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岸一愣,这与她当初的猜测截然不同。蒋拿继续说:“五年前,白老大最后被抓了,警方当场缴获了三十多公斤的冰毒,那会儿电视台里每天都有报道,泸川的第一个死刑,判得就是白老大。”
杨光当时并没有参与这块,除去杨光等人,人人都遭殃,蒋拿便成为了众矢之的,他没有出现在事发现场,成功避开了陷阱。
后来帮众打着替白老大报仇的旗号,对他下了追杀令。嘉宁区的码头和车站成天有人把守,离市的收费站附近也有人来回巡视,白老大入狱,群龙无首,旗下的各大营业场所有的被查封,有的易主,黄赌徒们无处可去,只能整天寻衅滋事,一时人心惶惶。新任市委书记早前就已下令成立专案组,要求对黑社会组织一网打尽,可还剩下最后一些消不清的余孽,使得蒋拿最终受害。
蒋拿忆及此处,沉眸道:“那场火拼,死的死,伤的伤,杨光一直在暗地里帮我,可我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
姚岸一怔,诧异的盯着蒋拿,脊背发凉,又听蒋拿低低道:“我差不多就快死了,浑身上下都是血,连我老娘都一定认不出我来,谁知道后来我被刑警大队的人救了。”
蒋拿勾了勾唇:“真正的蒋楠,跟我一道死在了荒郊野外,他顶着我的名字下葬,我顶着他的名字活下来,重新办理身份证明,代替他入狱,两年半以后出来,再以蒋楠的身份办事儿——”
姚岸紧张的捏了捏拳,身子微颤,屏息难言,蒋拿轻轻开口:“再做一次线人,替刑警大队打工。”
那头沈纶正坐在车内闭目养神,灯火通明的马路上空空荡荡。天气终于入秋,凉风阵阵袭来。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摁了一下按钮,后车窗缓缓上升,沈纶哑声道:“不用关。”
司机赶紧动作,又说:“沈老板,你醒了?”
沈纶淡淡的应了一声,司机这才道:“沈老板,他们已经找到那个胖子了,就躲在士林镇。我们是把他交给派出所,还是……”
沈纶掀开眼,思忖道:“蒋拿也在找他,把他交给蒋拿吧。”
司机奇怪的看向后视镜,沈纶瞧见,了然勾唇:“就算我喜欢姚岸,也不能滥用私刑,我是正经商人,这种事情还是给蒋拿一个机会,别让他跟无头苍蝇似的。”
司机应下,继续朝前方驶去,片刻后到达南江市,深夜的华灯溢彩与朴素小镇相异,男男女女携伴而行,车来车往。
车子驶到市中心的“金格”会所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迎面而来,黑老大从车中出来,朝沈纶笑道:“这时间还真赶巧,走,我兄弟在楼上订了包房!”
沈纶笑了笑,一边寒暄,一边走进“金格”。
李山中路上的车流越来越少,归家的大货司机将车速提至最快,嚯嚯的急速驶离这条荒凉的柏油路。
寂静中似能听见震动的心跳,紧张害怕和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心脏鼓动的仿佛要溢出喉咙。
蒋拿贴近姚岸,低声问:“失望了?”
姚岸张了张嘴,又见蒋拿笑道:“你原本猜我是谁?”
姚岸这才开口,只是声音干涸似暴晒下的龟裂黄土:“警察,卧底。”或者是罪犯,掩藏的最深的罪犯。
蒋拿笑出声来:“你看,你那会儿要是猜了,还得是我的!”说着,他重重地亲了姚岸两口,“你注定得输!”
姚岸闷叫了一声,抬手抹了抹嘴,慢吞吞的开口:“所以沈纶他真的是……”
蒋拿贴着她的额头,淡淡道:“问那么多?你那个时候不是不想知道吗?”
姚岸哂笑:“可你已经把我拖下水了,我问你,当初你为什么会让我玩儿那个游戏?第三个问题的答案,你还不打算告诉我?”
蒋拿苦笑,捧起她的小脸端看,不紧不慢道:“还记不记得那天我撞到玻璃,你送我去医院的时候,我看过你的手机?”
姚岸蹙了蹙眉,蒋拿又说:“通讯录里有慧园美南江分公司的电话,你之前在慧园美里头工作过。”他抚了抚姚岸的脸颊,眸色深深,“沈纶五年前在滨州的慧园美总部工作,他对你特别有心,我想知道原因。”
姚岸撇开头,慢慢问道:“那现在知道原因了吗?”
蒋拿勾唇:“知道了,他在找人,一个也许只有你才知道她在哪里的人。”说罢,蒋拿又低声说,“姚姚,告诉我她在哪里,我不会害你。”
姚岸怔怔的盯着蒋拿,心中紧揪。她想起昨天在公寓的厨房窗边看到的那辆金色小车,又想起霞光中紧跟着出租车的同色小车,还有停在外头某个角落里难以引人注意的那部车子。
半响她才开口:“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而已。”
蒋拿笑了笑:“我也不明白,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为什么你要对她的行踪撒谎?”他蹙起眉头,“姚姚,是你的举动告诉我她有问题。”
姚岸疲惫垂眸:“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我跟她失去联络了。”
蒋拿索性挑明:“她从戒毒所出来以后,就没跟你联络过?”
姚岸一愣,终于确定护士口中所述的前来打听的两人是蒋拿的手下。从前她不愿意说,是为了保护身在戒毒所里的徐英,如今徐英踪迹全无,她不知道是否还有隐瞒的必要。姚岸细细打量蒋拿,许久以前疤痕累累的伤口已经痊愈,细看才能隐约瞧出些痕迹。这人对自己下手这般狠绝,从前舔过刀口也不足为奇。
姚岸蹙了蹙眉,“短信是你发给我的?”
蒋拿奇怪:“什么短信?”
姚岸一怔,心跳有一瞬停止,片刻又跃动起来,陌生短信极有可能真的是徐英本人发来的。她斟酌道:“有人发短信给我,说看到徐老师回家了。”
蒋拿蹙了蹙眉:“徐英出现了?”
姚岸摇摇头:“看来是我同学的恶作剧,他们一直想请徐老师吃饭,可都见不到人,还以为我骗他们呢。我后来以为是你骗我的,谁知道你有什么阴谋,可你昨天真的跟踪我了,我看见了那部金色的车子。”
蒋拿讪讪道:“我是跟着你了,没想到你会去南江,我怕你有事儿。”
姚岸瞥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儿?”
蒋拿叹了口气:“所以你就因为这个,生我的气了?还去喝那个东西?”
姚岸垂头低语:“我可以接受被蒙在鼓里,你要是真不愿意告诉我,我也能理解,但我不能接受被利用。”她缓缓抬头,视线锁住蒋拿,“你记住,我最恨别人利用我,我受不了这个!”
蒋拿不声不响,吻了吻她的额头,半响才保证:“我最多撒个谎,以后再也不利用你了,我也受不了这个。”他又去吻姚岸的小嘴,“受不了你真的离开我,姚姚,你刚才承认喜欢我了,是不是?”
姚岸面上一红,撇了撇头,又被蒋拿箍住脑袋,唇上温温热热。蒋拿靠向沙发背,扣住姚岸细细品尝,嘴中呢喃:“我真是撞了邪了,怎么就那么喜欢你,乖姚姚,你记住你今儿晚上说的话,要是哪天敢给我戴绿帽子,老子就把你锁起来!”说罢,他将姚岸一把抱起,急急忙忙奔向二楼。
姚岸抱住他的脖子尖叫,只听蒋拿哑声道:“出汗感冒好的快,我轻点儿!”
一进房间,姚岸尚未做好准备,立刻便被蒋拿摔上了床,硬邦邦的身子随即覆压下来,姚岸低叫着躲闪,眨眼又被他捞到身|下,双唇紧贴,姚岸闷哼了两声,渐渐软了下来,搂着蒋拿的脖子慢慢回应。
大床轻晃,毯子和枕头被掀翻在地,蒋拿尽量控制力道,姚岸却仍又叫又拍,蒋拿体恤姚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重重发力,尽快结束。
姚岸却险些昏死过去,时间漫长,夜幕迟迟不退,到最后她已体力不支,尖叫声在蒋拿的口中戛然而止,两人一起沉浮。
姚岸满头大汗,奄奄一息,阖眼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蒋拿推她起来冲凉,她已经没了知觉。
蒋拿低低一笑,握着她的肩膀,又轻轻吻了几口,夜色幽幽,月落山头,他慢慢敛色,面无表情的低语:“小骗子!”
第二天姚岸一身酸痛起床上班,感冒似乎已经痊愈,蒋拿直夸自己是功臣,不顾姚岸板着脸,硬是在她身上蹭了两下,姚岸将他狠狠推开,“嘭”的一声阖上洗手间的门。
姚岸几日没有上班,手头的工作倒并未生疏,摸索了两个小时便立刻上手。同事们嘘寒问暖,感叹不断,可毕竟帮不上什么忙,见姚岸一副淡笑的模样,她们也尽量不再提及纵火的事情,以免让她闹心。
经理招她进办公室,关心的问了几句她家中的情况,又问:“那后天就要去广交会了,你行不行?”
姚岸迟疑不决,经理又说:“去几天就回来,你和你们研发室的小夏一起去,还有两个外贸部的同事,这次有补贴,也挺轻松的。”
姚岸想了想,仍是没有应下,离开办公室后立刻打电话给姚母,姚母说道:“工作最重要,你当然要去,见见世面也好,家里不用你操心。”
姚岸这才回应经理,广交会之行终于敲定。返回研发室后同事都已去了食堂,姚岸坐在电脑前犹豫了一会儿,慢吞吞的输入关键字开始搜索。
六七年前泸川市的扫黑案轰动全国,全市几千名警察参与扫黑,专案小组有近百个,最终将全市大大小小的黑社会团伙打击的一败涂地,其中最引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嘉宁区白老大的黑社会组织,死伤无数,被一网打尽。
新闻里有团伙骨干成员的名字,姚岸一一看去,终于找到了蒋拿昨晚告诉她的名字——秦来,死于五年多前的那场黑社会火拼。
彼时蒋拿接到手下电话,匆匆忙忙赶回李山镇的货运公司,一进铁闸他便见到了捆绑成人棍的中年胖子,咿咿呀呀的滚在石子儿地上哀叫不停。
他冷笑一声,二话不说便狠狠踹了一脚,胖子被他踢翻身,大脸朝下,吃了一嘴的灰,又开始嚷起求饶的话语。
手下走上前,对蒋拿耳语:“是沈总的司机把他送来的。”
蒋拿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望向胖子。
☆、56征夺战
胖子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但见到这群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家伙,早便吓得心惊胆颤,又见有人取出铁棍,空心的圆头擦地而来,碎石子儿被掀翻几颗,磕磕碰碰的就到了近前,他险些魂飞魄散,青白着脸颤颤开口:“大哥……大哥……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我没得罪过你们啊!”
蒋拿夺过铁棍,举起来在手上掂了掂。铁棍两端有些生锈,仿似血腥之气,他皱了皱眉,将顶端对准胖子的鼻尖。
胖子瞠目盯着那抹深红,依稀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骄阳分明比盛夏时温柔百倍,可他的额头上还是渗下了密密麻麻的汗水,有些沿着鬓角滑落,有些直接滴进了眼睛,瞬时传来刺痛,眼前变得模糊,铁棍却又更近了几分,鼻尖触到了刺骨的冰寒。
他不由自主的发颤,又听蒋拿森然道:“放火烧姚家的房子,嗯?”
胖子一惊,霍然明白过来,他矢口否认:“误会误会,不是我,这位大哥,真不是我!”
蒋拿嗤笑,握着铁棍往他的鼻头上顶了顶,头部最脆弱的地方,不一定是鼻子,但几分力道下去,最酸痛的地方一定是鼻子。
蒋拿将铁棍顶端对准他的鼻梁,狠狠往向压,胖子嚎叫一声,蹭着腿翻滚,满身灰尘狼狈不堪,鼻头立时泛红。
蒋拿一声不吭,慢悠悠的走近他,又将铁棍顶端对准他的颈部动脉,无需凑近,一下便瞄准,胖子喉间一痛,难抑抖动。
蒋拿冷笑:“当老子闲得慌?”
胖子连嘴唇都发了白,筛子似得抖得肥肉左右摇晃,他战战兢兢的喊:“我不是自愿的,是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想……”说着,他立刻哭了起来,嘴里念叨不停,“我被他们抓着,我也要活命啊,我不想!”
蒋拿收回铁棍,优哉游哉的掏出手机,默不作声的摁下录音键,又说:“从头到尾慢慢说,谁指使你的,指使你做什么!”
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侧脸颊已涂满了灰尘,一张口就吃了一把灰,“是泸川那个黑老大把我抓走的,他们逼我放火烧姚家,我不情愿的大哥,我真的是被逼的!”
铁棍挪到了胖子的头顶,蒋拿敲了几下,“咚咚”的声音悦耳无比,他又问:“放火的时间、地点,怎么放的,你们几个人,全都交代清楚了!”
胖子哭丧着脸,结结巴巴的开始从头说起,蒋拿面无表情,时不时的举着铁棍拍拍他的脑袋,唬得他将所有细节都交代的一清二楚,包括扔进火场里的打火机牌子。
许久后终于说完,胖子哆哆嗦嗦:“大哥,求求你放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蒋拿嗤笑,突然将铁棍抛了抛,手上的铁棍仿佛纸塑,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下一秒他猛地沉眸,高举铁棍往下挥,猩红的铁锈在阳光下折射不出任何光泽,却比所有泛光的东西都刺目,胖子尖叫一声,颈下随之传来剧痛,声音戛然而止,不过几秒又不由自主的呼痛骇叫,蒋拿狠狠落棍,猛砸两三下,胖子已觉不出是自己在发声,他趴在地上扭曲蜷缩,面色青白,大汗淋漓。
蒋拿满脸戾气,又一脚踩在胖子的脸上,使劲儿的碾了碾。胖子闷声呼痛,颤抖得愈发厉害,蒋拿发狠,举着铁棍重重往他的肚子上砸去,肥肉卸下不少力道,铁棍似有反弹,蒋拿连连重砸,脚上也不断使力,胖子逃不脱呼不出,只能闷闷的嚎叫着谁也听不清的话语,身子抖动不停,边挣边颤。
弟兄们鲜少见到蒋拿发怒,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板着脸唬一唬他们,如今见蒋拿黑着连不断挥棍,下力仿佛不要命似的,不由得心中微骇,也不敢上前帮手。
蒋拿连挥十几下,胖子气息渐弱,他这才抬起脚,鞋尖踢了踢胖子微微变形,又红又黑的脸,朝手下命令:“你们继续,别把他弄死就行!”
弟兄们立刻兴奋,抄出家伙,接棒上阵。
屋外的哀嚎殴打声连绵不绝,蒋拿喝了口水降火,躺上沙发打电话。
杨光不一会儿就接起手机,喊道:“拿哥!”
蒋拿说道:“放火的胖子在我这儿,你回头跟你放在老黑身边的那人打个招呼。”
蒋拿稍稍说了几句,杨光立刻领悟,笑道:“倒还真是高招,成,我马上去办!”
蒋拿笑了笑,挂断电话,惬意的将脚架上茶几,耳边是屋外断断续续的殴打声,迟迟闻不见那道呼痛,胖子已然昏厥。
那头姚岸忙得像个陀螺,一会儿在研发室做最后的数据统计,一会儿又跑到外贸部与对方核实后天的各项事宜,直到天黑她才下班,又绕路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一些鲜肉回到姑姑家。
姑姑早已做好饭菜,就等姚岸下班。姚岸抱歉道:“今天公司忙,加班了。”
姑姑走去厨房盛饭,笑道:“知道你忙,慢慢来就行了,你妈说你后天去广州出差了?这是好事啊,这么快就能出差了。”
姚岸笑了笑,替姑姑端饭,姚母重新热汤,瞧起来心情颇愉。
饭后姚岸辅导小表妹做功课,姚母和姚燕瑾在卧室里整理东西。
姚家的家当虽毁于大火,可这几天也零零总总的添了不少,衣服裤袜和生活用品都需打包,姑姑翻出一台旧的吹风机和电扇,让她们一并带过去。
姚岸监督小表妹完成功课,这才有空去洗漱,却也不能早早睡下,待会儿姚父和姑父下班回来,总是不太方便。
熬到凌晨她才打着哈欠去厨房热饭菜,待那两人吃饱喝足,她终于窝进沙发休息了。
万籁俱寂的李山中路,此刻只有夜行的蛇虫鼠蚁穿梭而过,不用担心车轮的碾压,只管在路灯下大肆游行。
货运公司铁闸紧阖,隔着缝隙望去,里头安安静静,只有后头露出半截的小楼里尚点着一盏灯,片刻也熄灭了。
两个男人鬼鬼祟祟的候在铁闸边上,见到货运公司终于漆黑一片,这才抓住铁闸,利落的往上爬去,三两下就翻入到了公司里头。
两人分工明确,往两侧找寻,才走了几步便听一人轻唤道:“在那儿呢!”
顺势望去,停满货车的空地边上有两株大树,胖子掩在月色下,肥胖的身子被麻绳和铁链捆扎,与大树绑在一起,嘴里还塞着一块布。
两人往那头走去,只见胖子的脸上青红肥肿,微弱的光线下都能瞧出面目全非。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割断麻绳,又摸黑去解铁链,半响才卸下链子,他们赶紧抬起昏迷不醒的胖子,往铁闸跑去。
两个多小时后到达南江,胖子已经迷迷糊糊的醒来,乍见到自己突变的处境,他立刻“唔唔”喊着求救。
两人视若无睹,片刻后到达黑老大在南江的住处,他们将胖子狠狠的拽下车,往屋里拖去。
黑老大躺在沙发上喝咖啡,手边是一小撮白色粉末,喝尽最后一口,他将粉末放到鼻下闻了闻,突然猛地一吸,粉末全都卷进了鼻孔,黑老大一颤,霍然起身,喉中连发两声喟叹,肩膀一耸一耸的,连着踱了几步,也不管趴在地上拼命挣扎的胖子。
半响他才停下动作,立在沙发边阖眼回味,开口却是:“没以前的纯。”说完,他也不等手下接话,全身肌肉血脉贲张的仿佛就要爆裂,他无处发泄,随手拽过一盏台灯,狠狠的往胖子脑袋上砸去,胖子喉中闷叫,猩红沿着额头缓缓挂落,黑老大咬牙切齿:“出卖老子?活得不耐烦了!”说着,他手上发力,片刻便将台灯敲烂,胖子的脸上早已血红一片。
那头蒋拿悠哉游哉的踱到大树下,弯腰拾起麻绳和铁链,他勾了勾唇,对电话那头道:“人带走了,报警吧!”
电话那头也不应声,立刻挂断。
蒋拿伸了一个懒腰,对月低笑,一时有些寂寥,他莫名想念姚岸。
黑老大越打越起劲,浑然失去控制。胖子俨然奄奄一息,一旁的手下瞧得心惊,他们虽然做些黑事儿,却从不会闹出人命,否则可大可小,随时都可能被关进局子里,再也出不来。
手下正欲劝止,后头突然传来破窗声,高亢的男声传来:“警察,全都不许动!”
这片别墅区突然在寂夜下变得喧哗,救护车和警车齐齐穿梭,笛声响彻南江城东。
沈纶直到天明时才接到消息,司机急匆匆赶来,向他汇报:“凌晨的时候黑老大在南江被抓了,吸毒和故意伤害。”
沈纶蹙了蹙眉,又听司机说:“他们昨晚把那胖子从蒋老板那里救走了,在别墅里把他打得半死。”顿了顿,司机又说,“不过沈老板,他们救走胖子的时候,听说胖子已经快不行了,是蒋老板那边下得手。”
沈纶这才勾唇:“你觉得怎么样?”
司机笑了笑:“是真打,还挺聪明,黑老板都着了他的道儿。”
沈纶一笑,又蹙眉说:“不管老黑那头怎么样,趁这个时候,我们动作快点儿,到时候好好认识一下姓杨的那个人。还有,找人替老黑摆平,留心一下他吸得什么!”说罢,他又皱了皱眉。
天际大亮时,姚岸已和姚母将大半的行李搬去了新居。
锅铲碗筷置放整齐,又铺上床单被褥,姚岸将洗漱用品放到卫生间,看着这个狭窄的四方格子,半响都不做声。
姚母走到洗手间门口,往里探了探,低声道:“这地方怎么洗澡,都转不开身。”
姚岸立刻笑道:“你现在知道你胖了,早说中老年人要注意饮食,你又不听!”
姚母展颜:“行了行了,继续收拾,你待会儿赶紧上班。”
这几日屋子里一直开窗通风,油漆味已淡了许多,姚母等不及多耗,打算明天就直接搬过来。
姚岸卖力收拾,将角角落落擦得一尘不染,小房间里只能容纳一张单人床,她庆幸明天出差,不用和姚燕瑾同床,否则两人挤在上面,也不知会不会窘迫。
一整天又在忙碌中度过,外贸部的同事已经率先抵达广州,姚岸窝在研发部又是打电话又是发传真,忙得晕头转向,连蒋拿的晚饭邀约都推却了:“真的不行,我明天还要去广交会,今天一大堆事情要忙。”
蒋拿一愣:“你怎么无缘无故去广交会?要去几天?”
姚岸算了算时间:“五六天吧。”
蒋拿不悦:“一跑就是五六天?你把我一个人撂在这儿了?”
姚岸哭笑不得,好说歹说大半天,她才安抚好蒋拿,挂断电话后由不可信,她对着电脑傻笑不停。
夜里蒋拿继续电话骚扰,声音低沉微哑,嘱咐姚岸工作别太拼命,又让她晚上住宾馆的时候锁好门窗,最后欲言又止,姚岸奇怪:“怎么了,你还想说什么?”
蒋拿低声道:“你姐姐以前是不是有个胖子男朋友?”
姚岸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蒋拿头痛,试探的问他与她们关系如何,姚岸不愿聊他:“就是他把我姐姐骗去做传销的,你说呢?”
蒋拿闻言,舒了口气,这才笑道:“那就好,他进局子了,纵火!”
姚岸怔了怔,心跳如鼓,又听蒋拿说:“我今儿才知道他跟你姐姐的关系,他还住院呢,晚上刚醒过来,明天就能正式录口供了,你放心出差,这儿我会看着!”
姚岸激动得溢了眼泪,捂着毯子久久不能平静。
第二天她精神抖擞,若无其事的背包出门,品汁的车子已经停在了弄堂口,经理和同事都坐在车内,几人谈笑风生,片刻到达南江机场,三小时后飞抵广州。
广交会第三期为期五天,食品类的展台布置在B区,今日众人需完成最后的准备工作,等待后天的展会召开。
姚岸放下背包,立刻随车来到会展中心,卷起马尾辫开始干活。经理在旁指挥,广州的气候与中隽大不相同,十月中旬仍热得冒汗,不一会儿几人便大汗淋漓,经理接听电话,应了几声后朝姚岸喊:“小姚,你去趟机场。”
姚岸抹了抹额头的汗,走近问:“怎么了?”
经理摸了摸裤袋,掏出车钥匙说:“这是我之前跟酒店租的车,你开去机场接一下沈总,这里除了我,就你有驾照!”
☆、57征夺战
姚岸接过钥匙,立刻驱车前往机场,她不认识路,酒店的车子上又没有安装导航,问了好些人才走对路,赶到机场时南江到广州的航班已经到达。
姚岸正准备拨通沈纶的电话,沈纶便已打来:“你到了吗?我在吃饭。”
姚岸赶紧应声,沈纶报出餐厅名字,让姚岸过来。
姚岸长这么大,今天却是头一次乘飞机,因此她对机场极为陌生,找了许久才找到沈纶所说的西餐厅。
沈纶远远见到她进门,马尾辫扎成了一个圆髻,束不住的发丝凌乱垂挂,一身简单的短袖上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干净利落,正是最朝气的年纪,每一步都迈在骄阳光晕中。
沈纶笑道:“午饭吃过了吗?”
姚岸点点头,事实上却粒米未进。沈纶招来服务生,对姚岸说:“那再稍微陪我吃一点儿,飞机上的东西我不爱吃,一直空着肚子。”
姚岸只得坐下,待食物端来,她握着刀叉装模作样的吃了几口。从前拿到奖学金,她曾被同学拾掇着吃西餐尝新鲜,虽然并不觉得有多美味,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如今却仿佛味同嚼蜡,对面的沈纶不紧不慢的说着话。
“我让他们下午再过来,我早点儿来,乘机休息休息,当做度假了,你那儿怎么样了?”
姚岸敷衍回答:“展台布置的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点儿工序,你们的展台就在我们边上,好像更大一些。”
两人边吃边聊,饭后前往酒店。
经理已将房间都预定妥当,沈纶直接入住,一室一厅的套房,进门直对阳台,灼热的光线不断逼近,沈纶打开冷气,让姚岸随意坐一会儿,又走到迷你吧边上取出一罐饮料,递给姚岸:“你先看会儿电视,我把东西整理一下,待会儿就去会展中心。”
姚岸接过饮料,说道:“沈总,要不我去大堂等吧。”
沈纶已走向卧室,“看电视吧,我很快。”
姚岸盯着沈纶消失在卧室门口,手上把玩着凉冰冰的罐头,蹙了蹙眉,这才将视线转向电视机。
节目有些无趣,姚岸看了一会儿,又将视线重投卧室,也不知沈纶在里面忙些什么,阳光刺目射在侧颊,姚岸有些烦躁。她摸出手机进入邮箱,见仍是空空荡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正有些晃神,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姚岸瞥了一眼屏幕赶紧接听,蒋拿在那头问道:“在忙?”
姚岸捂着电话小声说:“没有,是不是派出所有消息了?”
蒋拿听见电视机的杂音,笑道:“看来你还挺闲,有空看电视。派出所刚找来,你爸他们出车了,就你姑姑和你妈过去了。”
姚岸忐忑问道:“她们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蒋拿一笑:“你急什么,刚去呢,放心,我会在外面看着。”
卧室里的沈纶翻着文件夹出来,说道:“我们走吧。”抬头见到姚岸正在打电话,他便止了步,候在一旁。
蒋拿耳聪,立时察觉姚岸身旁有人,且是一个男人,他问道:“你是在酒店吧?”
姚岸“嗯”了一声,起身看向沈纶,朝蒋拿小声道:“我晚点儿再跟你说,现在有事儿做!”说罢,她匆匆挂断电话,沈纶淡笑不语,举着文件指向门口,两人离开酒店,前往会展中心。
蒋拿那句“做什么事儿”刚要脱口,听见电话那头的忙音后他又生生的咽了回去,喉中卡着一道闷气,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手下买来一堆食物,钻进车里递给蒋拿,又问:“拿哥,要不进去看看?”
蒋拿瞥他一眼:“你当里面是商场,随你逛?”
县公安局位于士林镇,附近多处政府机构集中于此,车辆来来往往,却鲜少有行人经过,蒋拿打开塑料袋,随意拿出一块面包咬了一口,悠哉游哉的仿似野炊。
片刻后见到姚母和姚岸的姑姑从局里出来,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口齿不清的问:“怎么样了?”
那头的杨光说道:“我问了人,打人的事儿有人替老黑顶了,那胖子本来说是被你揍的,警察有没有找过你?”
蒋拿挥手让手下开车,紧紧跟在姚母她们身后,说道:“找了,没凭没据的,胖子还说我用铁棍敲他。嘁——”蒋拿嗤笑一声,“老子直接给他们看,一车货物全运得铁,到底是用哪根棍子敲的?”
杨光笑了笑,又犹豫道:“不过纵火那事儿,胖子全顶了,没说出老黑,看样子他也没胆。”
蒋拿了然:“早料到了,老黑得拘留几天吧?”
杨光这才大笑:“别提这个,逗死我了,老黑前些年还没发达的时候,吸毒被抓过一次,这回是第二次,他必须被送去强制戒毒,到时候可得有脸再回到泸川!”
蒋拿哑然失笑,拍着车椅叫好,半响又问:“他吸的玩意儿哪来的,公安局有没有查?”
杨光敛色道:“我托人进去问过,昨天就检测出来是冰毒,分量只有一点点儿,就说是在玩儿的时候买的,没揪出其他的,老黑什么都没说。”
蒋拿眯了眯眼,沉默不语。
姚母回到家中,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姚燕瑾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慌乱的手足无措,“妈,你怎么了!”
姑姑让姚燕瑾倒杯水来,笑道:“这个叫做‘喜极而泣’,放火烧你们家房子的坏人抓到了,你妈这是开心的!”
姚燕瑾喜道:“真的?太好了!”
谁知她刚刚说完,正在垂泪的姚母突然挥来一巴掌,“啪”的一声将她扇退两步,姚燕瑾不敢置信,眼泪立刻夺眶而出,姚母怒火攻心:“我怎么跟你说的,嗯?你找的好男人啊,你还这么喜欢他,他把你骗去做传销,又放火烧咱们家的房子,骗了你不够,还要我们倾家荡产是不是?”
说着,她边哭边朝姚燕瑾挥去,“我打死你,我就不该生下你这个东西,拖累我一辈子,临了还让我爸妈的房子没了,我打死你!”姚母不管不顾的挥打,直将姚燕瑾击到了大床上,姚燕瑾尖叫着抱住脑袋,左右躲闪。
姑姑急忙去拉姚母,“你这是干什么,别打别打,快住手!”
姚母却是发了狠,大掌死命往姚燕瑾的身上敲去,击打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我打死她算了,就当我没生过这个女儿!”
姑姑索性抱住姚母,拼命将她往外拖,又喊姚燕瑾赶紧别哭,姚燕瑾却哭得声嘶力竭,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挨揍委屈连连。
许久后屋中才安静,姑姑拧了两块毛巾出来,姚母抹了抹脸,簌簌掉泪,低语道:“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生出个这样的东西。”
姚燕瑾抱膝缩在床头,抽抽噎噎的不敢放声大哭。
姑姑叹了口气:“刚才你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不怪燕燕吗,她是你生的,她什么性子你不知道?”
姚母摇摇头,眼角的鱼尾纹已数不清有几道,眼泪夹在当中,掉也掉不完。她年轻时也曾清纯靓丽,穿裙子梳长辫,脚踩白球鞋,可生活将她磨砺得粗糙,就像掌心和指节上的老茧,当年的小姐妹早已退休安享晚年,她却还要为生存奔命。
姚母低落道:“我只怪我没交好她,算了,事情都过去了。”
休息片刻,姚母又和姚岸姑姑去了一趟弄堂,向邻居交代了公安局里得来的消息,又站在屋子前看着面目全非的房子,迟迟都不作声。几十年的老邻居见到姚母这副模样,总归于心不忍,将那纵火犯骂得体无完肤,怒气和怨气都汇集在炭黑的屋门前。
姚岸在忙碌间隙休息喝水,接到姚燕瑾的电话后她直接将水呛进了鼻子。
“妈妈说她怎么会生出我这样的东西,我知道我笨,可我哪里不好了,我也会陪她摆摊卖石膏,我现在也不去跳舞了,我也不喜欢那个男人了,还要我怎么做,我怎么知道他是坏人!”
姚岸躲去角落安抚:“姐,妈妈是生气,说气话而已,你不能生妈妈的气,家里现在这副样子,你也明白的很,不要再惹爸妈不开心了,好不好?”
姚燕瑾泪水涟涟:“我知道的,所以我现在呆在家里,也没有跑出去,就是有点难过,姚姚,你什么时候回来?”
姚岸笑道:“一个礼拜,这一个礼拜家里就你管了,勤快一点儿!”
挂断电话,经理已在招手,大家一起去附近吃晚饭,几人说说笑笑,姚岸却心不在焉,直到饭后回到酒店,姚母的电话打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姚母将警察的说辞告诉姚岸,姚岸佯装惊喜:“真的?太好了,抓到了就好,怪不得姐姐下午给我打电话,说你打她呢!”
姚母哭了一下午,郁结终于散去不少,笑道:“她什么都不会,就会打小报告。”又叹气说,“这下好了,就等着到时候开庭,等赔了钱,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虽然还需熬一段时间,可曙光就在眼前,也不觉得吃力了。
洗漱过后姚岸又打电话给蒋拿,别别扭扭的道了谢,蒋拿低笑:“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
他躺上床,又说:“不过黑老大是告不成的,胖子全揽下来了。”
姚岸有些失望,可个中利害她也明白,黑老大若轻而易举的载在这种事情上,也许他们家还会厄运不断,因此她就算有再多的怨恨,也只能忍在心里。
蒋拿突然问道:“对了,你下午呆酒店,跟谁一起呢?”
姚岸奇怪道:“没有啊,我下午去会展中心了。”顿了顿,她恍悟道,“哦,你说这个啊,是沈纶。”
蒋拿一愣,蹙眉道:“你怎么跟沈纶跑一道了?”
姚岸无奈:“经理让我去机场接沈纶,我总得把他送到酒店。”不待蒋拿开口,她又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仰头看向天花板,顶灯光亮熠熠,标间窄小,不似华丽的套房,天花板上头的地板上,不知踩着谁的脚。
第二日依旧忙碌,琐事一大堆,姚岸负责跑腿打杂,一整天都未见到沈纶,直到晚饭时才见他现身,东楼和主楼的人同在一张餐桌吃饭。
姚岸曾在东楼兼职,两边的人都与她熟悉,便让她坐在中间,时不时的打趣她一两句,有人笑道:“刚出校门,看你怎么应付,这两天一定会上几次酒桌!”
广交会客商云集,当场成交的生意少之又少,但必定少不了酒桌,展会上总能逮到几家有合作意向的单位。
姚岸并未放在心上,饭后回到酒店早早睡下,同事仍在一旁上网,天亮后同事顶着黑眼圈叫苦不迭,姚岸斗志昂扬,挽着她的胳膊朝会展中心出发。
一上午展台收获了五十多张名片,有外商对这“七天系列”的果汁饮料极为感兴趣,外贸部的同事立刻与他沟通,姚岸偶尔对同事耳语,纠正配方中的名词。
手机响起时外商已递上名片,相约抽空详谈,姚岸捂着电话走去一旁接听,“喂,你好。”
那头顿了顿才开口:“姚姚,邮件我看到了!”
姚岸一怔,立刻瞄了一眼手机屏幕,见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她急道:“徐老师,你在哪里?”
徐英咳了一声,说道:“你这样,存折既然拿出来了,你先替我保管一下,我到时候再找你,还有,有事情我会给你打电话。”顿了顿,她又说,“我只是想散散心,不想这么快回南江,还有,别告诉别人我找过你。”
姚岸咬了咬唇,哑声道:“徐老师,我上次,喝过你家里的咖啡了。”
徐英愣了愣,声音突然提高:“什么,你喝了?”
姚岸低低道:“喝了一杯,我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辞职回家以后,就是在这家饮料厂工作的。”
那头突然连呼吸声都滞住了,半响才听徐英不可思议的哑声道:“姚姚,之前的短信,不是我发的!”
☆、58征夺战
姚岸心头骤紧,又听徐英低声道:“你不能在那家厂里工作,回去就辞职吧!”
姚岸小声问:“徐老师,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徐英立刻说:“你别问!”
姚岸蹙眉:“你不是在散心,你只是在躲而已。徐老师,你别让我担心!”
徐英静默片刻,才说:“你还小,我不想跟你说这些,回去赶紧把工作辞了,也别告诉别人我打过电话给你。”
“我知道,短信不是你发的,就是有人想从我身上下手,找你出来。”姚岸捏了捏手机,紧皱眉头,“可是我现在已经被牵扯进去了,我不想知道其他的事情,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有事!”
展台周围人来人往,喧闹鼎沸,近似盛夏的气候让人闷得喘不过气儿,喋喋话语穿插交织,混乱一片。东楼的同事从前头经过,见到姚岸后朝她挥了挥手,姚岸颔首示意,又专心听着电话那头。
徐英这才叹了口气,许久才回答:“傻孩子,我能有什么事儿,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是在散心,我不想现在就回南江。”顿了顿,她又低低道,“你喝了那咖啡,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姚岸抿了抿唇:“我拿去检测,里面是甲基苯丙胺。”
她将那日前往桥心自愿戒毒所检测咖啡的事情稍稍说了些,又听徐英后悔道:“对不起,我那天不该不见你的,应该早点儿让你辞职。你听话,也别让我担心,回去就辞职。”
姚岸应了一声,也不说她早已离职,她想问徐英现在身在何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姚岸思来想去,对方的目的无非就是通过她找到徐英,她又何须去问徐英的所在。
却不想徐英主动开口:“我现在真的在旅游,看山看水,所以你不用担心,过段时间我打算出国,到时候再见你一面,好不好?”
姚岸一愣,徐英足有三月对她不理不睬,如今终于要主动和她见面,姚岸激动噙泪:“好,好的!徐老师,我等你电话,你一个人旅游要小心,出国前一定要通知我!”
徐英笑了笑,几不可闻的念了一句:“傻孩子!”
姚岸面朝墙壁立了一会儿,将眼泪憋了回去,笑意却总也收不住,积攒了大半月的浊气随着这通电话消失的无影无踪,人头攒动的展厅里也没有那般闷热了。
结束后回到酒店,大家早已疲惫不堪,经理眉开眼笑,让大伙儿先去洗漱稍作休息,天黑去吃饭应酬,“那外商对我们的产品非常感兴趣,待会儿我们就先沟通沟通,一切等以后再说!”
大伙儿立时兴奋,同事迫不及待去泡澡冲凉,换上一身性感裙装,对着衣柜不停的搔首弄姿,姚岸忍俊不禁:“你干嘛呀!”
同事甩了甩一头波浪卷发,“难得出来玩儿,不用管老公和小孩儿,我得玩儿的尽兴,你看着,一会儿吃了饭,一定还会去唱歌!”说罢,她又拍了拍腿,“哎呀,可别去按摩啊,这次就我们俩女的,万一去按摩,一帮大男人,三男两女,加上外商那边的几个,就当他们那边也全是男的,哎呀那我们得多吃亏!”
姚岸伸腿踹她:“你说什么呢,瞎说!”
同事笑嘻嘻的闪开,打趣道:“我看你想歪了吧,我是说万一举手表决,他们一定想着去按摩,那我们不得灰溜溜的滚回来了嘛,我可不干!”
两人笑闹一阵,天色渐黑,经理早已预订了中餐厅的包房,外商姗姗来迟,经理迎上前与他握手。
外商并不是头一次来广州,他对粤菜也有些研究,当场用蹩脚的中文报出几道菜名,经理合掌笑道:“我倒像班门弄斧了!”
片刻便接连端上了十几盘菜,姚岸盯着耗油鲜菇,也不去动转盘,只等自己中意的菜色送上门来。
热腾腾的菜陆陆续续上桌,眼花缭乱一片,姚岸埋头苦吃,直到敬酒时才撂下筷子,随众人一道举杯起立。她酒量略浅,小酌不碍事,多饮几口便立刻双颊泛红。
十人座的酒桌上,果然如同事所说,只有她们两个女的,外商入乡随俗,也懂得活跃酒桌上的气氛,不断劝酒,众人也在旁起哄,姚岸渐渐招架不住,连抿了十几口,头已隐隐犯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