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从来不曾感觉到这些?”我问。
“每个人都感受到渴望;只是它太细微,而常被人们忽略,如此而已。你生命中最大的障碍就是你的期望。你一直在期待一些惊人的异象……像是某种魔法,进入你的生命中。对那些自称走在灵修道路的人而言,这是个共通的大失败。他们企图由表象去衡量自己的进步——例如是否能在水面行走,呼风唤雨……招神唤鬼,或是能打坐浮空——那些奇观。”
“那有什么不对?”一个女人问,“我读过有关一些印度僧侣的资料,他们一直在做那些事情——一辈子都花在这种灵性的事物上。”
“神通没什么不对,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有神通吗?”同时有两个学生问。
“偶尔。”老师神秘地回答,“听好,神通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正当的指导下去玩玩是无所谓的,但是那不过是一种现象而已。因为,神通是属于这世间的事,因此并不是真理。”
“嗯,”除了我和彼得之外,唯一的另一名男生抱怨道,“那我们在这里究竟要学些什么呢?我以为灵性战士能够扭转时空和元素……呼风唤雨,等等。那我们究竟要向你学些什么呢?”
“你为什么想控制天气?亨利!”
“不知道,只是,你知道……好让我明白自己可以有多大的力量。当初我们相遇时,你说我不曾让自己真正的力量发挥出来,因此我猜想你要教我这些事情。”
“好,”老师从椅子中站了起来,走向门,把门打开,再面对着我们,“我们出去外面吧!”房间中的气氛有了微妙的转变,许多人的表情所交换的信息是:终于要上一些真材实料了。当我们追随他走向走廊时,我有些紧张。广大的草坪被晚秋的小雨喷洒着。“现在,亨利,你要我教你如何停止这小雨吗?”老师对年轻金发的亨利说,他看来只有十几二十岁而已。
“当然。”亨利热心地肯定。
“好,你是否准备好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业报?”
“这是什么意思?”
“牵一发动全身,你不可能只改变一样事情而不影响到其他的一切。你必须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啊……”年轻人张口结舌,“像是什么业报呢?”
“谁知道?”
“我想也许我们只……你知道……只改变这个院子里的东西,只要一两分钟就好了。”
“对呀!”我善意地附和,“何不悬挂一两个小小可爱的彩虹在我们面前?”其他的同学礼貌地微笑。
“当然。”究主点头同意,“只要你愿意承担业报,我就教你如何做。听好,这宇宙中每一样事物都是息息相关的。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到整体。你可以做任何事——任何你想要做的事,只要你愿意去接纳每一个选择的后果。现在,在你的生命中,你经常地在选择,大多数的选择都是在反复多年来在潜意识里的选择——看看结果吧。你给自己的评分如何?”
“糟透了。”声音来自玛丽和娜蒂,她们异口同声地发言,然后惊讶地注视着对方,又很窘迫地笑笑。
“在你决定对硬件下手之前,何不先搞熟软件?”我们全都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就又回到屋里,就在进屋之前,我回头看看院子,我对所看到的景象目瞪口呆:在浓厚的乌云中开了一个小门,烘托出来两条模糊的小彩虹。我赶紧转头低声呼叫我的朋友,然而当我再度回头时,乌云再度弥合,令我马上怀疑刚才是否眼花了。究主出现在我背后,悄悄地说:“许多美妙的经验都在人们试图去证明它们的真实性时消失无踪,别担心——有一天,我会教你如何办到的。”
我吞吞口水,终于找到力量说出自己的恐惧:“刚才的事,我要负担什么?”
“刚才那个算我的。”他说完,把手臂环在我肩上。
“多谢!”我谦卑地说。
“这就是朋友的好处。”当时,时间似乎停住了,我只觉察到他无限深沉的眼睛,当我们停在长廊中,究主站在我面前?
“你真的是我的朋友吗?”
“我是你真正的朋友,甘乃迪,我就在此时此地向你保证,当你呼叫我时,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过来!”
“我真的愿意相信你,究主。”我说着,同时泪水又涌了出来。
“我必须相信,可是我害怕。”
“别担心。”他安慰我:“你在高处有朋友,他们希望你回去。我对这有承诺。”
究主究竟是谁
注定要成为一名战士(2)
当我跟着究主走回教室时,感觉有如身处梦境,胸中一股暖流,令我回忆起那夜,从内心深处感受到自己是完全地被爱着。
我想问问他关于那经验——我所听见的究竟是不是他的声音,可是我不要在同学面前问他。因为现在,光是看他把同样的爱给别人,我就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爱是来自于他。我真怀疑一个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爱。
当天早上剩下的时间,以及午后,我们都在学习如何去碰触到那份爱,有时是经由他直接的教导,有时是通过个人的过程,运用种种不同的技巧,究主穿透了我们的潜意识心灵,令我们发现到内在有许多地方仍然堆积了长久的痛苦。接下来的全看我们自己的决定:是要选择宽恕或是执著于痛苦。究主的方法迷人之处是在于,他不需要直接处理我才有治疗效果,当我投入别人的故事过程之中,或者当究主在询问别人问题时,我也可以让自己设身处地的进入状况,而感觉到很大的情绪。痛苦,又有疗效。我惊讶地发现,一直到今天,过去有害的选择仍然伤害着我,要去改变任何信念,看起来都那么困难,难到让我以为以往所做的事都无法再改变。
我观察别人对究主的反应如何,猜想他们对这谜一样人物的看法。由他们专注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们很尊重究主,可是在某些学生的眼中,我想我看到的更多。有些人似乎对他的一言一行都十分惊叹!另外有些人,只要究主对他讲话,就显得很害怕。
我决定趁下课休息老师不在时,讨论这个话题。我们八个人一起围坐在究主家后院的凉亭下,一边喝咖啡,一边嚼着究主家自制的饼干,好吃得不得了。当我提出“究主究竟是谁?”时,有一阵微雨扫过。
“我认为他好棒。”薇薇安说,“我认为他是个真圣人。”
“是啊,他蛮玄的。”彼得点着头,然后又摇头,“是不是圣人这个我不懂,我只知道,他是个完全了解自己要干什么的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我难以置信地反驳,“这人很不寻常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他是某种特别的灵魂?”
“这不是很明显吗?”
“只有满脑子糨糊的人才会这么说。”
“我认为他非常善良、有智慧、仁慈,他想帮助世人脱离痛苦。”比佛利插嘴。
“我听说他曾经在加州当过上师。”薇薇安说。
“我认为他是耶稣。”亨利直接地说,令我们全都住口,“耶稣说过他还要再来的,不是吗?究主的条件符合我所读过跟耶稣有关的一切,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在等待大人来惩罚的小孩。我发现自己把身体缩成一团,等待着雷电打到凉亭,留下八具焦黑的尸体,排成四个字‘亵渎神明’。”
“啊哈……”彼得打破了沉寂,“也许你最好去躺一躺,你有没有带毯子来?”
“他可能是耶稣!”玛丽插入,“看看他——如此的纯洁,如此的充满爱与宽恕,他显然是经验着神性。”
“嗨!我们别扯远了。”娜蒂是玛丽的伙伴,她劝告我们,“我也认为究主是很棒的人,可是如果你们把他高高供在神坛上,你们就没有办法去认识他了。”
“对!”彼得同意,“当年耶稣可能也是如此被对待的!本来他可以只做一个普通人的,知道吗?”
“彼得!”薇薇安十分震惊,“你不能如此谈论耶稣,实在是……太不敬了!”
“嘿!耶稣不会介意的。”
“听好,我们是在谈究主,记得吗?”我紧张地提高了嗓门。以我看来,我们是身在险境。虽然我对宗教涉猎不多,但是把耶稣与究主相提并论,似乎不是个好主意。他们究竟看见了什么,是我所不曾见到的?“我只想知道你们对他的看法,你们认为他是谁而已。”
“那有什么关系呢?”娜蒂问。
“别替甘乃迪操心。”彼得嘲笑着。
“他只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跟错人而已。”那女人笑着接口。
“他是个有爱心的人,提供你一个去赢回自己的心的机会,给你一个机会去宽恕那些你自认为永远没办法去宽恕的人,让你能更完整地享受你的生命。他究竟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琼斯牧师的传道内容也一样啊。”玛琳加入,“不能因为有人讲起话来像个圣人,你就把自己的权利交给了他。”
“那么你是说,究主可能很邪恶?他所说的全是关于真理、爱、宽恕……这怎么可能是坏事?”
“即使魔鬼也会引述圣经的话。”玛琳防卫地回了一枪。
彼得呻吟着:“老天爷,你们的氧气还够吗?小姐!”他比平常更不愉快。显然他对一些事很紧张,也许他对究主的喜欢,远超过他所愿意承认的程度。
“彼得,我不认为你很好笑!甘乃迪问我们的意见,我说了我的,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像其他的人一样盲从地说……”
“你们准备好就上课了。”究主从门廊喊我们。我们全都回头看他,心中?充满了怀疑和莫名的问题。当大家回到教室时,我拖在最后面。好像每次当我更接近究主时,新一波的怀疑就会出现,于是我便在两者中交战——索求。不!是需要被他所爱及接纳的需求,以及害怕自己的信任会被背叛的恐惧,惧怕自己无法从伤痛中复原。带着这尖锐的痛苦,使我想到,在我所有的亲密关系之中,都有同样的经验。在我跟德玲在一起的所有时光中,一直希望能与她更亲密,同时又等待着她的拒绝。德玲一直都被我当做是一种威胁或是潜在的敌人,她怎能忍耐如此之久?当我走在长廊中时,我在心中默念,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那样伤害你的——请原谅我。我发誓再也不让这份不信任的习性卡在我和蜜拉之间。她所付出的爱,不能让她只得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偏执狂而已。如果必要,我爬都要爬完全程,我愿意冒险去信任她,这是最起码该给她的。坐了下来,我觉得内心轻松了许多,对究主的猜疑也开始消失了。为了我自己,我该信任他,我也可以透过他的天赋来认识他。
婴儿期的痛苦
“你错过了重点,甘乃迪。你一直抓住这份痛苦,因为你以为自己被推开,但这种执著只是一种报复。”
“我不得不这么想。”我回辩着,“我是被推开的,那是事实,光是通过想象来改变当时的画面,又不能改变这事实。”
“你肯定事情的发生真的像你所想的那样吗?”
“尽我所知和所能分辨的——我的感觉就是如此。我只是按照你的指示,将我记忆中的父母和家庭织成一个画面。因此现在我看见自己是个小婴儿,孤单地在小床里。我在哭,妈妈进来想要喂我。当奶瓶不能使我停止哭泣时,她就为我换尿布,抱着我四处走动,还为我唱歌,过了一阵子她就不耐烦地走开了。我很害怕,就哭得更大声,因此她就回来,把门用力关上。有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这是我所不能改变的。她伤了我的心,这一点儿也是无法改变的。”
“好,现在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老师建议,“假装你故意让事情如此发生。那么它对你的影响又是什么?”
“不知道……我想是被吓倒了!”
“真的吗?”
“我想是的——我只不过是个小孩子。”
“检查看看。”他鼓励我,“继续去看这小婴儿,告诉我他的感受是什么。”我按照指示尽可能地去做。现在我已经不会顾忌其他人的看法了,因此做起来比较容易。他们每一个人,连彼得也是,也都将自己的心智做了某种程度的开放,因此每一个过程都比前一个要深入一些。
“哦,他并不害怕——他很生气!”
“他生气的原因是……”
“不光是生气而已,究主,这小家伙还想杀人!”
“他想杀人的理由是……”
“因为妈妈丢下我不管。”
“我感觉到他在妈妈离开之前就已经生气了。”究主纠正我。
“对。”我承认,我仍然闭着眼睛去看内心的这场戏。对自己的暴怒感到十分惊讶。
“你之所以如此生气的根本原因是……”
“我气她把我生下来。”我说了出来,突然由我这三十三岁的身体中爆发出对母亲的愤怒。
“因此你决定怎么办?”
“我要她付出代价。可是这太没有道理了!一个小男孩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恨——小孩子应该是天真无邪的呀。”
“也许就在那个时候,你失去了你的天真,开始成为一名受害者。”究主提醒我。
“然而我的确是受害者,被遗弃的人是我!”愤怒在全身燃烧,我觉得自己怨恨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我很确定,这股怨恨很快就会开始蔓延。
“她的离开造成了什么后果?”
“使我更生气,这种坏女人——竟然这样子抛下我。”
“那么你妈妈的感受又如何?”
“没什么感觉。”我面无表情地说,“一个有感情的人,怎么会狠心丢下小宝贝让他自己哭泣?”
“没什么感觉吗?再更深入去看看。”
“事实上,”我承认,“她的心情很恶劣,她在自己的房里哭。”
“她是为什么而哭?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内疚感——她认为自己是个很糟糕的妈妈,她因为没办法帮我而感到难过。”
“究竟是她丢下了你,还是你用暴怒把她赶了出去?”
“我把她赶了出去。”我承认,眼泪再次涌现,“我在报复她,因为她把我生在这个乱世里。我根本不想走这一遭。”
“听起来真像个受害者。”彼得说,模仿着老师。有人在笑。
“因此,”究主继续说,“你用来报复妈妈的方法,就是使她觉得自己是个糟糕的妈妈。做得好!”
“可是这样子让我自己受到更严重的伤害。”我坚持着。
“当然,报复永远是自作自受。”
“即使明白这些,内心仍然有些东西不肯放过妈妈,她应该要明白才对。”
“究竟她是感受到了什么,以致让她无法明白?”
“什么?我不懂。”
“当你看她在自己的房里哭泣时——她内心的感受是什么?隐藏在内疚自责下面的是……”我用心地去观察,其他的人都静静地坐着,不是蜷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就是在注视着我。
“她觉得很无助。”我终于回答。
“在你生命中,你是否觉得无助过?”究主问我。
“当然有过。”
“你是否记得自己曾经也跟妈妈一样有过同样的感受?”他的问题马上令我想起,有一次跟我的女儿玛雅在一起时的窘境。有一晚,她坚决不肯上床睡觉。我单独跟她在一起,已经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全然地无助,令我几乎想把她扔到窗子外面去。
“是的,我记得。”我答道。
“你现在能不能去感觉呢——我是说感觉那个无助感。”
“可以,有一点儿感觉。”
“你能了解你妈妈的感受了吗?”
“能!”我低语。
“你能宽恕她的那份感受吗?不要再为那些事去惩罚她?她跟你一样,甘乃迪——迷失而又无助,不知道能找谁帮忙。你能体谅她的处境而宽恕她吗?”
妈妈,您总是尽自己的全力
妈妈,您永不休息
您究竟拥有多么深的爱
让您日以继夜地呵护着我们
无须张开眼睛,我可以分辨出歌声是由离教室不远的地方传来的。是个女歌手在唱着,令我联想到孩提时代,妈妈在做家务时的歌声。
妈妈,我一直不曾明白
妈妈,我怀疑我是否会知道
您爱我一直到死
却从不曾期望我说一声——谢谢您
选择宽恕而非报复
歌声深深打动了我。歌声十分美妙,歌词令我明白,我是多么渴望去爱妈妈,挡住多年泪水的长堤终于崩溃。我在心中看见妈妈:一个脆弱的灵魂,为猝然来到的小生命而手足无措,在她的心中,我观察到她因为没办法把我们带得更好,而对自己很失望。深深地责备自己没有做个好妈妈。突然间我明白,我内心对自己也有同样的批判:我没有做个好儿子,没有去支持她,自己不够好。再一次,我对生命给了我这么不好的际遇而感到十分的愤怒。究主一定在我的脸上看到了——或是由我心里——因为他又开口了。
“别停下来——继续说下去。”他坚持着。我试了,可是怒气难以压抑,当我忍耐着怒火在血脉中奔流时,整个身体都紧崩了起来。我的口中仿佛有毒液一般,真想象个得狂犬病的疯狗一般吠叫。怒火在体内窜烧,可是找不到能向谁发泄怒气,在内心深处有个沉静而理性的声音,温和地警告我:血管快要爆炸了!继续,甘乃迪,不要停在这儿野餐。突然间我开始呼号,号叫声从喉咙中撕裂而出,仿佛是从来不曾听过的野兽的狂嗥。我发现自己倒在地板上乱蹦乱跳,有好多只手一起来支持我,有人大声提醒我,不要伤害到自己。这时候,这个提醒听起来几乎是完全荒谬的——有哪种肉体上的痛苦可以与内心的撕裂相比拟呢?
毫无理由地我回神过来, 听到了自己当时在默默地祈祷。内心在呼求着帮助,暴怒马上被转变成自己在婴儿期的全然无助。我张开眼睛看,有许多躯体在我上方,我只能勉强认出彼得,可是不知道他真正是谁,至于其他人,包括究主在内,对我都是全然陌生的。我并不觉得害怕,可是也不觉得心里有一丝的平安。我只觉察到自己在全然无助的状态里——陷在一个无法动弹的身躯中,我强烈地想回到刚才那种充满恨意的暴怒中,可是有个安抚的声音响起,阻止了我。我听不出是在说些什么,可是我可以了解这话语背后的意图。我继续地去呼求帮助,这时一切都消失了。
或者我应该说,那是一切都出现的时候;在我周遭的人的躯体,像是脱下了巨大的戏服,他们内在真正的自己都被显示了出来。之后戏服又被穿了回去……然后他们又再消失了。就好像我看到两个不同的世界,双脚各踩在一个世界里。在其中的一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是很自然地散发着光芒,当我去看这些光时,我可以感受到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系。然后当我又把觉察力转移到另外一个世界,而再去看这些躯体时,我完全看不出人们彼此间有任何的关系,那些人体似乎发散着愁苦的能量,当我把注意力放在这角度上时,我也一起受苦,可是当我把注意力放回到另一个世界时,我感受到了安宁。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了解这究竟是在搞什么鬼。”彼得的声音把我拉回到现实里——至少多年来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有人伸手将我扶起,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觉得自己软绵绵的像是个布娃娃或是无骨鸡。
“欢迎回家。”究主说,他眼中淘气的闪光,令我知道他早就心里有数。
“谢谢你。”我说,接着又转向其他的同学,“谢谢你们。”他们真心地,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说:“做得好。”我回头去问究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嗯,从你的表现看来,你是面对了自己的痛苦,选择了宽恕而不是报复。你何不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尽可能地想去说明。而我发现,当我在描绘另一个世界时,那份真实感已经模糊了,让我非常怀疑那是否曾经是真实的。当我说完后,究主走到白板边,写下了斗大的字:
这世间只有一个问题,
他停下来直视我们每一个人的眼睛,接着又写下:
这问题就是隔阂,
接着又写:
由于有隔阂,所以问题才层出不穷。
“甘乃迪,你刚才所发现到的,就是解决你每一个问题的方法,不论是到什么样的程度,如果你可以看见这个世界的真相,你就不会有任何的困扰。这全是你的选择——选择用隔阂的角度去看——就会造成你所有的不快乐。保持在隔阂里是很痛苦的,你必须用愤怒及否认来压抑你掩藏的痛苦。愤怒及指责是排斥痛苦的最好方法,然而在排斥痛苦中,你也排斥了自己。”他看看所有的同学。
“甘乃迪为什么会经历今天这样的过程呢?是因为他不再责怪母亲,而愿意去面对埋藏已久的痛苦。由于他愿意去经历痛苦,他可以由潜意识进入心灵更深更有力的范畴。这次是我在带领同学走第一原则以来,走得最深入的一次,做得好!甘乃迪。”
“我的朋友,”彼得荣耀地宣布着,“一名好战士!”
“所有的痛苦,”究主继续说,“都是由最初的隔阂开始的。每次当你选择不再逃离自己的痛苦,不带防卫或愤怒地去面对它时,你将会明白……”
究主再度走向白板:
痛苦不是真实的。上帝把我踢了出来
“痛苦不是真实的,只不过你以为你自己是破碎的,或是与真我是分离的。”
“怎么会呢?”娜蒂问,“痛苦对我而言相当真实呀,而且甘乃迪似乎也很确定,你看他刚才还在地上打滚呢!”
“只有爱才是真实的,”究主解释,“不要误会了,我一生也经历了许多痛苦,可是经验告诉我,宽恕更伟大。爱、慈悲、真理、灵感……可以治好一切的伤痛。当你需要爱,超过你需要痛苦时,痛苦的能量就被整合成频率更高的爱。你去赢回了自己所失落的一部分,同时对隔阂的信念也会减弱了,你瞥见历代的上师一直想要显示给我们的真理:我不是这具身体。”
“那我要如何保持在那种境界里呢?”我问。
“意愿。”老师简单地回答。
“我是愿意呀,可是有东西把我拖了回来。”
“哦?那会是什么呢?”
“彼得的声音。”
“嘿,别怪到我头上,老兄,我的内疚已经够多了。”
“我不是怪你——我是说你声音中有某样东西令我回来。”
“那叫做盲从的忠心。”究主告诉我们。
“什么?只因为我对彼得的忠心,就使我放弃……我的快乐?”
“不,是你对俗世的忠心。你对做苦工、流血、流汗及眼泪的忠心,你对生命有报复的阴谋的忠心。”老师坐回椅子上,“你对隔阂的忠心。”
“这一切都在我的声音里?”彼得问,可是我没去等究主的回答。
“这太疯狂了。”
“对,”老师同意,“可是你以前曾经因为这些放弃过几次了?”
“我不相信——不可能!”我坚持。
“嗯,”究主耸耸肩,“只要看看结果就知道,结果等于意图。”
“你怎么知道?你说这全是我们的选择,我之所以有困扰及受苦是因为我选择要这些——而且是我要来的?然而据我所知,这可能只是你的信念而已……你怎能确定?”
“先回答我,”他建议,“你现在为什么如此焦躁不安?”
“不知道。”我双肩下垂,“感觉自己又被踢了出来。”
“又?”
“我只是说漏了嘴。可是我真的想留在那里。可是你又说是我自己决定要离开的。我觉得不是这样——而是某人或某事在为我作决定,总之我就是赢不了……而我又回不去那儿了——不管那是在哪儿!”
“让我们跟着第一个假设走:你已经被踢了出来。现在,你认为是谁踢你出来的?”
“不知道,我猜是上帝……管他上帝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上帝对你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上帝,无所不知,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一切……能量或是力量,等等。”
“那么,像这样的一种存在,为什么要把你踢出来?”
“也许我做错了什么惹他生气了。”
“你是说这存在是因为你做错事而惩罚你?告诉我,甘乃迪,你的上帝是慈爱的,怨怒的,还是别的——也许是善变的上帝?”
“嘿,如果他真的是上帝,就该是个慈爱的上帝。”我说。
“那么你的上帝是永远慈爱,或仅仅是偶尔发发慈悲而已呢?”
“应当是永远慈爱的。”
“一个永远慈爱的上帝,为什么要把你踢出老家?”
“嘿,我说过,也许是我做错事,他要惩罚我。”
“你究竟犯了什么大错,会影响到上帝完美的爱呢?”
“也许他惩罚我是为了我好。”
“啊!”究主插嘴,“现在你在为上帝辩护了。”
“不,我不是,我只是说,爱也许是会惩罚人的——我没说那是对的,我只是说,也许它就是这样。”
“为什么完美的上帝会用隔阂来惩罚你呢?真神是没有隔阂的。永恒的神不会有时去惩罚——完美是不会改变的。你到底犯了什么错让那完美的爱不能马上去原谅你呢?完美的爱有办不到的事情吗?”
“也许上帝并不完美!”我绝望地反驳。
“爱怎么可能不完美?如果不完美,就不能叫做爱。如果上帝不是全然地慈爱就不能叫做上帝。无论你犯什么错,上帝能不马上宽恕吗?”
“那么,为什么我回不了老家(指的是灵魂的家、完美的爱)?如果我早已被宽恕,却还是回不了家,那么问题出在哪儿呢?”
“有意思!”究主说,“我正要问你呢!”
“问题在于我不觉得自己已经被宽恕了。”
“为什么?如果那纯洁完美的爱已经宽恕了你,亮出绿灯要你回家,为什么你不允许自己回去呢?”
“因为我办不到。”我解释。
“是你办不到,或是你不想要?不久前你还在那里,你为什么不停留在那里?”
“我说过了——他们不允许我。”
“哦,现在又变成‘他们’了。”究主讥笑着。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子说。”我承认。
“就算是开玩笑好了。”老师建议,“我们何不把‘我不能’改成‘我不想要’,现在我知道,我知道你真的想要。可是为了好玩啦——就算是逗我高兴好了——‘假装’你并不想停留在那儿,那是为了什么缘故?”
“我根本编不出答案来。”我坚持着。
“哦,少来了,跟我合作一下,甘乃迪,你喜欢玩游戏的!如果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想停留在光里,理由是……”
“因为我仍然对它生气?”我猜测。
“我仍然对它生气是因为……”
“因为它把我赶出来。”
“我以为我们早就讨论过这一点儿了。”究主摸摸下巴,“完美的爱是不会去拒绝的。”
“好,好!”我说,心情也跟着开始好起来。究主说得对——我的确喜欢玩游戏。“我不晓得怎么搞砸的,可是上帝马上就原谅了我。可我并不认为被宽恕了,因此我就……离开了?”
“很好,你离开是因为你不觉得自己已经被宽恕,就像大部分喜欢自责的人一样,你反而责怪上帝把你赶了出去。”
隔阂源自于你的意念
“等一下——我搞不懂最后这一段。”彼得插嘴。
“自责就好像是在腐蚀我们的硫酸一样。当我们没准备好要去宽恕,另外的选择就是怪罪到别人头上——把自己对自己所做的事,归罪到别人头上。甘乃迪对自己所做的事很自责,虽然那纯洁的爱早就宽恕他了。”
“是我不愿意去宽恕自己!”我帮究主接了下去,“我一难过所以就离开了,为了求心安,就把所有的过错怪罪到上帝身上。”
“这话听起来有没有道理?”究主问我,“有道理吗?”
“没有,”我诚实地说,“不过听起来跟我的做法倒很像。”
“为什么会有人要这么做而惹上这么多麻烦呢?”彼得好奇地问。
“好,彼得,我们假定‘快乐’是回归到全然的爱的必要元素,好吗?”
“我们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
“由人类基本的动机看出来的,每个人都是被一种想要得到快感的动机所推动的——你同意吗?”
“嘿,”彼得犹豫,“我不知道是否每个人都如此,但我知道我是这样。”
“那么是什么使你不快乐?”
“很多事,”彼得说,“性爱不够,没有钱,没有朋友……”
“对!对!”究主温柔地打断,“然而所有这一切的根源——不快乐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没有了它,所有的性爱、迷幻药和金钱都只会成为空洞的经验!”
“不在灵魂的家吗?”亨利猜测。
“那太简单了。”彼得不屑地说。
“没错,亨利。”究主说。
“好家伙,答对了!”彼得夸他,一下转了一百八十度,老师又继续说:“假定有爱就代表着快乐,那么不快乐就代表着没有爱。没有爱则代表着……”
“隔阂吗?”
“那么隔阂的根源在哪里?”
“在我们的意念里吗?”亨利迟疑地说。
“在意念里。”彼得重复,就好像他是第一个想到的人。
“那么你究竟做了什么而错得很离谱?”
“我们认为有隔阂。”我推论。
“对!你想到了自己可能会被爱隔离——或者说与上帝隔离,是哪一种,这全凭你怎么看。在你作了这种假定之后,你开始认为自己的幻想才是真的。”
“当你说你时,你是指我吗?”我问。
“不是,我是指我们。”
“那么你是指你自己。”我嘲弄他。
“不,我是指你。”究主回到重点,“我们这些人都是你选择去相信隔阂的产物。你如果没有隔阂的观念,怎么会去看到个别肉体上的区隔呢?”
“对,可是这里每一个人都看到了个别肉体上的区隔。”我辩解着。
“只因为你是,”他反驳,笑着,“记得我在上第一堂课所说的话:战士知道,要为自己生命中所发生的每一件事负责。因为对一名战士而言,外在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内心过程的反映,包括画面、感受及思想在内。如果你有隔阂的思想,内心的画面及感受就会如实地反映,然后再投射到外在的世界中。也就是说,如果你认为有隔阂,你就会见到隔阂。”
“你是说,”我怀疑地问,“这一切都在我的心智里?”我用双臂去怀抱教室,接着又指向自己,“这整个房间也在我之内吗?”
“不对,即使你的身体也是心智的反映。换句话说,你的心智并不在身体里——你的身体是在你的心智里。忘了吗?你刚刚才告诉我们的?当你的心智相信合一,你就看见大家在光里结合在一起;而当你相信隔阂时,就看到每一个人都是分开的躯体,被困难所烦扰和折磨。这是你刚刚告诉我们的,不是吗?”
“对,”我回答,声音中充满了怀疑,“可是现在,我觉得刚才那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我不确定是否真的发生过。”
“事情就是如此,当你在这里,想到所谓灵魂的家时,它就好像一场梦——一场不可能的梦,但是当你回到灵魂的老家,当你身在天堂时,这里的一切反而就是那场梦。”
“现在我们明白了这些,为什么却不能回归呢?”彼得疑问。
“你可以的,”究主向他保证,“问题在于,你为什么不想要呢?”
“因为我没有真正的相信?”
“即使是我们的信念,也是出于我们的选择,甘乃迪,为什么你选择不停留在光里呢?”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究主。”
“但是你看起来很容易就到达了那个境界,你何不再去一次呢?”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到那里的——它只是很自然地就发生了。”
“我相信你,但是你一定是有什么秘方——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我只是呼求帮助,然后某种力量就进来取代了我。”
“你是说——”究主戏剧化地住口,以一种夸张而震惊的表情看着我,发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是说,你放掉了对自己的控制?”他在白板上写下:
内疚 抱怨 愤怒 生气 恐惧
批判 报复 牺牲 纵容 习性 模式
“我们有许多用来控制生命的方法——用这些方法使自己不自在、不快乐。事实上,当我们不快乐又没爱心时,是因为我们想控制自己的生命,当你一呼求帮助时——诚心地,而不是漫不经心的——那么你就是发出了要去放下控制你生命的意图,所有真诚的呼求都会得到回应的。”
“怎么知道自己是否诚心呢?”毕佛莉问。我完全专注在这过程中,以至忘了还有别人的存在。
“从结果里就可以看出来!如果你愿意呼求帮助,就是诚心的,然后……其他的就让恩典来帮助你。就是因为甘乃迪对真理的热切渴求,因此放弃了控制,于是帮助才能来到他那里。事实上连他当时对真理的渴望,也是来自恩典。
“可是这样说会使得这一切都变得困难起来!”她说,“如果依你所说的,那么一切都不在我们的掌握之内。我觉得又回到了起始点。就好像我们全是某个神圣主宰的受害者,你说我不自由是因为我不想自由,然而只有当恩典允许我渴望自由时,我才能想要自由。那我们实在太无助了。”
“对,可是你认为你并不是无助的,通过控制自己的生命,你企图证明自己有能力。这个关键就在于明白自己的无助。”
“那我要如何去明白呢?”
“借着‘想要去明白’。问题不在于恩典是否不稳定——所有的完美都是恒存的,问题在于,是什么阻碍了我们,使得我们不能持续地要求恩典引导我们回到爱里去。是我们自己的浮躁善变,我们拥有自由的意志,我们可以要求回到爱里,或者我们可以继续僵持在隔阂里。甘乃迪有他的自由意志。即使他已经回归到爱里,存在于光中,他仍然可以选择离开,只要通过想象有隔阂的存在,并且执著这个念头——利用彼得熟悉的声音来作借口。”
“为什么他会想要离开呢?”毕佛莉追问。
“有意思!”究主假装迷惑,挠着脑袋,“我们不是在二十分钟前已经问过了?我们仍然在等甘乃迪的答案。甘乃迪,你因为自己愿意,因而瞥见了那个真理的世界,你只是不愿意停留在那里——而且你现在也不愿意回去,这是因为……假设你知道的话……”
“我不知道,我只是……我猜我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那么美好的世界。”我一边承认一边很不自在地摇晃,明白自己再也不能把对上帝、生命以及对宇宙间其他事物的愤怒给合理化了。“我真的不觉得自己配得上。”
“这才是一个战士的回答——负责而诚实,这是尽其所知的回答。也就是说,只要你觉察到自己的无价值感,并且不断选择去放下它,宇宙的恩典就会来关照其他的一切。时间可以治好所有的伤痛。”接着究主又开玩笑似的补充,“或是伤痛都会被治愈。”
“那要花多少时间呢?”彼得追问,“我们可能追寻好几辈子,正如你以前所说的。”
“那不是时间的问题,彼得。”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意愿的问题。”我的朋友说。
“是承诺的问题,”究主纠正他,“对自己承诺,让你的快乐成为你生命中的第一优先,而且在选择幸福时永不耽搁。从现在开始,别再扮演受害者了,如果你内心不舒服,你可以选择把不舒服当做学习的机会。”究主停下来看着大家,“或者你可以沉溺在受害者的故事中。不论你如何选择,只要记住,那是你自己的选择,现在午餐休息两小时。”
庆祝坏事的发生(1)
当我到家时,很惊讶地发现蜜拉已经快要把午饭做好了。家中满溢着肖邦的美妙音乐和炒青菜的香味。“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会回家?”我一边问,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青菜,高高地挑起,又慢慢地落下,一次一点点儿地拨着。
“我不知道,只觉得你会回来,再过二十分钟午餐就好了——如果你不在那边玩菜的话。”
“抱歉!”我戏剧化地丢下炒菜铲子,“那我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把未了事宜表给完成。”我作好决定,就往卧室走去。
“我把它放在书桌上了。”蜜拉告诉我。
“呵!你怎么知道?”
“我和你老师的频道是一样的。”她对我眨眨眼,令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什么频道?”
“当然是69频道。”她具有挑逗性的答案,让我觉得自己又变成欲火高涨的少年。我坐下来研究自己的未了事宜,明白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去看它们了。当然也有不少已经被了结了,让我想到究主对无为而为的说法:只要定下你的目标,然后让事情发生。除了少数的几个项目仍然在进行之中,那些曾经令我十分害怕的种种未了事宜,如今大多都已划上完成了的粗线。然而我的亢奋很快就泄了气,而且落入更深的害怕中。好了,现在已经摆脱了小事,那么大事就要开始冒出头了。
“怎么回事?”蜜拉问我。
“没什么!”
“那为什么一副苦瓜脸?”
“哦,是这样的,现在我不必再为小事担忧了,那么就必须去面对前妻,把一些事弄清楚。然后还要再去面对最头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