瞥去.
青衣深吸了口气,从水晶屏边退开,胸口一下一下地抽紧,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用力地呼吸,让自己不至于窒息过去.
他把彩衣的话听进去了,否则不会就这么离开.
半晌才自嘲一笑,这样不是很好?
他信了彩衣的话,也可以将她抛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再不会为她所累.
彩衣推门进来,看见软坐在床连的青衣,青衣的神情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颓废,眼里的笑意瞬间浓了几分,慢慢踱到床边,向青衣俯身过来,在青衣耳边,低笑道:"心疼了?"
ps:青衣明天要发力了,希望姑娘们喜欢.
总有姑娘埋怨果子更新时间,在这里解释一下,小果子只有七个来月大,现在特别顽皮,要人陪着玩,而且还会发脾气了,不象小小的时候那么老实,所以只能乘她睡的时候码字,可是小果子白天睡的好少,55555,所以等码完一章,都得很晚.
有孩子的妈妈应该深有体会,没有过孩子的姑娘们,就用心体会一下了,等以后你们有了宝宝也会有所体会的了.
☆、325 狗咬吕洞宾
青衣手指紧攥着床沿,指节根根青白.
彩衣满意她的表现,她就是想要从精神上折磨青衣,做这么多,总算是看到了一点收获,"这才只是开头,好戏还在后头,你以后会在这里看着我与他恩爱缠绵,却只能一个人流血,一个人心痛,然后一个人舔伤口,一直到这么死去."
青衣突然间觉得体内的蛇鳗轻轻一动,软绵绵地拿一根针都吃力的身体,突然有了力气,飞快出手,闪电般卡住彩衣的喉咙.
彩衣惊愕地瞪大眼,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但喉间的紧痛让她无法否认事实,她用力地呼吸,但能吸到的空气实在太少,憋得脸庞紫涨,艰难出声,"怎么可能?"
那软骨散是她高价购得,而且在人的身上试过不下三遍,从来没有出过纰漏.
青衣在蛇鳗安分下来,继而身体就有了力气的那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拜蛇皇之毒所赐,寻常的毒对她起不了作用,之前身体的刺痛和软柔无力,都是蛇黪初进入她的体内,对她的身体抵触造成,至于软骨散对她根本没有起到作用.
蛇鳗刚开始适应她的身体,她的行动还不能象以前一样灵活,但搞个突然袭击,对付自持万无一失的彩衣,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虽然想明白了其中道理,但没有兴趣满足彩衣的好奇心,冷冷道:"把我的?顽贝刮?"
青衣在昏迷中被人剥去衣服,里里外外尽数换过,身上的东西自然一样不少的被搜去.
这世上,值得她留恋的东西实在有限,别的东西,她可以不要,但这两件,绝不能丢.
彩衣是在青衣手上吃过苦头的.别说这时候屋里只得她和青衣两人,就算有别人在,只怕也难在青衣手上把她安全地解救出来.
心中气苦自己太过于依赖那软骨散,虽然不敢和青衣硬来,却也不愿就这么妥协,视线飘忽,佯装透不过气,不直接回答.
青衣嘴角抽起一丝冷意.手上用力,将她卡得几乎闭过气去,才略松了些,令她憋涨得难受.又不至于死去,森森然道:"我没有多少耐心,要跟我玩花样,我不介意杀了你,再自己找."
彩衣却青衣的话却没有半点怀疑,飘忽的眼神瞬间呆滞,往屋子一角的花格架望去.
青衣手掌一松,接着快如闪电地切向彩衣颈侧,任彩衣人事不知地软倒在脚边.
她长嘘了口气.咬牙走到花格架旁,摸索一阵,果然寻到个机关,打开一个暗格,暗格里果然放着从她身上取下的所有东西,包括赤水?头镅╃?
她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尽数收起.回到床边,软坐下去直喘粗气,这一会儿功夫就已经耗尽她才恢复的所有力气,哪怕再多支撑一会儿都不行.
如果彩衣咬死不说,她为了那两样东西,倒不敢把她怎么的,还好彩衣是个软骨头,被她一吓就露出破绽.
青衣休息了一阵.开门出去.
一为了保住这间密室,二来彩衣怕人多口杂,进入内室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下人跟随,所以外间此时也没有一个下人.
青衣站到窗边,揭开窗帘.往外张望,见是一座二进院的四合院,几个下人散落在院中各处,凝神细听,院子里除了这些人,没有另外潜伏在暗处的隐卫,略松了口气.
青衣避开那些下人,闪身出屋,不敢走正门,攀上一处角落的假山,正要探头跃墙出去,突然一道亮光一晃而过.
这么多年刀尖上打滚的经验,那是兵器的反光.
陡然一惊,忙缩身回来,完全隐去身形,寻了处假山缝隙向墙外看去.
墙外稀稀落落地分散着一些小摊小户,这些人落在寻常人眼中,定看不出任何异样,却瞒不过经过严格训练的青衣.
这写似毫无章法的摊户和来往过客,却从四面八方把这间宅子包围的密不透风.
青衣捂了捂脑门,果然……
肖华怎么可能对彩衣没有丝毫怀疑,可以放任她我行我素,他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至于这条鱼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青衣的心怦怦直跳,只要翻过这堵墙,就可以与他相见,就再也不用与他天各一方.
念头一动,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青衣慢慢从假山后探出头,就在这时,额角的蛇鳕突然动了一下.
如一桶冷水当头淋下,见了他又如何?告诉他自己已经半人半妖,与他一起,会吸取他的元阳?
以他的性子,就算知道她成了妖,也不会嫌弃她,但天要灭他,他就偏偏要逆天而行.
她如果贪图一时的温情,定会把他逼上绝路.
如果能找到解决体内蛇鳗的办法,她与肖华仍是可以再续前缘.
但现在绝对不是与他见面的时候.
青衣探出的头,又再慢慢缩回,重新盯着墙外那些‘点子’.
那些固定的点,位置都设得极为巧妙,可以眼观八方,就算她寻到机会出了这院子,也难从他们眼皮下通过.
正无计可施,突然见一个相貌平平的道士缓步走来,在墙外站?蚯嘁虏厣淼募偕缴贤?那道士很年青,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袍子,毫不出众,但青衣却感他的目光,竟象是穿透假山石,看见藏身假山后的她.
那目光也不多凌厉,却让她莫名地心慌.
道士对着假山望了一阵,忽地笑了,朗声道:"妖孽,还不现身,是等着贫道上去抓你吗?"
青衣吃了一惊,向左右看去,哪里还有别人,道士的声音又再传来,"别找了,说的就是你."他声音一落,周围那些‘点子’纷纷向青衣藏身之处望来.
青衣眉头微蹙,握紧凤雪绫,看样子,只有硬冲了.
这时一队人马匆匆而来,带头的竟是贾亮.
青衣眸子微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贾亮看见道士,翻身下马,三步并两步地跑来,先望了一眼墙上假山,不见异样,才向道人抱拳问道:"请问道长可是天星子?"
道士点头,"不错,贫道正是天星子."
贾亮神情越加恭敬,"我们陛下令卑职迎接道长."
天星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但只是一刹,便象是了然,天族世子虽然被贬落凡尘,但与身俱有的灵力却非常人可比,所以他刚到凡间,就被他察觉.
向贾亮回过礼,仍看向假山,眸子里多了分谑戏.
贾亮不知那堆石头有什么好看,不解地问道:"那上头可有什么?"
天星子扬了扬眉,"不过是一只小妖."
"妖?"贾亮怔了一下,但很快想到肖华说的话,说天星子看似年轻,实际上法术高强,这些年斩于他剑下的妖魔不计其数,他这次来增城是为了清除雾竹林的瘴气.
既然他是杀妖除魔为生,那么发现一些他不能发现的另一类生物,也不足为奇,但‘妖’这东西终究是让人心惊,紧张地望向假山石,"道长说,那里有一只妖?"
天星子‘嗯’了一声.
"那是不是要……"在贾亮心目中,那些斩妖除魔的道人,见着妖魔一类,总要出手清理清理.
天星子听了这话,却又是一笑,"不过是只初生的鳗儿,如果不为恶,我也不为难她,但如果敢作恶,就算它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她斩在剑下."
这话自然是说给假山后的青衣听的.
青衣对道士不以为然,但听他一口道出鳗儿,也是一惊.
又探头向石缝,向天道士看去,哪知他却正盯着这条石缝,隔着石缝,竟明是与他四目相对,那目光平淡无奇,她不觉得什么,体内蛇鳗却不安地躁动起来,令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青衣倒抽了口冷气,难道这个天星子竟是紫薇大帝座下的七星子这一的天星?
贾亮见天星子并没有打算捉妖,忙道:"我们陛下令卑职领道长前往雾竹林."
天星子点了点头,望着假山石又是勾唇一笑,才洒然而去.
青衣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天星子进了雾竹林,定会发现蛇鳗的尸身,蛇鳗和丧尸一起祸害人间,那么他还会不会放过她这条‘幼鳗’?
有贾亮一行人的出现,监视宅院的次序有所打乱,被青衣寻到空子溜了出去,去成衣店买了几身衣衫,混在出殡的队伍里出了城,乘人不备,闪身进了一旁林子,等出殡的队伍走远,长松了口气,总算自由了.
戴上慕离帽,正要踏上官道.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贫道一念之差,差点放虎归山."
青衣肩膀一僵,慢慢转身,对上一双平淡无奇的眼,嘴角的笑刹时凝住.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道长怕是有些误会."
"误会?"天星子冷笑,"等你长成,再回头来寻仇,祸害百姓?"
青衣眸子发亮,"道长可以灭了我体内鳗儿?"
天星子道:"杀了你,自然也就灭了."
☆、326 气死人不赔命
青衣的小脸苦得皱成包子,拿不准这道士到底有几分能耐,而自己现在的这点气力够不够把这道士打倒。
这人既然能得肖华派贾亮亲自迎接,定然是有不小的能耐的。
自己的这点力气还是省省的好。
一抹鼻子,泪眼汪汪地道:“不带这么滥杀无辜的,怪物是蛇侯弄出来的,杀人的是丧尸和蛇鳗,我也是受害者,我爹,我娘,我的好姐妹全死在林子里了,我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
林子里数千人都死了个干净,没有一个能逃出来,就连玉帝太子都不能幸免,她一个小丫头能逃出来?
天星子气歪了鼻子,当他是三岁的小孩,还是当他是白痴?
这丫头身上的妖气淡得被风一吹,就难以发现,之前如果不是他站的方位,刚好看见假山后面鬼鬼祟祟的她,不由地多看了几眼,都没能发现城里还藏了她这么一条小鳗儿。
母鳗一定要吸食足够的元阳才能生出小鳗,而且初生的幼鳗极为脆弱,一般来说,母鳗都会将小鳗带在身边,等它有一定的能力保护自己,才会放它离开身边。
可是他却闻不到附近有母鳗的气息。
他见她那双眼又清澄如水,一派纯真,全无恶毒之意,躲缩在假山后,小心地看着外头来往行人,眼里不时闪过慌乱失措,甚是可怜。
他心里迷惑,难道是走失的小鳗?
他念它太小,不忍取它性命,才放它离开,但出于本能的警惕,吩咐同来的门中弟子暗中监视,如果它不为恶。就放它离开,如果有作恶的迹象,就立刻取它性命。
哪知进入雾竹林后,看见不少蛇鳗尸身,刹时间明白在增城发现的小鳗是从哪来里的。
蛇鳗是记仇的东西,如果被那条小鳗跑掉,以后长大岂能不会回来帮这些死掉的蛇鳗报仇?
忙传信门中弟子,问明小鳗的去处,急追下来,把她截住。
青衣所说的爹娘姐妹。是指楚国公夫妇和小桃,可是天星子却认为,她说的是那些死去的蛇鳗。
冷哼了一声。这条小鳗果然留不得,要不然真会成为祸害。
“妖孽,废话少说,受死吧。”他手掌翻飞,一股光环向青衣套来。
青衣连忙避开。体内的小鳗却象是怕极了那光,不安地拼命挣扎,才平息不久的刺痛,又再袭来,身上力气,也随之一点一点抽空。再难有还手之力。
青衣暗骂了声该死,身体突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角度向后折射退出去,往增城的方向急跑。
天星子除妖无数。刚才出手,明明这条鳗儿已经受缚,根本是手到擒来的事,哪知竟会从他手边溜开,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等他回神过来。青衣已经在一丈之外。
天星子十数万年的修为,居然在一条初生的鳗儿身上失手,这脸丢大了,他脸上火烧火炙一片,恼羞成怒,喝道:“妖孽,站住,我让你有个好死。”
青衣呸了一声,站住让你杀,不是脑子进水就是被门夹了。
脚底抹油,跑得更快,同时暗恼这对外象软蛋,只会折腾她的小鳗儿,恨不得能把它揪出来狠狠在揍一顿。
青衣虽然没有做过妖,但在乌山时,整天与妖打交道,对妖却并不陌生。
她和幼鳗还没有完全融合,幼鳗这么折腾她,哪里跑得快,用不着两盏茶功夫就能被天星子追上,越是偏僻的地方,天星子越方便动手。
现在只有往人多的地方钻,让天星子有顾忌,她才有可能溜得掉。
而且她半人半妖,妖气不重,躲到不透风的地方,这天星子就算上天入地,也找不到她。
跳上官道,叫道:“道长,你要钱,我全给你,可是我是订下了夫家的,不能**的……你放过我吧……”言下之意,这道士劫人钱财,见人家姑娘貌美起了歹心,可是人家姑娘不肯从,就又起了杀心。
官道上来往行人,也有不少功夫不错的江湖人,见青衣是个长相绝美的柔弱姑娘,被一个道士相逼,当即抢上来拦住天星子,骂骂咧咧地动上手。
天星子虽然厉害,但哪敢出手伤了这些人,一时间被缚了手脚,暗暗着急,抬头,却见青衣在人后,冲他做了个鬼脸,委委屈屈地道:“谢谢各位大哥出手相助,可是这恶道凶狠,大哥们还是快快离去,不要再管我了,免得被恶道所伤。”
她说了这话,不但那些人打得更加卖命,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指点着天星子乱骂,什么“淫道”“人不能貌相”“看着人模人样,其实是个衣冠禽兽。”什么的全骂了出来,骂到后来,更是难听得听不得。
天星子是七星子之一,在九重天都受人尊重,几时被人这么骂过,气得七窍生烟,只恨不得把这小妖捏死在手心里,偏偏被一堆人缠着,又不能用法术显露身份,一时间竟难脱身,好不容易打发了这些人,那条小鳗早去得没了影子。
天星子这个跟斗栽到了佬佬家,铁青着脸,重哼了一声,闪身离去。
青衣进了增城,怨念地望了一回城门口,好不容易出来了,又得回去。
仍从原路回到父亲旧宅附近,给了几个铜板给路边的叫化,让他们去宅子正门处叫喊,“有妖怪。”
监视宅子的‘点子’和追上来的天星子果然被那声“有妖怪”吸引过去,宅子里的下人,也纷纷跑到门前张望。
青衣揪住时机,翻进院子,飞快地回到密屋,见彩衣躺在地上,还没有醒来。
暗松了口气,把从暗格里取出的所有东西仍放了回去,换回离去时所穿的衣裳,又把买来衣衫寻地方藏好。
这一会儿功夫,天星子等人,已经推开阻拦他们的下人进屋而来。
青衣隔着水晶屏,见天星子向四周细看,最后视线落在了水晶屏上,青衣暗捏了把冷汗,好在天星子也象肖华一样,对着这面水晶看了一阵,就把视线转开。
陆陆续续有几个道人进来,均说不见有妖。
天星子眼里露出迷惑,重新将屋里屋外看了一遍,仍是无获,失望地离去。
青衣长松了口气,回头见彩衣睫毛微动,就快要醒来,忙往床上一躺,接着装柔弱。
彩衣醒来,如见鬼一般瞪大睁,飞快从床边逃开,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见门好好地关着,微微一愣,回头见趴在床上的青衣要死不活,又是一怔。
青衣把她制住,没理由还留在这里,等她醒来。
迷惑地摸向喉咙,被卡过的喉咙还有些不适,心里一突突,但她站在门边,只要开门就能逃走,胆子壮了些,站在门口观察青衣,怎么看都不象没有事的人,难道是软骨散的用量和时间没有把握好,才出现之前的纰漏?
她虽然怀疑,却也不敢再靠近青衣,哼了一声出去。
等房门关拢,青衣转身过来,眉稍轻挑,横竖有彩衣养着,她就跟那道人慢慢耗,她就不信他能一直呆在增城。
*****
肖华端着杯清茶,一边慢慢地吹,一边抬眼轻飘飘地睨向坐在对面,怒气冲冲的天星子。
他叔父座下七个弟子,天星子算是脾气最好的一个,能把他气成这样,那只小妖,也委实是个人才。
天星子被肖华一眼又一眼地看得更加不自在,哼了一声,“等我捉到她,定让她好看。”
肖华嘴角浅浅地浮上一丝带着谑戏的笑,“原来只是让她好看。”
天星子语塞,诺诺道:“她爹娘祸害人类,我当然不能只是让她好看。”他顿了一下,正色道:“那条幼鳗将将出世,就死了爹娘,心里记着仇恨,以后难保不走上邪途。”
肖华淡道:“你们除妖什么时候变成了,担心一人以后会做恶,便提前不由分说地斩杀了?”
天星子怔了一下,面颊发烫,脸色却是沉了一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心宅厚?”
肖华饮了一口,略吹凉了的茶水,“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他神情淡淡,完全一副事不关己,只不过在旁边吹吹凉风的模样。
天星子因青衣逃掉,自觉很没面子,到肖华这里,本指望能得几句安慰话,结果得了一堆不痛不痒的风凉话,更气得脸皮发青,直想拂袖而去。
但他这次下凡,一是化去雾竹林的瘴气,二是受命于紫微大帝,劝肖华重回九重天。
如果这么负气走了,回去没办法向紫微大帝交待。
端起桌上放冷了的茶,一口中喝下来平息被挑起的怒气。
“玉帝太子已经被送去第九重天,等候发落,师尊问世子什么时候回去?”
“可有人与他一起上了九重天?”
“只有玉帝太子一人。”
天星子的话如同一盆雪水当头淋下,肖华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蛇侯回了九重天,那么青衣没与他一起,而他搜遍了雾竹林和增城的每一个角落。
彩衣的话重新在耳边响起,肖华眼角的笑渐渐变冷,默然地搁下茶杯,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天星子愕住,这算什么?
他劝肖华回九重天的话还没有开始,就完了?
☆、327 看不透
次日,肖华动身离开增城,返回燕京。
肖华到达燕京的当天,将手中所有大权移交兄长,退位,连王位也不肯受,只肯承回平阳侯的爵位。
回到平阳府,负手看着开得极艳的牡丹,忽地腿上一紧,低头见小龙儿紧抱着他的腿,仰着头,一双乌黑的大眼睁得溜圆,急巴巴地瞅着他,“爹爹,师傅说等爹爹办完事,就会带莫忘去看娘亲,爹爹还有多久可以把事办完?”
肖华自从回京,便忙着国务,一直没得空看望小龙儿,这儿得空,心里正乱,不知见着小龙儿,如何同他解释他母亲的事,思前想后,反而不敢见小龙儿。
这会儿突然看见小龙儿,心里一阵内疚,蹲下身,将小龙儿抱起,抹去他跑得太急,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柔声道:“快了。”
小龙儿眸子一亮, “我会好好跟师傅学本事,以后给爹爹解盅。”
肖华鼻子一酸,抬眼飞快地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树荫下的丹红,忍下涌上来的泪意,“好。”
丹红眸子微微一黯,轻抿了抿唇,上前来道:“侯爷累了好几天,也该休息了。莫忘,我们去寻凌云小子,可好?”
小龙儿欢欢喜喜地应了,笑着从肖华怀里挣脱下地,“等爹爹休息好了,诺诺再来寻爹爹说话。”
肖华强压下心里的痛楚,微笑道:“好。”
丹红牵了小龙儿的手,“走吧。”
小龙儿攥着丹红的手,向肖华摇了摇手,转身离去。
丹红回头,深看了肖华一眼,轻道:“侯爷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连天下都能放下。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肖华仍看回眼前牡丹,不再言语,这夜在牡丹花前,一站一夜。
次日。夜登上皇位,肖华在燕京消失。
肖华这次离开燕京,只带了几个随身的亲信,他揭起车帘。窗外阳光明媚,春花绽放,枝头绿叶正露着尖尖角,处处一片生机勃勃之象。
暖风熙熙。却融不去肖华眼底的寒意。
自从体内雄盅闹腾以来,再有半个时辰就是八十一天,体内雄盅如同死了一样趴着。任他如何逗弄。都不动丝毫,这样下去,这半个时辰一过,只怕真会死得不能再死。
过去日日盼着灭了这雄盅,现在它每弱一分,他就害怕十分,前所未有地盼望它能活灵活现。哪怕折磨得他欲生欲死,他也会高兴。
可是他越是盼它折磨他,它却越是死一般地沉寂。
之前曾信心旦旦地说过,来去不过是这一世,大不了再去来世寻她,来世寻不到,就来来世,但真到了不见了她的这一天,却禁不住地绝望。
这久违的绝望如同她当年纵身铸剑炉一样清晰。
搁在小腹前的手不由地攥紧。
肖华退位,木泽也随着他离开皇宫,肖华这次到增城,短时间不会再离开,木泽自然也跟着他前来增城。
木泽见肖华揭开帘子,带马过来,“侯爷,马上要进城了。”
肖华轻点了点头,紧赶慢赶,赶着在八十一天前回到增城,是因为他始终存着一分侥幸和奢望,但越靠近增城,越是心慌意乱。
他不知道过了今天,没有了侥幸,他还剩下什么。
抬头向城门口方向望去,他带着奢望而来,然到了门前,却丝毫感觉不到希望。
突然感觉到前方有一股强烈的气流波动,肖华凝神看去。
见一袭常人无法看见的光晕将增城牢牢罩住,他认得那是天星子布下的天网,嘴角一哂,那小妖不知是何方人物,竟让天星子在这里耗了这许久时间。
耗?
他的人不分昼夜地监视着楚国公旧居,彩衣以及她的下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彩衣对他仍不肯死心,他离开增城,彩衣按理不会不跟。
她要上京,就得做些安排,如果青衣失踪当真跟她有关,就不会不露出丝毫马脚。
不料,彩衣这回竟变得聪明,象是料定他一定再回增城,整整两个来月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没有打算离开,自然也就没有别样的动静。
照着彩衣的性子,如果手上有棋子,不会如此沉得住气,除非她不敢动。
肖华一个激灵,“去楚国公旧居。”
彩衣接着消息,肖华回来增城了,面露喜色,自己蹲守增城,果然对了。
仅接着又听人来报,肖华朝着这里来了,怔了一下,忙起身整了整衣裳,又拢了拢发,让自己看去艳丽动人。
没有一会儿功夫,果然见一辆马车停在院门前,肖华从车上下来,不让任何人跟随,大步进屋。
彩衣迎了上去,肖华不看她一眼,径直看向墙上水晶。
彩衣眼皮跳了一下,不露声色地上前,“你来了?”
肖华视线不离水晶镜面,淡问道:“青衣在哪儿?”
彩衣轻咬了咬唇,垂下眼睑,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她真的……”
肖华把她的话打断,“我最后问你一次,她在哪儿?”
彩衣委屈道:“你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
肖华冷瞥了她一眼,忽地向水晶边缘摸去,彩衣眼里闪过一抹紧张,肖华看在眼里,心里定了下来,不再理会彩衣,细看水晶边缘的花雕图纹。
他精通奇门异术,果然没有一会儿功夫就看出花纹是以五行排列,他略一沉思,手指落在其中一处花格处,摸到后头一粒突起,轻轻一按,又摸向另外几处,直到最后一处突起按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地一声响。
肖华薄唇微微抿紧,往一旁墙壁上摸索过去,一推之下,果然推开一道门户。
回头,轻睨了彩衣一眼。
彩衣脸色瞬间惨白,如果被他发现屋里囚着的青衣,那么她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肖华嘴角一冷,忽地扣住彩衣手腕,将她抛入密屋,自己随后进入。
彩衣面如死灰,从地上爬起,正想求饶,却见肖华环视了一眼四周,眼里露出一抹她从来不曾见过的绝望之色。
彩衣迷惑回头,见床上空空,平时要死不活睡在上头的青衣不知去了哪里。
她不知道青衣什么时候逃走的,青衣逃走,是什么后果,她不敢想,但现在不用被肖华揪个正着,对她而言是万幸之事。
仍俯在地上,做出受到莫大的委屈的模样,落泪道:“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不堪?”
这屋里除了床只得一桌一椅,一个花格架,再没有别的东西,一眼就能看穿,哪里藏得了人。
肖华刚才升起的那点希望瞬间冰冻,直坠入无底深渊,就在这时体内全无气息的雄盅在快速瓦解,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残存着的那点侥幸和奢望也随之消逝,再抓不到一丝一缕。
彩衣从地上爬起,突然扑上前,将他一把抱住,哭道:“我有哪里比不上她,她活着,我做的再多,你也只看得见她的光华。可是她已经死了,你就不能正眼看看我?”
肖华慢慢低头,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
彩衣见他望来,暂时忍着哭,仰了头,尽量让他看清自己与青衣有几分相似的面容。
突然身体被他猛地往前一推,后背重重地抵上身后墙壁。
见他欺身上来,做出羞涩之态,慢慢垂下了眼睑。
以前北疆王兴头来了,猴急起来,随时随地把她按在墙上就办事。
她以为肖华悲怨之下,见了她与青衣相似的容貌,动了,拿她泄欲。
这种方式固然可悲,但她不在意卑微地开头,只要与他有了肌肤相亲,以后可以慢慢地得到她想要的,就象她在北疆,开始也一个卑微的舞姬,不过短短时间,就成了他最宠爱的妃子,所以怎么开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
正在她暗暗窃喜之时,忽地脖了一紧,被他死死扼住,彩衣惊了一下,猛地睁开眼。
肖华一双眼如同寒夜的冰潭,不见丝毫暖意,更无半点,他脸上神情也是淡淡地,淡得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卡在她喉间的手紧得让她呼吸不得,而除了卡在她脖子上的手,他连衣角都没有碰到她,她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他并没有因为自己与青衣相貌有几分相似,而对她有任何顾惜,他始终没有相信青衣已死,他留着她,是想从她这里探出青衣的下落。
他发现这间密屋,希望破灭后,她就失去了价值。
这一认知,让她害怕,用力去抠卡在喉咙上的手,试图能吸进多一点空气,艰难出声,“我是她姐姐……”
她现在只希望和青衣之间的关系,能让他生出恻隐之心。
彩衣因恐惧和呼吸不畅涨得红紫的脸,与青衣的神情再没有半点相象。
他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任何波澜,“你死在我手上,定会恨我入骨,对她自然也会恨的更多,是么?”
彩衣愕住,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哪敢接话。
肖华看着彩衣,忽地轻轻一笑。
他明明是看着彩衣的,但彩衣却感觉不到他看的是自己,仿佛他的目光穿透她的身体,看向她身后的某一处。
谢谢姑娘们的打赏和粉红票票,青衣和肖华下一章就会见面。
☆、328 无情的肖华
明明是温柔至极的一笑,却让彩衣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直窜上背脊,所有愤愤之言全卡在喉咙里,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恨她,到了下头,自然要找她晦气,而她又是不肯任人打骂的性子,一定要打还回来,一来二往,她是不是就会晚些去轮回转世?” 肖华说完,又是低低一笑,幽幽道:“我把你送给她,可好?”声音温柔得如同面对着心爱的女子。
彩衣打了个寒战,感觉到卡在喉间的手陡然一紧,瞳仁瞬间扩大,恐惧到了极点。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疯了,他真疯了。
她不愿这么死得不明不白,不愿去做拖延青衣投胎的绊脚石,用力地挣扎,身上却软得提不起一点力气,连抠住卡在脖子上的手都软弱无力。
正绝望之时,忽地门口传来一声带着迷惑的娇糯糯的声音,“爹爹。”
肖华卡住彩衣的手蓦地僵住,回头过去,见凌云抱着小龙儿,与丹心并肩站在门口。
他轻抿了薄唇,不动声色地慢慢放开卡在彩衣喉间的手,小龙儿还太小,他实在不愿小龙儿看到这些辛辣狠毒之事。
任彩衣在手边滑下,看着小龙儿,方才还冰冷森寒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温柔暖意。
彩衣顺着墙壁滑坐下去,捂着喉咙一阵猛咳,在她心目中,肖华永远温文尔雅,进退有度,无美得如同一块胭脂暖玉,她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肖华,温暖的外表下流着那样冰冷的血。
她过去常听人说起美貌与冷血残忍集于一体的平阳侯,自从她知道肖华就是平阳侯的时候,对那些流言极为屑。
这一刹。她突然深深体会到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害怕之余又感到绝望,为她这些年来苦守的爱情绝望。
不管她做什么,她都进了不他的心,甚至入不了他的眼。
他甚至异想天开地想杀了她来绊住青衣转世轮回。她对他而言的用处仅仅如此。
彩衣突然间觉得前所未有的冷,抱着胳膊,不住哆嗦,不敢抬头再看面前这出尘脱俗的身影一眼。
肖华到门边。看了凌云一眼,眼里闪过一抹复杂,但只是一瞬,便归于平日如同暖玉般的温文儒雅。抱过小龙儿,“你怎么来了?”
小龙儿仍瞅着缩坐在地上的彩衣,一脸迷惑。对父亲的问话。但是规矩回道:“诺诺想娘亲,便求着师傅带诺诺来寻爹爹。”
肖华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强忍着内心强涌上来得酸楚,轻抚了抚他的小脑袋,一言不发地走出密屋。
小龙儿使劲地瞅了彩衣几眼,直到看不见彩衣,才问道:“娘亲呢?”
肖华喉头一哽。却神色温柔地道:“你娘亲正在哪个旮旯里打小怪。”
“……”
小龙儿歪着头,又向那间院子望了一眼,“是不是爹爹有了新欢,把娘亲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