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斯特罗·迪耶尼业尔到PMill-A项目组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别人对他毁誉参半。
一开始，他的经理奥斯曼·格拉底希曾经对汤普金斯说迪耶尼亚尔“没什么用”，
说尽管他的工作没什么坏处，“但这个家伙把主要的时间都用来跟别人聊天，我从
来没见过这么爱说话的人。”很明显，格拉底希想把这位新来的员工送回马可夫准
将的人事仓库里去，但是汤普金斯先生叫他晚几个月再作出对迪耶尼亚尔的决定。
美莉莎·阿尔伯对麦斯特罗的评价则正好相反：“他是个非比寻常的家伙，汤
普金斯。他在你耳边说个不停，但是说得相当好．”她赞赏地摇着头，“我真想知
道，他是怎么让别人感觉那么好的。”
“我听他说过很多话。不过，他说的都是关于工作的事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的。但不是关于工作中的技术。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讲
故事，讲关于人的故事——他在很久以前遇到过的人，在学校、在军队或者在别的
项目里遇到的人。这些故事都很有趣。但是．当然．这些故事都跟眼下的项目有关，
它们能给我们一些启发。”
按照加布里埃尔的说法，迪耶尼哑尔那种特殊的魔力会对项目有所帮助．，也
许这些故事正是他给别人以有用的启示的方法。“你觉得他是有意这样做的?讲合适
的故事，绐别人适当的启示?”
美莉莎摇着头：“我不这样想。这家伙天生就是讲故事的人。之所以他的故事
总是跟眼下的情况有关，那是因为他会很自然地把跟前发生的事情跟以前的故事联
系起来。这种联系是天衣无缝的，但并不明显，至于迪耶尼亚尔，他就是擅长讲故
事，仅此而已”
“我得见见他，我要亲眼看看。”
“你必须给他几个小时的时间。他不是那种20分钟就能结束交谈的家伙，不管
话题有多简单。似乎你的言行总会让他记起一个故事或者一首歌或者二者兼有。”
“我会给他一点时间的。”
“他在午餐时状态最好。跟迪耶尼亚尔共进午餐就像过一个节日，天天如此，
你必须快点去才能抓到他。我可以告诉你，项目组中的年轻人们非常喜欢他。他们
不得不把自助餐厅里的桌了搬在一起，腾出空间给所有喜欢和他坐在一起的人们。”
“如果他让整个项目组都用两个小时来吃午饭。我怀疑他是否真的对项目进度
有什么帮助。”
“噢，我毫不担心这个。说到底，我们的员工们已经工作得太辛苦了，他们都
用了大量的时间来加班，而我们知道这个项目是毫无希望的。”
“这倒是真的。”
“起码我们没有更多的人员流失。离职的申请已经没有了。”
“这是个有趣的权衡。如果我们把跟迪耶尼亚尔一起吃饭的时间看成整个项目
损失的一小时，但我们也避免了人员更新的开销。最后的结果是积极的吗?”
“用不着模拟程序，我们也能知道结果。”美莉莎说道。
她抬起手来，扳着右手的手指，“如果每个新人需要3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进入
状态，这就相当于跟迪耶尼亚尔一起吃了600顿午餐。仅仅是那些撒消的离职申请．就
已经抵消掉午餐时间的开销了。”
汤普金斯先生赞同地点着头。
“但是还有别的，韦伯斯特。他正在项目组中营造一种文化，他是催化剂，他
使团队呈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景象。 我说过，他会讲故事，但是他也会听故事。
而且，有时候他还会复述别人的故事。如果你给麦斯特罗讲一个故事，他就把这个
故事记在心里。他是我们这个项目的口头历史，他是我们经验的保管者。”
电话铃响了，比尔齐格女上不在座位上，汤普盒斯先生自己去拿起话筒。
“汤普金斯．我想看看你是怎么给这些项目拧螺丝的。没有商量，我再也不会
做‘好人部长’了，咱们俩的好日子到头了．，”
“哦，阿菜尔，是你呀?真高兴接到你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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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极了，就是我，汤普金斯。把螺丝拧紧，现在就去。我们该开始冲刺了。”
汤普金斯先生扫了一眼倒计时牌，现在还是11月上旬，倒计时牌上写着：到交
付日只剩『211』天!
还有211天，他完全知道还有多少个工作日。“到6月1号，我们还有151个工作
日，阿莱尔。现在开始‘最后冲刺’是不是太早了点?”
“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我们应该从第一天就开始冲刺，只是我一直想再善良
一点、和善一点。行了。我不再这样了。还有，顺便说一句，到6月l号还有211工作
日，不是151。”
“啊，我们要每周工作7天，我明白了。”
“正是，把它记在备忘录上吧。我还希望你们每天多工作几个小时，从这个星
期开始。”
当然，这很简单。自从贝洛克下达命令以后．比尔齐格女士一直都伪造着每周
的工作记录。从现在开始，她只需要把工作时间再写多一点。另外，他自己也要写
一份每周7天的工作备忘录，只送给贝洛克一个人看。“噢，我们编织了一张多么紧
密的网……”
“现在．进度怎么样了，汤普金斯?”
“保证在6月l号之前完工，不管加不加班。”哎哟，说错话了。
“啊哈，好样的。我要修改交付日期，提前到5月1号。”
汤普金斯先生暗叹了～口气。有些话他不得不说，尽管很可能没用：“那将是
件费力的事，我不知道，阿莱尔。我不敢说我们能在5月1号完工。也许可以，但是
不能保证。”
“行了。日期就这样决定。”
“时间太紧了，不可能，或者说几乎不可能。”
贝洛克把电话挂断了。
当然，“不可能”和“几乎不可能”，这正是贝洛克想听的。这就是他决定日
期的方式。只有这个时候，汤普金斯才允许自己苦涩地想：“如果我一开始就让他
相信；我们最初努力想达到的只期已经不可能了，，那我们能避免多少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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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普金斯与迪耶尼亚尔共进的第一顿午餐真的用了2个小时。麦斯特罗瘦高个
子，高高的鼻粱。．他看上去有60岁左右，但是在有头发的地方，头发还是乌黑的。
从他光秃秃的头顶上，头发编成辫子搭在肩膀上。迪耶尼亚尔的眼睛，就像会放电
一样。。
在爱德里沃利一号楼下的草地上，他们在一张野餐木桌上打开了三明治。“啊，
麦斯特罗，很高兴你能抽时间和我一起吃饭。”
迪耶尼亚尔摇着头：“‘麦斯特罗’这个称呼让我想发笑。到底迪耶尼亚尔是
哪方面的‘麦斯特罗’昵?c语言编程吗?还是调试?说实话，我什么都不擅长。”
“请原谅?”
“样样都懂．但样样都不在行。既然你好心地告诉了我你的名字，韦伯斯特，
我也会告诉你我的名字：卡约”
“好吧，卡约。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吃饭，卡约。我已经听说了
一些关于你的好传闻。”
一个灿烂的微笑：“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然后，就是一个长长的故事，关于卡约的祖父，他在马克斯特附近的山上有一
家旅馆。故事讲完的时候．汤普金斯先生已经吃完了自己的三明治，卡约的还一口
都没动。这种时候，显然只有一种办法给他吃东西的机会。“好．既然我们已经讲
到了你的祖父．”汤普金斯先生开口了，“我也有个有趣的故事……”
卡约拿起了三明治。
2个小时过去了．他们还没有结束午餐的意思。两人都讲了些有趣的故事。两人
都很高兴．而且，正像美莉莎说过的，他感觉很好；这是为什么?是因为迪耶尼亚尔
的魔力吗?
在回爱德里沃利l号楼的路上，汤普金斯先生提到了“冲突”这个话题，这是他
这些天里想得最多的事情。
“噢．是的。”卡约点点头，“总会有冲突，不是在这儿就是在那儿。对于一
个话题，两个人可能在大多数问题上都能达成共识，但却只看到意见不一致的那部
分。”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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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小孩摔破了膝盖的时候，他的妈妈会怎么做?一个吻会让孩子感觉好
些，然后她会把孩子的注意力转移到伤口之外的其他东西上面。在孩子意识到之前，
伤口其实已经好了，然后他就把这回事全忘记了。”
“比如说，她会讲个故事来转移孩了的注意力?”
“也许就是，或者别的什么办法；但是，别忘了那个吻，妈妈那特别的吻，就
在伤口上。”
“你说，在我们的业务中．那个吻应该是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那应该是某种小小的仪式。一般而言．我不知道应该是哪
种仪式。但是，在特定的情况下，它通常都是很明显的。”
当然，仪式应该是调解的开始．，“我有主意了，卡约，我想试一下。”他简
单地说明了波希米博士“通过调解来解决冲突”的理论。
卡约赞同地点着头：“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学校里教调解的疗法。不是在幼儿
班，而是在中年级。当同学之间发生争吵的时候，他们教孩子们做调解人。我看过
这些学生的教科书，整个课程只用两个课时。你知道，那个年纪的小孩要用两小时
学的东西，你只用十分钟就能学会。所以，关于调解的整个课程只需要十分钟。而
且，令人惊异的是，那些孩子走到操场上，成功地解决了同学之间的争吵。”
“谈判是困难的，但调解很容易。”汤普金斯提示道。
“我猜也是。”麦斯特罗说道。“哦，我喜欢你说的‘调解的开始应该是仪式’，
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找到妈妈那特别的吻。”
“四下看看，卡约．如果你看到冲突出现，请让我知道。我想试试这种新思路。”
麦斯特罗·迪耶厄亚尔马上就发现丁Qujrk。B团队中的一个冲突。经理劳伦-阿
菲尔斯和首席设计师诺伍德·波力克斯大吵了一架，现在两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困
难了。汤普金斯先生把他们俩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尝试使用调解的“仪式”。
他还邀请了麦斯特罗·迪耶尼亚尔参加。三个人都来了，比尔齐格女上把他们带进
来。
“你们看．”汤普金斯先生对阿菲尔斯和波力克斯说道，“你们俩都选错了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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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的目标，我希望我们能认识到这一点，而不要把它们掩盖起来。”他看着他们．希
望他们能表示同意。
至少他们没有反对。他们俩静静地盯着汤普金斯先生，等着他的下文。
“冲突不应该受指责，至少在我们这个团体里。”汤普金斯先生告诉他们，“冲
突经常都是完全有道理的，我觉得你们都没有什么可羞愧的。但是冲突经常会成为
我们的障碍，所以我们需要把它解决掉。”他戏剧性地停了一会儿，然后抛出了王
牌：“我们都必须知道．你们俩不是对立的，真的。你们俩站在同一边，和你们对
立的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
当波希米博上第一次提到这句活的时候，汤普金斯曾经受到了多么大的震撼．但
是现在，这句话显得平淡无奇。阿菲尔斯和波山克斯呆呆地盯着他，连头都没点一
下。汤普金斯扭头看着卡约，希望他能给点帮助，但卡约只是耸耸肩。汤普金斯完
全被孤立了。
他还得努力：“你们俩已经试过谈判协商了。但是谈判总是困难的。而另一方
面．调解会容易得多．所以，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我会做调解人，我们将采用一些
基本的技巧来解决冲突，我敢肯定你们俩能达成切实可行的共识，然后就能进行更
加和谐的交流。现在，告诉我，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波力克斯不安地看着阿菲尔斯：“好吧，既然你都问到了……我不信任劳伦。
别问我为什么，我从来就没信任过他，以后也绝对不会。”
“彼此彼此。”阿菲尔斯说道、，
长时间的寂静，汤普金斯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该说什么。最后，他什么办法
都没想出来。“唔、卡约？”
卡约难过地摇着头：“妈妈的吻太多了。”他转向阿菲尔 到我眼中的对方：
优秀的才干，诚实而正直。我认识你们俩，也了解你们俩……但是很明显，你们彼
此并不了解。你们表现得很明白，我相信你们交给了韦伯斯特一个难题，让他不得
不采取调解之外的其他办法了。他会帮你们解决的，我可以保证。现在，你们先回
去，让我们来想一个解决方案，好吗?你们可以信任我们，我们一定会让情况有所改
观，让你们俩都可以接受，可以减轻你们俩的压力。”
阿菲尔斯和波力克斯起身离开了。门一关上，汤普金斯先生转头去盯着麦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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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我到底哪儿做错了?”
迪耶尼亚尔摇着头：“全都错了。我从学校里把这本书给你带来了，韦伯斯特，
12—14岁学生的调解指南。我多么希望你在这两位朋友身上实践之前，能先抽点时
间来看看这本书。”卡约打开了这本薄薄的平装书。翻到中间的一页，递给汤普金
斯。
汤普金斯先生低头看着这一页。标题写着“调解的五个步骤”，其中的第一步
这样写道：
一、取得同意。征求冲突双方的意见，让他们同意你进行调解。
“噢。”汤普金斯说道．“取得同意。我没有这样做，也许这是个错误。”
卡约转溜着眼睛。
汤普金斯先生一拍额头：“我应该先这样做的，我应该先征得他们的同意。”
“请求他们同意调解，这就是我们一直寻找的妈妈的吻。你完全跳过了这个仪
式，直接就进入了其他的部分。”
“晤。”汤普金斯先生从头到尾看了后面的四个步骤。从字面上一看，它们都
很明显，但实际上。他当时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进行。而且，他很可能也同样破坏
了步骤二到步骤五，就像破坏了步骤一那样。他沮丧地抬起头来：“我发现调解可
能比较容易．但是绝不是无足轻重的。”
“完全正确。就像做煎饼一样：看上去可能很简单……”
“我没有先做‘家庭作业’，真是个大傻瓜。”
卡约温和地点点头：“而且你也不是合适的调解人。你几
乎无法成为公正无私的一方，而且你有权力命令他们。调解人所处的位置应该
是没有权力的。”
“我搞砸了。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现在，他们被迫去决斗，而且一点退路都没有。在我看来，调解人就必须是
在冲突双方之间善于斡旋的人，帮助他们找到和解的可能性．帮助他们避免被置于
困境。”
“啊。”
“但是他们已经身处困境了。现在你必须重新分配他们中的一个，这会造成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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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但是可以避免造成更多的损失。起码，这比任由问题恶化要好。”
当天下午，汤普金斯先生做完了“家庭作业”：他从头到尾地读完了《学生调
解指南》(其实只有60页)。他叫比尔齐格去给每个员工订购了一本指南，然后又给
所有人写了一封公开信，说团体将关注并重视每个人的利益．调解他们之间出现的
争执。最后，他给加布里埃尔安排了一个小小的任务：收集并记录各级员工的利益，
分析他们之间潜在的问题。
在阿菲尔斯和波力克斯之间调解失败让他非常困窘，因为很明显，一开始他就
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他本应该让迪耶卮亚尔去调解的。这位“麦斯特罗”是中立的，
而且也没有权威，他还知道调解的方法(在幼儿园呆了那么多年，你总会学到解决冲
突的一点办法的)，而且他天生人缘就好。汤普金斯先生给麦斯特罗发了一个简单的
电子邮件，希望他以后能做团体中的调解人。没过多久，回信就到了，标题写着“很
乐意帮忙”。邮件的签名栏是一首小诗：
通往智慧的路啊，明白而简单，
我们一错再错，一错再错,
但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派特·海恩
汤普金斯先生的日记：
催化剂的角色：
.. 有这样一种催化剂式的人物，这样的人能帮助团队成型并凝聚，保
持团队的健康和生产力，从而对项目做出贡献。就算“催化剂”别
的什么事情都不干（其实，通常他们还会干很多别的事），这种催
化剂的角色也是重要而有价值的。
.. 调解是“催化剂”的一项特殊工作。调解是可以学的，而且只需要
很小的投资就能学会。
.. 调解应该从一个小小的仪式开始。“我能帮你们调解一下吗？”在解决冲突的
时候，这是必要的第一个步骤。
间奏
自从贝洛克命令每周工作7天以来，这是第一个周末。当然．几乎没有人知道这
个命令，因为尽管汤普金斯的“新工作时间”备忘录是写给所有员工的，但是实际
上只交给了贝洛克部长一个人。
汤普金斯先生和贝琳达两人坐在办公室里，紧闭着门，“贝琳达．我开始觉得
自己像是个精神病人。我就像个生活在谎言中的人，分不清谎言和真实。我们修改
了送到科撒奇去的工作时间，我们虚构了根本不想实施的政策，我们隐藏了 B和c
项目的存在。我不断地向贝洛克保证能按时完成任务，尽管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肯定有什么东两错了．错得离谱。”
贝琳达耸耸肩：“这是肯定的，但不是你的错、，”
“不是吗? 一个诚实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答案肯定不会是任由谎言钻过
他的牙缝。”
“你不要这佯想。韦伯斯特，答案很明显：一个诚实的人肯定会在沙滩上画一
条线，并严守自己的立场。你的确这样做了。你一再地告诉贝洛克这一切，我记得
的。”
“的确。但是……”
“但是，他故意不听你的，逼得你除了欺骗他之外别无选择。所以，现在你开
始欺骗他。的确有问题，但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
“其实也是我的问题。毕竟，我是那个不得不撒谎的家伙。我应该走开，贝琳
达，真的应该。这才是体面的做法。”
“想想我们为什么来这儿，韦伯斯特：项目管理实验室。我们想找到驱使项目
运转的因素。现在我们离目标已经非常近了，我们不能现在离开，不然就失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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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乐趣了。”
“活在谎言中可不是一种乐趣。”
“的确不是，我很同情你。你付出了良心上的代价，我们才能这么开心、这么
专注地工怍。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韦伯斯特，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段时间。而
且，还有件事：你可以走，我也可以，加布里埃尔也可以。但是有很多人走不了。
你是他们的缓冲器。如果你走了，就等于把他们都扔给了贝洛克。”
“我知道。我一直告诉自己这些。只不过，我还是不喜欢自己那么卑劣，撒那
么多的谎……”
“这就好像一个人对劫匪撒谎说他没有钱，尽管他知道在钱包里有20美元。．”
“但这也是谎话。”
“可是他．贝洛克，也是个恶棍。”
“我这个周末一直在想这个，贝琳达。我说过．所有的人都会在周末加班工作，
但是，当然，他们不会，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要求他们加班。我想，最起码，周六和
周日我自己必须呆在这儿。这样，最少我还能保持一点尊严。”
“韦伯斯特，你这个大傻瓜!美好的天气、变幻的色彩，印度的晚夏，这将是今
年最美好的一个周末。你应该出门去，贝琳达医生建议你去度一个完整的周末。没
有条件可讲，不是开玩笑的。”
“谢谢你，贝琳达医生，但是我想我必须留下。”他凄凉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的确，这会是一个引人入胜的周末。“我就是觉得不应该出去。”
“好了．我们必须经过几个步骤。我们来看看。”贝琳达走到窗口，背对着他。
她放松肩膀，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她一直保持沉默，汤普金斯觉得她的思想也许
都飘走了。也许的确是。他从来都摸不清她的心里到底想些什么。有时候．她才华
横溢：而其他的时候，她却是那么乖僻。他完全依赖于她的判断，但又不得不猜想
她是否完全从身心疲惫中恢复过来。她穿上了亚麻布夹克和衬衣，看上去像个高级
管理人员，但是到哪里部赤着脚……
最后，贝琳达转过来看着他：“我有了个计划，老板，肯定能起作用。我们宣
布一个三天的周末，关闭整个企业，锁上门，强迫所有人都去度三天假。”
“贝琳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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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他们是天大的好事。”
“但是．贝洛克——他一定会发现的。”
“当然。所以，我们会让比尔齐格女士在时间表上显示：每个人每周都工作了
168个小时。”
“为什么是168个小时?”
“7天乘24小时。”
“这就是你的办法?不是说个小谎，而是说个大的?贝洛克一眼就会看穿的：”
“当然，他会。但是他又能怎么样?他拿我们没办法。关键是，我们向他挑战却
又不逼他必须迎接挑战。他可以选择睁只眼闭只跟。他一定会这样选择的．韦伯斯
特，我敢保证。”
这看起来好像有点疯狂，但正是这个觉得有责任在两天的周末里工作的韦伯斯
特-汤普金斯，在宣布了三天的周末休假之后，却在轻松地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没有
任何道理，他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了。
员工公寓里有一辆俄罗斯造的黑色拉达轿车，是为来客准备的。汤普金斯先生
发现，这个周末只有他一个人登记用车，这辆车是他的了。他装上午餐，往东北方
向、摩罗维亚内地开去。
最近，从麦斯特罗-迪耶尼砸尔那里听了许多关于他祖父在马克斯特附近那家旅
店的故事，汤普金斯几乎感到那个地方就是自己家族史的一部分了。现在，迪耶尼
亚尔家的人还在经营着那家旅店。汤普金斯让麦斯特罗写了一个简单的路线，他想
到那家旅店去度周末。如果不出别的事，他就可以悠闲地享受在乡间开车的乐趣了。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路旁绿树成荫，好一幅美景。
按照卡约写的路线，他应该从港口城市昂利乔普向东，在快到马克斯特的时候
就能看到北方4号公路。现在，在两条路相交的地方，他看到一个黑红各半的标记牌
上写着“北方4号公路”。现在应该做的，他想，就是在下一个标记处转向。卡约向
他保证，北方4号公路上的标记非常清楚。他继续向前开，一路找这个标记，但是一
直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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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分钟，他发现自己到了马克斯特的周末集市，交通一片混乱。他已经走
得太远了。他调转车头，沿着来路返回。在离开马克斯特的路上，他看到丁北方4
号公路的标记，但是他故意又开过去．再次调转车头，再从西边过来，看自己为什
么第一次没看见这个标记。完全是无聊的好奇心在作怪。是因为另一个方向没有准
确地标出这个路口吗?还是因为这个标记从西边并不容易发现?令他吃惊的是，答案
两者都不是：这个标记很大也很显眼，明白地指向北方4号公路。汤普金斯感到困惑
不解，为什么第一次会没看见呢?
汤普金斯先生又一次调转车头，回到两条路相交的地方。写着“摩罗维亚北方4
号国道”的盾形标记牌被一条斜线分成了红、黑两个区域，上面的字是白色的。他
又回过头来．到了北方4号公路与昂利乔普的地方公路分开的地方．这才明白为什么
自己一开始没有看到路牌。这块路牌不是写着白字的红黑两色盾形标记牌，而是普
通的白色圆形标记牌，上面写着黑字。很明显，4号公路从国道变成了地方公路。因
为他一直在寻找红黑两色的盾形标记，所以就对别的标记视而不见了。汤普金斯先
生暗自笑看，朝北方驶去。
就连“鼻子长在脸上”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也有可能看不见——假如你完全相
信它不在那儿。汤普金斯这样想着。他完全相信自己要找的路标应该是红黑两色的
盾形路标。他完全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只是自信地看了看路标，然后就开过去了，
根本没注意到那块黑白两色的标记牌告诉他4号公路已经转向北方了。显然，应该被
嘲笑的是他自己，多可笑啊。真的，没有比嘲笑自己更好笑的了。
然后，一点点的，这件事开始不那么可笑了。最后，它看起来一点都不可笑。
他放慢车速，最后停在了路边。他灭掉引擎，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望着远方的森林。
标记牌这件事并不只是他的一个小小的逻辑失误．远远不止如此。这是人类基本的
错误。起码，这是汤普金斯基本的错误。回想职业生涯中犯下的一些重大的错误，
一个常见的模式浮现在他的眼前。每一次，他都会知道一些以前不知道的重要情况
(在北方4号公路转弯的地方会有红黑两色的盾形标记牌)。每一次，他都意识不到：
他知道的一些事情将被证明是错的(标记转弯的牌子肯定是红黑两色的盾形标记
牌)。然后，每一次，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发现未知的事物．而不是重新考虑已知的
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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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缺点。”他想道．“也许这也是其他所有人的缺点，不过肯定是我
的缺点。这正是我犯错误的根源。我太相信自己的经验，所以即使有明显的标记证
明我‘知道’的东西是错的，我也会视而不见。”
汤普金斯先生靠在车座上，盯着灰色的车顶，放松自己的大脑。现在，他绝对
知道、但又完全错误的事情是什么?他现在的肓点是什么?直觉告诉他，肯定有什么
东西．有．一种可以让爱德里沃利的项目进展发生巨大变化的东西存在，只不过他
还没有找到。在他所有的假设中，也许有什么地方是错误的。如果他现在能找到这
个错误，也许就能看到以前一直忽视了的一些事情。他闭上眼睛沉思着，检验并怀
疑着自己哪怕是最深信不疑的东西。他似乎听见亚里士多德的声音：“小要考虑加
法，考虑减法……”项目中可以减去些什么?怎样才能让所有人工作得更有效率?他
抱持着的错误观念，让他不见泰山的那片落叶，是什么?
他直起身子，前思后想。他随便挑选的停车位置非常漂亮，路旁有一道缓缓的
山脉．在下面是条迷人的山谷．有段铁路沿着小河延伸向远方。在山谷的尽头．小
河流进了一个池塘，池塘在落日的余辉中闪烁着粼粼波光。这是绝佳的野餐地。他
从行李箱里取出餐盘和毛毯，找了个斜向山谷的未开垦的石坡坐下。悠闲的晚餐之
后，他又在石坡旁边的草地上打了个盹，但还是没有发现自己错误的假设是什么。
但是他知道，总有一天会发现的。现在，他已经注意到了它．那它就藏不了多久了。
在返回之前，他从箱子里拿出日记本．飞快地记下了自己的想法：
人类的错误:
.. 将你置于死地的，不是你不知道的的东西…而正是你“知道”绝
不会置你于死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