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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害怕改变——强迫人格.2

作者:弗里兹·李曼 当前章节:152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07

讨论到这儿,我们可以直接进入称之为驯养,军事上称为训练的题目。我们已经知道,强迫人格者的愤怒表现在守规矩和原则上,喜欢说“根据某一条规则…”实则与他们的权力欲紧密相连。所以,要证明他们怒火中烧并不容易,他们会变得超凡人圣。隐姓埋名,把个人发脾气的快感藏在后头。

表现三:权力欲

另一个强迫人格愤怒的特征是与权力欲的结合,不像分裂人格者基于恐惧,对怒气采取排拒、自我保护、不反应的态度,强迫人格却是因为权力。强迫人格者的愤怒是为权力服务,,而权力又为他的愤怒服役,因此我们看到职场上的强迫人格者一方面出让权力,同时又假借规范、风纪、法律、权威等等名义。提供自己合法发泄怒气的管道。不少从政的人或多或少有这种性格,这一点儿都不奇怪,军队、警界、公务员、法官、神职人员、教师以及检察官中也不乏这样的人物。这取决于个人的性格是否成熟,如何看待权力与愤怒。每个社会的种种规定及阶级观念,给予强迫人格者很多机会,隐身衣之后装饰着美丽的原则,好让他合法地发泄心中的怒与恨。家庭、学校和教会是小孩接受教育的初始环境,这些锻炼、驯养以及冷漠的教育方法,包括唤起学童的罪恶感,惩罚他们,滋养着日后形成强迫人格的土壤——这些下一章再深入讨论。

表现四:不受操控的身体

要用文字来形容强迫人格者的愤怒的话,唯有狡猾这个词,诡计多端又懦弱,愤怒的情绪被藏起来。在埋伏处出击。幼年时因表达愤怒的情绪而受过重罚的人,不准公开表露自己的执拗与激动等等,只能偷偷地,而且是在事情过后——诚如字面上的意思“狡猾”——斗胆表示出来。这与阴险、狡诈、“披着羊皮的狼”只有毫厘的差别而已。

因为情绪向外扩张,激动愤怒而受到惩处的小孩,还会衍生另一种后果,他会以为自己身体的所感所受并不正常,他没有学到与自己身体相处的正确方法,觉得这个躯壳“不属于他”。要想喜爱自己的身体,他必须要能自由操作,随兴致活动筋骨才办得到;与此背道而驰,他必须小心翼翼不让自己“撞到别人”,于是乎,不仅他的手脚不听使唤,举手投足之问也极其不自在,十分笨拙,情况严重时会变成人们口中的闯祸精,做什么都不对。这种人的愤怒就只能靠前文提到的失误来表达了,他笨手笨脚、不灵活、到处闯祸,“出其不意”表露出他的不满,似乎没有心机。透过这些行为,他宣泄了心中的怒火和激动,

“一个不小心”价值连城的花瓶从他手上滑落,他其实只是要浇点儿水罢了;或是一个踉跄,就把立灯给撞倒了,等等。我们虽然生气,但对于他惹出来的事却没辙——他很享受这种特殊待遇,而我们与他面对面的时候,也有某种程度慈悲为怀的优越感——他原本该为自己的粗手笨脚感到抱歉。报复手法可以到如此细腻的地步,①指引起剐^的反感。偶尔,他还换取更多的胜利:我们不让他做一丁点儿事,反正他总是瞎搞一通,于是他成功地摆脱掉那些恼人的工作。

附带要提的是,伴随时时刻刻全神贯注、超乎寻常的自我控制而来的,是疑神疑鬼的自我观察——其实这也是他的愤怒情绪——然后他利用他的疑心病以及相关征候来折磨身旁的人,捣毁所有欢乐的气氛,例如他似假还真的便秘问题可以成为全家人的灾难。

表现五:死寂沉默与碎嘴子

我们可以再叙述两种表达愤怒的管道,其中一种患者不自觉地宣泄心中压抑的愤怒,所以不觉愧疚:磨蹭、麻烦、啰嗦、犹豫不决、大张旗鼓折磨别人、增加别人的负担——隐藏愤怒的精细方法。那些出门参加音乐会、观赏戏剧之前,没完没了地梳妆,把伴侣逼得大动肝火的女性;或者对一些开天辟地以来的小事穷追不舍的男性。例如一位强迫症病患希望向我解释为什么他今天迟到了“快两分钟”(『):

“像往常一样,我准时于傍晚六点一刻离开办公室,踏着平日的步伐走向巴士站,巴士几乎晚了三分钟才到,但司机又追回了一分钟。我就这样带着误点下车,来到您这儿;我快步走,希望追回一点儿时间,但被一位问路的女士拦了下来,我当然得停下来告诉她那条街怎么走——向她解释费了一点儿力气——到您诊所的最后几公尺我是用跑的。”——如果迟到两分钟真的值得大书特书的话,他大可一句话就交代完毕:“对不起,我来晚了。”另外也有一位病患来诊所时,揿铃时总是分秒不差——她认为这么做足以证明自己坚不可摧的中立地位:来得太早,别人会以为她迫不及待,喜欢来就诊,一分钟都无法多等;若是来得晚,别人会以为她很没礼貌,心怀不轨。

态度保留,除非经过深思熟虑,绝对不轻易付出。强迫人格者把这个当成另一条出气管道,宣泄他们心中隐藏的怒火。连微不足道的东西都要妻子恳求再三才勉强答应的丈夫,用死寂的沉默对待别人的人,都属于这一类型。总而言之,强迫人格者漠视别人要求比干坏事的倾向来得强烈——漠视的言行事后很难求证。

与此相反的是咄咄逼人式的迫不及待,零距离,也就是俗语说的碎嘴子,喋喋不休,时间都花在讲话上头,一开口就不知道要停下来。最后要提的是抱怨,也是强追人格表达愤怒的典型之一。

表现六:崩溃的俾斯麦

强迫人格者在表达激动的情绪时,如果处罚、良心不安和罪恶感对他都产生不了多大作用,以至于前文提及的出气管道失灵了,就会出现身体上的不适,心脏、血液循环方面的问题(尤其是中风前兆的高血压),全身酸痛,甚至引发偏头疼、睡眠障碍、肠胃不适(腹痛),这些都是长期压抑情绪和愤怒的结果。在他们的内心里,表达愤怒的渴望不断与不可以表达愤怒的克制交战不已:渴望拥有强迫别人的权力,同时又没有做自己的勇气。这些冲突始终得不到解答。心中的压力日积月累,一旦崩溃,他的行为会变得横行无忌,火暴无比,想要摧毁一切。里尔克(mlke)在他的小说《布丽格的画像》中,对这种人格有很生动的描写。再举一个因为压抑导致身体不适的例子:

一位位居高位、身负重任,中规中矩又很克己的男子,与同事朋友保持着公事化以及中立的关系,不存在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情绪上也不起任何波澜。从他身上嗅不出悲伤或高兴,不发脾气,也不会不耐烦——活在斯多葛禁欲主义中的他,没有什么可以使他勃然变色、暴跳起来。能够掌控自己的情绪,无人能侵袭他的灵魂,始终高高在上,这让他感到很自豪。以他的职位来说,总有生气的时候,但是心中的火气越旺,基于他的威信与楷模形象,就越是要压下来,于是他的心跳加速、疼痛——显而易见,武装自己的结果是很不快活。当他在职场上遭遇许多不顺,强敢环伺时,这些征候变得更加严重。医师说如果他还是无法放松心情、减少这些负担的话,极有可能会心脏病发作——他的压力并非来自工作,关键在于他非比寻常、极其不自然的自我克制,以及情绪没有宣泄管道。

俾斯麦(Bismarck)每当胸中块垒难消的时候,就会尽情啼哭到痉挛,然后啃地毯。那些从公务累积盛怒、碍于形象地位不容许自己宣泄的人,经常会演变为一出出悲剧。

这里要再举一个压抑怒气、属于强迫人格特征的例子:如果一个人他把那些他不甚满意的人美化一番,让他们变得神圣不可侵犯,他就不会动怒了——很像幼年时学生与老师之间的关系。其实每个人心中多多少少扮演着儿子或女儿的角色,宗教上也一样。

“你不可以”:强迫人格的成因

他把周围环境对他行为的反应放在心上,像一位法官,代表外界加诸他身上的可以与不可以,身兼学生和教师双重职责。

什么因素和环境造就了强迫人格?机械式的动怒、性以及个性外向是主要原因,任性与独立也同样重要。一个动不动就大发脾气、父母视为麻烦人物、常常要制止他的行为、教训一番的小孩,比那些安静乖巧的小孩容易患强迫人格。但是,温煦、处处配合、容易妥协让步的性情,有的时候也会造成强迫人格,因为这样的孩子不允许自己自由地表达情绪,只是一味顺从。有些人天生就爱苦思冥想,一丝不苟,对过眼烟云有强烈的感情,不断去追忆其中每一个细节与详情,所有惊鸿一瞥的印象深深烙印在他心中,可以保存好长一段时间。

我们叉碰到了类似的情况:没办法准确地说出,到底什么样的个性、环境因素或教育方式会形成强迫人格。我们永远也找不到完美的解答——除非是把同一个小孩放在不同的环境里成长,才能观察出变化。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在研究环境造成的影响时,不该忽略患者的个性;而以前的人把重点放在遗传上,无视于环境因素也同样有欠缺。那些环境因素,对安全感以及永久持续的需求要多强烈、害怕人事物消逝或改变要到何种程度,才会形成强迫人格?

“我”的意志

想要了解这些,我们就必须深入探讨前文提及的,儿童早期发展阶段中的两个因素。2到4岁期间,一个小孩开始学习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没有人对他提出任何要求、无邪的幼小时光、短暂的天堂岁月,从此宣告结束。他第一次与所处的环境产生冲突,发觉自己的愿望和冲动有所抵触,他自己的意志也与教养他的人不一致。现在到了别人对他有所求的年龄,而他也有了一些自我的意识,有自己的坚持,想要自由走动,按照自己的意思说话,也就是他开始踏进这个世界了,希望有一些作为;而在先前的阶段,所有他需要的东西都是别人为他准备好的。他越来越能够——言语上亦同——表达愿望和情绪,征服所处的空间,试着使用自己的力气,尝试用自己的意志反抗某些人、事、物。

完全依赖母亲的时期已经过去,现在的他正处于脱离的阶段,独立自主的倾向日益强烈——他第一次说出“我”,表示他知道自己与母亲是不同的两个人:与母亲共栖时他还没有你我的观念。他的能力与日俱增,身体由他主导,具有运动机能,有想要做些什么的兴趣,想向外发展,并且拥有自己的意志力。他在跌跌撞撞中见识到这些人生的题材,也经验到周遭环境对他行为的反应,因此,他晓得自己的能耐,所拥有的权力,同时认知到事物的限度。在这个发展阶段,他也学习到另一个重要的课题,那就是搞清楚什么是可以做或不可以做的,浅显的区别好或坏。每个孩子都必须在自己的意志与不得不顺从、贯彻到底与适应配合之间找到个人的解决办法。他找到的方法往往又与他的性情、所处的环境都有关联。

“你应该”“你不可以”

第一个和自己的意志与不得不顺从有关的经验,是行为模式中的清洁教育。从小孩如何学会养成清洁习惯,就可以看出他是否正常健康地管理自己。他的态度顽强,或者让步顺服:大人有没有给他充裕的时间,让他一步一步学会?不讲理的时候,大人是强行训练呢,还是很早就以强追与处罚的方式逼他就范?这个小孩具备的能力日益增加,他有所需求、与世界互动、总想要做些什么,这些都会使他与这个世界产生冲击,让他觉得困惑,以为自己“不乖、不听话”。2到4岁的阶段,他开始有向外发展的冲动,形成自我意志:他所学习到的课题塑造出他的行为模式,个性也由此养成。

这个小孩何时、以什么样的方式接触可以、不可以的课题,格外重要。在他知道好坏的初始,大概就犯下了第一个“罪行”——现在,这些叫作“你应该”、“你不可以”或“现在不可以”等等,他体验到如果听话就是乖,反抗的话就会被人说成不乖。太早或太晚让他面临这些情境、大人执行时是否过于僵化强硬、松懈或态度不坚定,都会造成他顽固、不顺从。如果教导的方式充满爱,他就会被导向出于自愿完成任务——如何实行自己的意志,如何自主自在,这都是早期陶铸出来的,并且形成他日后动力的雏形。这个孩子长大后,是否具有健康的自我意识、意志力以及勇于做自己,能否挺身反抗权威、权力或乖顺配合,都是在这个阶段养成的,强迫人格亦同。

早期个人的意愿与环境中的可以或不可以所产生的冲击,都在孩子身上浅植自由或不自由的动力,他的道德良心,受环境条件影响、心理分析上称之为“超我”的道德观,是严谨抑或温和,还是保持自由自主的程度,或者严苛的克制自己,变得拘谨非常。现在,他把周围环境对他行为的反应放在心上,像一位法官,代表外界加诸他身上的可以与不可以,身兼学生与教师双重职责。

比较晚才发展出来的强迫人格,我们发觉他们的人生之路充满了严谨的规律性。幼年时期很早就受到训练,要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可以动怒,抑制冲动,如果表达自己的意志力的话,就会遭受处罚,或者必须把自己的感觉吞咽下去。他正值继续发展学习能力、行为模式定型的成长阶段,这些情绪本属平常,可以把他导向更多的独立自主。观察每一位病患——研究病患行为的结果——都可以看到幼年期,涉及展开人生新页以及踏人新阶段的初始印象与经验,影响力既深且远。因为小孩很容易从中体验到造化弄人,把各种行为分门别类。

苛刻的管教

通常问题是这样开始的,小孩所处的环境中,任何事情都必须通过一定的方式才能进行,不遵守这些规定的话,就被视为危险或不乖。身边的人对他的“不当行为”的反应是:责备、警告、威胁、不爱他以及处罚,不难想象他今后的行为会不符合这个环境的期待。要是他太吵了,乱扔东西或弄坏了什么,妈妈不满、谴责的眼光就会射过来,或者处罚他。他再三经历这些,至少会变得小心翼翼、犹豫不决、克制自己,也许开始缺乏自信、拘谨不安。每当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若心中的恐惧遽增,有可能导人反射的危险方向,当下紧急煞车或硬生生按捺住冲动。

谈到这里,环境与强迫人格发展之间的关系显而易见:活泼、冲动、体力旺盛、会发脾气的小孩当然比安静的孩子更常挨骂、被喝止,严加管教;假若申斥无效,父母就恐吓不再爱他,要不然就是处罚一顿,这些后果的负厩影响也都颇可观。

超出年龄的苛求也表现在要一个小孩保持干净,

“端庄地”坐好吃饭,不许弄坏东西,不可以——即便有理由——表达不满。此处举一个荒唐的例子:有些家庭要小孩在用餐时腋下夹一枚硬币,这样用刀叉时两臂才不会伸得太开,学习所谓的餐桌礼仪。想当然,循规蹈矩的孩子比较讨父母欢心,周围的人也会赞美他懂事,他们的乖巧证明了家教成功,让父母觉得有面子。想一想大城市的居住空间,如果没有适当的游戏场地的话,小孩子简直就像在坐牢,根本没有地方供他发泄充沛的体力。如果他很小的时候就必须学会注意自己的举止,控制自己,不仅使他饱尝束缚之苦,害怕受罚、良心不安也将袭卷他。

对这种年龄的小孩而言,弟妹们接连出生也是一项课题。该隐杀害弟弟埃布尔的阴影笼罩他的心头,已经具有自我意志,也会恼火动怒的他,把弟妹们视为竞争对手。若是做父母的不了解他的心情,不知道要减轻他心头阴影的话,情况更糟,他对弟妹的敌意与不满转化为罪恶感,很早就形成了强迫人格。

一位独子,他经常偏头疼的母亲不喜欢被人打搅,而且十分敏感,每当他在花园里玩,或从外面回来,都得在进屋之前把鞋子脱下来,免得发出声响或弄脏房子。他在屋子里玩的时候,常有一股冲动想拿某样东西给妈妈看,但跑进房间时把地毯边的装饰踩乱了,这可不得了:妈妈叹着气轻轻责备他不小心,拿一把梳子把地毯边的装饰梳到“工整”(这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话)的地步,忘了他是一个调皮的孩子。这孩子一天到晚听到的总是:“现在别来颊我;没看到我头疼吗?”“我在看书。很忙:没时间。”

我们很容易想象,长时间处于这种情境会产生什么后果。

从一位初为人母写的日记来看,还有更早形成强迫人格的(第一次当妈妈的人常有强烈的企图心,事事求正确,还参考了不少相关书籍):日记记载了小孩第一年的情形:

你才3个月大我就教你坐便盆——你必须尽快学会卫生习惯。你是个毛躁活泼的小孩,要是不好好吃奶,我得狠狠地打你屁股,直到你学会安静吃奶为止——后来我只要瞪你几眼你就立刻变乖了。所以,我很早就晓得你不可能太倔强,就像我在书上看到的一样:要及早制止孩子倔强。也因此,每当我要离开房间,而你大哭大闹的时候,也要狠狠地打你屁股:一开始你哭得更厉害,但我不管你,直到你哭累了——这再清楚也不过,你只是想气我。然后你就变得很可爱:到后来我根本不需要和你较劲儿,大家都赞美你乖得不得了,使一下眼色你就能会意。有时候我得说服自己,这么严格对待你——但我知道这都是为了你好,而且我想以后你会明白,因为爱你,我要给你最好的,所以才这样严厉。这几年爸爸在战场上,我一个人得为你负起全部责任:等到爸爸回来时,他会有一个教养良好的儿子。

从这个例子我们知道,一个太早就得学会紧急克制自己冲动、不会变得不友善、也知道不要吵别人的小孩,这些质索随着时间渐渐成为他的“第二性格”,变成一种反射动作,自动地控制自己。日后,他把心中的每一个冲动和该采取的行动推到一起,造成一条裂缝、一个断层,因为他都要先考虑清楚,这样做是否太冒险,怎么想就怎么做呢,或者,最好放弃?如此一来,断层与深思熟虑变得脆弱不堪,他没有办法贯彻自己的主张,陷入怀疑的夹缝中,到底可不可以呢?怀疑持续扩张,变成了强迫性的怀疑,每一个涌上心头的冲动都必须立刻作废。

强迫性的怀疑

根据这个我们知道,怀疑在强迫人格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怀疑可以保护他免于因自由自在而造成的危害,不会受到诱惑,事后懊悔来不及。怀疑不可或缺,变成他自身的目标,进而取代了真的自动去做些什么。可以从最原始的生活经验去追溯他的怀疑:我可以做我自己,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还是顺从,打消所有的意念——做“好”人或“坏”人?换言之,我想做的事究竟好或不好呢?这种怀疑使得强迫人格者倾向踌躇、犹豫、不果断以及推拖,一不小心就像那头在两捆干草问饿得发昏的驴子一样,因为它无法决定先吃哪一捆。强迫人格者欠缺的是采取行动的勇气,又害怕受罚,就是下不了决心。要作决定的时候,被调教出来的恐惧和心中原始的冲动让他举步维艰。童年时期如何处理冲动与害怕受罚的程度,决定他强迫人格的严重性。

如果我们知道,强迫人格者认为一旦作出决定,这个决定必须是最终的、不容更改的、“百分之百”正确无误,否则惩罚将接踵而至,就会比较包容他们的犹豫不决。甚至在决定无关紧要的事情时,他们也有困难——心怀“一招错,满盘输”的畏惧。

强迫人格越严重,越是对有意义的活动心存怀疑。他们像上了瘾一样疑神疑鬼,变成一种反射心理,有必要为相反的论调一一作答。假如冲动与压抑的反差越来越大,不消多时就会出现以下的现象:一开始是停顿冲动与压抑的裂缝;然后,这两者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迅速绕着“是/不是/是/不是”打转,表现在身体上的可能是发抖或口吃,在想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想说什么、不可说出口之间无谓地奔波;晟后,冲动与压抑暂时告退,变成麻木、封锁以及紧张呆滞——一个人若想说话又咬紧嘴唇,欲出拳还击却又拼命克制,想当然尔就瘫痪了。情况继续恶化,他感受不到刺激与冲动,意识中这两者从此缺席了,取而代之的是拒绝和反射,心中正要产生某些意念之时,当下就勒死这些冲动。

强迫人格者在幼年时期太早就有世界上许多事都得依照一定模式进行的经验,因此认为若要求完全正确,他应该变成一位追求完美的人。完美主义在他手上变成原则,把所有的事情都依照他的看法条件化。

在混乱的环境中长大的小孩也有可能发展出强迫人格,属于反作用、抵偿的性质:他在他的世界中找不到方针,没有驻足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种自由令他不寒而栗。因此,他只好向内寻求停泊的港湾,同时尝试从自身发展出秩序与严格的规章,以便栖息其间,并且从中获得安全感。不见容于环境,只好靠着越来越严重的强迫人格撑下去。

他们恐惧什么:强迫人格的故事

父母把罪过推给孩子,责备孩子的不是,却不承认是自己的教育方法出了差错。

不受诱惑的“模范男人”

这里要举一个具有强迫征象,但并不特别显著的强迫人格的例子:

一位年轻男子,独子,教养良好,在舞蹈班举行的毕业舞会之后,带他的舞伴去他家。他很喜欢这位小姐,走在路上时突然兴起搂着她亲吻的愿望,他被自己胆大妄为的念头吓坏了,对自己可能失态担心极了,并且担心遭到对方拒绝。于是,他开始数起街上的树木;这让他分心,搂抱亲吻什么的变得很平淡。他猛然想到每当自己心有所盼,处于害怕或罪恶感交织的情境时,就会随便找个眼前的东西来数。靠着强迫武的数数儿,他整饬自己鲁莽放纵,不必作决定,也不必当下采取行动,他一直数下去,直到那个诱惑消失为止。他没有察觉自己异常,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强迫自己,惊愕之余,他很烦恼。从这里很容易观察到强迫征象的动机、形成、不可自拔以及功能:诱人的情境是其动机,夹杂着害怕的心情:他不愿在放弃或伸手拿之间作决定,于是把自己推向一个平淡的运转之中,好让自己分心。保护自己什么也不做,直到危险过去。

这位年轻男子之前还有一段故事:

他的母亲很年轻就守寡,具有强迫人格。丈夫过世后,她竭尽所能让房子保持丈夫生前的样子,吃饭时一定摆上他的刀叉。她小心地依照亡夫的模式拾掇书桌和书本,理由是:如果爸爸哪一天回来了,一切都应该和他离开时没有两样。家中颇有博物馆的气氛,充盈着神圣的传统,爸爸生前的观点和话语统驭一切,变成了不容抗辩的真理。固此,儿子心中的父亲形象遥不可及——没有缺点,臻至完美:这影响了他与女性的关系:从母亲那儿他得到这样的印象,女人细致温柔得不得了,相形之下,男人都是粗野的小伙子,简直不晓得如何与女人相处,但是爸爸是个例外,好几年之久他围绕在母亲身边,从来不会和别人过于亲近,始终考虑周详,把母亲“捧在手掌心”。当然,他也要像爸爸一样,才会赢得芳心,他必须成为母亲朝思暮想的模范男人。

当他的强迫征象不足以保护他不冲动时,他便需要建立更多的安全感,譬如一想到性,保护措施就会跳出来。当他面临棘手的处境,意识就会受到干扰,突然之间失去意识,达到脱离险境的效果;有时他会忽然感到疲劳。简言之,强迫自己不受诱惑,避免冲突的方法不胜枚举。

牺牲自我的童年

B先生饱受周末征候群的苦恼,星期六来临之前,他就莫名其妙地害一怕,有罪恶感,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身体也出现不适。疲惫、头疼、全身无力,有时严重到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这情形持续到星期天,到了星期一下午就自动消失,规律得让人猜币透。做了很久的心理治疗之后,才找出造成他痛苦的背景原因:

B先生父母的婚姻可说糟糕到了极点,每个周末都会发生一场灾难,那就是爸妈必定喝得烂醉。他们大声争吵。动手打对方。把还是小孩的B先生和他的妹妹吓坏了。兄妹俩很担心盛怒的爸爸会对妈妈不利,也许把她给杀了,他常常带着醉意说出这些威胁的话。随着害怕而来的还有恨意,尤其痛恨爸爸:爸爸一喝醉,就极尽羞辱儿子之能事,无情地指责,之后他的情绪会来个大逆转,无限慈爱的要儿子亲他一下,做儿子的怕死了,满心厌恶的照办。

星期天晚上兄妹俩上床睡觉时,经常听到爸妈激烈争执的声音,相互抱怨,要挟着要离婚等等。星期一一大早爸爸就上班去了,妈妈还醉得不省人事,小兄妹自己做早餐,为的是上学前可以不必看到父母亲。B先生星期一的学校生活特别难熬,一方面恐惧如影随形:星期天晚上他就寝之前到现在都没有见到父母亲,天知道家里这会儿变成什么样子了,还是原先的样子吗?妈妈会不会真的离家出走7同时,他为自己家里发生的这些不堪感到羞耻又悲伤,使得他无法像其他同学一样,高谈阔论周末过得多愉快。所以,他根本不参与同学的闲聊,免得同学们知道他家不足为外人道的丑事。他对父母的恨意又升高了一级,心中百味杂陈,同情之余,他很清楚爸妈彼此折磨,两个人都不快乐。

星期一下午他回到家,一切如常,看不出曾经发生过灾难,恐惧感隐身退去,他松了一口气,希望从此天下太平——这可以维持到下一个夸他如临大敌的周末。周朱对他而言从来就不轻松,也无法享受休闲时光,父母的事情不仅在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他还有另一重幻想,如果自己听话,不向他们要求什么,也许这个周来会好一点儿,因此他扮演着牺牲的角色,施展破除魔法的力量。

那些年他逐渐习惯了恐惧和罪恶感盘踞心头的感觉,严格戒除欲望以便提炼出新的魔法,好像他随时大难临头、遭人恐吓。周末他根本不知如何排遣,捱过后他都很高兴,又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了。

如果当时他为心中的冲动找到出口,告诉爸爸他的感受,直接说出自己的苦与恨,也许情况会好一点儿。他当时年纪尚小,能解决这些冲突吗?假如他说了,在他心目中早就被爸爸揍个半死,但这只会使家里的情况恶化,妈妈应该会站到他这边,这么一来,爸爸更要迁怒到她身上了。这些情结以及错综复杂的情绪和意念埋下了神经官能症的种子:神经官能症使他免受危害,发挥神奇的魔法功能,集悔恨、牺牲与自我惩罚于一身。他从未有机会表达心中的痛苦、恨意与失望,此外还有对亲情的渴望、悲伤、羞耻以及罪恶感,全都压抑下来,造成,日后的强迫征象。如果他能够与父母恳谈,或者找别人倾拆自己破碎又反感的心情;真有这些宣泄的管道的话,就不会自强迫人格丁。

权威式教育的阴影

有的环境特别容易造成小孩的强迫人格,除了父母人格是影响因素之外,社会期许以及要求子女步步高升都是。譬如父亲是军人、老师、神职人员等,类似的行业讲究外在的效应和威望,与强迫式的行为模式几乎同宗。在军队里——尤其老式的普鲁士军队——控制自己、全神贯注、绝不散漫才是完美的男性典范,从他们以制服僵硬的高领来强调“仪态”可见一斑。

一位高阶军官有两个儿子:他非常在意儿子的表现,一定要达到他所期许的目标。他以普鲁士的精神来教育儿子,情感表达、哭泣都是禁忌(“德国少年是币哭的”)。家中的大小事情都有一定的规矩,整个家的运作如同兵营里训练有素的新兵。儿子上床前必颁阻笔直的姿势向父亲报告,哥哥睡觉的时间要比小他一岁的弟弟晚一小时,似乎他的级别较高,因而享有较多的自由。

弟弟很有艺术天赋,性情也很好,爸爸却认为他太软弱,每当他冬天锻练体魄,冻得双手发紫、痛得流下眼7目而需要关爱的时候,爸爸就会说:“你简直不像真正的男孩子”——戴手套没有男子气概,接受磨练是人生最重要的课题。爸爸希望把他送到当时一家颇负盛名的学校,让他和国社主义者的后裔一起受训。没有人问他是否愿意——小孩只有无条件服从的份儿,爸爸都是为了儿子着想。十五六岁之际他进了一所这样的学校,去接受军事训练,他万分不情愿,在学校的表现也不杰出。才人学没多久,有一次集合时他突然口吃起来,并迅速恶化,不宜再留在学校,等于被淘汰出局。他运用强迫症状破坏了爸爸的全盘计划,却不必负起任何责任。继续服从爸爸的命令是他当时唯一的一条出路,反抗绝不可行,恐怕会引起更严厉的措施——他想都不敢想。潜意识里的强迫症状帮他达到了目的:只因为他有口吃的毛病,才可以离开那间可恨的学校,不必自责,也没有公然反抗爸爸,却达到报复的快感。他的病痛是折腾人的口吃——其中潜藏着他暗中对抗爸爸的自我惩罚。

在权威式教育下长大,而且认同这种教育方式的父母,要求孩子无条件听话,也不让小孩质疑为什么要这样、那样,这是非常危险的。这类“教育”讲究外在的盲目服从,过去曾经成功地使群众跟着随波逐流。反权威式教育的“反”字,颇令人怀疑,

“非权威式”的教育也有不足——从极端权威落人极端放纵也很危险。

症状严重时,反抗的态度将伴随这个人度过一生,不管碰上什么,一律反抗,即使一般的规范他也认为是一种强迫,抵死不从。这样的人极其麻烦,总是用自己的感觉来评估,一概说“不”,无穷无尽地发牢骚,运用神经官能病症的方法,弥补孩提时代渴求不到的东西。

家庭中出了自以为举手投足都有重大意义、坚持凡事必须这么做的“人物”——荣格如此形容这种人——最容易强迫小孩接受所谓的模范教育。父母基于“身份”,认为非这么做才符合社会对他们的期望,往往把孩予训练成模范儿童,教养良好、成绩优秀、彬彬有礼,受到大家赞美,绝不让父母丢脸。老师这个行业也很麻烦,如果小孩恰巧在父亲任教的学校上学,他就肩负着让父亲或他的家庭增光的重任——如果他不够优秀或让家人蒙羞,他的处境则形同世界末日。这也会为强迫人格打下基础——生在这种家庭的小孩若不够坚强,没办法抵抗,在别人眼中他就是个“劣种”。得不到父母的谅解,父母把罪过推给孩子,责备孩子的不是,却不承认是自己的教育方法出了差错,也不会想到间题在于环境——尤其是居民彼此认识的村庄或小城市,这些孩子天地不容:邻居背后窃窃私语,甚至幸灾乐祸。其实这样还比较健康,但他们将无法宽恕自己。

家中有人位居要津,是社会名人,常常孩子就成了牺牲品:闪亮的形象使得孩子笼罩在社会期许的阴影中。

患强迫症的女子

每一个人的故事都反应出多层面的背景,强迫人格的形成有多方面的复杂因素,读者必须像抽丝剥茧的诗人一样,从中理出一个头绪。一位三十多岁、罹患严重强迫人格的女子,穿衣脱衣要花掉一个半钟头,洗澡要两小时。她来接受治疗的时候,每天至少沐浴六小时,与丈夫完全没有性生活。不许小孩碰她一下。她整天躺在床上,一碰触到什么东西,就觉得自己污秽不堪、唯恐怀孕。吃饭必须用喂的,因为她认为任何东西一经过她的手就弄脏了,于是,她的强迫病灶转移为害怕接触,情况严重到一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就觉得自己不洁——譬如很多人碰过的门把等等。这与那位神奇的国王麦德斯(Midas)颇为相似,被他手指碰过的东西都会变成金子;她这厢是变成秽物。

治疗之前与她谈话时,她双腿紧绷,双手死命地压在膝盖上,一个钟头过后,她的手脚都麻了,几乎不能动,每次她走进诊疗室,都要自言自语差不多一分钟“我不脏”,然后才能接受治疗。一旦她碰过什么东西,除了清洗之外,也要说这个句子,有若破除魔法的神奇魔咒。

这位濒临精神崩溃的女士,在美国南方一座弥漫清教徒气息的小城市长大。她的母亲十分严厉,道德标准很高;父亲性情柔弱,动不动就生病,而且胆小,女儿结婚当天他不舒服到必须卧床休息,无法参加婚礼的程度。父母谨慎地把这位女士拉拨长大,她和弟弟是城里最有教养的两个小孩,让父母非常有面子。姐弟俩必须在每一方面都表现良好,抽烟、喝酒、跳舞、玩扑克牌都在严禁之列。她结婚(30岁)之前,星期天都还在上男女分开坐的主日学。她的父母“亲切友善”,不打孩子也从不说重话——“我们慈悲地杀死了彼此”,有一次她一语道破。才9个月大她就知道要保持干净。14岁那年,在电影院里有个男人挨近她旁边,拉起她的手放在生殖器上;她没有反抗,但跑开了,心中满是罪恶,也没有和任何人谈起这件事。16岁时她在汽车内与人爱抚,精液流到她的手和大衣上——从此她强迫清洗自己,刚开始她只是洗得比较频繁、次数较多。她自觉有罪——一贯的无法解释——十分担心自己可能怀孕,据此发展出强迫征候,呕吐、月经停止。同样地,她没跟任何人谈论这些事——她怎能让父母亲知道她的遭遇,让他们大失所望呢?

治疗时她道出,小她3岁的弟弟深得母亲宠爱,他是家里的天才,而她永远赶不上弟弟。她认为自己很平凡,多花点工夫追求完美的话,也许一样能讨父母欢心。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可以“变坏”,她咽下对弟弟的嫉妒、羡慕以及痛恨,却把弟弟和父母亲理想化了。她害怕与东西接触,家里的门于是不上锁,她用手肘压一下就可以打开门了。这虽然引人注目,但家人视若无睹,以为她“考虑周到”,这也是家人的因应策略——讨论起来的话不知有多尴尬。她在外得不到援助,强迫征候愈演愈烈。顺便提一下——这是她叙述时的用词——早在罹患强迫症之前。她就已显露出强迫征象:七、八岁时,没把两脚的袜子弄得一样高的话,她就没办法去上学——没有人留意到这个警讯。假使她因为这些强迫行为受罚、遭人嘲笑的话,情况恐怕更糟糕——其他案例经常如此。她会偷偷发展出更多的保护措施——我们称之为“策略”,实际上是她独自面对难题。

根据她的说法,她成长的环境十分“健康”,应该不至于形成强迫人格,于是我暗示,是否就是她不承认自己有冲动、会愤怒,而且把这些情绪硬生生吞下去的时期,就在同一时期她把家人理想化了,才变得反抗自己?她眼中充满了恨意瞪着我,斩钉截铁地说,她的父母“亲切友善”。但她的精神层面叉找得出不少矛盾:

“我在母亲的墓碑上看到一个被我遗忘的日期”。

(她的母亲还在世)直到今日她的父母尚且不知她生病:

“如果我写信告诉他们我有过婚前性行为,简直会要他们的命,他们绝对受不了这个打击,让我生病比较好。”在家乡她也不可能去看病,她以为她势必要谈论自己的性生活,供出婚前性行为;所以她只好任由强迫症这样下去。她的婚姻出状况使强迫征候更加严重,丈夫是个体力充沛、享受鱼水之欢的人,性需求很大——她认为唯一允许她有性活动的目的是生养孩子。

套路固定的生活棋局:强迫人格的行为模式

一丁点儿逾越常规,一丝丝稍不留神,内心的压抑就会被引爆出来。天上飘下的最后几片雪花,也有可能酿成雪崩的大祸。

从某些层面来看,积习会形成强迫人格并不为过,譬如起床时必须遵循的仪式和顺序,如何洗澡穿衣等等。这些习惯固定之后,我们唯有照着做才会获得满足安心,稍有差错,就会感到不对劲儿。但是这些习性并不会折腾人,所以不带有强迫色彩,而是为了要节约时间或精力,基于经济考虑才衍生出来的:而且,一旦这些日常习惯无法完成我们的目的,当然可以修改。类似的仪式也存在于社交和宗教活动之中,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我们订下规矩与行为模式,并且遵守。除非有些事情毫无意义,我们却非得这么做不可,才能称之为强迫行为。

完美主义的病

僵化的教育方式,父母殛教养者至高无上的权威和原则。都有可能引发强迫行为。尤其是施加于很小的燕子身上。太早就晓得不做父母不喜欢的事的小孩,容易被导向完美主义,对自己和别人都很不耐烦。更甚者变得专制独裁、教条化。在强迫人格者的身上总是找得到完美主义的影子,使得他们与人群渐行渐远,以为生活就应该和他们想象的一模一样。然而,看看他们如何费尽心机让生活依照他们的模式进行,这些努力的本身就是一种强迫行为。强迫人格者对“乱七八糟”严阵以待,唯有一丝不苟遵守那些规矩,才能获得一纸中规中矩的保证,保证一切井然有序。一幅挂歪了的画也会使他惊惶失措——倒不是为了美观,而是根据规矩和法律,画挂歪r就错了。稍微偏离规范的正轨,都会让他想到个中的危害,大体如下:画都可以挂歪,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天下大乱,超出我能控制的能力。如此,我们才会比较理解强迫人格的行为模式:他们极其容易受到干扰,敏感非常,小事也不放过——琐事意味着“开始与终结”,一丁点儿逾越常规,一丝丝稍不留神,内心的压抑就会被引爆出来。天上飘下的最后几片雪花,也有可能酿成雪崩的大祸。

地质学家针对如何避免犯错,讲过一句很传神的话:在还原化石时,常困清除周边的石头用力过猛而伤到化石本身,于是他们建议“省下最后一凿”。这正是强迫人格者的困难之处,完美主义驱使他们再三追求百分之百的精准。人以及与生活有关的想法都必须具备机器的功能,如同坚固耐用的建筑物一样。只有强迫人格者才会用心思索,一个针尖上究竟可以容纳多少天使:强迫式的思考常常流于空洞,变成创造力的阻碍。保护自己绝不犯错,不陷入混乱当中,是当务之急,于是,完美主义者永远都在校对和修饰。强迫人格者时时刻刻惴惴不安,唯恐一向正确有理的知识与观点原来是错的,所以他追求绝对、简单且永远有效的东西。看远一点儿的话,也许他因此推敲出人生的法则:从他固定而且严格遵循的规矩中引申出反思,以便修订、比较那些可变的、接近事实的坚持,接着,基于纯净的理由,他反对持续的变化。强迫人格者是所谓的“说话算话”,说一次便永久有效,容不下水到渠成的发展。这里要引用一位实验心理学家形容强迫人格者心灵的话:“虽然我们并不确定自己在丈量什么,但是,我们不管量什么,一定量得正确无误。”

常态与病态的界限

日常生活中,再检查~次瓦斯关了没有,门锁了没有,严重的话,都会变成强迫行为。患者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认为是自己在强迫自己,只不过他别无他法。如果他尝试不被驱使,奠名的害怕和彷徨就会纠缠着他。因为他觉得无法不从,又不愿承认这中间的扭曲,还会把自己的强迫行为合理化,试着给它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使用别人的洗手问,坐的时候要铺纸,离开时用手肘顶门把开门,叉想到可怕的传染病什么的,是有些夸张;担心传染病,觉得细菌无所不在,活动范围越变越窄的话,就是病态了。

意识到自己强迫行为的背景原因,知道自己出于害怕因而压抑那些冲动,会有一些帮助。一般而言,都涉及愤怒、激动的情绪以及性冲动。前文提过,一旦我们时时刻刻防卫自己不被别人嘲笑,反而心头始终萦绕着这些事情,这也让我们看清楚狂热分子的真面目:捍卫贞操的人到处都嗅得到性的诱惑,贞节大战转化为对抗“龌龊的性”——由于“道德动机”——与强迫人格者一样,反对恶者多,而非为了捍卫善而战。

有一位强迫症患者可以数小时之久坐在瀑布之前,对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惊讶不已:跳下去、随之奔流湍急,不怕骤然之间什么都没了,一切趋向结束。我们知道,强迫人格者害怕人事物消逝,恐惧时间以及金钱流逝,强烈地表达他渴望拥有永恒不变的权力:如何利用时间,如何与金钱打交道,取决于我的意志。安德里克(1vo Andri6)的小说《那位小姐》就描写了一位所有出口都封死的强迫人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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