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我说。
我能说的就只有哇这个字。
我的意思是,我老姐因为罗曼史而变成一个山顶洞人,那实在没什么浪漫可言;或许有,或许我姐整天读罗曼史,或许她深陷在那些罗曼史之中。
"我真的相信她有一天会成为一个作家。"P先生说,"她笔耕不辍,一直想提起勇气拿给别人看,但是她突然停止了。"
"为什么?"我问。
"我不知道。"
"你一点头绪也没?"
"没有。"
难道她只是抓住当作家的梦,但没有抓紧,后来发生了某件事使她放弃了?
一定是这样的,不是吗?一定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不是吗?我是说,她住在那间糟糕透顶的地下室里。快乐的人才不会躲在地下室。
当然,就这一点来说,我姐跟我老爸没什么差别。
我老爸没有出门狂饮的时候,就一定躲在他房间里。一个人,看电视。
他看的大多是篮球转播。
他从不介意我进去和他一起看,但我们之间很少谈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看球赛。我爸甚至不会为他支持的队伍或球员加油喝彩,他几乎完全没有反应。
我想,他很寂寞。
我想,我老姐也很寂寞。
我想,我们全家都很寂寞。
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我姐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才会放弃了写罗曼史的梦想。
我是说,没错,那个梦想确实是有点可笑:什么样的印第安原住民会写罗曼史?但还是挺酷的。只要想到若能读到我姐的书,或者走进书店看到她的名字印在美丽的小说封面上,就觉得挺开心。
《斯波坎河热火》。作者:落跑玛丽。
那样真的很屌!
"她还是可以写书。"我说,"只要你想,任何时候都可以改变人生。"
说完之后,我自己差点吐出来,因为我刚讲的,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你永远不会有足够的时间去改变你的生命,你根本无法改变生命。结论!靠,说不定在编罗曼史的人是我。
"玛丽像颗闪亮的星星。"P先生说,"但是她年复一年慢慢失去光芒,直到最后你再也看不到她了。"
哇,P先生原来是个诗人。
"你也是颗明星。"他说,"你是全校最聪明的小孩。我不希望你失败,我不希望你消失。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我并不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我要你说出来。"P先生说。
"说什么?"
"我要你说: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我哪能说出口?因为那不会是真的。我是说,我当然想要更好的生活,但我不配。我是那个用书去K老师的人。
"你是个好孩子,你应该拥有全世界。"
靠,我快哭了。从来没有老师对我说过这么好、这么肉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