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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朔/陆新之/吴晓波 当前章节:125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5:09

其实,金庸这一套在中国年头已不少了,如果能够使民族富强,义和团又怎能悲壮地败北?中国人又何以不富?

即便投机取巧富了,按照我们“贫穷”的财富观又有“富不过三代”之说,其实现在完全可以改成“富不过一代”(所谓各领风骚没几年,最新的案例是顾雏军)。那么,如何解释西方的摩根和洛克菲勒?

(五)

“贫穷精神”的第三个特征是寻找有利于自己行动的借口,比如在房地产界流行的一句话“还要火上20年”,有些人说15年,当然还有更火的人说“不够,应该加上一个零”……

给自己找有利于自己的说法,这方面中国人天下第一,我们历史上就这样。不要说历代皇帝用孔子的说法来统治天下,就是太平天国也要引进“上帝”为中国人指路,洪秀权刚定位是上帝的兄弟,杨秀青跟着就上一个档次是上帝的叔叔。就像今天房地产一样,你是皇御苑,我就是帝景园,你刚给五星级的家,我立马就七星,而且是文化豪宅。

我记得小时候,我就被教导过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历史悠久,文化灿烂”,我们如何伟大,如何富强,美帝国主义的人民如何被剥削之类。当然,现在早就换成了“历史性机遇,超常规发展和世界最大的市场了”。

我认为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的富强之路,取决于邓小平先生对中国当时状况的深刻反省,取决于20世纪80年代初期的思想启蒙运动。所谓“知耻而近乎勇”,才有了今天的整个民族的小康。

目前对不利于自己的言论一概置之不理的态度,我怀疑是小富即安的“贫穷精神”的复苏,并且是在精神上对改革开放的背叛。

(六)

应该清理一下自己,如果总结一下教训;

应该反思我们贫穷的原因,如果这是反思不是推卸责任;

应该重视规律和学习人家的经验,如果不是强调特殊性;

然后,我们就有可能接近“财富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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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之约篇:柳传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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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柳传志,生于1944年,江苏镇江人。联想公司总裁、中国科学院计算所所长,高级工程师。现任联想集团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

……读着这首诗,看着您和妈妈相扶着,颤颤巍巍吹蜡烛的样子,我们的心中一面是痛楚,另一面是幸福。——柳传志

怀念亲爱的父亲

柳谷书曾对柳传志说:“一个人有两样东西谁也拿不走,一个是知识,一个是信誉。我只要求你做一个正直的公民。不论你将来是贫或富,也不论你将来职位高低,只要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你就是我的好儿子。”

我在协和医院的病房里守着您,不祥的预感阵阵袭来,那个时候我就想过,如果那个不幸的时刻真的到来,一定要我们对您的一生说几句什么,我该怎么说呢?

1984年的冬天我到深圳出差,您从香港赶过来看儿子,飘散的头发,满面的风尘。当时您正在香港创办中国专利代理公司,时年63岁。

今天的中国专利代理制度方兴未艾,如火如荼,去美国、去欧洲学习专利业务的中国学子纷纷返回祖国,这里已是硕果累累的沃土。然而20年前,这块沃土还是一片板结的荒地。一个完全计划经济的国家,专利法尚未生效,哪个外国人会相信中国会保护知识产权?又有多少中国人懂得什么叫知识产权?您住在香港上环蚊叮虫咬的陋室里,写出一篇又一篇介绍中国专利法的文章;您奔走在风里雨里,为宣传中国专利代理制度到各种会议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从上环的住地到华润的办公楼要走一个多小时,为了省下电车票钱,您就走着上班。

一次下大雨您冻病了,您是60多岁的人了,爸爸,您这是为了什么呀?

您圆满地处理了迪斯尼的案子,圆满地处理了维他奶的案子,一个又一个案子的成功,让外国人对香港中国专利代理公司的品牌开始有了信心,对中国专利法的实施开始有了信心,对中国改革开放的真诚有了信心。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总干事鲍格胥(ArpadBogsch)、美国专利局局长毛新哈夫(GeraldMossinghoff)、德国专利局局长豪依塞尔(ErichHaensser)、当年的美国律师、今天的驻中国大使雷德都是您的好朋友,是什么打动了他们?是您的热情、勤勉和真诚。

心灵之约篇

90年代初期,香港中国专利公司已经是相当规模的公司了,资产也有几个亿了。您和妈妈住在华润大厦C座,那是一房一厅的斗室。我去看你们,看着慈祥的父母在一个不到8平方米的厅里忙着在地板上为我铺褥子、垫枕头,不由得热泪盈眶。您是谁呀?您不是一般的董事长,您是一拳一脚打出江山的创始人哪!这么省俭,您是为了什么呀?!

香港专利代理公司打开了局面,您悄悄返回国内,这一切仿佛和您毫无关系。您又开始了柳沈专利事务所的创建,从所有制关系讲,那应该是您自己的事业,但是一声召唤您又放下了柳沈,踏上了新的征程。71岁的老人受命去振兴苦苦支撑的香港法律服务公司,两年的时间公司上下一起努力,赢利了,红火了,兵强马壮了,您却累得连续大病。一次又一次,您这是为什么呀?妈妈和我们都心疼您呀,爸爸!

您的才华风貌,儿女们不可能全部学到,而您做人的正直和清白是我们永远学习的榜样。“文化大革命”中,您自己刚刚被解放就去看望、帮助还在水深火热中煎熬的老朋友们,结下了许多生死之交。我们院子里的老邻居赵大妈是一个孤寡老人,家里长年帮助她。在您被戴着阶级异己分子帽子、只发50块钱生活费的情况下,每月依旧给她10元钱,这就是您待人的真诚!这就是今天有这么多的朋友、同事来看望您,怀念您的原因!

您一生做人清白,公私分明,而且不断教导我们。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工作性质不同,事业有大有小,但我们每个人挣的每一个铜板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我们永远不敢忘记,我们是您的孩子!

我17岁那年,突然面临严峻的考验,您和妈妈对我说,“我的孩子不管做什么,只要做一个正直的人都是我的好孩子。”这句话是多么刻骨铭心,刻骨铭心!爸爸您知道吗,就这么一句话,指导我好好走过了40年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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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之约篇:柳传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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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和妈妈相亲相爱、相濡以沫生活了60年,这是世界上少有的爱得这么真挚的夫妻。就在17天前,您的生命已经受到病魔威胁的时候,您和妈妈隆重庆祝60钻婚纪念,并题诗一首:

结缡六十载,

沧桑换人间。

儿孙承欢笑,

淡泊保平安。

读着这首诗,看着您和妈妈相扶着,颤颤巍巍吹蜡烛的样子,我们的心中一面是痛楚,另一面是幸福。

我和弟弟妹妹们团结友爱、情深意笃。在您的病榻前,在您已经没有语言能力的时候,我们都曾分别和您盟过誓,我们爱妈妈,我们会好好地孝顺妈妈!

您临终前尽管没有来得及留下任何话,但是我想您一定没有任何不放心的事情。国家的未来是好的,家庭的未来也是好的。

亲爱的爸爸,您安心地上路吧,我们永远怀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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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之约篇:黄铁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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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黄铁鹰,毕业于旧金山大学,获MBA学位。在华润创业服务15年,历任执行董事、董事总经理,领导收购和重组了13个香港和大陆公司,涉及金额逾130亿人民币。

没办法,他有顾准的基因,做事就是严谨,一是一,二是二,不懂就是不懂,懂了就是真懂……——黄铁鹰

不懂装懂

1998年,我一位大学同学回国探亲,他叫顾重之,是我在大学时唯一佩服的人。他是顾准的儿子,1979年全国高考北京状元,入学那年28岁,大二时太太生了个女儿,一家三口住在一间8平方米的单元房,没有钱和地方请保姆,太太也上班,因此他最多算个“业余学生”,但每次考试永远第一,并且拉第二名很远,以至于我们班在比成绩时,往往把他排除在外,我们总说:“不算老顾,我第一。”没办法,他有顾准的基因,做事就是严谨,一是一,二是二,不懂就是不懂,懂了就真懂,人品好,话又少,我们复习时为某个问题争执不下时,往往会说:“不信你问顾重之。”

这次他从香港飞北京,我和公司一个同事正好和他同机。在机场候机时,三人闲聊谈到美国通用电器公司。我那个同事说,全球大部分喷气飞机的引擎都是美国通用公司生产的。我说,不对,全世界的喷气引擎都是英国生产劳斯莱斯汽车的那家公司生产的。我们俩都没做过飞机发动机的生意,纯是外行之争。我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还是在哪本书看来的,反正这个信息在我脑袋里的印象很可靠。

那个同事说,不对,通用肯定也是生产飞机引擎最大制造商之一。你看,人家还给我留一个台阶,可他的让步更使我确信我是正确的,特别是在我心里,这个同事在这方面的知识是不能同我比的,因为他不懂外语,很少出国,一直以来我都感觉比他强。我于是大声并以不耐烦、不容置疑、不屑一顾的口气说:你肯定错了,全世界所有喷气机的引擎都是由那个英国公司生产的,要不然我们打赌。

同事说,打赌你可能输。我说,那打呀?!他说,不跟你打。

心灵之约篇

同事很不情愿地不再跟我争了。后来我一直想,他主动停战,是由于我是他上司,他不想在我的同学面前出我的丑?还是一直以来他认为我比他学识渊博,他自己也拿不准了?还是两者都有?因为我知道那个同事的性格,他绝不会因为怕我而不同我争。

我那个在美国当会计师的同学顾重之,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这场争论。到了飞机底下,他偷偷拉了一下我的胳臂。我回头,他用眼睛向我指了一下那飞机引擎。我抬头一看,上面用英文清楚地写着“通用制造”。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又宽容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还带一丝狡黠,只有在一起冒过险骗过人打过仗和分享过很多连夫妻之间也不会分享的秘密的人才会有的。

万万没想到分手十几年后,我自认为在他面前我已算人五人六了,可一见面就让他给挫了个底穿,还需要他给留面子,可见我这人真是没救了。这个眼神结结实实把我抛回到“解放前”。

我的同事不懂英文,也没看到那行小字,仍在前面走着。我再看他时,他那被旅行袋压得稍稍斜着的背好像突然变得气冲冲的。

后面那会说话的眼睛一定还在盯着我,前面这气冲冲的肩膀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回过头来,我夹在中间那滋味就别提有多难受了。怎么办?认错吧,这无疑是自己打自己嘴巴,而且打得这么快、这么响、这么狠;不打吧,怎么再看这两双眼?

犹豫了一下,我一把拉住前面的同事,说:“小齐,刚才你对了,我错了,你看这个飞机引擎就是通用做的,是老顾告诉我的。”他回头看了一下那引擎又看了一下我,说了一声“哼”!

我这么大度,这么勇于向他承认错误,竟只换来个“哼”。显然我刚才的不懂装懂太伤他了。

事后我想,更伤他的是我用老板的势,不懂装懂硬说他不懂,在人前把他看低了。他的生气是有理由的,如果换了是顾重之,打死我也不可能那么确信,结果我那么强烈的不懂装懂,竟把他搞懵了,失掉了宝贵的得分机会,他一定也在恨自己脑袋不清楚呢。走在前面的人容易刚愎自用,因为他们往往率先踏入不熟悉的领域。在特定的时间内,不可能把所有因素了解清楚,必须拍脑袋。拍对了,你好彩,拍不对,你就是不懂装懂。连续几次好彩,胆就更大了,真以为你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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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之约篇:黄铁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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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领导的更容易不懂装懂,还因为他们不仅要先说话,而且说错了往往别人不好反对;特别是在领导身边的下属明知领导错了,也习惯瞪着大眼睛点头,这使得领导更误认为真懂了。

人们讨厌不懂装懂,在于有时不懂装懂的人往往先得到机会,使得那些一样不懂或懂得的人感到不公平,就像智力竞赛都抢着按电钮一样。现实生活比智力竞赛还要复杂千万倍,准备得再好,没有机会也赢不了。

因此,走在前面的人不懂装懂是合理的,这是他们争取机会的成本;人们讨厌不懂装懂的人,因为不懂装懂的人抢走了大多数机会。

回到酒店我立即给那在莫桑比克的华侨打电话说:哥们,你说的对我不行,尽管在非洲我能当大富翁,不会受人歧视,但我还是要找个歧视我的地方去。——黄铁鹰

黄人奴隶主

发达国家为什么会有人歧视华人,这就同东北城里人歧视乡下人,北京人歧视东北人,广东人歧视北方人,香港人歧视大陆人道理一样。发达国家有相对不发达的人,这些人中又有一部分极想发达又发达无望的人,他们就要找比他们还不发达的人出气。看来我再走就应该去非洲了。

我曾去过5个非洲国家,我在那没有受到过歧视,到任何地方黑人都很友好跟我打招呼,一照相他们就主动挤过来跟你照也不问你会不会把照片寄给他们,可他们一挤过来我就下意识地捂紧钱包,因为当地华人告诉我要注意,他说时的眼神和口气充满了对黑人的不信任。我的华侨朋友在莫桑比克是个很吃得开的人,他拥有全国唯一的中餐馆,总统都经常到他那吃饭。一次他把我们两个中国人接到他家去,路上看到很新鲜的大椰子,停车买了10个放到车尾箱准备到他家喝。他家住6楼正赶上电梯停电,我说我们一起把椰子拿上去吧,他说不用,指着那黑人司机说让他们拿吧。中部非洲的热本来就受不了,再爬6楼,进屋后每个人都躺在沙发上大喘气。一会儿听到楼梯传来重重的脚步声,门打开了进来的是那个小个黑人司机。他一手抱一个大椰子慢慢开门进来又走进厨房,我以为他是上来叫人一块儿搬,顺便抱上两个。厨房里传来我们听不懂的说话声,接着听到那两个椰子落地声,他出来下楼了。又过一会儿,门口又听到沉重的脚步声,门打开了,又是他一人抱两个大椰子上来。莫桑比克的椰子比海南岛的大,一个男人一手抱一个已是满负荷了,因为买的时候我们一个人抱两个放到车厢里,我知道那重量。可这比我还矮半头的黑人司机,顶着40度的高温,爬6层楼,还要抱两个那么大的椰子,而且是第二趟了。

心灵之约篇

这时我们每个人气已喘匀左手持一杯冰镇啤酒右手拿根烟在享受着。我惊讶地问,他就一个人搬啊?那华侨说,是。我说,那怎么不给他找个筐?他们抱惯了。我说,什么?他说,你没注意到很多黑人女的习惯用头顶东西,男的用手抱,物质贫乏的社会人们使用工具的机会少。我的华侨朋友是学经济学的,他像在课堂里讨论学术问题那么平静地跟我讲。我还问,你刚才不是说,他们搬吗?怎么也没别人帮他搬?他说:“厨房里还有一个,正在给我们开椰子哪。”这是他的原话,他没有说厨房里还有一个“人”,尽管这是11年前的事情,我仍然一个字不差地记着,因为他那么随意的少说了一个“人”字。那是1988年我第一次踏上非洲大陆,我觉得他整个一个活生生的黄人奴隶主。可是在别人家我又不好说什么,可刚才抽烟喝酒的享受立刻没了,在那坐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听那脚步声。正说着门口又响起那脚步声,那个小司机慢慢地用屁股把门顶开,再慢慢地进来转过身把门用屁股关上。当他脸冲着我们时仍像前两次那样缓缓地点一下头露出一个标准黑人的腼腆的微笑。但我最不敢看的是,他脸上那一滴滴像油的汗淌到那绿色的椰子上再淌到那黑手背上。我猛吸了一口烟说,就剩4个啦,咱们4个下去一人一个拿上来完事了,我那华侨朋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算了,算了,别拿了也够了。然后他就叽里咕噜冲那连衣服都湿了的司机说一番葡萄牙语。那小黑司机进了厨房,一会他和一个比他高一头的大黑人从厨房出来,每人双手捧着一个开好了的椰子摆在我们面前,当我说谢谢时,他俩一起一呲黑人特显眼的白牙一笑,转过身像排队走一样又回厨房拿出两个。当他们第二次回厨房不出来了,我才吸一口那椰子,真不好喝有股尿味。我那华侨朋友看我有点心不在焉,猜出我在想什么,因为他在新中国生活过30年,就说你别以为你是从社会主义国家来的就要讲平等,我告诉你莫桑比克也是社会主义。我今天雇他让他抱椰子他一天就能吃两顿饭,否则他一天只能吃一顿饭。他们很喜欢给华人打工,说华人比白人善良。华人在非洲除了南非之外地位很高,一般人都可请几个黑人帮工,这里的黑人很友善不像美国黑人那么凶。所以我总劝要移民的中国人到这来,别总盯着美国,到那儿准受人欺负;在这可以作皇帝。黄先生你说我说得对不对?我说,对你,可能对;对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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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之约篇:黄铁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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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到安哥拉经过下面的事,我才知道那个莫桑比克华人说的,对我,不对。从莫桑比克出来,就到了安哥拉。几个当地华人朋友带我去参观一个在沙漠里的农场。往返10个小时车程大家换着开,反正沙漠里也没什么车。正赶上我开时,一转弯看到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站在路中,旁边停着一辆载满同他俩一样全副武装的军人。当时安哥拉正打仗,晚间8点就宵禁,为了晚间之前赶回城里,我的车开得像疯了一样。我开第一辆车,怕急刹车后面的车追尾,因此只能慢慢地点刹。他俩看我的车速还太快,竟从肩上把枪拿下来指着我们。我下意识地一脚把车踩死,车打横停下了。说实在的,从第一眼看到他们我就慌了,我慌的第一个原因还是和平时期的文明反应,因我没有当地的驾驶执照也没带国际驾照,我想这下坏了,无照驾驶在该安哥拉该怎么定罪?脑袋已出汗了。可当我看到他们把枪举起来时,我完全忘了我还开车一下把手举起来,车一晃又连忙放下一只手。事后想电影里的人被枪一指就举手的动作,一定是人的下意识动作,这不用别人教。车停下来他们把枪也放下了,我的那只手才放下来。一个全身迷彩服的黑军人把AK47冲锋枪横挎在脖子上走过来,我刚要下车就听车里的华侨严厉地说:“黄先生,不要下车!”我的手像被烫似的把半开的车门又关上。黑军人过来冲我讲了几句话,我摇摇头说不懂,我问那华侨他说什么,他说,他讲的不是葡萄牙语他也不懂。那个大孩子脸的军人突然用手做了个抽烟的动作,这我懂!车里4个人就我抽烟。我连忙掏出我吸的万宝路抽出一支递给他,也抽出一支给自己想跟他拉近点距离。可车里那华侨突然大叫一声,都给他!我怕侮辱他胆胆怯怯把那半包递给他,突然那一车军人大声鼓掌欢呼起来,接着那年轻的军人给我一个敬礼,又做了一个优雅的放行的手势,我把我那支还没来得及点的烟也塞给了他,大声说了句谢谢,把车一溜烟开跑了。车走一会儿我感到后背一阵凉,原来不仅是头,全身都出汗了。回到酒店我立即给那在莫桑比克的华侨打电话说,哥们,你说的对我不行,尽管在非洲我能当大富翁,不会受人歧视,但我还是要找个歧视我的地方去。

……可有人敢,美国洛杉矶暴乱时全世界在电视上都看到了,韩国人端着机枪站在房顶上同黑人暴徒对峙着。——黄铁鹰

两个英国妾

在香港工作的十几年经常去国外出差,公司的股东和合作伙伴也有很多洋人。在外国人眼里我不是大陆人了,我是华人,因为他们从讲话和外表根本分不出你是新加坡人,台湾人,香港人,大陆中国人还是海外华人,有许多人连台湾,香港和大陆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我敢说就是成功之后的李嘉诚在国外也一定受过歧视。因为外国人不认识他,就是知道的也不一定认出来,就像我们看老外一样长得都差不多,他在不认识他的外国人眼里跟你我一样就是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华人。

记得一次在纽约乘地铁,我们4个人由一个在纽约住7年已拿美国护照的中国人陪着,那个在纽约的中国人穿着一身鲜亮的西装,梳着一个纽约人都直偷偷打量的美国电影里黑社会老大的油光锃亮后面还带辫子的大背头,戴着在地铁里也不摘的墨镜,脚穿一双可把牛肚子踢穿的黑白两色的大尖皮鞋。一上车没有座位,可一个足有一米九十高的黑人躺在我们面前的凳子上睡大觉,他一个人正好占了5个人的座,车一晃把他弄醒了也可能根本就没睡,他那无神的大白眼睛翻动了两下,看了看他面前站着的5个眼睛不敢同他对视的中国男人又闭上了。全车人就我们几个站着,车开了整整20分钟,我们5人不断左脚换着右脚却没一个敢把那老黑叫起来。车停了,上来两个颤颤巍巍的足有70岁的白人老太太,她俩一上来看别的地方没座位了,径直走到那黑人边,用手扒拉一下那大长黑人的胳臂毫不客气地说:“坐起来,我们要坐下!”那黑人很不情愿地用看起来总也洗不净的黑手背擦了擦眼睛坐起来。两个老太太互相搀扶着坐下,又用手指指那黑人还让出的两个座位对我们说:“你们也买票了,有权力坐。”全车的人都在看这场戏,我们5个中国人谁都没有勇气坐下,只是我那纽约朋友尴尬地向那两个老太太说声谢谢。剩下的车程我们谁都没讲话,只是一心盼着快到站吧。一下车我们4人不约而同地把这次丢尽脸的责任全推到那纽约华人身上,说:“你他妈的就是在美国住70年,腰里别两把枪也成不了美国人。”他被我们说急了,红着脸大声说:“换了是你,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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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之约篇:黄铁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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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之约篇

可有人敢,美国洛杉矶暴乱时全世界在电视上都看到了,韩国人端着机枪站在房顶上同黑人暴徒对峙着。

旧中国给世界留下了什么?是带辫子的男人,鸦片和妻妾同屋的制度,这是今天黑头发黄皮肤的华人要接受的历史,不管是李嘉诚还是偷渡到国外穿西装的中国新苦力。华人给现代世界的总体印象是勤劳吃苦胆小怕事贫穷落后,只是近20年中国改革开放才有所改变,但长城不是一天建的。当然华人有很多优秀人物,但在你面前走过的10个华人有9个穷时,剩那个富的有时也会被人家认为穷。因此如果李嘉诚在国外受了别人歧视实在是受了我们这些穷人的连累。

去年9月在伦敦,同一个香港朋友搭出租车,开车的是个50左右秃头的白人,一上车他就问我们是不是日本人,我们说是中国人,他马上说:“中国人,那你们好哇,一个男人可以找几个老婆。”我说:“什么?”他说:“就是妾。”妾这个词是个不常用作口语的英文词,我为了确认我是不是听对了。我说:“你说的是concubine?”他说:“是。”他哪知道我刚刚从伦敦的大英博物馆出来,正为那里展出的被八国联军抢来的还堂而皇之写着的“可能来自北京圆明园”的中国文物而生气。我马上回答说:“是,我这次来英国就是来会我的两个英格兰妾。”他转过头瞪大眼问:“什么,你是说你有两个英国太太?”我说:“不是英国太太,是两个英国妾。”他有点不相信地说:“那你一定很有钱了,你是做什么生意的?”我说:“军火,专门向北爱尔兰军出口。”他感到不对味了,哼了一声不再理我。我那朋友祖籍上海,出生香港,本科读英国牛津,研究生拿的是哈佛的硕士,现任职世界最大的一家投资银行。他用中国话跟我说,你太敏感了,别以为英国人都有文化,有些人一辈子也没出过国,他可能一本中国历史书都没读过,他那点中国知识可能就从像他那样水平的人嘴里或电影里得来,他可能真的认为中国还可以妻妾成群哪。我说,我没法不敏感,对他,我是留辫子中国苦力的后代;对我,他是趾高气扬的杀入北京的八国联军的后代。我爷被他爷打败了,谁都可以揭这疤就他不行。我又说:“你当然说得轻松,你爷带你爸1949年从上海拿着大把金条跑到香港,香港人当然不会歧视你,你爸又娶了同样从上海跑到香港的你姥爷带来的你妈生了你,你含着不说金钥匙也起码是银钥匙在香港长大,又到英国最古老的大学受教育,还不够又到美国最好的大学读商学院,毕业又受雇美国的最大投资银行回香港做,你当然不敏感了。我可是在北京被人称东北人,在广东被人喊北方人,到香港又被叫大陆人,到国外又是华人,这么一路受歧视过来的。”他刚说:“不对。”我又抢着说:“什么不对!你们他妈一个香港华人还捐钱给这个大英博物馆,让他妈英国人在里面修个中国馆专摆从中国抢来的东西在全世界面前羞辱我们中国人。刚在里面羞辱完了,一出门又碰这么个傻帽英国司机,我能不敏感吗?下车!不坐了。”我越说越气,我向那傻帽英国司机大喊一声:“停车。”他回过头来,瞪着那全世界出租车司机特有的疲惫眼睛不解地问:“你们不是去酒店吗?”我说:“不去了,先会我的英国妾去!”下了车后,我那朋友说:“你怎么跟我发上火了。”我一想也是,憋不住地一下笑起来,又说:“英国人咱不敢骂,反正香港回归了我就欺负欺负你吧。”他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那些事我都碰到过,你知不知道牛津有多少贵族家庭出身的学生,那些人连一般英国人都瞧不起,何况我一个殖民地来的外国人。我再告诉你克林顿牛不牛?可美国东部那些传统的望族仍然看不起他,并不是因为莱温斯基的事,而是嫌他出身低下举止粗俗。这世界从有人那天就没平等过。你急什么急?你有效生命顶多六七十岁,你只有好好完善你自己的份儿,你如能经常飞头等舱住五星酒店,受歧视的可能性就少,反过来你再少歧视歧视别人,就算对得起这个世界了,一个人改变自己都那么难,你还想改变别人?”

7年后,我已能讲一口管用的东北英文并以人民大学有史以来最富的学生毕业,北京仍让我喘不过气来。——黄铁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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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之约篇:黄铁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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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视,北京让我喘不过气

我1955年出生在东北长春市,在城里长到16岁下乡,后来到东北另外一个城市当会计,24岁第一次踏入山海关到北京读大学,一直读到研究生毕业,31岁从北京到广东谋职,33岁到香港做生意至今,现已45岁。从东北出来就离老家越走越远,越走越靠海,越走经济越发达,越走越受歧视,越走还越想走,现在居然把家搬到澳洲的墨尔本。

年轻时受人歧视很生气,记得1979年在北京读书放假赶火车回家,公共汽车人很多,好不容易挤上去手提的旅行袋没处放就挤在人腿中,在我旁边一个梳短发三十多岁的北京女人拼命推我的包,我问:“咋的了?”她大声并夸张地学着我的东北口音说:“还咋的了!”周围有几个北京人轰地笑了起来(东北话在北京人听起来很土又很好笑,一部分北京人有天然嘲笑东北口音的习惯)。接着那个女人恶声恶气地说我的包挤得她腿没地方放,我说对不起地下全是泥水(那天下雨车厢地上很脏),实际上当时地下全是人脚没放包的空隙了。她说那也不能挤别人,乘公共汽车怎么能带这么多东西,我说了一句你这么怕挤为什么不去坐小汽车(当时出租车还不普及)。她一下恼羞成怒冲我大骂起来:“你看你那个德行,上个大学有什么了不起。”那时大学生自我感觉都很好,特别是好学校的出门都戴校徽炫耀。她越说越气,汽车一晃我的包更挤了她一下,她一下把我的包按到地上,我想把那包再拎起来,她大喊说不行并踏上了她的一只湿脚。全车厢的眼睛刷地一下都盯向我,我的血呼地一下冲到脸上,这个女人的突然举动把我搞得完全不知所措。我不敢打她因为她是女人,我也不能同她讲理因为她不讲理,我也不能同她骂因为我的满口东北话换来的一定是满车厢北京人的嘲笑。我在全车厢人的注视下,把脸转向车窗可手依然拎着那被她踩着的旅行袋。盯着外面车水马龙,我就想端支冲锋枪站到大街当中把所有人全扫倒。那只踩着旅行袋的脚就像蹬在我脸上,脸热得烫手。当她在我前一站以全胜者的姿态下车时还余气未消,那只一点不像女人的脚更加重踩了一下我的旅行袋。盯着她下车的后背,我想这是个不是女人的女人,我一闭眼把那冲锋枪一梭子子弹全射进那个滚圆的后背。我知道我碰上一个有点过分的北京女人,但如果我是北京人她一定不会对我这样过分。我在北京住了7年,以后又去了无数次,我始终无法欣赏三十多岁讲北京话的女人,我知道我这是偏见但纠正不过来,因为那个女人把一个二十多岁东北汉子的脸彻底抓破了。

心灵之约篇

从那以后,我很注意我的东北发音还特意学了几句北京土话。当我回到东北,不认识我的人说听我讲话是北京人,我有时候还真不想否认,因为北京的确比东北好,尽管我不是北京人但我擦了个北京的边就觉得我也北京了。但北京人不认我。1979年上大学时,校院里大部分被别的单位占着,吃饭都没地方只有端碗蹲在操场上混着砂子吃。学生自发组织去天安门游行要房子,到了新华门我们班35人有一半北京人居然没有领喊口号的,学生会组织者来我们班说,你们班得出一人领喊,否则邓小平在院里听不见。我想:“行都游了,哪有干游不喊口号的。再说,万一邓小平听见了,把房子退给学校吃饭不就可以进屋了吗。”我说:“给我旗,我喊!”文化大革命时尽看别人喊口号了,这不用学,我按照组织者发的口号第一条,憋足了劲大吼一声:“还我宿舍!”我满怀期望以为35人会随我喊出一声雷,可是只有外地14个同学南腔北调声嘶力竭随我喊了起来,十几个北京同学哗地一下笑起来。原来东北话宿舍是读做“XU舍”,这在北京人听来可能是分外好笑。那时,我也不知道正确的宿舍的发音,只能继续大喊:“还我XU舍!”那些北京同学也开始跟我喊起来,但他们都跟我喊:“还我XU舍!”紧跟着一片嬉笑,把那么个严肃的游行搞成个嘉年华。我相信我的北京同学没有恶意,但是伤了我的心,因为一个自卑的心是很嫩的。更伤我心的是,我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外语高考零分的学生,入学之后自然奋起直追,天天口中念念有词背外语,吃饭嘴不能背,耳朵就塞个耳机听美国之音。别的班的同学说我们班有个学外语的疯子就是指我。到大三时我的英文已从全年级最低班冲到最高班,可有一天在课堂上当我大声阅读完一段英文文章时,一个北京同学说我讲的是东北英文别人听不懂。我想:“他的英文水平一共也就能听懂20句,可都能听出我英文里的东北口音的土味,那纯种英国人、美国人听我这英文还不知怎么土哪。”得,我刚刚复苏的自尊又被他灌了一桶冰水。那时我的世界就是北京以北的中国,以为全世界人都应知道东北和北京的区别。为了验证我这东北英文真讲英文的人能不能听懂,我星期天特地跑到颐和园门口等旅游的老外,当时美国大选,我见谁问谁,你认为谁能当选?终于有个美国男老外听懂了我的话“我支持里根。”我的眼泪差点下来,终于找到知音了,讲真英文的人能听懂我的东北英文!!!!7年后,我已能讲一口管用的东北英文并以人民大学有史以来最富的学生毕业,北京仍让我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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