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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东尼·吉登斯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07

承认阳物权力对男孩和女孩来说都是一次冲击——因为他们已经发展的能力受到了威胁,即便没有被这一发现完全推翻的话。就男孩的情况看,在性这方面,阳物成了一个能指,表示要控制女人的一种模棱两可的能力。然而,阳物越是变成阴茎,它就越在集冒险与快感于一身的偶发性遭遇中得到“验证”。这里所说的环境并不是什么互补性,而是一种相互错置,在男孩和女孩的情况中还涉及一些矛盾因素。女孩要与父?认同的愿望受到严重挫折,尽管不必像男孩那样把个性分隔开来。不难看出,在女孩的心目中对男人的理想化何以与交替出现的对男人的绝望如此错综地交织在一起。父?象征着分离和对世界的“影响”,然而,他也是远不可及的。女孩爱的能力与压倒一切的被爱和被照顾的欲望融合在一起。

说顺从是女性性心理发展的独特特点,就仿佛脸谱一样,这有道理吗?我认为没有道理。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顺从和控制的冲动都是相互关联的,被控制的愿望是对母?早年影响的压抑性意识的强大残余。男性和女性都发展了照顾别人的能力,尽管这种照顾有各种各样的形式。男孩在婴儿期间或之后如果不是彻底地在心理上疏远母?的话,他就能保留照顾对方的能力和愿望;但是,这种照顾正常情况下具有“工具”性质。在情感支持的意义上,哺育与女孩在婴儿期间发展的各种能力是相对应的。然而,甚至在这里,由于两种性别矛盾地发展而假定一种性别的能力仅仅是对另一种性别的能力的补充,也将是错误的。

女性性征:互补性问题(2)

“缺席的父?”,在儿童成长的早期仅仅作为一个影子存在的父?,对女孩具有特殊的意义。他可能由于距离遥远而被理想化,但他也似乎是个危险人物——他造成的恐怖气氛往往是他魅力的一部分。由于不像母?那样成为儿童生活的中心,父?也不太可能具备母?的交流技巧。必须“改变”、征服父?,而父?又远不可及,似乎在无意识的层面上高不可攀。若要获得自治性,就必须制服父?的倔强的性格;其悖论在于,如果要完全征服他,女孩就会认为什么地方出了毛病;因为他不是作为对母?的性占有者而赢得女孩的尊敬的,而是因为他保持的“距离”。

愤怒和爱的欲望点燃了男人偶发的欲火;这往往是性受虐和顺从欲望的基础,与耻辱相关的一种综合征。然而,愤怒和耻辱也构成女性哺育的特点。女孩爱母?,但也恨母?:在通过与父?认同而疏远母?的过程中,她把愤怒转到父?身上。尽管父?已经被理想化,但他弥补了她为了征服他而不得不牺牲的一切。他的远不可及,比之儿童喜欢的母?的临近性,进一步增进了这种矛盾情感。男人不值得信任;他们总是让你失望。

要更充分地理解耻辱与性心理发展之间的关系,我们可以回顾一下弗洛伊德关于女性的阐释,在他的阐释中,女性与自恋密切相关。据弗洛伊德言,女人体内含有大多数男人都缺乏的一种自恋因素,这是女孩对其“阉割”事实反应的结果。女孩戒掉手淫,不再对阴蒂感兴趣,因为手淫显然并不足够。她的爱欲开始发散,而非集中在基本的快感部位。她仅仅从男性欲望的反射中看到自身。因此,用弗洛伊德的话说,女人的需要并不“在于爱的给予”,而更在于“被爱”;“符合这一条件的男人便受到青睐”。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论自恋》标准版,第14卷,第89页。妇女不需要别人的羡慕,但需要欣赏和敬重。她们在早年就被剥夺了自恋的证据,此后只能在爱她的他者提供的爱的镜像中寻找安全感。不必说,男人并不符合这一要求,并不能满足女性的爱欲。因此,妇女常常抱怨其男性搭档笨拙,并不真正知道何以给她们带来满足等等。珍尼·蔡斯古特-史摩格尔:《女性性征》,第76~83页,密执安大学出版社,1970。

弗洛伊德得出的结论固然有其正确的地方,但用以得出的结论的论点却不然。这些论点提出了两个不相关的问题:一方面是女性性征与身体的爱欲化,另一方面是希望肯定被给予爱。我们可以假定,这两种性别在与母?决裂后实际上都需要有仍然被爱的信心。然而,男孩对爱的需要,与弗洛伊德的观点相反,比女孩的需要更大、更迫切,这主要因为这种需要易于掩埋得更深。男孩的信心来自阳物规则(证明其社会地位和权力),而在性行为领域,则来自偶发性欲。这种性欲否认点燃这股欲火的情感依赖性。

弗洛伊德对女性性征的阐释给后来的精神分析文学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妇女的性征从本质上被视作被动的,这是强化了当下各种原型的一种观点。仅就当下性行为的变化而言,这已是显而易见的了,甚至这样一种描写也是与现实相符合的,这是社会对妇女限制的结果,而非其永久的性心理特征。当然,性贪婪的女性始终与被动的女性相共存;弗洛伊德的描述强调了一方而牺牲了另一方。

弗洛伊德谈到的这种发散的爱欲应该被正确地视作对“损失”的状况具有潜在的颠覆力量,而非是否定的反动。阴蒂在功能上并不等同于阴茎,由失败所限定的女性性快感也不能满足男性制定的标准。可以假定,两种性别在婴儿时期大都有从身体获得性快感的能力。男孩放弃了这种能力而热衷于集中于阳物的部位,这是俄狄浦斯过渡的组成部分。另一方面,女孩则更倾向于保留这种能力,因此更能够把特定的生殖器快感与其他经验和联系统一起来——事实上,她们往往认为缺乏这些广泛联系的性活动是不值得的。谢尔·海特:《妇女与爱》,海盗出版社,伦敦,1988。

性别、亲密关系和关怀

姑且总结一下上述讨论的含义。如弗洛伊德所认为的,性心理多多少少具有一些普遍特征是可能的,甚至是非常可能的,但我还是把那个问题搁置一旁。近代的社会化的一个独特特征,标志着现代社会大多数阶层的一个特点的特征,始终是母?在照顾婴幼儿方面的重要作用。母婴关系受到“母?身份的发明”的影响,同时也反映了其他变化,这些变化把现代与前现代制度区别开来。母?的主导作用对两种性别都发生深远的心理影响,是今天性别差异各个最流行的方面的根源。

男人有?密关系方面的问题:我们在治疗文献中以及在别处一遍又一遍地听到这一断言。但那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我建议的分析是合理的,我们就不能简单地说妇女比大多数男人更容易产生同情心。用一句俗语说,我们也不能认为妇女以不同于男人的方式表达情感。?密关系归根结底是情感交流的问题,在人际间平等的语境中与别人、与自己交流情感。妇女在革新现代情感交流这方面已经奠定了扩大?密关系领域的基础。有些心理禀性就是这一过程的条件和结果,正如一些物质变化使得妇女要求平等一样。在心理层面上,男性在?密关系方面的困难主要由于两件事:一是对妇女采取的一种分裂式观点,这可以溯至对母?的潜意识敬仰;另一件是被淹没的自我的情感叙述。在妇女不再与阳物角色共谋的社会环境中,男性的心理创伤便更加清晰可见了。

就个人的情况看,一切心理动力机制都是复杂的,男性和女性心理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互补性。因此,对作为整体的“男人”或“女人”加以概括化,甚至不顾前现代或非现代文化的多样性,都必须加以限制。如在本书的其他部分一样,当我无条件地谈到“妇女”或“男人”时,总是有一个隐蔽的括弧,意思是说“在许多情况下”。比如,如前面所强调的,偶发性性征不仅仅限于男人;它是一种权力机制,其防御性属性对妇女也是有用的。“男人不能爱”的思想显然是虚假的,据前述的理由,不能将其直接等同于男性的?密关系障碍。大多数男性性欲都是由受到挫折的求爱激发的,而爱既是欲求的对象,又是恐惧的对象。在?密状态下,许多男人不能把别人作为同等人来爱,但却能够为能力低下的人(妇女、儿童)或与他们享有某种未言明的关系的人(朋友、兄弟会成员)提供爱和关怀。

?密关系障碍也不仅限于男人。妇女与男权的关系是矛盾的。要求平等在心理上与寻找在情感上疏远和权威的男性人物相左。因此,基于对方的平等和独立能力而发展的尊敬同时为两种性别提出了问题,这些问题无疑也渗透到同性恋关系之中。此外,情感的交流本身并不足以构成?密关系。仅就交流与自恋紧密相关这一点而言,交流是获得权力的手段,而非为发展融汇之爱提供条件。

失败的男性:这一主题与父权统治持续的现实相一致吗?性劳动分工在本质上仍然完好无损。无论是在家里,在工作单位,还是在现代社会的大多数环境中,男人都不愿意放掉手中的权力。权力有利于利益,显然。纯粹的物质考虑有助于解释这种情况。然而,仅就男权是以妇女的共谋、以妇女提供的经济和情感服务为基础这一点而言,男权并不稳固。

纯粹关系中的诸种矛盾

尤其是就前章所论的心理特征基本上或部分地被定位在无意识之中这一点而言,它们构成了新出现的纯粹关系世界内部的基本张力。为追根溯源,我将集中探讨同性邂逅——尤其是女同性恋者中纯粹关系的诸方面。把这一探讨放在对男女性征的心理特征的阐释之后,这个策略看起来有点儿怪。但是,为了看一看把男女分离开来的心理分化会在何种程度上颠覆纯粹关系,思考一下其内在动力还是值得的——而在某些方面,当排除异性因素后,这些研究就会顺利进行了。

姑且不论这份资料有多大的代表性,我将严重依赖那些绝妙的反思性文献的某些部分,这就是海特报告。海特调查的目的在于“绘制意识形态革命的进程的图表”,但也转达了这样一种意识,即所分析的文献直接促进了那个进程。海特的第一篇“调查文章”于1972~1976年间发行,继后发表了基于在美国对3500名妇女所作调查的第一部调查报告。这一调查和续后各份报告的一个显著特征在于强调了对性征的研究不能仅仅通过“专家”——如金赛、马斯特斯、约翰逊之流——的思考,而应依据平民百姓的叙述。用海特的话说,这一项研究的目的是“让妇女定义自己的性征”,让她们“说出关于性的感受,她们如何界定自己的性征,性征对她们意味着什么”。

海特在研究中发现(卷3),只有11%的妇女与其他女人发生过性关系;还有7%偶尔有过这种性关系。这些数字并不具有特殊的统计学意义,但值得注意的是,在40岁以上的被调查者中有相当比例的人生平第一次陷入与女人的性关系。实际上她们以前都处于异性婚姻关系之中。80%以上的女同性恋者在研究的当时都已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性关系。

大部分女同性恋者都可能保持长期的性关系,但是,她们很难获得一种安全感。一位妇女评论道:

一种没有规则的反常关系是很难维持的。在传统的婚姻关系中,如果传统教育所塑造的角色碰巧适合两个个体,那么,那种安排就是再好不过的了。……但在同性恋关系中,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规则,真的,所以,你得在相处过程中制定自己的规则。你每时每刻都得努力弄清楚如何维持下去。

然而,由于“传统”婚姻正在消失,在这方面充当先锋的正是同性恋者——那些重要的日常生活实验者。他们长期以来一直经历的恰恰是异性夫妇越来越普通的经验。

纯粹关系:破裂与建立(1)

在早期的异性婚姻中,配偶双方通常把以前的性接触“载入史册”而使其对未来无关紧要。妇女通常带着完好无损的“贞洁”走进婚姻,而男人的不检点则被归属于偶发性性征的范畴而被接受。然而,今天的关系既要与以前的关系区别开来,又要与个人可能卷入的其他关系(不管是性关系与否)区别开来。以前配偶关系中的一方可以继续留在一方或双方的记忆里;即便以前的情感纽带已经彻底破裂,但眼下的关系中仍然可以充斥着过去的情感残余。如果承认成年人的个人情感都带有童年经验的印记,那么,失落的经验也不例外;而在纯粹关系的领域,个体往往要应付众多诸如此类的过往事件。

由于同性恋关系是经过协商达成的,尤其是由于同性恋自我认同的“开放性”,关系的破裂对女同性恋者来说就是一次苦难的历程。“关系破裂时,我真的不知所措了。我不知道我是否是一个同性恋者,不知道她是否是我爱的惟一女人。”这是一个女人与第一个与她发生性关系的女人分手时说的话。她还说,“我的许多女同性恋朋友也与我一样,第一次关系破裂是灾难性的,因为这使你对一切重又产生怀疑。”她还经历过一次维持几年之久的关系的终结。下面这段话是有代表性的:

有时,我真烦透了不断确定关系并使其顺利发展的生活。比方说,我真的能到达某座高原,终于能在那里收获我的劳动果实吗?即使你跑完了最后一段路程,他们也还会离开你而投向一个更年轻的、或更聪明的、或更年老的、或其他什么女人——或男人!

海特的调查对象大多承认,纯粹关系中存在着一种以忠诚为核心的结构矛盾。要长相厮守、共创历史,个体就必须把自己托付给对方。即是说,她必须在言行上为对方提供某种保证,使其关系无限延续下去。然而,当今的关系并不像过去的婚姻那样是一种“自然状况”,在没有极端境遇的情况下当然会持续下去。任何一方都可以在某个特定时刻多多少少有些随意地提出终止关系,这是纯粹关系的一个特征。若让一种关系冒永久持续之险,那么,承诺就是必要的;然而,毫无保留地承诺意味着在未来遭受更大的伤害,如果关系破裂的话。

海特的调查对象中大约有3/4涉及爱情方面的不安全感。“我总是怀疑她是否真的爱我,或是否我更爱她”;“有时我感到爱,有时感到被忽视了。我满意吗?不”;“我感到自己比她更需要照顾。我感到了爱,但似乎缺乏安全感。我想让她再多一点地需要我。可如果她太多地依赖我或耗尽我的精力,我会极其不愿意的。”然而,大多数人认为与其他女性的性关系比与男人的性关系更?密和平等。人们普遍意识到,应该发展新的爱情模式,同性恋关系为此提供了一个语境,这是显而易见的。如一位妇女所说,“坠入爱河是爆炸性的、偏执的、非理性的、妙不可言的、陶醉的、梦幻般的。爱是长期的努力、信任、交流、承诺、痛苦和快乐。”

在往往短命的性刺激与持久的关心别人的形式之间出现了明显的冲突。然而,许多人也观察到,强烈的性反馈和满足取决于他们对对方的?密程度。80%以上的人说能够与其配偶自如?密地交谈。“她专心得令人敬佩,每当我需要时她就注意到我,我对她也一样。我更容易表达我的愿望,我也鼓励她做她想做的事,说出她的任何感受。”前面各段中的引文均引自谢尔·海特:《妇女与爱》,海盗出版社,伦敦,1988。经济上的不平等并不像在大多数异性关系中那样明显;而共同做家务似乎较为普遍,尽管这常常引起冲突。

在纯粹关系中,信任得不到外部支持,必须基于?密关系得以发展。信任是对对方充满信心,也是对共同抵制未来创伤的能力充满信心。这不仅仅是信誉的问题,因为信誉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信任对方也是拿个体实际能否诚实做人的能力做赌注。性关系趋于二分制(不能混同于一夫一妻制)的倾向在某种程度上也许是那种无意识欲望的结果,即要重新获得婴儿独自占有母?的那种感受。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的“特性”,如弗洛伊德所说,就是这个意义上的“重新发现”。然而,性关系的二分制性质也可能由于假定的信任的性质而得以强化。因为我们所谈论的对人的信任并不是能够无限扩展的一种品质。

两个个体共建的历史在某些时候必定是向他人关闭的,使其成为一般化了的“外部”的一部分。排他性并不能保证信任,但却是激发信任的一个重要因素。?密关系意味着暴露不可能展示给众目睽睽的情感和行为。事实上,吐露内心的隐秘是可能引发他者信任、从而导致被追求的主要心理标志之一。不难看到?密关系假定的这种自我敞开何以在不保留自治性的同时产生相互依赖性。如果向他人的心理“奉献”不是相互的,而且没有合理地得到平衡的话,那么,个体就很可能在不考虑他人的情况下定义自己的需要,期待着他或她能满足这些需要。

当然,关系的一方可能确信她或他有一个朋友圈,以及在艰难之时可以依赖的人。然而,由于信任不能无限地扩展,在做出判断时就必然有一些优先的选项。正如相爱的人一样,朋友通常情况下要求有一些?密的表示,这是特别向他们发出的信息。向朋友比之向爱人吐露更多的情感和感受的人完全可能在与爱人的关系上有所保留。对许多异性夫妇来说,这个问题在某种意义上已由这样一个事实得到了“解决”,即妇女常常发现很难与其男性配偶“交谈”。她们能够容忍与其他女友保持?密关系的迹象,但这是丈夫或男性爱人所拒斥的。

纯粹关系:破裂与建立(2)

在某些条件下,纯粹关系能够为自我反思提供有力的社会环境。如治疗手册所说,界限、个人空间等等是个体所需要的,他们用此发展关系而非滑入相互依赖之中。然而,这里显然也有产生张力和冲突的余地。一种关系所发展的共同历史可以掩盖外部世界的麻烦;一方或双方都可以产生依赖性,但不完全是依赖对方,而是依赖这种关系和固定的日常生活,以此摆脱其他的社会任务和义务。在自治性和依赖性之间达到平衡并不是没有问题的。

自我认同的变动性质大可不必与纯粹关系的要求相吻合。信任必须适应双方可能遵循的不同发展轨道。总是要允许给信任以某种自由。信任某人意味着放弃对某人的密切监视,或迫使他们依据某种特定模式活动。而给予别人自治性则大可不必用于满足对方的各种需要。人们“越来越疏远”——这是一种极为普遍的现象。然而,这可能产生更加微妙的影响。比如,自我叙述的转化不管是怎样引发的,都典型地影响到关系中权力的分配,并可能将其推向相互依赖的关系。

女同性恋与男性性征(1)

每一种性别对另一种性别来说都是一块黑暗的大陆,而前章的讨论充分表明了情况何以如此。海特的调查对象中有许多清楚地表明了逃离男人的性注视时所产生的轻松感,即便她们仍然继续着其异性接触。海特的发现与夏洛特·沃尔夫等人的发现不谋而合,即双性妇女对其他妇女往往表现出比对男人更大的依附性,甚至当她们处于异性婚姻之中时亦然。夏洛特·沃尔夫:《双性性征》,四重奏出版社,伦敦,1979。

可塑性性征如果得到充分发展的话将意味着对阳物持一种中性态度。海特或沃尔夫的研究中几乎没有哪个妇女能够或倾向于在男女之间自由往返,不管她们怎样混淆她们的性经验。然而,女同性恋者确实打破了妇女天生属于一夫一妻制这一定式。海特的大多数调查对象都把一夫一妻制视作一种理想,如果她们已经处于相当长的一种关系之中的话。但这与其说是对这种性实验表示反感,毋宁说是对信任的中立性的一种认识。许多妇女谈到她们或她们的配偶都很难继续一夫一妻的关系,至少在对方强烈的身体吸引力消失之后是如此。

男人的偶发性性征显然相关于一种无意识努力,即驯服和征服全能的母?。那种极端的性冒险在女人中似乎极为少见。然而,我们知道,要征服母?的欲望并不仅仅限于男性心理,而且,有些女人以杂交作为缓解承诺的手段,这个承诺乃是一种基本关系的前提。“她是一个可怕的调情者,”一位妇女这样评说她的情人:

而且死不悔改。我已经忍受3年了。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两年。最后……我搬了出去。我仍然与她见面,和她睡觉,但我也和其他女人睡觉。在那漫长的时间里我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别人一起出去,然后,我决定也试一试——现在我喜欢这样做,我再不敢说我基本上属于一夫一妻制的了。

在基本关系之外发生过或正在发生性关系的女同性恋者在比例上少于异性已婚妇女,但其数量仍然是相当大的(在海特的调查中占1/3)。“我在关系之外有过性关系,每一个人都有过”;“我喜欢女人。我喜欢调情。我喜欢那种勾引”;“我并未坠入爱河;我在满足淫欲”——你不认为这是异性恋男人而非同性恋女人在说话吗?

但这是有差别的。大多数异性恋妇女都隐瞒其婚外性关系,但在同性恋者中,非一夫一妻的性关系要么在对方的认可之下进行,要么很快就传到对方的耳中。其理由似乎是女人对女人的交流水平要高于异性关系。摆脱一夫一妻制往往是公开谈论的话题,而一夫一妻制与其说是传统婚姻标准的残余,毋宁说是舆论确立的准则。其他联系虽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开过,但总是会在某一时刻暴露出来的。

一些妇女似乎怀念与男人接触的那种偶发性性关系,但在与其他女人保持关系期间却相对少见。女人继续与男人发生性关系主要是出于这个原因。另一位妇女说,“我发现,在与女人的这种本质上属于非人格的性接触中几乎不可能像与男人接触那样‘有味’。在接触的过程中你不可能不了解其他女人——更多的谈话,更多的抚摸——你至少与她们交了朋友。”据海特提供的数据,60%的女同性恋者在关系破裂后仍与过去的爱人保持长期紧密的朋友关系。在《妇女与爱》中,海特实际上于两处谈到这种现象,即610页和641页,显然没有注意到内容的重复。其所给的数字在这两处稍有不同,一处为64%,另一处为62%。

关于女同性恋者的报告有一个显著特征,即对强烈的追求性快感性质的关注。女人需要性吗?这些女人当然需要性,而且积极追求性满足,在婚姻内外都如此。如果性快感可以用肌体反应来衡量——如许多人所说,这是一个模糊的指数,但当与过去妇女遭受的性剥夺相比较时却并非没有价值——那么,同性恋活动似乎就比异性恋活动更成功。此外,在这种性经验中,付出和获取更加平等了:“我们之间有一种契约,这是与男人的经验所不可媲美的”;“我喜欢女人的方式,身体,激情,温柔/权力”;“与女人发生性关系我从未感到有压力。我过去总是被男人施加压力。”就大部分来说,这些强调似乎与性反馈相吻合,并有助于产生性反馈。这些妇女证明这样一种想法的虚假性,即对女性身体的爱欲化只能以牺牲生殖器快感为代价。实际上,二者是同步进行的,是完全与可塑性性征的影响相吻合的。

在同性恋关系中,无论男女,性欲与繁殖完全不是一回事。同性恋妇女的性欲几乎完全出于纯粹关系的可见含义组织起来的。即是说,性反馈的可塑性主要是由对方的感受输导的,即辨识出她们喜欢什么、能够容忍什么。如通过性虐和被性虐的癖好可以重新获得辨别力。一位妇女说:

我喜欢粗犷激情的性活动,因为这种性活动超过了许多妇女在自己周围建构的“温柔”的障碍。没有退缩的感觉,如进行政治上正确的温柔的性活动时所产生的那种感觉——我的一个朋友将其标示为“S和L”(即甜蜜和温柔)。我现在的爱人和我试着来一点S/M和奴役,发现这非常刺激和性感。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完全经过双方同意的,而“底线”(由人的不同而不同)总是有限度的,同时又产生奔放不羁的幻觉。我们所做的事情中包括拍打、鞭打、拽头发、口咬,但从来不造成伤害或留下印记。其诱人之处就在于那种完全无所顾忌的感觉。谢尔·海特:《妇女与爱》,海盗出版社,伦敦,1988。

女同性恋与男性性征(2)

在此,我们看到阳物的回归,而且是以似乎有害的方式。在某种程度上这也许是正确的,但也可以提出一种不同的解释。在女同性恋关系中(如在男同性恋中一样),纯粹关系中“禁止”的态度和特征实际上可以以行动表现出来,包括工具性控制和正常权力的实施。由于仅限于性的领域,并转变成幻想——而非像以往那样由外部所决定,所以,控制也许有助于缓解攻击性,否则这种攻击性也将在别处发泄出来。

如在其他方面一样,在女人对女人的性关系中看似倒退的特征实际上可能为在道德上可辩护的异性活动提供了模式。经双方同意的性虐和性被虐大可不必作为获得有益性经验的良方,但它所表示的原理却是可以加以概括化的。可塑性性征可能会成为一个领域,它不再包含外部压力的残余,反倒作为许多自我探讨的道德建设的形式之一而取代了外部压力。在此,人们也许从德·萨德的作品中读出一种不同于已往的意义。在德·萨德的作品中,权力、痛苦和死亡完全包裹在性中,并通过变态行为表现出来。阳物统治着一切,性征则被抹掉了任何温柔的痕迹——或仿佛如此。然而,德·萨德把女性性征与繁殖完全分离开来,宣扬其逐渐从阳物统治的摆脱。他再现的性活动聚焦于性活动范围内的一切其他因素,可以看做反讽式的隐喻手段,表明性征本身的清白。

同性性征与偶发性接触

偶发性性征在一些女同性恋俱乐部和酒吧文化中得到最充分发展。酒吧生活往往以寻欢为主,即寻找临时的性搭档。一个刚刚接触酒吧文化的新人说,长期以来,“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不幸被排斥在酒吧文化之外”。她继续说,她的教育和出身似乎没给人留下什么印象。然后,她突然明白了建立联系的最重要因素是相貌和“现场的魅力”。“就是那么简单……在酒吧里没有人会对可以带回家与老母见面的人感兴趣。”锡德尼·阿波特和芭芭拉·罗敷:《萨福是真正的女人》,第74页,斯坦出版社,纽约,1977。

短期的非个性化的联系在女同性恋关系中决非不存在。仅就许多男同性恋者都相互建立起长期的性纽带这一点而言,我们不应夸大男女同性恋之间的差异。然而,一些男同性恋者的偶发性性征的强化却是女同性恋群体所远不可及的。比如,当洗浴房存在的时候,来洗浴房的许多男人每天晚上在那里寻求多次性经验;如果在几个小时之内只有一次性经验的话,他们大多会失望的。马丁·霍夫曼在对60年代的洗浴房文化的研究中采访过一个年轻人,他是一个被动的接受者,常常在一天晚上就有过大约50次性接触。马丁·霍夫曼:《男同性恋的世界》,第49~50页,基础书局,纽约,1968。

如男同性恋者从事性活动的各种群体场合一样,洗浴房的性活动一般是隐蔽的。到那儿去的男人除了最随意的谈话之外,通常相互间没有社会交往。他们丝毫不了解各自的外部世界生活,只称呼各自的名字。在此,临时性被赋予一种新的意义;与这种接触相比,《巴黎的最后探戈》中描写的异性艳遇仿佛成了一种情深义重的纠缠。

霍夫曼提到的男人已经结婚,已是两个孩子的父?。男性双性性征在今天的男性性行为中如此典型,以至于成了有如异性性征一样“正统”的性指向。不时从事偶发性同性性活动的“异性恋”男人的比例近来已有显著增长——尽管受到艾滋病的冲击。据研究者们估计,在美国,40%的已婚男人在其婚后生活期间都与其他男人有过性交往;还有人认为其比例甚至更高。西德尔·弗尔马尼:《男人,更加黑暗的大陆》,第23~30页,曼达林出版社,伦敦,1991。

以这种伪装出现的偶发性性征的防御方面似乎再清楚不过了。这可以视作男性从性征、自我认同和?密关系等关系的一种总体逃逸。在妇女不再充当共谋的地方,偶发性同性性征便成为男人串通起来抵制性别平等的一种努力。在婚姻关系中承诺给对方的各种权利由于偶发性接触的间离效果而陷入了困境。

对拒绝与女性进行任何性接触的较公开的男同性恋者也可以做同样的描写吗?仅就对女性的厌恶是非常普遍的男性心理的一部分这一点而言,男同性恋者在某种意义上通过安全置身于外而解决矛盾的情感。然而,仅仅从否定的方面看待偶发性性征的趋势将是错误的。与女同性恋者一样,男同性恋者也对传统异性婚姻和一夫一妻制的整一提出质疑。如人们所理解的制度化了的婚姻一样,一夫一妻制总是维系于双重标准,因此维系于父权制。它是对男人提出的规范要求,但许多人只能报之以违背。而在一个可塑性性征和纯粹关系的世界上,必须依据承诺和信任的语境“重构”一夫一妻制。一夫一妻制指的不是关系本身,而是指把性的排外性作为信任的标准;“忠贞”除了指信任对方所假定的那种诚实外不具有任何意义。

偶发性接触虽然并不构成一种控制手段——或一种癖好,如霍夫曼描写的例子所示,但事实上却是对可塑性性征提供的各种可能性进行的探讨。由此看来,甚至在非个性的、昙花一现的接触中,偶发性性征也可以是日常实验的一种肯定形式。它揭示了可塑性性征(隐含的)真实:性摆脱了古老的对区别性权力的臣服。因此,洗浴房文化中男同性恋者的偶发性性欲表达了一种大多数异性关系(包括临时关系)中所没有的一种平等。就其本质来说,它只能以性实践本身的形式赋予权力:性感受是惟一的决定因素。这当然是偶发性性征在去除其冲动特点时所能提供的快感和满足。

男同性恋性虐狂、皮带王后、穿粗布的群居者——这些不仅仅是对异性关系中男性的讽刺反驳。他们也是可见的对男性的颠覆,同时证实了阳物权力所否认的理所当然的东西:在现代社会中,自我认同,包括性认同,乃是一种反射线成就。在一种平行的意义上,非个性的偶发性性活动是对由于参与“外部”统治而颠覆了性快感这一现象的批判。这完全可能是防御性的和强制性的,甚至受其外部影响的驱使。只有通过在其他社会生活场合平等对待各种影响而汲取营养时,才能充分认识其内在的平等。偶发性性征往往会成为逃避?密关系的一条途径,但它也提供促进或加工?密关系的一种手段。性的排外性仅仅是保持对对方的承诺、达到诚实的一种方式而已。这种排外性尽管是阳物统治的核心,但偶发性性征是否本质上与新出现的纯粹关系的标准不相协调,却一点也不清楚。

男人与女人:同路还是殊途?(1)

“30年来我一直是同性恋者。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有过长期的关系,但几乎没有人能‘白头偕老’。我们为此而焦虑——我们认为异性恋夫妇远比同性恋夫妇厮守得长久。”海特研究中的一位妇女提出这一灼见,还说:现在情况不同了。情况的确不同了。海特研究中描写的同性恋关系往往很难相处,为许多问题所困扰,并为时不长。然而,与同性恋关系相比,异性恋关系往往看上去是一个战场,在那里,进攻和公开的战斗与两性间深切的不满混合在一起。海特发现,她用作抽样调查的所有异性恋妇女都说需要与丈夫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大部分人报告说,当他们试图创造更紧密的交流时都会遇到抵制或情感疏远。妇女对对方持续的不忠诚感到绝望,尽管有相当一部分人也保持婚外联系。在她们期待着持续的爱的地方却出现了情感的枯竭。海特是这样描写的:

许多妇女知道在婚姻关系中她们不会得到相同的情感支持、尊敬或敬重。然而却很难对一个男人确切描述他是如何逐渐改变态度的。促使这种情况发生的一些方式在表现上如此微妙,以至于当一个妇女忍不住表达沮丧的情感而保护自己时,她发现几乎说不出什么理由来:指出所说或所作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会显得小题大做。但一旦总合起来,那么,毫不奇怪,甚至这样一件小事也会引发一场大战——或确切说,会导致永远不会和解的另一次离异。这些小事削弱关系,使妇女生气,最后使爱情减少到一种不过是淳朴的忍耐。谢尔·海特:《妇女与爱》,第73页,海盗出版社,伦敦,1988。

正如可能的交流一样,平等是?密关系变革的一个内在因素。今天,男人向女人发怒就其实质来说是反对妇女在家里、工作单位和其他地方的独断专行。反过来,妇女向男人发怒是因为男人以微妙和并非非常微妙的方式否认妇女所要求的物质特权。对妇女来说是经济贫困,对男人来说是情感贫困:难道这就是两性之间关系的嬉戏状态吗?男女双方自命的辩护者都会这样认为的,尽管每一方都可能谴责另一方没有完全承认给对方带来的痛苦。

赫伯·戈德伯格拣取作为心理伤害的男性主题,描写了“男性面临的危险”,谈到了作为神话的男性特权。赫伯·戈德伯格:《男性面临的危险》,西格奈出版社,纽约,1976;《新男性》,西格奈出版社,纽约,1979,及其他著作。戈德伯格敏感地观察到了影响性别和性征的那些变化,并对妇女运动表示同情。然而,在他的著作中,那些在海特调查中以及在无数治疗手册中引起反响的妇女对男人的抱怨——男人缺乏情感、感觉麻木等——被视作男人必须肩负的令人不愉快的负担。

在此,癖好似乎又一次起到核心作用。戈德伯格认为,许多男人都变成了“木讷”,被他们几乎不理解的动机所驱使。现代文化浸透着“商业木讷,高尔夫木讷,体育木讷,花花公子木讷”:所有这些木讷都“遵守男性游戏规则”,结果,“已经失去或逃离了他们的情感和对自身作为人的意识”。妇女抗议并已经挣脱了束缚她们的家庭环境和这种环境给他们自身发展带来的局限。男人仍然被禁闭在养家?口的角色之中,尽管男人为女人提供的经济利益现在非但受到青睐,反而遭到白眼。“像男人一样行动”的必要性已经刻下深深的印记——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也是妇女所期待的——但由此产生的种种压力却是沉重的。据戈德伯格言,男性占有特权的观点公然不顾所有那些个人伤害的统计数字:在寿命、患病率、自杀、犯罪、事故、酗酒和吸毒等方面,妇女一般要比男人幸运。

男人在诚实的反思时刻会扪心自问,“所有这些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得到了什么?我对未来能期待什么?”这种人将不知道如何做出肯定的或乐观的回答。她的变化与他自己的僵化加在一起使他陷入困境。如果他坚持旧的方式,他就会被谴责为大男子主义和性歧视。如果他尽最大努力承担新的责任而同时不提出平等要求、甩掉传统束缚,那他只能感到负载过重,已达到无法承受的地步。如果他完全抛弃传统的男性风格,他会惊恐地发现在大多数女人甚至大多数其他男人的眼里,他变成了看不见的、没有性感的和没有价值的人,那些人会对一个没有工作、地位和权力的男人弃之不顾的。赫伯·戈德伯格:《男性面临的危险》,第3页,西格奈出版社,纽约,1976。

据戈德伯格言,在当代关系中,男人往往陷入一种认输的境地。女人会说,“你害怕?密和情感的温暖,”这往往是事实;但她们事实上一直在寻找她们所敬仰的男人,有自治力、控制力和事业心强的男人。女人逐渐对起初吸引她们的那些特点感到愤怒,因为她们越来越看不起男人所最能提供的那些关怀形式。赫伯·戈德伯格:《新男性》,第163页,西格奈出版社,纽约,1979。

女性主义的反驳以迥异的方式看待这一切。据芭芭拉·厄伦雷契言,男人比妇女更早一些时候反叛先存的性别角色。芭芭拉·厄伦雷契:《男人的心》,普鲁托出版社,伦敦,1983。早在30或40年前,人们指望男人结婚,养活妻子;不这样做就会在某些方面受到怀疑。然而,在某一时刻,男人开始对结婚和满足经济需要感到厌烦。他们仍然需要获得经济成功,但不必相信应该承担为他人工作的责任。要无拘无束,男人就得过单身生活;他能够在不满足娶妻生子的社会要求的情况下享受自己的劳动果实。在厄伦雷契看来,似乎对传统男性的勤劳生活提出质疑的垮掉分子和嬉皮士进一步强化了已经发生的变化,因为他们蔑视婚姻、家庭和家庭责任。

男人与女人:同路还是殊途?(2)

厄伦雷契认为,医学和心理学无意中促进了男性叛逆;它们表明男人是如何不成比例地受到现代生活的紧张和压力的影响的。在19世纪,男人的寿命长于女人;随着心脏病、癌症和其他疾病取代了以前的主要疾病,如结核病或肺炎,随着婴儿死亡率越来越低,妇女的平均寿命开始长于男人。男人变成了弱性别,至少在某些医学圈子里,这个事实被认为是男人需要比女人更努力地工作造成的。尤其是冠心病,其患者大多是男人,因此被解作男人承受更大压力的表现。在此,戈德伯格的观点是与上述观点针锋相对的:“心脏病造成的长期恐惧将颠覆女人要分享丈夫工资的要求,而且,不仅如此,还会把养家?口的角色指控为给男人设下的‘致命陷阱’。”芭芭拉·厄伦雷契:《男人的心》,第86页,普鲁托出版社,伦敦,1983。

其结果如何呢?在厄伦雷契看来,戈德伯格的观点可以使男人获得双丰收。他们可以担当养家?口的角色,同时不丢掉优越于妇女的经济地位。“男性的面具”可以剥去了,与此同时,男人也可以避免长期的家庭义务,而集中精力追求自己的快乐。一种社会氛围已经创造出来,滋生了“不负责任感、自我放纵和对其他人的要求报以孤立主义的淡漠”。芭芭拉·厄伦雷契:《男人的心》,第169页,普鲁托出版社,伦敦,1983。男人赢得了自由,而妇女仍然在等待。男人获得的经济独立仍然是妇女所得不到的,她们必须把男人甩掉的那些责任承担过来。妇女,尤其是趋于独立育儿的妇女,在穷人中占很高的比例。男人违背了在前一个时代里立下的养家糊口的契约。

两性的分离(1)

就这些分析之间的分歧来看,每一作者提出的实际解决办法都各不相同,这并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厄伦雷契的方案基本属于经济性质。在缺少必要的男性资助的情况下,妇女应该有最小限度的足够收入供养家庭,这主要体现了劳动市场上的机会均等。没有固定收入的妇女同时也需要育儿必需品、职业教育和政府支持。厄伦雷契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即这样做可能意味着妇女会主动放弃男人;男人将短暂地进入女人的生活,使后者成为家庭的真正基石。两性之间的调和是可能的,这要基于“成年男女之间恢复的忠诚和信任”,但这决没有保证。芭芭拉·厄伦雷契:《男人的心》,第182页,普鲁托出版社,伦敦,1983。

戈德伯格的建议几乎都是关于自我认同的。男人要重新界定男性,以便克服把他们与“内在经验”分离开来的那些影响。他们必须避免贴标签,这些标签是用来支持人们盲目地遵守行为原则的——担心被人看做一个胆小鬼、弱者、失败者、不成熟的人、阳痿之人或厌恶女人者。他们应该培养与其他男人的友谊,以便提供女人能够相互提供的那种支持。重要的是,每一个男人都要打破这样一种观念,即与他建立关系的那些女人都应该是被动的、可爱的;相反,他应该期待着与独立的个体女人建立关系。男人应该发展其“女性的一面”,“获得情感、从属性需要、被动性、流动性、嬉戏性、感性、脆弱性,并抵制永远承担责任”。赫伯·戈德伯格:《新男性》,第254页,西格奈出版社,纽约,1979。不要热烈地追求改变这个世界,戈德伯格告诫男人说:首先要改造你自己。

毫无疑问,新的情感对抗已在两性之间展开。男女的愤怒之源甚至比前述的现象更加深远。阳物不过是阴茎:对男女两性来说这是多么无情和令人窘迫的一个发现啊!男性对权力的要求取决于一块吊悬着的肉,它现在已经与繁殖没有什么独特的关系了。这实际上是一种新的阉割;妇女现在至少能在认知的层面上认识男人,将其视作与那个男性器官一样无用的赘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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