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华眼里浮上一抹戏谑,却没有再为难她,背转身去。
北疆王及亲王都死在了增城,至于死因虽然已经传开,但北疆太后不会相信,再加上增城被燕国所占,北疆太后自会认定,北疆王和亲王被燕军杀害,这笔账自然是算在他头上。
北疆太后只有两个儿子,现在两个儿子都没有了,江山易主已经是难免之事,北疆太后如何甘心?
所以定会倾其所有之力讨代增城,打下增城,再以增城为据点攻打燕国,为两个儿子报仇。
肖华早算到了这一出,青衣对他而言固然胜过性命,但他来了这一世,承了这个身份,又岂能弃满城的军民而不顾?
虽然一早做下安排,由张阅和贾亮驻守增城,但战事不比儿戏,他既然在增城,又怎么能不亲力亲为?
进城之前,便收到消息,北疆大军离他只得一日行程的距离,他与青衣经过这场缠绵,北疆大军应该很快就到城下,他必须回去主持大局。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由着青衣穿着妥当,便带了他返回总督府,送进自己的房间,吩咐木泽安排丫头过来服侍,轻抚青衣额角的蛇鳗花,慎重道:“在我回来前,不要离开房间。我会设法通知丹红,带诺诺过来见你。”
等青衣答应下来,便转到屏风后,随意用凉水冲洗一翻,返回里间穿上铠甲,拿起许久不曾用过的紫金九龙重剑,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再回头看她时,却是温柔一笑,“我很快回来。”
青衣呼吸微微一窒,以前在乌山时,他只有在将去面对强大的敌人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突然一抹不安袭上心头,上前踮着脚尖,给他戴上头盔,理了理头盔上的红缨,“我等你回来。”
肖华轻一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青衣等他走后,打发了站在浴汤前等着服侍她的丫头,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清洗干将,把头发束成一束,飘然离开总督府。
刚出府,便见官兵敲着锣叫道:“北疆袭城,所有人紧闭门户,禁止四处行走。”
街上行人顿时散开,各自回家,而街道两旁的住户均以最快的速度关闭门窗。
青衣以前与平阳侯为敌,空闲的时间都在琢磨平阳侯的部署,现在虽为增城,但他的一些习好却是不变。
这次北疆太后倾其所能地前来攻城,而增城将士人数有限,所以是一场以寡敌众的战争。
这种情况下,最重要的就是士气。
一个将领的态度就能左右将士的士气。
她回想着当年平阳侯带领的那一场场战略,眉心微蹙,他定不会缩在人后。
青衣略逛了逛,便摸索出一些门道,溜进军中物资库,偷了身士兵的衣甲换上。
从物资库出来,城外的炮敲声已经震了天,青衣匆匆跑向城门方向,果然见肖华骑在马上,正准备亲自带兵出城,忙不露痕迹地凑近去,混进将要出城的军队里。
她已经成妖,虽然还没能完全恢复,但她身手敏捷,并非寻常人能伤得了的。
再说这些寻常的兵器虽然可以伤她肉身,却伤不了她的魂体,而肖华不同,肖华终究是凡体之身,烽火无情,她害怕这场战争,成为他与她的永别,她只想在可以看见他的地方,看着他平安无事。
北疆太后带来的人数,多得超出她所料,肖华亲自带着他的铁骑冲在最前面,浴血而过,但终究人数差距太大,这场仗打下来,仍极为惨烈。
她第一次见他带兵打仗,刀光血影,他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鬼煞,青獠鬼面下的眸子闪着寒光,让人望而生畏,这样的他任谁也无法与他平时的温文儒雅联系在一起。
他固然英勇,但混战之中,谁又敢说能全身而退?
被他斩在剑下的敌人数不胜数,但他手臂也被刀锋划过,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的血把战袍染红。
青衣心痛得心尖直跳,见他正一脚踢开向他砍来的长刀,将那人斩在剑下,一支羽箭快如闪电地向他背心射来,他本可以避开那箭,突然离他不远处的张阅遇险。
肖华跃下马,横剑搭救张阅,他解得了张阅之危,就再避不开射向他的羽箭。
青衣顾不得暴露自己,凤雪绫飞舞而出,雪凤铃把羽箭撞偏。
肖华身子一僵,回头看见身后单薄的身影,以及被泥尘抹花的小脸,“青青。”
青衣冲他伸了伸舌头,“手痒……”
肖华竖了眉头,“胡闹。”
城门已经关闭,他就算想赶她走,也是不能,青衣厚着脸皮杵在他不远处,厥了小嘴,“不是我,你刚才身上就得多个窟窿了。”
肖华气得咬牙,他就是满身的窟窿,也不愿她涉险。
但事到如今,埋怨她也是无用,瞪了她一眼,“不许离开我身边三步。”
青衣得意地挑了挑眉,听话地向他站近一些,“我们夫妻同心协力,将士们的士气会更高。”
肖华护住受伤不轻的张阅,轻飘飘地斜了她一眼,她现在知道他们是夫妻了?
“讨好卖乖。”
青衣心虚地嘿嘿一笑,见肖华看向前方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敌方将领,迷惑道:“那个会不会是对方的头头?”
肖华嗯了一声,眉心微锁,将张阅交给青衣,“别离开我身边。”拉开长弓,扣了三支箭在弦上,三箭齐发,又快又急地向那人飞去。
那人大吃一惊,慌忙滚下马,避开来箭,另两支箭却又闪电般射到,一箭眉心,一箭心脏,那人身形一顿向后倒去,神仙也救不了了。
不知谁叫了声,“威将军毙了。”
北疆军顿时大乱,没一会儿功夫就溃不成军,数万大军,片刻间折损过半,剩余的残兵仓促逃窜,被肖华的铁骑一路踏踩杀过。
☆、333和睦一家亲
青衣虽然常常刺杀平阳侯的人,但这样大型的战略却是第一次经历,经过一场血战,眼见胜算在握,也同所有军士一样禁不住的欢悦,突然感觉到张阅身子往下一沉,转头看去,却见张阅胸口仍刺着羽箭的伤口血流如注,脸色微变,叫道:“张阅。”
肖华回头看见,眸子也是一凝,他医术本是了得,但上战场,不会带着医疗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这一箭伤及张阅内脏,如果搬动,到不了城门,张阅就会完蛋。
肖华扶张阅就地躺下,一面设法为他暂时止血,一面向亲兵叫道:“快开城门,叫军医。”
城门打开,候在门里的军医背着药箱急奔出来。
小桃为青衣而死,肖华不忍再看张阅不测,将头盔卸下,取了工具伤药,亲自救治张阅。
青衣怕被人偷袭,略站开一步,为他们把风。
肖华取出箭支,层层缝合了伤口,接了军医递来的绷带缠裹张阅伤处。
青衣见张阅气息虽然微弱,但终究是保住了性命,不由得长松了口气,这时,忽地见一道金光闪过,紧接着见天星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手握着日月双环向她击来,强大的气流如千斤鼎一般向她压来。
她本能地将赤水剑横在身前抵挡,但天星子全力一击,哪里是她此时能够承受的,跌倒在地,眼见她要丧身天星子手下。
肖华一抓竖在身边的重剑,飞快向她奔去,用身体护在她身前,生生地抵住天星子致命的一击。
青衣以为自己必死,忽地所有压力尽数消失,她抬头望着挡在身前。为她抵住强大灭杀之气的挺拨背影,眼眶慢慢湿润。
肖华喝了声,“撤。”猛地发力,竟将天星子生生地震退开去。
强大的力道反噬,震伤他的五腑六藏,一股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他收回重剑,长指无谓地抹去嘴角血痕,直视着捂着胸口,脸色煞白的天星子。
天星子眸子阴晴不定,忍了又忍。最后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口污血喷出,气反而顺畅了,他慢慢站直身。脸色虽然没有血色,但身形却恢复了之前的仙风道骨,然看向肖华的眼晴里却流露出一抹复杂神色,似不敢相信,又似羡慕。最后转化为佩服,“千年炉火焚身,再加一千八百道天雷居然没有毁了你,反而让你修成元阳。”
肖华回头淡淡睨了青衣一眼,重看向天星子,轻笑了一声。“运气好而已。”
运气?
青衣胸口闷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原来她纵身铸合炉后,他也……
一道天雷就能将撕开皮肉,直击上骨头,那痛足以让人痛得死去,而他却受了一千八道道天雷。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他受刑,却仿佛看见他血肉模糊。无一处完肤的身体。
胸口堵得难受,她一时的任性,却让他承受这许多苦楚。
他修成元阳之身,她该高兴,但用这许多非人的痛苦换来的元阳之身,让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咬了唇,重新向他看去,只看见他飘扬的墨发,泪慢慢从眼角滑了下来。
肖华淡看着天星子,“她是我的女人,你不能杀。”
天星子这才回神过来,冷哼了一声,“你不要被这妖诱惑,误入邪途,枉费了师傅的一番苦心。
“妖?”肖华讥诮低笑,“我娶她时,她是仙,如今坠身为妖却是为我,先不说我与她的夫妻之情,即便是她对我的恩,我也不能忘恩负义,舍她不顾。”
天星子飞快地看向他牢牢护在身后的青衣,又再看向她手中紧握着的赤水剑,吃了一惊,“她是赤水女子?”
“是。”肖华回身将青衣扶起,揽在臂间,“她为了解我体内朔月,将蛇鳗植入体内,没有你担心的那些破事,你回吧。”
过去肖华为了不让青衣受到家族的伤害,将她牢牢护在乌山,天星子虽然听过青衣的事,却没有见过青衣的人。
但青衣已经在纵身铸剑炉时,就魂飞魄散,怎么可能在凡间?
半信半疑,望向青衣道:“可否让我验证?”
当年,紫微把肖华从铸剑炉捞出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青衣的一缕魂,但肖华斩杀玉帝太子,打入第道轮回,肖华已经难逃天罚。
如果再被人知道他生生拽回青衣的一脉魂,不知还要生出什么事端,于是瞒下了青衣尚在的事,知道此事的人,只得少数几个,就连自己家弟子也不知此事。
肖华后来再不曾上头提起青衣的事,自然明白是叔父所为。
但蛇侯在这凡尘搅得鸡犬不宁,这事再瞒不过去,他也无意再瞒。
把青衣揽得更紧,“我的妻子何需他人验证?”身上透着他身为应龙时的霸气。
青衣看着他俊逸的侧脸,仿佛回到乌山,回到他处处将她护在臂弯里的日子,喉间微微哽涩,险些落下泪来。
将肖华抱了抱,“让他验验吧,横竖不会少我一块肉。”算下来,天星子还是肖华的师兄,而天星子是紫微大帝座下的弟子,青衣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伤了他们之间的和气。
肖华不看青衣,直视着天星子,淡淡道:“可以,不过得先踏着我的尸体过去。不过,一旦出手,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即便是我叔父的座下弟子,也无例外。”
青衣怔了一下,一时无语。
天星子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他并非不信肖华的话,但他怕肖华是被这女子迷惑,毕竟妖是多变的,修为高的妖变成死去的赤水仙子哄骗肖华,也不是不可能。
提出验明真身,如果当真如肖华所说,也就罢了,如果不是,他就是拼着得罪肖华,也要把这妖孽灭在掌下,免得肖华被这妖盅惑,坠身魔道,他回去无法向师傅交待。
正在接着劝说,听见一声娇糯糯的声音传来,“娘亲。”
接着一个肉乎乎的小家伙滚了过来,一把抱住青衣的腿,“娘亲,你终于回来陪诺诺了。”
青衣惊了一下,这小家伙怎么来了这里,这里遍地尸骸,实在不该小龙儿这么小的人儿该看的,回头看去。
只见丹红和凌云双双立在不远处。
凌云见青衣望来,无奈地摊了摊手,“小家伙听说你回来了,死活要寻你,我们没有办法,所以只能……”
肖华也有些意外,口中却道:“诺诺虽然小了些,但身为帝王家,这些早晚是要经历的,看一看也好。”
帝王家的孩子,固然注定不能平凡,但孩子这么小就见着这么残忍的战后场面,青衣终究不能认同,然他已经来了,该看不该看的都已经看过,就算这时遣他回去,也是无用,蹙了蹙眉,抱起小龙儿,“娘以后都会陪着诺诺。”
小龙儿对周围的血腥视若无睹,欢喜地拍手,“好啊,娘亲不用去打小怪了。”
肖华眼里流露出些许赞赏,不愧是他的儿子,身为应龙,注定一生杀伐。
只是一些血腥,还不曾处理一些决绝之事,就被吓到,岂能成为强者?
青衣怔了一下,询问地望向肖华。
肖华无事一般抚了抚耳边垂下的发缕,对她无声的询问视而不见。
青衣白了肖华一眼,只得问小龙儿,“打什么小怪?”
小龙儿道:“爹爹说娘亲躲在哪个旮旯里打小怪,所以才没有来陪诺诺。”
青衣又是一怔,狠狠地瞪向肖华,捡她骗小龙儿的话来用,要不要脸?
肖华眼里却漾开了笑意。
小龙儿一本正经道:“为什么爹和娘都喜欢躲在旮旯里打小怪?”
肖华被呛得一声咳,偷睨向青衣,青衣正偷睨向他,目光一对,都有几分不自在。
小龙儿咬了咬嫩如花瓣的唇,一本正经地道:“诺诺长大了,也可以打小怪,如果爹爹和娘亲还要去哪个旮旯打小怪,诺诺也去。”
肖华立刻道:“这个问题……由你娘亲作主。”青衣编出来的谎话,自然该她去圆。
青衣气闷,这头狐狸,教个儿子,都与她斤斤计较,咬牙切齿,脸上却堆出和爱笑意,“等你爹再去打小怪的时候,让他带上你就是。”
肖华恼瞥了青衣一眼,有这么教儿子的么?
小龙儿‘咦’了一声,“爹爹,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看娘亲时,总怪怪的。”
青衣‘噗’地一声笑。
肖华尴尬地握拳遮了唇咳了一声,“是你娘亲太好看,所以爹多看了几眼。”
青衣少血色的脸,瞬间涨红,他本是内敛的人,平时与她相处,也极少说腻歪的话,这时当着众将士的面,当众赞她美貌,让她羞得恨不得寻个地洞钻下去。
小龙儿笑嘻嘻地捂了脸,“诺诺什么也没看见。”
青衣笑打了小龙儿一下,“小坏蛋。”
天星子看着这一家子,目瞪口呆。
他没有见过青衣,但对小龙儿却不陌生。
肖华出事以后,紫微大帝就去乌山带回来一个抱着小儿的兔仙。
紫微说,这小儿是他的侄孙肖诺。
☆、334 大结局
这几千年来,肖诺一直被紫微大帝带在身边,他们做弟子的岂能不认得。 ..
如果没有紫微大帝的旨意,肖诺不可能在这凡间,肖诺叫这小蛇鳗妖为娘亲……
但有些问题,他不能不问明白,试探着问道:“诺诺,她真是你娘?”
小龙儿抬高下巴,瞥了天星子一眼,“叔公带我看过一眼的各路神仙都没有不记得的,哪能不记得娘亲?”
紫微大帝已经隐居多年,就算登门拜访的,如果不是亲近的几个,也一律不见,但自从带了肖诺回去,破天荒地逢人就见,肖诺同他父亲一样过目不忘,只要见过的,无一不记得清清楚楚。
天星子哑然,向肖华望去,后者也施施然地看着他,神色看似温和无害,但他的绝决凌厉手段却是天星子耳闻目睹的。
二人无声间的交战,最终天星子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二位大帝想世子得紧,世子还是不要太留恋凡尘之事,早些回去的好。”
肖华略一点头,“好。”
天星子纵身一跃,即时失去了身影,只剩下一道金光闪向天空。
青衣的目光追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边,才收回视线,感觉到一道目光停驻在她身上,回头对上她爱极的那双如同墨潭的眼,眼里的脉脉情意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毫不回掩饰。
“留下吧。”肖华握着她的手紧得几乎捏碎了她的手骨,他平日惯来从容淡定,此时却禁不住的紧张和害怕。
怕她再逃走。
青衣脸上莫名地一红,嘴色却噙上一丝温柔笑意,轻声道:“好。”
肖华深不见底的幽黑眸子里终于燃起一小撮喜悦的火苗,火苗的热意很化在眼底化开,直暖入心坎。上前一步,把她拥入怀中。
***
紫微静立在乾坤镜前,看着镜中相拥的一双璧人,狭长好看的眸子里慢慢漾开笑意,“我果然没有看错青衣丫头,重情重义。”
天君重哼了一声,“重情重义又如何?只要迈上九重天的门槛,就得被天雷轰得魂飞魄散。”妖是不能上九重天的。
紫微挑了挑眉,“命宿星君还欠着你一个人情,你让他给那丫头在命结上。再加上一料,助她去了那妖身,又有何难?”
天君瞪了兄弟一眼。“那浑小子不是很了不起吗?我做什么还要管他的闲事。”
紫微笑睨了眼身边兄长,“你当年忍痛弃他于乌山,不就是想把他磨练得出人头地,如今放眼天地间,别说后生一辈。即便是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又有几个能比得过他,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天君哼了一声,“他的担待用心,全搁在那丫头身上了,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老子。”
紫微斜瞥了兄长一眼。“横竖你是看不得那丫头的,等他们回来,诺诺就跟了我吧。”
天君怒道:“谁说我看不得了。当时那般情形,如果我不那样做,那小子翅膀没有硬,那丫头就被玉帝给办了。娶妻生子,哼。我看收尸还差不多。你霸着我孙子这么些年,我不跟你计较。还想霸一辈子不成?”
紫微‘噗’地一声笑,“你有这闲功夫与我争,到不如想想,怎么应付就快踢上门的黄帝。”
天君头痛得捂了捂额角,“那浑小子,尽给我找事。”
一转身,化成一道赤金光华往命宿星君的住处而去。
紫微笑叹了一声,来来去去臭的都只是一张脸,偏偏肖华就看不得他爹这张臭脸。
重看向镜中相拥的人儿,眼里笑意又深了几分。
天星子急奔到紫微身后三步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弟子无能……师弟他……”
紫微慢慢了转身,看向一脸郁闷的天星子,勾唇一笑,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古板了些,“你修为在年轻一辈中实属难得,但元阳之身……即便他如今不过是具凡体之身,浑身修为发挥不出万分之一,也非你如今可以抗衡的,何来无能之说?”
天星子对肖华心服,却不嫉妒,“被师弟这么搅,天地间怕是要大乱。”
紫微微仰了头,看向头顶天空,“这九重在平静了太久,久得那些老东西们都没有了激情,归隐的归隐,闲游的闲游,剩下这些小的不知天高地厚,乱上一乱何尝不是件好事。让这些老东西们能有点事做,也让这些小的,也知知斤两。至于那些本身有才,却只能委屈于各种做些闲杂之事的后生有个机会展现。”
天星子听完这话,想到自己之前的轻狂,又想到玉帝太子的那些所为,何尝不是仗着自己有好的出生,便自持清高,不把别人看在眼里,甚至……不辩是非……
想明白了其中道理,向紫磕了一头,“弟子懂了。”
紫微微微一笑,真的期待肖华重回九重天的日子。
*****
贾亮来报,北疆太后带着亲兵弃军逃走,北疆军奎不成军,杀敌过万,俘虏过万,具体数字尚在清点,此战大捷。
肖华点了点头,一手抱着小龙儿,一手揽着青衣,往城门走去。
有风拂过,隐约飘来肖华温和的噪音,“诺诺,怕不怕?”
小龙儿抬高小下巴,傲然道:“不怕,诺诺以后也要象爹爹一样杀敌保国……哎哟,娘,你做什么掐我?”
青衣见肖华望来,换掐为摸,作出十二分的爱怜模样,“诺诺,我们不杀敌,我们跟师傅好好学医,救天下百姓。”
“我可以一边杀敌,一边学医救天下百姓。” 小龙儿立刻综合了爹娘的意见。
青衣神色一僵,笑眼里闪着刀光,“一个人精力有限,什么都学,会一事无成。”
小龙儿把父亲的衣襟拽得紧了点,“人家用十分之力用功。我就用十二分,甚至更多,定能学成的。”
青衣知儿子当了真的话,便再难回头,得乘早把这他小脑袋瓜里的打杀念头给灭了,垮下脸道:“人家一样用十分,两样就得二十分,你这十二分力气给人提鞋都不成。”
小龙儿不服,鼓着腮帮子,“那我就用二十分。”
青衣怒道:“你不用吃饭睡觉么?”
小龙儿被母亲看轻。急得涨红了小脸,“爹爹能,为什么诺诺就不能?”小龙儿这些日子跟着凌云和丹红。知道父亲打仗打得好,给人治病也治得好。
青衣噎住,怎么就忘了这头狐狸双修……
肖华轻笑出声,拍了拍小龙儿气得嘟着的小脸,“好儿子。”
小龙儿立刻小脸笑开了花。
青衣气黑了脸。打开肖华揽在腰间的手,瞪向肖华道:“肖狐狸,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么?”在乌山时,他在刀尖上过日子,每次出去杀敌。她都提心吊胆。
直到他的身影出现在乌山山口,她悬着的心才能落下来。
然她每次看见他一身的血污,心尖都在跳。唯恐那些血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
担心一个就已经够了,难道还要再多担心一个?
肖华立刻收了笑,轻咳了一声,“诺诺,你娘说的对。以后定要解百姓之难。”解百姓之难,不仅仅是给人治病。天下太平,才是解百姓的大难。
抱着小龙儿快走两步,朝着小龙儿挤了挤眼睛,示意他不要再顶撞母亲。
小龙儿忙用小手捂了嘴,也朝父亲眨眼,凑到父亲耳边小声道:“爹爹很怕娘亲?”
肖华慎重低问,“你怕不怕娘亲?”
小龙儿偷睨了青衣一眼,用力点头,“怕。”
肖华道:“我也怕。”
父子二人眉来眼去,大有心照不宣,惺惺相惜之意。
肖华眼里慢慢漾开温暖笑意。
他儿时被父亲弃在乌山,在乌山的妖和兽的眼中,他就是一道可口的美食,他杀出一条活路,后来变成应龙,更是淌着鲜血,踏着骨尸步上九重天。
一生杀伐,从不知何为心慈手软。
但妻子的心思,他又岂能不懂?
他也不希望儿子走上他的路,但帝王家容不得人妇人之仁,要自保,就得强大。
虽然希望儿子强大,却也不愿儿子过早的失去孩童该有的纯真。
青衣将父子两偷偷挤眉弄眼的神情看在眼中,有些哭笑不得。
肖华的那点花花肠子,她又岂能不懂?
他说解百姓之难,却省了‘学医’二字,表面上看象是顺了她的心,其实什么也没有答应。
青衣扁嘴,心骂道:“肖狐狸,臭狐狸跟她玩文字游戏。”
她骂归骂,却心如明镜。
身为帝王之家,一生中岂能没有杀伐?
就算你不去惹人家,人家也未必就不来招惹你,一味的仁慈只会害人害己。
她让小龙儿以医为重,只不过不想小龙儿过早的存下杀伐之心,希望他以后以仁服天下,而非以暴治天下。
望着肖华抱着小龙儿的背影,眼底渐渐浮上热意。
本以为与他和诺诺从今往后,再不能一起,现在可以与他和诺诺共度此生,就连与他的争执都变成幸福。
至于这一世以后,她已经不愿再去多想。
见肖华在前头停定,转身等她,微微一笑,快步上前。
他垂手下来,牵了她的小手,与她五指相扣,再没有一点空隙。
这八十一天来,空落落的心完全填满,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紧携着她的手,一路走过。
(全书完)
番外三 特别嗜好
那一刹,她整颗心象是被人挖去,在她眼前血淋淋地用力栅捏,她疯狂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从母亲手中挣脱出来,飞扑上前,在熊精握刀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下。
黑熊精‘哎哟,了一声,突然开口,竟是和肖华一样的声音,叫道:“疯丫头,快松口。”
她睁开眼,却见她正狠狠地咬住肖华的手臂,而他的手正压着不知什么时候盖在她身上的薄被一角,做着掖被角的动作,即时愣了。
他从她口中抽回手,看着手臂上渗了血珠的牙印子,哭笑不得:“学功夫不行,咬人倒是厉害。”
青衣有些难为情,强辩道:“我是才学了一门神功,或许是学得太入神,竟入了梦了。”
“什么书?”青衣不爱看书,就连学功夫,都是把书丢给他,让他看明白其中妙-中,再教她,能让她自觉看到入梦的书,肖华也有些好奇。
青衣得柜子边上放着好大一摞修行法术的书籍,胡乱将垫柜角的那本抽了出来,“就是这本。”信手一翻,凑到肖华面前。
肖华轻咳了一声,“这是春-宫。”他叔叔唯恐他在山里独住,接触得尽是小妖小怪,巴巴地让人捎了些人形的春-宫来,让他懂得男女之事,省得他染上特别嗜好,迷上人畜杂交的事。
但他实在觉得那些春-宫小册子无聊得紧,远没有学打架的书籍有趣,垫柜子角的方石被青衣拿去砸老鼠了,他便将这些无用的春-宫塞了柜子角。
青衣怔了一下,反过来一看,阄了个大红脸,“拿错了。”随手另抽了一本,扫了一眼,尽是文字·也没来得及看清写的什么,道:“是这本。”
肖华接过,瞅了一眼,直接丢下了床·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青衣这才看清上头写的字,眼珠子都险些掉了出来,这是一本各种情趣用具的打造秘方……
偏偏这时,肖华很不识趣地笑了一声,“你的口味当真越来越……独特……难怪咬得那么狠。”
青衣窘红了脸,接着恼羞成怒,抄起那本秘方连带春-宫·向他砸过去,起身外走。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能咬得这么狠吗?
她的好心却被他曲解成那种意思。
下流,狼心狗肺。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青衣越发郁闷,出了屋却不知要做什么。
这些天偷偷看了不少药书,总算弄明白了哪味药破血,先前的药已经捣碎没有办法把破血药挑出来,那些药已经不能再用。
而新采的草药已经也用得差不多·他现在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伤口不时还会渗血。
不如去后山重新采些药回来。
一声不响地出门,定会被肖华拦着问东问西·这时又不愿和他说话,取药箩时,故意弄出声响,让他知道自己去处。
肖华在屋里听见她使小性子,眼角化开浅浅笑意,“我的伤,就算不上药,也不碍事了。”
青衣哼了一声,“我爱给你上破血药,爱弄死你·你咬我?”
肖华眼角攒着的笑意越发的浓,“你以前捣的那些破血药还有满满一罐。”
青衣没有好口气地道:“我就喜欢采新鲜的。”
肖华又是一声轻笑,“后山角就有许多肥嫩的破血药,无需走远。”后山角那里固然有许多上好的破血药,却有更多止血药。
茅屋附近的山前山后,他都曾清理过·不会有青衣对付不了的猛兽妖魔,青衣只要不走远,倒不必有所担心。
青衣翻了个白眼,象小猪一样哼哼两声,“我去啊儿,要你管?你有本事,下床来跟着我。”
肖华笑着一叹,靠躺下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青衣嘴里不服,心里却暗暗担心肖华的伤。
他虽然看似无碍,但伤口的血却细水长流,硬是不止。
肖华虽然一味的说无碍,但之前肖华看医书时,她时常在他身边晃荡,医虽然没有学到什么,但书上的文字,多多少少还是看过一些。
照他此时的情形来看,伤他的那妖兽有毒,那毒存在他伤口下,形成烂疮,表面伤口看似渐渐愈合,实际上下头一团烂肉,所以才会血流不止。
如果去不了毒,那伤终究是好不了的。
而肖华现在作势还重,无法自己下床寻药解毒,佯装无事,不过是想宽她的心。
他需要的药物都在其他山头,那些山头难免有凶猛的妖兽,他绝不允许青衣自己前往。
所以才隐瞒伤情,指着再休息两日,恢复些体力,可以撑着起身,自行出去杀怪取药。
青衣猜到肖华的心思,苦于不知到底要哪几味药物,就算有独自前往的心,也不知何去何从。
寻思着西山山头的那株赤海棠这两天结果,肖华曾说过,赤海棠的果子剧毒,但也解百毒。
如果能拿到赤海棠的果子,肖华的伤也就能真的好起来。
辣手的是赤海棠上盘着一条五年年修为的赤炼蛇。
青衣拈量着,自己的那点本事,对付一条五百年的赤炼蛇不是什么大问题,便朝着西山山顶而去。
到了山顶,却意外的发现,本该盘在赤海棠上的赤炼蛇不知去了哪里偷懒,而红丹丹的赤海棠果子结得正好。
青衣不知自己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喜得心尖都在颤,手脚并用地爬上石头尖,指间还没碰到海棠果,忽地听见一侧草丛下发出‘嗤,地一声。
手僵在了半空中,往草丛下看去,这一看唬得三魂没了二魂半。
平时懒洋洋盘在赤海棠上的小赤蛇,这会儿正妖娆地与另一条混身赤金,瞧模样足有五千年修为的大蛇缠在一堆。
猛地想起,赤海棠一百年结一次果,赤炼蛇二百年交配一次,今年双数年,正是赤炼蛇交配的日子。
青衣郁闷得想死,她蹂躏一条五百年修为的赤炼蛇没有问题,可是一条五百年修为的再加一条五千年修为的,就只有蹂躏她的份。
暗抽了口气,赤海棠果日出结果,日落果落,一百年只结一日,所以果子颇为难得。
青衣哪里肯轻易离开,打算躲到一边等着,等它们完事了,再回头摘果。
哪知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眼见日已偏西,那两条蛇却腻歪个没完没了,完全没有要完事的意思。
青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再等下去,果子落地就没有用处了。
寻思着不如偷了就走,万一被发现,那两条蛇绞成一堆,拖拖绊绊,未必能追得上她。
只要进了肖华结下的结界,它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破不了肖华的结阵。
主意打定,蹑手蹑脚地重新爬上石头尖,摘下海棠果子。
一切顺利得让青衣有些不安,但这时她顾不上这份不安,刚要跃下石头尖,却见金光闪过,两条胶在一起的赤炼蛇竟盘在了石头下,张着嘴等着她往下跳。
那条外来的公蛇不知是为了讨好爱人,还是因为青衣的打扰没能尽兴,牵怒青衣,盘在石堆下,抖得骨骼‘啪啪,作响,大有不把青衣撕成碎片,难泄心头之恨的模样。
青衣攥着海棠果子,堆了一脸的笑,“这果子再有个把时辰就落了,不如送我拿去救人。
凡事守仙果仙草的妖兽神兽都有一个执念,就是落了也不能随便给
赤炼蛇当然也不例外,露出凶相,‘哧,地一声叫,对着青衣的咽喉飞射而来。
青衣整天跟在肖华屁股后头瞎混,功夫还算不错,但以前有事,都是肖华在前面顶着,极少轮得到她出手,实战经验实在有限。
她见着母蛇动手,立刻反击,却不想,公蛇狡猾得厉害,她刚一动手,立刻从另一个方向向青衣急跃而来,速度比母蛇快了何止一星半点。
青衣这时调转头来对付它已经晚了。
眼见才一个照面就要被伤在蛇口下,沦为蛇食。
突然头顶砸下三道电光,生生地将那条公蛇砸翻在地。
去了背后的威胁,青衣击退母蛇。
回头发现,那条五千年修为的公蛇,一动不动,居然成了一条黑不溜秋的焦蛇,糊味随着从蛇身上冒起的黑烟阵阵飘开。
又一道电闪击下,落在母蛇蛇尾上,母蛇吃痛,向草丛里逃窜而去。
青衣四处张望,看见不远处的一株连香树上,懒洋洋地半依着一个穿得紫艳艳的美人儿,紫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狭长眉眼如画出来的,紫色的眸子比乌山里最美的花还妖娆,唇红艳得如同花瓣,看不出是男是
美人儿身影一晃,立在她身旁,近得胸膛险些撞了她的鼻子。
石堆除了那珠赤海棠,只剩下几个巴掌大的位置,青衣一个人站着都嫌窄,现在生生挤了两个人。
青衣想退,但人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如见鬼一样地逃开,很是无礼,只能僵着身子行礼,“谢谢姐…···咳······”她视线落在眼前的胸脯上,这袭光鲜的紫衣下,平得不能再平,再往上看,喉咙上有一处突起微微滑动一下,赶紧改口,“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心想,这人该不会象桃花精一样半男半女,要不然怎么生得这么妖娆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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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恩将仇报
美人儿轻挑地勾起她的下巴,方才在树上便觉得这丫头虽年幼,却是极美,这近距离看,如同雪堆出来的雪娃娃,越加可人,紫眸闪烁,“怎么谢?”
肖华的叔叔唯恐肖华一个人在山中,不识得男女之事,送书时,还顺带送了不少关于男欢女爱的小册子。
青衣没有被人吃过豆腐,但情情爱爱的闲书看得不少,知道这模样怕是被人调戏了,往后一退,跳下石堆,小脸有些发青,“公子想要什么?”
“以身相许如何?”美人儿风骚地闻了闻触摸过青衣面庞的手指,真香。
“我是人家的童养媳,不能以身相许了。”青衣撒谎不脸红,不过在她看来,自己长大了应该是要嫁那条虺的,眼角余光见美人衣角沾了一点泥,正色道:“公子的衣服脏了,我给你洗衣服吧。”
美人儿哪里真心想娶这么小的一个人儿的意思,不过见她长得实在可爱得紧,存心逗她,好看的眉稍抽了抽,救命之恩,洗洗衣服就算完事?
青衣也觉得以洗衣服报救命之恩,委实不象话,脸红了一红,道:“或者你想要这乌山里的什么东西,我能弄到的,都会弄来给你。”
“我要你手上那颗果子。”美人过往识得的女人,见着他都猴巴巴地往他身边凑,这小丫头寻着个已经有夫君的破借口,小心防着他,象防狼的模样实在有趣。
青衣脸色微白,忙把海棠果藏在身后,“这个不行,其实乌山里还有许多好东西,很多东西藏得很好,外头来的人寻上好些年也未必能寻得到,可是乌山有的东西,我都知道……如果有你想要的·我都能带你寻到。不过,但凡好东西都有妖灵守着,我打不过的,得你自个打……”
乌山是灵秀之地·长得许多外头没有的仙草仙果,外头也不时有人到山里设法寻找采摘,但这些仙草仙果都各有脾性,生长的地方也种稀奇古怪,来寻仙草的人十有八九都无功而返,但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又跟野猴子一样,整日跟着黑虺满山乱窜,对乌山的一草一木无不熟悉。
美人‘噗,地笑出了声,这丫头倒是老实。
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为难道:“我受人之托,带了他的宝贝蛇来配种,可是为了救你把他的宝贝蛇给杀了,如今这蛇儿带不回去了·只能拿了海棠果回去给人赔罪,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
公蛇是这人带来的·青衣信。
因为这条小母蛇无法远离赤海棠,而乌山里绝对没有两千年以上的修为的赤炼蛇,它长得再妖娆也招惹不来这五千年修为的公蛇,除非是外来人口。
但杀死公蛇,要拿赤海棠果来赔,青衣不信。
赤海棠果说稀罕,也不是特别稀罕,就算一百粒赤海棠果也抵不上一条五千年修为的赤炼蛇。
看看天色,如果再不回去,肖华定会担心·无谓再与这人纠缠下去。
“公子,我得回去了,我的夫君还等着我拿药回去救命。公子的救命之恩,来有再报。”她说‘夫君,二字时,脸不红,气不喘。
美人儿怔了一下·“你真夫君?”
青衣一本正经地点头。
美人儿挑了挑眉,向她欺近,“如果我发现你哄了我,可得以身相许。”
青衣撇了嘴角,认真道:“先不说我有夫君,就算没有,我对公子一无所知,连公子家中有几房妻妾都不知道,岂能胡乱以身相许,我是清白人家,这样的玩笑,请公子不要再开,引来我夫家误会,可就不好了。”
美人儿嘴角抽了抽。
这美人不是别人,正是玉帝唯一的一个儿子凤栖。
他无意中发现,父皇的第五房小妾月娘背着父皇,从乾坤镜里偷看一个小丫头。
那小丫头眉眼与月娘有几分相似。
月娘胆小怕事,平时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却极得父皇宠爱。
他对父皇后宫妇人的事没兴趣,只觉得镜中小姑娘生得委实漂亮,而言行又极是顽皮可爱,禁不住多看了几眼,问月娘,这小姑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