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地，她回来了，就像当初她悄悄地走。她办公室的门，那扇紧闭了快10个
月的门，再次打开了。她就在里面，坐在窗边常坐的那张安乐椅上．静静地望着窗
外的雨。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噢．他无法肯定第一个念头到底是什么。紧接着，他的
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那就是要指责她。“见鬼，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他的声
音比原来打算的还要响。
她抬起头来，羞涩地微笑着：“韦伯斯特。”
“该死的，莱克莎，你把我们扔在这艘破船上。这么多个月．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已经回来了，韦伯斯特。”她站起来，穿过房间．走到门口，站在他的面
前。
“你到底跑到哪儿去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百慕大。起码最近是在耶儿。你看．皮肤都晒黑了，你喜欢吗?”
“我讨厌。我真的生气了，莱克莎，真的。”
“我看他是想我了。”
“我很失望、很生气、很恼火、很愤怒、很难过、很失望、很焦虑、很想骂人……”
“他真的想我了。我也想你，韦伯斯特。”她亲了他一下。
他向后退了半步，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低了
很多：“你觉得这就行了吗?”这就行了，当然。
“韦伯斯特。”
他的怒气又冒上来了：“我们都这么担心你。我们不知道……而且，这里的事
情糟透了，我们早该得到帮助的。”
“噢，亲爱的，我都知道。贝洛克．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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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太对了，贝洛克。我早该听别人的建议的。”
“好吧，别再担心这件事了，亲爱的。我已经搞定贝洛克了。”
“已经?”
“已经。在可以看到的将来，他不会再出现了。”
“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呵呵，这个可怜的家伙病倒了。”
“我希望是重病。”
“不会致命，放心，但是很恶心。他得了疱疹。”
“呃，不会是那种让你……”
“对，恐怕正是，而且他的病很严重。很痛苦，我知道。不管怎么说，他已经
到亚特兰大的一家医院去治病了，那家医院专门治这种病。”
“噢，天啊。你是说。他不会离开太久?”当然，他希望贝洛克在医院里再呆上
9个月，直到汤普金斯的合同到期。
“一年。开始治疗后不久，他就可以脱离痛苦，但是不能离开。他必须每天坚
持治疗，我想我们都不会再看到阿莱尔了。”
汤普金斯先生又被一种讨厌的想法缠住了：“等会儿，他怎么会遇到这么倒霉
的事情的?而且。你一回来他就生病，怎么会这么巧?”
她又歪着嘴一笑：“我亲爱的，我要怎么告诉你这一切呢，韦伯斯特?恐怕这对
于你来说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我有个坏习惯，我也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从哪儿来的：
我总喜欢在别人的饮料里下东西。”
“你把疱疹病毒放在他的饮料里了?”
“说对了。他喜欢喝Southern Comfort饮料。在旅行中，我带了一种特别的小
粉末，只有一小撮，全都放在他的Somhern Comfort里面了。我是星期五晚上在科撒
奇干这一切的．到星期六早上，他的苦难就开始了。我这里有佐治亚州这家医院的
电话号码，实际上．我就是从这里拿到这些粉末的。不管怎么说吧，我当天早上就
打了电话，昨天阿莱尔就坐上飞机上路了。搞定这一切以后．我就坐火车到这儿来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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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6个A团队都是行尸走肉。”汤普金斯先生告诉他们，“他们其实已经死了
很久了。完全是为了‘政治原因’才让他们苟延残喘的。既然我们亲爱的贝洛克部
长很不幸地离开了……”
科诺罗斯发出一阵不合时宜的窃笑．，
“……‘政治原因’已经不复存在了。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满足贝琳达过去
几周的要求了：解散A团队。”
“当我向你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韦伯斯特，我的确用了‘解散’这个词。但是
你不能用这个词。当你宣布这件事的时候不能这样说。我们必须仔细考虑，想清楚
怎么跟员工们讲。”
“答对了，加10分，贝琳达。我们不能让他们丢脸。A团队已经是行尸走肉了，
但是里面的员工不是。他们有感觉。我们要怎么跟他们说呢?美莉莎?”
“你是在拯救他们，韦伯斯特。他们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有一个产品
能走出大门，三个团队中有两个不能制造出获胜的产品。比如说，PMill，A团队现
在已经知道他们不会成为胜利者。我想其他的A团队也有同样的感觉。我们应该把这
次解散表现成对有价值资源的拯救。我们把他们从绝境中拯救出来，让他们回到关
键路径的工作中来。”
“就是这样。”加布里埃尔表示赞同，“但是，我们现在不希望把A团队的人直
接搬到B、c团队里去。如果我们这样做，他们中有一半人会遭遇第二次打击。”他
走到白板旁边，开始画图，“相反，我建议把这些人交给各自的产品经理。然后用A
团队的人员来补充另外两个团队。”
整个管理组都盯着准将的这张图。
“这是个开始。”汤普金斯先生对他们说道，“你刚才画的，加布里埃尔，是
建议对我们的系统进行重新设计。我们在这里设计、建造系统．但我们自己也是一
个系统。你刚才重新设计了我们自己这个系统。在我们开始执行之前，我建议我们
像对待其他的设计那样对待这个设计，要让它通过B、 c团队中使用的那种设计过
程。”他转头对科诺罗斯说：“亚里土多德，能给我们指点指点吗?”
科诺罗斯微笑着站起身来：“没问题，老板。”然后，他问其他人：“伙计
们。带上你们的设计帽。好了吗?好，我们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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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洛克不在，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汤普金斯先生回到最初的进度安排。实际上，
他立刻就已经这样做了，所有的人都感到极大的轻松。新的日期给所有的B团队和c
团队带来很大的成功机会，即使是其中最大的团队。而比较小的，比如 Quickerstill
项目，有可能大大超前于新的目标。实际上，他还是没有放弃一个希望：在6月1日
之前至少交付一个产品。贝洛克走了，但汤普金斯仍然想着贝洛克那个该死的期限。
他甚至还让比尔齐格女士继续保持在办公室里的那块倒计时牌。现在是2月中旬，倒
计时牌上写着：到交付日只剩106天！
团队重组完成以后，汤普金斯先生可以做的事情就非常少了。每天的大部分时
间，他就到处走走看看，跟人们聊聊天，听听他们发牢骚，对所有干得漂亮的活表
示赞赏。另外，最多的时候，他就看有没有可能帮上忙，不过这种机会并不多。，
项目都进展得很顺利，他感觉自己变得无关紧要了。
贝琳达也有这种感觉。她现在有越来越多的时间回到海港公园去，坐在棕榈树
下读书。除非天气不好，她几乎都不到爱德里沃利来了。 一天下午，汤普金斯先
生带着一盒午餐到公园去找她。
“没事可干。”他对她说。
她嫣然一笑：“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韦伯斯特。这正是项目理想的结束方式，
但是很少有人真正做到过。现在，你惟一需要做的就是拿起望远镜，看着这一切是
怎么发生的，就像巴顿将军那样。”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重提电影里的这一幕，韦伯斯特被吸引住了。一开始．他
觉得最好的结果就是可以肯定所有的计划都能成功完成，然后放心地宣布自己的成
果。至于更好的结果。他根本不敢想像。但是，现在他正处在后者的状况上，他都
快要为之疯狂了。巴顿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他这样想道。
午餐以后，他离开了公园，到公寓图书馆去借了这部电影。他拿着录像带走进
了自己的房间，单看前面巴顿将军拿着望远镜观看战场的那一段。出乎韦伯斯特意
料之外，这一幕情景和贝琳达的记忆还略有些不同。的确，巴顿几乎一直在看着战
役进行，什么都没干。运筹帷幄、训练部队、提供后勤支援、策划第一次进攻，他
的确已经完成了这部分的工作。但是，在这一幕的最后，他放下了望远镜，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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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到布拉德利将军那里，对计划做了小小的修改。他又插手干预了，这才是真正
的管理。你训练好所有的部队，让整个战役几乎可以完美地发展。你静静地看着，
只是确保它按照计划发展。但是，如果情况有一点点偏差，你就应该插手。
“事情发展得太顺利．我都没事可干了。”谈到Quicker— Still-C项目的时候，
莫莉-马克莫娜对他说， “这很好．放心。科诺罗斯的设计方案有一个好处：它给
我们提供了绝佳的度量方法来管理项目的这一部分。我们知道有多少个模块，也可
以相当精确地预测有多少行代码、多少个错误、每个错误会耗费多少时间、每一类
工作还剩下多少工作量……”
“你怎么能肯定对代码量的预测是准确的呢?”
“哦，我们已经完成了一半模块的编码。在前面大约400个模块中，我们就可以
看到预测技术是否准确。所以，现在我们可以相当放心地说：在剩下的模块中，我
们也能预测得很准确。”
“建构计划给我们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她继续说道，“这儿，来看
这个。”她带着他走进QuiekerStiU-C的作战室，让他看墙上的一幅彩色图表。“一
开始，我们计划在60次建构之后发布产品。每次建构都是整体的一部分，都在前一
次的基础上添加新的特性。你看，今天得到的是第24号构件。从这张工作表上就可
“看出，24号构件有409个模块。上周完成的23号构件……”她找到了与23号构件相
关的工作表，“……有392个模块。所以，在这次新建构中，我们增加了17个模块。
还有这儿，你看这些模块的编号和这17个模块的规模。”
“好。”
“简直是太好了。我们可以根据一次建构在整个产品中的百分比来评价它。还
记得吗?一开始我们估计整个产品有1 500个功能点。后来，我们又把这个数字修正
为l 850个。当我们完成l号构件的时候，它实现了全部功能点的2％左右．37个功能
点。2号构件又增加了30个，所以．当2号构件完成的时候，我们知道自己已经成功
地实现了全部1 850个功能点中的67个，也就是3 6％。由此。我们可以断定：整个
集成工作——也就是从l号构件开始到整个产品交付的这部分工作一已经完成3 6％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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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张图也显示了同样的结论。”
“图中的每一条竖道表示一次建构，深色的这些是已经完成的。我们已经把整
个产品的接受测试分成了小块．这样我们就可以针对每次建构进行接受测试。除非
一次建构可以毫无问题地通过它自己的所有接受铡试，否则这次建构就不算完成。”
汤普金斯先生指着24号构件的那条竖道：“那么，当24号构件通过测试以后．你
就知道：你已经走完46％的路程了。”
“对。现在，我们以两天或者三天一次的速度进行着建构。”她走到图的右
边．“所以，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可以这么自信地说：我们能在6月的最后一个星
期完工。我们一直从产品本身那里得到信息。这就是一次成功的建构，产品会告诉
你离完工还有多远。”
汤普金斯先生悲哀地看着她手指下的那个日期。他还是希望在6月1日之前完成
一个项目。这样他就能好好地嘲笑贝洛克一番了。“难道不能再加快一点吗?我是
说……我不是在埋怨……这个项目进展得非常好，只是……”
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韦伯斯特。6月1日，对吗?有时候我也会这
样想。好吧，老实说，我不知道再怎么加速了。我们现在测试构件的效率已经非常
高了，所以，我们可以再把速度提高一点。但是，制约我们的因素是生产时间，你
看。”她指着墙上的另一张图，“这是每个模块消耗时间的情况，包括编码时间、
检查时间、单元测试、文档等等，这些都是在进人构建之前必须要做的工作。”
“没什么可以缩减的了吗?”
她又看了一眼那张表：“我觉得没有。最费时间的部分就是检查，每个模块编
码完成以后都要马上检查，这通常需要三个人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不知道怎么缩减
整个过程，但是我知道我们无法缩减检查的时间。”
她的话让他若有所思。别去看那些你不知道的东西，他告诉自己，注意那些已
经知道的。置你于死地的不是那些你不知道的东西，而是那些你知道不会置你于死
地的东西。“你怎么知道无法缩减检查时间的?”他问道。
“这是过去10年的经验告诉我们的，韦伯斯特。检查是避免错误最简便的方法。
如果你不通过检查避免错误，那就只能通过测试来找到它们，这样会浪费更多的时
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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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士多德·科诺罗斯正好路过，就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对，这是有据可查
的。”他插嘴说，“保证产品质量最简便的方法就是代码检查。”
“我们都知道，我们想要的就是高质量的产品。看这里。”她自豪地指着另一
面墙上巨大的红色显示屏，上面写着“14连胜!”；
“什么14连胜?”汤普金斯先生问她。
“14次检查，没有查到一个错误。”她看上去极其高兴。
“太厉害了。”汤普金斯承认，“不过．我觉得我们其实完全不用做这14次检
查，省下这些时间，也不会对质量有丝毫的损害，因为他们根本没找到任何错误。”
莫莉失望地看着他：“我想你误会了，韦伯斯特。正是因为代码检查，我们才
能得到这么高的质量。”
“但不是因为前面那14次检查。没有那14次检查也是一样。”
“呃……从统计角度来看，检查的纯收益还是蛮大的。我不敢肯定……”
“取消它们。”汤普金斯先生说道。他突然兴奋起来。
“唔?”
“取消这些检查。停止所有的代码检查。”
“等会儿。”她叫了起来，“我们不能这样做。亚里士多德．告诉他。告诉他
检查能避免错误，告诉他这有多荒唐。”
科诺罗斯做了个鬼脸：“荒唐吗?对。但是错了吗?不。在你提出之前，韦伯斯
特，连我都没想到过。但是．如果检查根本没有查出错误，我们就不该把它当成减
少错误的灵丹妙药。”
“除非检查过程中有什么做错了……”
“没有。”莫莉干脆地答道，“我们检查过，这些通过检查的模块也顺利通过
了测试。根本就没有错误可查。”
“那么检查就没有用，所以我说‘干掉它’。”
她又一次用眼腈向科诺罗斯求助。
“我不知道……”科诺罗斯开口了。
汤普金斯先生打断了他的话：“亚里士多德，错误不在这儿。这是有原因的，
编码进行得非常顺利，比我们预期的还要顺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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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告诉过我。错误不会出现在模块内部，而是出现在模块的‘边缘’。还记
得吗?”
“记得。”
“绝大多数的错误都是接口缺陷。所以，它们实际上不是设计错误。只有疯子
才会在看一段代码的时候做设计分析，这是你说的。代码检查的统计数字看起来那
么好．那是因为在去除设计缺陷这方面，它们的确比测试要强。但是，你已经采用
了更好的方法：更正规的设计。而且你已经做过设计检查了。我敢说，所有的模块
都已经检查过了，不是在编码阶段，而是在设计阶段。所以，再去检查就有点多余
了。”
“也许你是对的。”科诺罗斯承认。他开始说服自己：“如果你是对的，那么
在世界其他地方被人们迷恋的代码检查，其实只是对设计的一种补充。如果在编码
之前做了正‘规而完善的设计，并对设计做了检查，那么我们就不应该需要代码检
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100％正确，但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们需要不断发现。如果我们不能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没必要实施项
目管理实验室的大部分工作了。”
汤普金斯先生正坐在桌前．困惑地盯着日记本上空白的一页。这时，莱克莎走
到了门口。
他抬起头来：“噢，是你啊，莱克莎。”他有点害羞．当她来拜访他的时候，
他常常会这样。然后，他往下扫了一眼那页空白，对她说道：“是你给我这个日记
本的。你让我每天都写点什么，写下我学到的东西。而且，大部分日子里，我都这
样做了。但是现在，我已经有好几个星期什么都没写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她在他桌子的边上坐下，“你告诉我吧。”
“因为我不知道从贝洛克的事情中究竟学到了什么。如果我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他的问题，那我会学到很多。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不去理会他．当然我也可以把这个
写下来。但是我没有解决这个问题，解决问题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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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不能把这个写下来。”
“不。这太没意思了。从我的角度来说，你就像天使一样从天而降，解决了我
的难题。这或多或少是个奇迹，我没法写。我总不能写：‘如果你为一个性情古怪
的家伙工作，就等待奇迹出现’吧。”
“那你想写什么？”
“一些别人也能做的事情。无论如何，世界上到处都是那种被病态的上司管着
的人。他们的上司就像贝洛克．也许还要糟。我想写下一些经验，告诉别人如何处
理这种情况。”
“也许他们什么都干不了，韦伯斯特，经常都是这样。老实说。你觉得靠你自
己有希望对付变态的贝洛克吗?”
“我还不知道，但是也许会有办法。”
“我可不这样想。我不认为你能‘根治’他的病。我真的觉得你不行，韦伯斯
特。我觉得这种病根本没办法治。”
他叹了一口气：“也许你是对的，也许的确没办法。”
“也许这就是你学到的经验。”
说完，她亲呢地摸摸他的头发，转身离开了。
汤普金斯先生的日记:
“病态的政治”（旧话重提）：
.. 别想根治一个病态的人
.. 不要浪费时间，也不要因为尝试治疗上司的病态而使自己受到威胁。
.. 有时候，你唯一的选择就是等待，等问题自己解决，或者等一个让
你继续前进的机会。
.. 奇迹时有可能发生的（但是千万别去指望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