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确叫她死要钱的婊子。”彼得告诉老师。
“我只是说漏了嘴。”我乞求地说,“我没有用那种字眼——刚开始没有——可是当热度上升时,我就管不住我的嘴了。那不是我的错。就这么说吧,我没得到那份工作。”
“其他还有呢?”究主倾身向前,用手撑着下巴,调皮地笑着。
“什么?关于我的工作吗?嗯,没有其他的了。”我坚持着,突然间我想到一件事。
“哦,有了,好几次当我的案主人数增加时,就会有一些怪事发生。正确地说一共有三次——可是这种事岂是我所能控制的?我可没有捣蛋。”
“发生了什么事?”老师问我。
“嗯,有一次是我染上了流行性感冒,害得我一个月没上班,等到我痊愈回来,大部分的案主都另外找人咨询了。第二次,我真的开始赚钱,就在我的债务即将清偿之前,突然我住的城市决定开始它自成一格的经济衰退,许多公司都迁移离去,甚至关门倒闭;巧合的是,我有一半的案主都是这些公司的员工。最后的一次则几乎害我失业:我正开始重整旗鼓,而我的另一半,却瞒着我办理了离婚手续。不仅是法律费用让我负担不起,而且在处理婚变上又花了好多时间,以至于案主又都一个个地溜走了。”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1)
“啊,为了你的创意天分,我必须给你打一百分。”老师作岀评论,“你一直采用各种新奇的伎俩,来保证自己不会成长往前。”
“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外——这一切与我无关。”我坚持着,在思量长久之后,我迸出来,“每次我都是整个事件的受害者。”
“这就是我的意思,甘乃迪——你的安排方式,让任何人都无法在引爆管上找到你的指纹。你是非常高明的破坏者——而且好可爱。”
“总有一天,我会搞清楚你究竟在说些什么。”我的朋友宣布,“你如何断定这一切都是甘乃迪自己搞出来的。我是说,除了面谈之外,那次的确是他搞砸的,其他的事都是自然发生的,老实说,就是祸事临头!”
“对一名战士而言,不是如此。”老师说,“战士对他生命中的每件事都要负责。对一名战士而言,结果等于意图。”他站起来走向白板架,以大字写下:
结果=意图
“让我们从战士的观点来看,如果你得到与那位心理学家合作的机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我会赚更多钱,”我回答,“而且我会有更多自由的时间。”
“还有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都没有,我想。”我思考了一阵子,“我会有更多的案主。”
“好,如果其他那几件事情都没出错的话呢?”
“不知道……谁能断言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嗯,用直觉猜猜,你知道的。”他鼓励我,“运用你的直觉。”
“老实说,究主,我没有一点儿直觉。”我很抱歉地坚持着。
“你当然有——你知道的,只要猜猜看。”
“猜猜?好吧!”我沉重地叹口气,“我猜测同样的事又会发生,更有钱,更有闲——因为我能雇用新的帮手——以及更多的案主上门。”
“好,假定你根本不想要有钱有闲。你想原因何在呢?”
“可是我要有钱有闲呀,我为什么不要?”
“真好玩,我想我刚刚才问过你同样的问题呢。”
“可是我真的要呀!”我坚持着,突然间觉得没来由地被激怒。
“好,”他幽默地说,“假装你并不真要——你明白,只是逗着玩,好啦!就算敬老吧!假装你并不想要更多的案主——不要用逻辑思考——你为什么会如此呢?”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搔搔头,“会使我更加精疲力竭?”
“可是为什么会精疲力竭呢?”
“拜托,究主,为有心理问题的人做咨询是很辛苦的。”
“不,”他纠正我,“咨询使你精疲力竭,现在你明白为什么要破坏自己了。但是让我们继续下去:你把你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答案说出来好吗?好,你为什么不要更多的空闲时间?”
“不知道,”我耸耸肩,“这是我第一个想到的答案。”
“好,假定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希望自己有更多的空闲,那么答案是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打发时间。”
“很好的答案。现在来看看钱——你为什么不希望得到更多的钱?”
“因为他是疯子。”彼得发表意见。
“也许,还有其他理由呢?”
“可是我真的需要钱!你以为我喜欢一直负债吗?”
“你不必爱钱才要钱。甘乃迪,跟我合作,继续下去。请完成下面的句子:我宁可负债而不喜欢有钱是因为……”
“比较安全。”我迸出来,“可是这不合乎……”
“还有……”老师压过我的声音说,“比较安全是因为……”
“我不知道,没什么……”
“如果我的确知道为什么负债比较安全,那是因为……”
“因为钱的责任很重大。”我说,“但我不明白,这样说没有道理嘛。”
“不必有道理。”究主向我保证,“当你产生‘金钱对我来说是很大的责任’这个印象的时候,你大概几岁?”
“二十六岁,当我女儿马雅出生的时候。”
“有可能你在二十六岁时才觉察到这个想法的影响,让我们假定这个印象起因于你更小的时候。你那时决定,金钱对你来说是个太大的责任,那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究主,真的,我对童年几乎无所记忆。”
“大多数人都没办法记得,特别是当他们作了最毁灭性的决策时。这就是为什么请你用直觉比较好。”
“可是我没有一丁点直觉。”
“每个人都有直觉——那是一种较单纯的思想形式。只因为直觉不像我们的头脑运作那样明显,所以人们不习惯去运用直觉。现在我们只要假装你有直觉,即使你认为男人不应该拥有直觉——至少真正的男子汉是没有的!好!如果你知道的话,你大概是在几岁的时候,认定金钱对你来说就是个重大的担子呢?”
“跳出来三这个数字,可是感觉好像是自己乱猜的。”
“没?系,没关系……当?大概是跟谁在一起呢?”
“嗯,一开始我看见我爸爸,接着是我妈妈。”
“究竟是你爸爸还是妈妈?”
“跳出来的答案是父母双方,可是……”
“这究竟要继续多久?”彼得插嘴。
“这要看甘乃迪。”老师回答。
“那么,动作快一点,甘乃迪,我快要不耐烦了。”
“如果你觉得很无聊,彼得,那是因为你也在压抑一些东西,不是你的兴奋感,就是你对甘乃迪的支持。无聊代表着转化会发生的可能性,可是你却宁可故步自封,你这一辈子都是如此——不只是在这里而已。”
“那么你要我做什么?做他的拉拉队还是什么?”
“去支持别人是世界上最有力的领导形式,你考虑一下,也许你最好保持无聊,我们不希望任何新的或令人兴奋的事再发生。”究主好脾气地建议。
“好!好!我明白你了。”彼得笑着,老师又回头找我。
“现在,甘乃迪,当时你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能是类似……什么的事情?”
“没什么,我看见我们三个人在客厅的画面,不过他们彼此不讲话,我自己在玩积木。”
“他们为什么不讲话?可能是因为……”
“嘿!拜托一下好吗?”我抗议着,“我怎么会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相信我。”老师坚持着,“第—个跳出来的念头是什么?他们彼此不讲话的理由是……”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讲完后,突然感受到一股怒气,“因为他们在生彼此的气。”
“他们生什么气?”
“不知道……为了性,还有金钱。”
“这一切的原因是……”
“爸想做爱,妈妈很生气,因为她怀孕了,而我们家又有经济上的困难。可是,听好,究主,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编出来的。我不是真的记得这些事。”
“只要信任这个过程,甘乃迪,我待会儿再解释。下一步是什么?”
“我们在客厅里,他们为了性与钱在争执。她不肯为他张腿,所以……”我有气无力地打住。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2)
“怎么了?”
“没什么,我刚刚明白,我从来没想到过父母做爱,而且我从来没有像这样子谈论过我的妈妈。你知道,当我说到‘张腿’,就好像那是某一种交易或卖身。”
“你父亲有这种感觉吗?”
“不知道……我想是吧。”本能地,我闭上眼睛,看见自己在妈妈的脚前玩耍,而爸妈遥遥地对坐着,将彼此埋在书报之中。
“好,现在,甘乃迪。”老师安静地鼓励我,“回到当时去,看见你自己在那个情境之中。”
“我已经在那里了。”我告诉他,“可是画面一直闪烁不定。”
“好,不要担心,就让它顺其自然。现在你感觉如何?”
“我感觉很好。”
“不是,我指的是在童年里的画面,你感觉如何?”
“还好啦,”我耸耸肩,“我看起来相当快乐,可是有一些紧张,而且不断地希望他们能跟我说话,或是与对方说话。”
“你父亲的感觉是……”
“沉重,我猜他自觉是个失败者。”
“他之所以有那样的感觉是因为……”
“因为妈不喜欢他,不尊重他。可是她并没有真的这么说过——那只是一种感觉。可是,因为她不肯说出来,所以反而更糟。”我让自己的思想随意运行,看见画面略有转变,可是并没有很大的变化,“现在我开始更能体会到爸爸的感受,好像他感觉她之所以不爱他,是因为他赚的钱不够……”
“跟所有的女人一样。”彼得嘲弄地嗤之以鼻。
“耐心点,彼得先生。”究主劝告他,“待会儿我们会开始探讨你的心结。现在怎么样了,甘乃迪?”
“嗯,我想这里需要你来帮忙,我开始胡思乱想了。”
“通常当你接近核心时,都会如此。你妈妈不肯爱你爸爸,除非他多赚些钱,你爸爸不肯多赚钱的理由是……”
“因为他恨他的工作。他是个水管工人,如果要他更卖力工作才能得到她的爱,他觉得好像很划不来,所以他下定决心宁可不要爱。我不知道这些念头是哪里来的,不过这是我的感觉。”
“很好,信任它,那么你那三岁的小男孩,当时对金钱作了什么样的决定呢?”
“钱很恶心。”
“还有什么?”
“钱使人们疏远。如果不是为了钱,人们本来可以好好相爱的。”
“那么你决定如何来处理你的金钱状况呢?”
“与钱保持距离。”
“好,现在让我们再深入一些。你妈妈不肯与你爸爸做爱,你爸爸感觉如何?”
“他对她很生气。他觉得那是他做丈夫的权利,可是她老是说因为怀孕不舒服,或是她太累了,或是找其他的借口。”
“那么在他生气背后的感觉是什么?”
“嗯,好像是……”我开始惊疑,“好像他受伤了,好像他内心在哭泣。他觉得已经为家人付出全力,可是他仍然让家人失望,因此他不配被爱。我知道这听来很奇怪,可是我不断地感受到,他认为他老婆恨他,如果她肯跟他做爱,就表示她宽恕了他。狗屎,这不可能是真的,老天!我一辈子都没见到我老爸伤心过。”
“你会很惊讶地发现,小孩能看到及感受到的东西。”
“好像我妈妈也觉得自己失败了,即使表面上她全都归罪于爸爸。”
“因此他在责怪她,而她也责怪他,可是内心深处,他们都觉得自己让对方失望。在这种情况下,你对整个状况的感觉是什么?”
“我正在想这一点。”我说,“我有一个想法,总而言之,我觉得全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当我看见自己当时的情景时,好像我认为家里缺钱是因为我的关系。都是因为我,每个人才都不快乐,可是我想不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而造成这一切,我甚至觉得他们不做爱也是我害的。”
“因此那时候,你对自己作了什么样的认定?”
“不知道……我想我也自认为是个失败者,我应该做一些事情让情况好转的,可是我没有做。”
“当时你对生命有什么样的认定呢?”
“生命有太多困扰了,你拼命工作努力向前,可是沿路却一直跌得鼻青脸肿,我常常有这种感觉。”最后的这句话伴随着一阵阵的自怜。
“因此……”老师用安静的语调说,“如果要改善你生活的品质,就意味着更多的苦工、更多的牺牲,是吗?”
“差不多吧,我想。”
“好,至少我们明白了,为什么你会很有效率地破坏自己的工作。”
“真的吗?”彼得呢喃着,“我不明白。”
“我也不懂。”我同意,“三岁时作的决定怎么会影响到今天的我?”
“因为同样的决定,每天都在你的潜意识之中重播,在潜意识之中,时间的定义是不同的。”
“潜意识是如何让事情发生的呢?——你说的是我在破坏自己的事业。”
“很简单,你把钱看成是让你与爱分离的因素,你又把自己的工作当成是一种负?;而且把空闲当做是会使你感觉更加无聊及挫折的时光,这是你自己的描述,不是吗?对你而言,成功是个很大的负担,是一种牺牲,因此又何必成功呢?所以只要‘咔嚓’一声,切断了事。”
“可是拥有钱怎么会算是牺牲呢?我很清楚它不是的。”
“在你有意识的心中,是的,意识上你认为金钱即使不能给你幸福,但至少也会让你轻松很多。然而你所不知道的是,你里面有个三岁的小男孩,他有极坚强的信念,他坚持金钱是一切隔离、怨恨及痛苦的原因,由你目前的处境来看,你的哪一种信念占了上风?你目前的财务状况是逼迫钱离开你——你认为这种设计的源头是什么?这就是三岁时所作的决定。”
“可是那……那太不公平了!”我舌头都打结了。
和内在小孩对话
“你准备好了要继续再听下去吗?”老师不理我的抗议,“往内看,再去看你刚才所叙述的小男孩。他很内疚,因为他认为这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错,你看见了吗?”
“嗯,有一点儿。”我闭着眼睛回答。
“小男孩感觉如何?”
“糟糕透了——好像被碾碎了似的。”
“好,看见他如此,你的感觉是什么?”
“也很糟糕,也许没有小家伙那么强烈,可是我也在自己的心头感受到那份破碎。”
“因此,当时你对自己设定了什么看法?”
“不知道……我猜我是有些不对劲儿,我很坏。”
“因此你对那种感受的决定是什么?”
“要做个好人?”我猜,“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就猜一下,”究主鼓励我,“相信你的直觉。”
“好,我想我认定自己老是会伤害到人,因此无论如何我要尽全力补救。”
“如何补救呢?”
“成为一个好人。还有,当我发现有人受伤时,就去帮忙。”
“你认为你使人受伤,所以现在你要到处去帮别人包扎伤口?”
“对……差不多。”
“听起来很像是个咨询师。”究主说。
“你是说,我在三岁时就下定决心要做咨询师?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咨询师或心理医生。”
“当你的罪恶感愈来愈深重,你想补偿的需要加强时,结果自然就会出现。医生、护士等救人的行业,都是一些想要补偿孩提时代内疚的人。麻烦就在于这些助人的行为,几乎完全不能减轻你的内疚。所以,很快地,这些工作就变成很大的牺牲,纯粹是在做苦工而没有回报。难怪你不要更多的案主上门,甘乃迪,更多的案主可能会杀掉你。”
“好,让我澄清一下。”彼得插嘴,“甘乃迪造成公司倒闭,自己染上重感冒,并且与太太离婚——全都是故意的吗?我的想象力还算不错,可是究主,我非得再加大想象的空间才能相信你的论点。”
“我说过他很有创意。”究主用带有阴谋的表情对我眨眨眼睛,“因此,我们会看到类似这样的事情,这个人在做苦工来补偿他的自责。因为这是一种自我惩罚,因此他不允许自己去享受。同时,他认为金钱是万恶之源,因此也不允许自己有钱,至于那些自己送上门来的好事,他就用来补偿更多的内疚,或是去帮助别人,例如他的太太和女儿。他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什么都不留给自己,即使像度假这种奢侈的事情,也是为了给他足够的力量去继续牺牲到底。”
“见鬼,甘乃迪,这样的自传可真棒啊!”彼得吓到似的问我。我也是吓得不知如何回答。我想要说一些话来为自己辩护,可是唯一冒出的想法是:这不是我的错。
“现在,”老师继续说,“那一幕,或是非常类似的一幕,在你潜意识的储藏室之中,不停地重演,而你为了追求幸福所作的决策,都是奠基于那个三岁时受到伤害,一个困惑的小男孩所认识的错误信念之上。一切的发生,都是因为你选择要去感受自己是个失败者,甘乃迪。”
“等一下,他没有去选择这些。”彼得抗议,代我发出不平之鸣,“他只是发现自己处在一个被搞砸的情境中,让他自觉失败。他只不过才三岁,看在老天的分上,是那个情境使他觉得很失败的。”
“是吗?还是他自己对那个情境的解释,影响到他的感觉?暂时跟我合作一下——照我的规则,好吗?好,现在,甘乃迪,你是否仍然感觉很糟糕?”
“更糟了,因为现在你已经让我相信,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不需要我帮忙就已经是这样了。一开始,你说你的父母在默默地互相谴责对方,然后你又说,在谴责的深处,他们都觉得受伤。”
“对,我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都是我的错,他们才受伤。”我惊讶地发现泪水充满我的眼睛,可是一看到彼得就帮我把眼泪逼了回去。
呼求帮助
“好,继续停留在这感觉里。”老师提示我,“现在,作为一个三岁小孩,你对父母的感觉是什么?”
“切断了。我觉得我们各自躲在硬壳里,尖叫着想钻出壳来。”我的胸口开始发痛。
“好,现在你何不呼求帮助呢?”
“帮助?”我说,就好像那是外国话一般,“找谁帮助?”
“我不知道——难道你不觉得需要帮助吗?只要跟着这股动力,去召唤任何比你和你脑海中所处的情境更大的力量。试试看,然后看看三岁的那一幕会有什么变化。”我专注地看三岁的自己,感受到有一样东西从自己里面出来,是一种祈求或是哀恳;过了一阵子,我想我看见一道光从上方穿透进入小孩儿的脑袋。
“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多了。”我耸耸肩,真的感觉好一些了。
“那么你父母看起来如何呢?”
“差不多——他们仍然埋首在书报中,”我说,“事实上,现在我比较容易看到他们的伤痛了。”
“有没有听见他们呼求帮助?”
“没有呀——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吗?你看见他们生气的痛苦,他们的痛苦其实就是在呼求帮助!如果你看见别人在痛苦,他们其实就是在呼求爱。现在,你何不对他们的呼求作出回应呢?去看见自己把爱给妈妈。”
“怎么给?”我问,对他如此随意运用“爱”这个字眼,觉得很不自在。
“你觉得怎么做最好,就怎么做。光如何指引你,你就跟着做,只要信任这个过程。”
“好。”我同意。当我在观看内心的画面时,仍然闭着眼睛,“我看见自己站起来拥抱她。”
“她的反应如何?”
“她把我推开了。”我告诉他,感觉自己被拒绝了。
“那可能是因为你想由她那儿得到一些东西。你希望她能舒服一些,或是陪你玩,你何不给她一些安慰。如果她愿意,她可以继续不快乐。但是,即使她不快乐,你还是一样爱她,没有条件地爱,只因为你爱她,去试试看。”
我照着做了,我很惊讶地发现,开始时,即使光想都很困难,因为我发现,我的确是想由她那儿得到一些东西,就与我和老婆在婚姻末期时的感受一样。我不太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可是却被它搞得日夜难安。它愈是催逼着我,我太太德玲就愈是被激怒。每当我性欲高涨时,她就牵强敷衍。凡是我有空想多和她相处时,她的工作就忙碌起来,尤其可恨的是,每次我想跟她好好谈谈时,她的朋友就会打个马拉松似的电话来。有时候,我会在屋子里跟进跟出的,或是一天打好几通电话给她,偏偏却只谈些无关痛痒的事。终于有一天,她发作了,对着我尖叫:“你究竟想跟我要什么?看在老天的分上,不要再来烦我了!”
那时,我只好掉头离家而去,每次回去都只是收拾自己的衣物,同时向这个虚有的家道别。从那时开始,我一直很害怕,那份强烈莫名的需要会再度回来折磨我,并且摧毁我残余的世界。然而这需要仍然存在于我和三岁的自己里面,有如毒素一般在血管内窜流着。
我见到自己又再度去接近妈妈,她又再一次把我推开。我不想让彼得或究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感到极度羞惭,因为脱缰野马似的需要,如潮水般地涌来,几乎要把我淹没了。
“别压抑你的情绪。”究主以抚慰的语调说,好像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去觉察现在的感觉,不必去跟情绪角力。”
“她又拒绝了我。”我无可压抑地嘟起嘴巴,再加上一句,“她老是这样。”
“那是因为你仍然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东西。”这是真的,我能感受到自己的需要像钳子一样夹向妈妈。
“可是她是个成年人,她应该要支持我的。”
“你是如此急于从她那儿获得东西,以至于你无法真正地看到她。你难道看不出来,她觉得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你?在她自己的眼中,她是个失败的妻子和母亲。”
“可是她是很了不起的妈妈呀!”我流着眼泪说。
“那就让她知道。她已经失去自我价值感了,而你还去跟她硬要一些东西,反而使她更加感觉到她自认为匮乏东西。别再试图跟她要求什么了。甘乃迪——要给出,让她明白她是值得被爱的。”
“我正在尝试!”我祈求着,“可是那小子有太多的需要,我最恨他如此了——我恨自己如此的紧迫盯人,就是这个搞砸了我的家庭,还有我的婚姻。”
“那是因为你找错了能够满足你需要的地方。你为什么不让光来照顾你的需要呢?”
“因为我以自己的需要为耻。”我抽抽噎噎地说。
“欢迎参加凡人的行列。”究主说,可是我一点幽默的兴致都没有。
“我恨我的需要让我感到如此软弱!”我真想进入内在,把那三岁小孩的脖子扭断,丢他到窗外,或是把他的头打成果酱,“你搞砸了一切,你这小浑球儿!我的婚姻,?的童年……我混账的一生?”我在挫折的狂怒之中猛敲椅子的把手,“老天,我恨生命……我恨你!”
“好,去感觉这一切,甘乃迪,可是不需要伤害自己。继续穿过这些感觉——不要卡在这里,继续去呼求帮助。”
继续去呼求帮助?我甚至没有想到这一点。
“救救我!”我求助!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只要继续呼求并且信任它,只要愿意把爱给你母亲,只要愿意。”在一波又一波的自我憎恨袭向自己之后,我开始向内心乞求一些东西。一开始时并没有任何改变,慢慢地,我看见那三岁小孩再度接近妈妈,温柔地碰触她的膝盖。她把我的手移走,我不顾心头涌上的难过,爬上沙发坐在她身旁,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她的眼泪开始泉涌而出,当她埋首哭泣颤抖时,我继续用小手轻抚着她的鬈发。很快,爸爸也坐到我身边,伸手过来抚慰她。奇观中的奇观,爸爸眼中也有泪珠坠下。在心里,我认识到:多年来自己一直多么渴望见到父母亲密的相拥。
爱是唯一重要的
我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会跪在地板上号啕大哭的,也不知道彼得和究主两人温柔地拥抱和安慰了我多久。在我胸腔有一份甜美的心痛在悸动着。我感受到一种长久以来早已忘记的感觉,觉得自己还是活生生的。一张面纸出现在我眼前,我接过来擦干眼泪,又拿了一张擦鼻涕。又花了几分钟,在用掉几张面纸之后,我们重新坐回椅子上。我再度回到那熟悉的自我意识之中,无法注视彼得和究主。经过长久的沉默,我终于移动一下身子,很不好意思地注视他们,然后很害羞地呢喃着谢谢。
“不客气。”究主回答。
“随时效劳!”彼得高兴地补上一句。
“可是我们还没结束呢!”老师告诉我,“再由心念中回到当年的那一幕,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看见我们三个全都坐在地板上,一起玩积木。”
“那么你现在对金钱的看法呢?”
“金钱是……”我开始说,却又停下来想想这个问题,“金钱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什么意思?”究主好奇地问。
“嗯,我不太确定该怎么说,钱是……它不算什么,它不是一种会破坏我们生活的可怕东西,只要有爱,其他的都不重要。如果没有爱,那么……什么也都不重要了。”
“因此有钱是可以的啰?”究主问我。
“对!”我微微耸耸肩,“没问题。”
“好,这是个很好的开始。”究主评论着。
“我还是不懂。”彼得摇着头,“在头脑里空想一通,怎么能有任何帮助呢?过去的事实又不曾真的被改变。不是说你所做的没什么了不起,可是……这样子做究竟有什么好处?”
“我们何不问问甘乃迪?”究主建议,看着我的眼睛问道,“现在当你想到父母时感觉如何?”
“很好。”我回答,怀念着他们的脸,“我从不曾了解,看见他们快乐对我的意义是如此重大,看到他们快乐,那感觉真的很棒!”
“好,现在当他想到他爸爸,内心将会有一种美好的感觉。”彼得仍顽固地坚持着,“可是究竟有什么实质的好处呢?对今天外在的世界而言?”
“好!首先,任何时候,你把过去糟糕或痛苦的经验带到现在,将它转化成爱,就已经是允许一项奇迹进入了你的生命。现在,甘乃迪对自己以及父母的感觉已经改善了——他允许一些爱进入了他的生命。光是这一点儿就已经足够了。至于这样做对他会有什么好处,那我们只有静观其变了。然而任何时候,只要你清理了潜意识中一个毁灭性的程序(program),你生命当中的某些层面就会得到改善。记得我说过你创造了自己的实相吗?你的感觉直接决定你‘真实世界’的情况。如果你清除掉潜意识中一个层面的内疚和痛苦,你的一生就会往前迈进一大步。在改善之后,另外的事情会出来阻碍你,或是企图阻挡你,可是……一件一件慢慢来,时间终会治疗一切的。”当究主讲话时,我继续沉浸在新发现的宁静之中,我的头脑有种不寻常的安详,胸膛觉得又温暖又舒坦。感觉已经赚回了两千元学费的价值。走廊的祖父型老钟敲了十二响——又勾出了我的眼泪。
“这只是战士纪律的一个小小范例。靠甘乃迪自己,一点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信念或是他对父母的看法,而且也许要花很多年才会发现那个障碍,更别说克服他的内疚与痛苦了。可是因为他愿意对过去采取不同的看法,以及下定决心让治疗的过程发生,那么……其余的就交给光来处理——几乎是马上见效。”老师宣布,“现在,有—些家庭作业给你们。”
“什么——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吗?”彼得不甘心。
“不是,我要你们在午餐时间做这些功课。你们做完功课就可以回来。还有一件事,这课程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持续着;不论你是清醒着或是在睡觉。在你们完成课程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全都是战士训练的一部分,没有任何事是所谓的意外或巧合——这全都是你们训练的一部分。而且,”他对我眨眨眼睛,“我要你们值回票价!”
“好吧,是什么作业?”
学会接纳(1)
“我要你们去外面……”他停下来分别看着我们,他的眼神永远带着不会伤人的调皮目光,“接受你们的下一任女友。”彼得和我交换了迷惑的眼神,接着又转向究主: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我们应该怎么做?”
“你们不必做任何事,只要去外面,把自己敞开来,接纳那一位正等待进入你生命中的伴侣。战士的一生不是要去做任何事情,而是去接受,是允许事情自然发生,字典中最重要的两个字就是‘允许’。”
“这样就可以了吗?”彼得略带讥嘲地问,“我不知道你怎么样,究主,可是每天晚上我都出去——还有白天——如果不是我瞎了,就是那些名花无主的女人太匮乏了。”
“对,”我同意,“这地方每一个女人不是已经情有所钟,就是同性恋,要不就是憎恨男人。我们都已经找过了,相信我们。”
“你们一直是透过想要去掠夺的眼光来寻找,但你们的指定作业是出去接纳。记得战士的纪律——无为而为。你首先要愿意去拥有一份亲密关系,也要有面对它到来的决心。”
“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彼得坚持着,“至少我是!但是除了偶尔有些昙花一现或者一夜之缘的女友之外,根本没人出现让我来接纳。告诉你,我每天晚上都很用心,尽量让那些适合我的女人有机会见到我。”
“问题就在这里,彼得,你太费力了。”
“可是,这就是我哇,我一向都是如此。”
“对,看看结果呢?你已经多久没交女朋友了?”
“一两个星期短期交往的那种不算,两三年了。”
“三年了,你呢,甘乃迪?”
“嗯,我还没有从离婚里复原呢!”我软弱地解释。
“战士永远不找借口,你们两人都已经很久没有女友了。你们常花很多时间在想这件事,可是却不允许自己拥有一个女友,最主要的原因是,你们把交女朋友当做是—份苦差事。”
“的确是个差事啊!”彼得声明。
“只因为你不愿意去接受。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十分荒谬,可是苦工对生命中的真理是一种侮辱。你们所说的苦工,其实是拒绝允许自己去接受。然而整个宇宙都在等着听你的指挥,要来服务你。看看大自然,不要只是去看表面,要往深处看,你将会看见是什么使得大自然如此美妙,因为自然处于完全臣服的状态下,完全接纳允许它存在的能量。”
“可是你,你以为自己必须去辛苦赚得你生命中的一切——却不明白 ‘要赚取才能得到’的这个观念,是来自于你错误的决定:认为自己不配光是得到而无须劳苦。”
“当你对占据自己时间的模式及习惯质疑时,我肯定你可以对一切都提出合理的、逻辑的解释。我明白各位是如何珍视自己的知识和看法,可是你们是否注意到,那些习惯及模式并没有给你带来快乐,那些习性的目的可能是为了维生或求生,然而求生的目的在哪里呢?求生只是为了继续活在习性及模式中吗?为了求生而生活?”
爱是唯一重要的(2)
“我究竟说了什么?令你长篇大论的!”彼得问,然而究主继续深入。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的生活无法全然幸福快乐,是因为你每日生活的习惯和模式,让你没有空间快乐。你们是否也曾想过,也许你们执著于那些习惯,是故意不让幸福降临。”
“那可太蠢了!”我说。
“对,然而你可曾停止过?”
“假定你所说的是真的,那亲密关系能改变这一切吗?”
“你的真心知道那是不是真的,甘乃迪。不,亲密关系不能给你这些,可是它会澄清,在你的生命之中,还有哪些事物是你不愿意去接受的,以及你自认不配接受的。你们有没有写完自己的未了事宜?”我们俩都承认说没写完,究主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说,“好,你们下一任的亲密关系将会使未了事宜具体化,相信我。亲密关系将会勾起你生命中所有的心结,好让你解开它、放下它!大多数的时候,勾出来的方式可能会令你难以接受,至少在一开始是这样。”
“这个指定功课,并不是让你们去成就什么,至少不是像你们所想象的。它是关于战士的纪律:一名战士可以看到生命是一个礼物,是无法被收买或赚取而来的,因此在战士之道中,每一件事都在教导人们去接受。战士不抗拒任何事物,也不欲求任何事物,只是单纯地接纳。眼前的每一件事物都引领战士进入更深层次的觉察,只要战士肯单纯地去接受,现在——”
“可是,”我再也无法保持沉默,“究主,老实对你说,当我一想到进入新的亲密关系时,只感觉会有更多的狗屎与虐待加在我身上。除了偶尔双方情绪很好,或是做爱以外,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痛苦,无聊,一个又一个的麻烦。这就是我的经验。那么下一次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对!”彼得附议,“之后再加上一两个小捣蛋,你甚至不再拥有自己的生活,那有什么好处?亲密关系到底有什么屁用?”
究主温暖地对我俩笑着:“好,至少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还没有碰上任何合适的女人了。你们都有最特殊的雷达去测知合适的女人,如果你们知道一公里之内有适婚的女性,你就会重新安排一整天的活动,以防自己去碰见她。这可能是潜意识的习惯,连你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可是,”他自在地补充,“別介意,回答你们的问题:亲密关系本身不能给你任何东西。它只会反映出你内在的过程,就像这世界一样,一直是忠实地在反映你自己。亲密关系的好处,就是能带你深入情绪和古老的心碎之中,而这些都是在等待被疗愈的。有些层面可以通过我们的师生关系来治好,然而亲密关系可以加速这个过程,它会更快速而且密集地勾出你在两性方面的创伤。”
“哇,听起来这的确使整套构想更有吸引力。”彼得说。
“两性关系究竟有什么特别?为什么能使事情加速发生?为什么我不能单靠自己?”我问。
“基本上,”老师解释,“人类心智的动力之一是:我们诞生在我们所选择的家庭之中,是为了要来服务和帮助他们。在出生及成长的过程中,我们却忘了这个目的,因此隔阂的问题就出现了。甘乃迪,在我们刚才所完成的过程之中,你与你妈妈的问题,肇始于你想由她那儿得到而不肯为她付出。人只有在给出时,才能真正去接受你所面临的所有事物。”
“可是我只是个小孩子——我懂什么?”
“哦,见鬼,别撒娇了!”彼得插嘴,我们全都笑起来。
“那是一个误解。”究主解释,“那不是任何人的错。那时,你忘记了,你来是为了服务你的父母:无条件地去爱他们。但是你忘了这个使命,所以形成了伤痛、裂痕,进而影响到你对金钱、性、关系的认识。谁知道还有什么其他方面的影响!除非有更高层的帮助,让你清除了这些信念,否则你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有哪些。我不认为你有注意到,过往至少有一两个女友曾经勾出同样的伤痛,不是吗?”
“也许。”我同意,狐疑着他怎么会知道德玲的事,“可是那一切全是我编造出来的,我是说,当我三岁时与父母在一起的那一幕——我是一直到五岁才拥有那些积木的。”
“你的想象力提供了场景,它可能比你想的要更精确,那些感觉在你内心已经很久了。它们可能在很多的场合都会出现,特别是在你的婚姻关系里。可是当它出现时,你并不了解它的背景或是对它保持有意识的记忆,因此就被当做关系中的问题来处理。你可能认为是关系出了问题,不然就是她变了,对吗?”
“可能吧,”我脸红起来,“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们男人在面对情绪的时候都不太有勇气。”他谅解地笑着,“我们宁可击退两只大灰熊,也不肯面对内心深处的感觉——可是在潜意识之中却有大量的感觉;亲密关系使你需要面对自己的感觉,进而给我们一个疗愈它们的机会。最终我们才会免去情绪的痛苦。我的经验告诉我,亲密关系?以加速这个过程。”
“天哪!”彼得大叫,摩拳擦掌地,“让人感觉很糟糕的机会——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我一直以为她们能提供的只有她们的身体而已呢。”
“你早就感觉很糟糕了,彼得,但是与其用酒精、药物等来控制你的感觉,或者……”他对我朋友眨眨眼睛,“……手淫,你其实可以赢回自己失落的那部分——那是你很重要的一部分。”究主由椅子上站起来,示意下课,可是彼得还不罢休。
“那么你要我们出去找一个……抱歉,我是说你要我们出去接受一份亲密关系,然后才能回来——对吗?”
“对!”究主称是。
“好,我看看……四十五分,午餐也许用五十分钟……还有什么,再用二十分钟等她出现。因此……我们应该可以在两点多回来。”彼得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几遍,然后说,“嗯……为了安全起见,那就三点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