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你不知道的自己》作者:曾奇峰【完结】 > 你不知道的自己.txt

第 2 页

作者:曾奇峰 当前章节:15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5:09

心理治疗在治疗神经症等其它非重症精神病上的效果是毋容质疑的。遗憾的是,以诊断为中心的思维方式在神经症的治疗领域里也流毒甚深。各个精神病院的门诊就不说了,在互联网上的心理学相关网站上,随时可见“帽子满天飞、标签处处贴”的惨境。那些“帽子”,有些是所谓“专家”给的,有些是自己给自己“买”的,还有一些是相互赠送的。我见到的最荒唐的一次,是一个人照着诊断标准,给自己一口气下了七个诊断,可笑的是,仅仅只看症状,你还不能说他是错的。

从现在心理治疗在中国的发展上看,前景还是乐观的。毕竟我们已经开始改变,尽管速度还不太令人满意。在我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武汉大学附属人民医院的王高华教授告诉我,他做主任的精神科将把三分之二的病房做成开放式病房,其远见卓识令人钦佩不已;杨德森教授和肖泽萍教授提议在精神病学年会上做与心理治疗有关的讨论,则是一个可能使二者相互影响、补充和融合的良好开端。

人类个体的命运,从来都是全人类命运的缩影。一个没有善待精神病人的社会,决不是一个宽容的、先进的社会。精神病人作为个体和群体,如果他/她/他们的命运得不到改善,整个人类的命运也是岌岌可危的。从狭义上来说,精神病人的命运,是跟精神科医生的地位和价值联系在一起的;绝不可能出现精神病人地位低下而精神科医生被社会重视的情况。遗憾的是,我们很多医生,在做着既打击病人同时又打击了自己的事。

1994年,我和武汉市江岸区政府的领导在汉堡参加了德国社会精神病学年会。参加该会的有数千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精神病人。在年会的开幕式上,首先发言的是一位康复了的精神病人,然后是德国精神病学泰斗、我的老师Klaus Doener先生。对一个精神科医生来说,最大的荣誉可能莫过于你的病人可以在数千人的会议上发言,可以对医患的合作发表自己的看法了。所以我个人认为,中国的精神病学年会如果没有我们治好了的病人参加,那将是一个很大的遗憾,也是一个很大的羞耻。

阿Q精神与认知治疗

最近有人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阿Q精神与认知治疗有什么区别。由于前者涉及到一本著名小说中的著名人物,而且该人物的性格特征又与我们民族的某些“族性” 有相似之处,后者涉及到一个大的心理治疗流派,所以这同时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本文试图在多个层面和多个背景下回答这个问题。

一、仅仅在认知--情感之间的互动模式上,两者没有区别。也就是说,在作为剌激物的事件相同时,一个人对该事件的情感反应的性质与强度决定于他对该事件的看法。这是认知治疗和阿Q精神胜利法的共同心理机制。

二、两者在目的上没有区别,都是想避免情感上的恐惧、焦虑,减轻挫败感,维护自我的尊严和完整。

三、共同的心理机制也决定了手段的相同。亦即通过对认知的干预来达到目的。

四、如果用精神分析的防御机制来“攻击” 二者,使用的词汇一样:合理化防御。

五、在社会达尔文主义眼里,二者都充满了能够活下来的“适者” 的智慧。中国传统中更有一句近于谄媚的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六、以上只是在狭隘的纯心理机制的框架内讨论问题。但人同时也是社会的动物,一种心理机制的习得和使用都有其深远广阔的历史和文化背景的原因;而且在文化的积淀中,某一些特定的语汇已经被赋与了独一无二的含义,不可改变也不可替换。阿Q精神就是这样的语汇,它是贬义的,代表了国人的一些劣根性,如懦弱、无知、势利、投机、麻木等等。同时也反应了作者警醒民众、激励斗志的良苦用心。在中国现代文学里,也许再找不出第二个语汇能够具有如此巨大深刻的内涵。我们在使用它的时候所产生的情感波澜与使用“认知治疗” 时大不一样。

七、认知治疗是在对人类的认知活动进行科学研究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一个心理治疗学派。发源地是美国。继精神分析、行为主义和人本主义三大公认的学派之后,它被称之为第四大流派的呼声已越来越高。由此可见其影响之巨。认知治疗的基本理论是:一个人对某件事物的情感反应和采取的相应行动取决于他对该事物的看法;认知错误或者偏差是导致心理问题的原因,所以也是解决心理问题的最佳切入点。需要说明的是,这里只涉及逻辑层面的认知,而不涉及信仰层面的认知,也就是说,认知学派的治疗师不得以自己的信仰为参照系来评判他人的认知的对错。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种有影响的心理治疗学派起源于中国。由于阿Q精神与认知治疗在原理上的相似,我们也许可以自嘲地说:认知治疗是我们发明的,遗憾的是被别人抢先申请了专利。

大 悲 无 泪

——评方方的新作《风中黄叶》

曾奇峰

文学家和心理治疗师的工作的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是从各自的角度和用各自的方法研究和表达人性。相对而言,心理学是一门非常年轻的独立学科,在兴起和逐渐成熟的过程中,它从文学那里获取了众多的材料、灵感和成果。有很多重要的心理学术语,如NARCISSISM(自恋),OEDIPUSCOMPLEX(俄底浦斯情结即恋母情结),就是心理治疗师们借用的古西腊文学作品中的人名及其相应的人格特征。在这个世纪初,在奥地利精神科医生弗洛依德创立了他的精神分析学说以后,文学家们开始受到心理学的每一项研究发现的影响。如我们熟悉的法国作家罗曼·罗兰,奥地利作家斯帝芬·茨威格等,就受了精神分析理论的很深的影响,他们的有些作品,简直就是在图解精神分析。在精神分析的传播上,这些作家们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在即将过去的这个世纪里,文学家和心理治疗师的共同努力使我们对人性的认识大大朝前迈了一步。

精神分析的人格结构理论认为,一个人的人格是由三个层面组成的。最底层是本我,代表着这个人的一切生物性冲动,如食欲,性欲等。中间一层是自我,是他与周围社会环境相适应的部分。最上层是超我,代表着父母、老师、社会等各个方面对自己在伦理道德方面的要求。本我、自我和超我三个层面之间时时刻刻都存在着冲突。在一个相对健康的人身上,三者的冲突会达成一种平衡,这使他能够以一个统一的人格生活在现实生活之中。这样的人给他人的感觉是稳定的,可以信赖的,其言行也是可以基本预测的。如果三者的冲突无法达成平衡,那这个人就会表现出双重人格甚至更多重人格,他给他人的感觉就是不稳定的,不可信赖的,其言行也是不可预测的。当然还有一个如何平衡的问题,形象地说,为了达到平衡,每个人格层面在整个人格中所占的比例对每个个体来说都是不相同的,所以便有了丰富多彩的个性。精神分析的理论认为,人格的三个层面之间是否能够达成平衡以及如何平衡,与一个人的童年经历有很大关系。

作家方方的短篇小说《风中黄叶》讲述了一个双重人格的女人的故事。这个故事为心理治疗师和作家同台献艺提供了很好的机会。故事的主人公白天在公司上班,是典型的白领丽人,晚上则换上另外一副装束,开着自己的小车去卖淫,并且毫不计较卖淫的对象与报酬。以下我们就用深层心理学(即精神分析)的观念来分析一下小说中几个人物的人格结构及其冲突。

先说女主人公黄苏子的父亲。

先说他是有足够的理由的。他以父亲和老师的双重身分建筑了女主人公的超我,而他本身就是一个超我过强的人。在这种情形之下,以他为超我形象的黄苏子可能会形成一个同样强大的超我。更为严重的是,他的超我的内容是畸形的:在那个特殊年代,他的超我被灌输了诸多的政治上和伦理上的变态、虚伪与矫情。在黄苏子出生时,他不敢对女医生说是在读自己喜欢的苏词,不敢给女儿取一个没有政治效忠色彩的名字;自以为是很上的层,把文明的价值看得比父爱和童真更重要;粗暴干涉女儿的选择;在外懦弱在家骄横,并在家中制造不平等……。有这样一个父亲,只要是一个人就不可能成长得健康。相信大多数读者都会讨厌这个人。但从更深处看,他也是受害者。他不知道什么是健康与真诚,所以也就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变态和虚伪。健康的人格来自健康的家庭和社会环境,而真诚也从来就不是一个是否愿意真诚的问题,而是一个是否有能力真诚的问题。

子不教,父之过。但是如果教子过分,以至于教傻了,或者教成了暴力崇拜者(因为父母对孩子使用暴力)、多重人格者等等,那父之过则更大。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在我们周围犯这一过错的父亲要比有不教之过的父亲在数目上多得多。

再说远一点。由于中国几千年师道尊严的观点的影响,为人师者的超我过强是今天依然存在的问题。这里所说的过强的意思是,为人师者的自我要求和对他的学生的要求超过了其仅仅是为人之师的范围,具体表现是为师之人往往过于严厉,偏执、古板、虚荣等等。不过与此并存的另一个事实是,同样由于传统精神的影响,我们国家有着一支最庞大也最优秀的教师队伍。

黄苏子最后死于一个年龄可以做她父亲的嫖客之手,这一安排极具象征意义,象征着真正的杀人者是黄苏子的父亲。他杀黄苏子是从黄苏子一出生时就开始了,杀人的过程一直持续到黄苏子肉体生命的终结,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种古老的行刑方式——凌迟。

再说黄苏子本人。

黄苏子的童年有着太多的不幸她是一个家庭的第五个孩子,一开始就要以太小的比例与另外四个孩子分享父爱和母爱。如果能分享到理论上的五分之一倒也罢了,她实际上分享到的却是一个巨大的负数,这使她的最基本的需要都得不到满足。他的父亲对她的要求内化为她的超我,我们已经说过,这个超我是变态的和过于强大的。这激起了她的自我和本我的巨大反抗。反抗最初表现为在心里骂人,后来则是在琵琶坊的放纵。前后表现形式不一样,机制却相同,只是后者相对于外在的伦理道德标准来说要走的更远一些。白天的黄苏子在强大的超我压力之下隐藏了她的本我,以一个与白领丽人相称的人格表象生活在人群之中;夜晚的虞兮(她做妓女时的化名)则象是另外一个人,本我完全摆脱了超我的压制,尽情地享受着最原始的快乐,生活在另外一个人群中。我们不能说哪一个“她”是假的,哪一个“她”是真的,而应该认为两个“她”都是真实的。两个相反的真实,存在于一个个体之中。表面上看起来,黄苏子和虞兮的转换是简单而轻松的,但实际上却在以无法估计的强度消耗着她的生命力。夜晚的虞兮的任务本来是避免整个人格的崩溃(十几天未去琵琶坊她便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时间长了就会成为饮鸠止渴式的努力。即使她不死于他杀,也会死于自杀,也就是说死于两个相反的真实的我为寻求整和而进行的相互杀戮。很显然,这可以是纯粹的精神上的自杀。

最后是许红兵。他与黄苏子后来所做的一切有直接的关系。他是一个令人憎恶的人,但他在是一个害人者的同时又是一个受害者。如果他当年追求黄苏子的举动不是遭到那么粗鲁的对待的话,他也可能会有一个相对健全的人格。在他的人格结构中,本我太强而超我太弱,所以他需要在放纵中疏泻本我,寻求平衡。

小说虚构的真实或者说真实的虚构让读者看到了人是怎样被决定和被操纵的。人在大多数情形下真的就象一片脱离了树的支干的叶子,不知道被从哪个方向来的风吹着,也不知道会飘到何时何地。每念及此,总是令人悲从中来,欲哭无泪。好在人类通过前仆后继的努力,多少还是找到了一些方法,使自己不总是那么被动。心理治疗可能是这些方法中最具有科学性的一种。

让我们一同设想一下,如果以上三个人分别坐在我的心理治疗室我该怎么办。对黄苏子的父亲,我会以他能够接受的强度和速度指出他有一个过强的超我和溶于其中的错误的内容,最后让他明白,在女儿考上大学时说“我姑娘有了一个好的前途”比说“又为国家培养出一个人才”要真诚一些。对许红兵,在他那个年龄再加强超我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但我至少可以站在商人的立场上告诉他,那么处心积虑地只是为了气一气老师是不划算的。那样做只会说明你把他人看得比自己更重要。最好的结果可能是,他继续过他的享乐生活,但不再会有意伤害他人。而对黄苏子,人格结构的分析可能是最有效的方法,但肯定需要很长的时间,可能会有她从出生到离开她的父亲的时间那么长。

方方并没有出现在小说的情节中。但她却时时以各种不同的身份隐藏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比如黄苏子的父亲在学校里的同行,大学里的班主任,公司里的真正的白领丽人,或者是派出所里的女警察。所有这些角色,在其象征意义上都代表着人格结构的超我部分。在小说的前半部的叙述中,作者的超我对人格的另外的部份有着深刻的同情。更远地说,如果没有这份同情,她根本就不会有写这篇小说的动机。在小说的后半部分,同情变成了憎恶。死亡并不是每一个做妓女的人的必然归宿,比如妓女从良就是我们可以在另外一些小说中常常看到的结局,尤其是在中国古典小说和戏剧中,好像还没有作为女主人公的妓女死于嫖客暴力之下的先例(杜十娘是自杀而非他杀)。但黄苏子却死了,死于一个跟他父亲一样大年纪的嫖客之手。法院认定这个嫖客是凶手,并且把他处以极刑。但如果从深层心理学角度做出评判,结果应该是:作家方方的超我谋杀了黄苏子。因为作家的超我讨厌这个堕落的女人,并且不愿意安排她以后的生活。我不知道方方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个人认为,意识到这一点对她以后写什么和怎样写都甚为重要。

君 子 有 所 不 为

曾奇峰

据《圣经》记载:古巴比伦人想建造一个能接近上帝的高塔,上帝认为他们过于狂妄,便惩罚了他们。惩罚的方法很奇特:上帝混乱了他们的语言,使他们各操方言,相互不能交流,于是也就没有办法合作建造高塔了。

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如果上帝造人也是真的,那么上帝对人的防范和惩罚就不仅仅只有这一个例子。在这个例子中,上帝在人类的个体之间设置了一个障碍,在另一些例子中,在他造人之初就直接地削弱了每一个单个的人的力量。其中用意最深刻的,当数把人类分成男人和女人。

自古以来,人类面临的最大的困惑也许并非是生和死,而是男和女。生死是上帝独玩的游戏,人类在其中只是被操纵的对象;而男女之间发生的故事,人类自己是主角。这个故事的惊心动魄、曲折诡谲之处经常使生死大事都黯然失色。由于每个人只能具有人类的一半的特征,所以对另一半的追求就象咒语一样套在人的头上,使他或者她的躯体和精神永远需要得到另一半才能安宁。人因为这一点在多大程度上被削弱了,怎么估计可能都不会过分。

金庸在他的小说《笑傲江湖》里,以寓言式的文体涉及到了这个问题。当然金庸是不相信上帝造人的说法的。我们猜测,他相信人会因为男女之分而被削弱。在小说中,他塑造了几个企图超越性的困惑的男人,读后让人欷嘘不已。

小说中相关的情节是这样的:《辟邪剑法》是一部武林秘笈,据说谁若练成了上面所载的功夫,就可以天下无敌。后来我们看到,这个说法并没有骗人。东方不败练成了这一功夫,只用一根绣花针便轻松抵御四大顶尖高手手持长剑重锤的围攻。但是练这个功夫的开头极难。秘笈的第一页只有八字:欲练神功,引刀自宫。秘笈后面的内容金庸没有透露,给人的印象似乎整个秘笈也就只有这八个字。从书中的描述看,只要达到了这八个字的要求,练成后面的神功并不太难。所以我们可以认为,斩断“情根”是习武之人达到最高境界的关键。

书中有三个人练成了辟邪剑法:东方不败,林平之和岳不群。三个人的武功后来的确了得,远远高出他们的对手;但三个人的结局却十分的凄惨。东方不败变成了不男不女的怪物,他任教主的日月神教的教务被他宠信的男面首弄得乱七八糟,最后被寻仇者一剑刺死;林平之在非常快意地报了灭门之仇以后,便失去了他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他的人身自由;岳不群则不仅没有当上他梦寐以求的五岳派的掌门人,反而在身败名裂之后死于恒山派的女弟子之手。

这三个人练功的动机都一样强大,要不然也走不出那最困难的第一步。但动机的内容却不一样。这里值得谈一谈的是东方不败。他出身平寒,靠天资、勤奋和阴谋做了日月教的教主。他的内心深处是极没有安全感的,练功是他追求安全感的手段。安全感是人的基本需要之一,一个人若缺少了它,就会导致心理的变态。由变态心理产生的变态行为往往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东方不败练成功夫之后说了这样一段话:

“我初当教主,那可意气风发了,说什么文成武德,中兴圣教,当真是不要脸的胡吹法螺。直到后来修习《葵花宝典》,才慢慢悟到了人生妙谛。其后勤修内功,数年之后,终于明白了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要道。”

《葵花宝典》是《辟邪剑法》的另一个名字。从以上这段话我们可以看出,它已经不仅仅是一般的武功秘笈了。它其实是一本可以使人明白宇宙奥秘和人生真谛的奇书。而练成书中所说的神功的先决条件竟然是“引刀自宫”!

我们也许有很多的理由可以认为,《辟邪剑法》的要求是正确的。因为一个人若没有情的困惑,那他至少可以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他希望成就的事业之上,而且还可以避免因为情犯错误或者走弯路。再说大一点,人类若不是为情所困所扰所误,该会少多少的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但是,事实上没有一个读者会认为《辟邪剑法》是一本好书,也没有一个人会喜欢书中任意一个练成了那种绝世神功的人。金庸的爱憎也十分清楚,所以他在小说中没有让那些人得以善终。这中间最根本的原因是,这个功法的第一步就极大地冒犯了人类的尊严,侵犯了人的天性的完整性,否认了人作为人的无与伦比的价值。

不管人是上帝创造的,还是亿万年进化的结果,认可和捍卫人的尊严和价值是对每一个人的最基本的要求。这个要求具体包括:尊重人的与生俱来的天性,维护人的躯体的相对完整(古话所谓肤发受之于父母而不可损),拓展人的精神世界,挖掘人的潜力,等等。无论对何种信仰的人,这些要求都适合。任何与之相背的言论和行为都是恶的和反人道的。

“引刀自宫”而后练成神功具有寓言式的象征性意义,象征着将人的自然属性作为牺牲品的一切行为。这样的例子可以说比比皆是。其中值得一提的一个例子是:在现代激烈竞争的社会里,一个男人或女人投入极大的精力和时间以获得事业上的成功本是无可非议的,但他或她若因此完全忽略了爱情、亲情和友情,甚至忽略了自己的身体的和心理的健康,不择手段去实现他的目标,那不管他取得何种成就,我们都可以视其为东方不败第二。成功的人的价值,远远高于任何成功的事业。

精神上“引刀自宫”的例子则更多了。比如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六个字,不仅完全可以取代《辟邪剑法》第一页的那八个字,而且涵盖更广阔、意义更深远,诱惑力也更大。理教毁人杀人吃人,从古到今都没有断绝过。

接触到辟邪剑法而没有练的有三个人,林平之的祖父、任我行和令狐冲。他们的武功虽然没有练过的那三个人高,但他们作为人是完整的。他们的结局也要好得多。在喜欢读金庸小说的读者眼里,令狐冲已经不是一个虚构的人物,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朋友;他会陪伴我们走完一生的路,并随时提醒我们在有所作为的同时有所不为。

我们实际上可以把凡是读了《笑傲江湖》的人,都看成是接触到了《辟邪剑法》的人。相信他们中间有很多人会佩服东方不败的武功,但愿意效仿他的,估计一个也不会有。这就是生活如此美好并且将来会更加美好的原因。

善 良 是 一 种 能 力

曾奇峰

好多年前,在医学院念书时的一个寒假,我在家里意外地收到一封学校寄来的信。打开一看,原来是我有机化学没考及格,通知我提前三天去学校参加补考。用五雷轰顶形容当时的感觉,大约不算太过。一个寒假要复习不说,心情也极恶劣,过年的好东西全无心思去品尝。更糟糕的是,下学期去学校,如何好意思面对同学?

刚过完年,就匆忙赶到学校。令我奇怪的是,竟然有好几个同学先我而到了。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也跟我一样,是某一门甚至两门功课不及格提前到校参加补考的!我的心情立即大为好转。

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心情为什么会好转;而且在以后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也或被动或主动地用过类似的方法调整过自己的心情。这个方法从根本上来说就是:在自己因为倒霉而痛苦时,如果碰到一个更倒霉的人,我们的痛苦就减轻了。

我一向觉得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或者说我一向希望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但当我意识到我以上的心理时,我对我是否真正善良产生了深刻的怀疑。把愉快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善良的人呢?

相信不止我一个人有这样的心理。我见过很多的人,他们也用同样的方法来使自己达到心理上的平衡。从他们的言行看,他们都不折不扣地是善良的人。

但善良不仅仅在于言行。真正的善良存在于念起念灭的倏忽之间。祖祖辈辈以杀人为生的职业刽子手,若是在行刑前想到磨快屠刀,让受刑者少一点死前的痛苦,那一念就是善;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见到不幸的人而生比较之心而不是同情之心,那一念就是恶。

人性中有善也有恶。恶的那一部分,往往被压在我们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地方,并且以我们同样无法察觉的方式影响着我们的心情和行为。心理学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这些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善良不是一种愿望,而是一种能力。一种洞察人性中的恶的能力,一种把他人的痛苦完整地理解为痛苦的能力。

做一个人最重要的,也许就是学习善良。

轻 视 论

曾奇峰

在一次心理治疗培训班上,主持人请每个学员介绍自己叫什么名字。有人提议是否也连同介绍一下自己来自什么地方和在什么机构工作等等,主持人没有同意。她说:介绍姓名就足够了。

那是一次学习如何理解他人的培训班,办得很成功。很多参训的人感到,他们不仅学会了一些交流的技巧,而且还在心中增加了几分爱心。

事后有人问主持人,为什么当初只让大家介绍自己的姓名呢?

主持人回答说:介绍的内容多了,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轻视与被轻视,比如我们中间有人来自大城市,有人来自小城镇,前者也许会不知不觉地轻视后者,这显然对学员间的交流不利。

原来是这样!这位主持人对人心的揣摩真是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了。

凭心而论,不管我们是多么崇尚众生平等,在我们的心灵深处都会有一些高与低、贵与贱的评判,都会在一生之中因为某些原因轻视过他人或者被他人轻视过。这些原因,可以是我们理智层面不在乎、但非理智层面却很在乎的东西。

轻视真是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城里人对乡下人、劳心者对劳力者、开汽车的对踩三轮的、有钱的对贫穷的、世袭贵族对暴发户等等。任何人和任何与人有关的物事都可能是轻视链中的一环。

没有人愿意被人轻视,也没有任何一个善良的人愿意轻视他人。但问题是我们可能已经轻视了他人而不自知。而且,所有的人都会在轻视他人时很迟钝,被他人轻视时很敏感。人与人之间的误解就是这样产生的。在轻视的氛围中,每个人都变成了孤岛。

佛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以他才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一只鹰的生命,所以他的信奉者才有“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的坦然和勇气。

众生平等不仅仅是一种信念,还应该是一种持久的情感和终身的实践。

一个人哪怕有一点轻视之心,那他若不是被泥潭所淹没,就会变成淹没他人的泥潭本身。

上帝与魔鬼的赌博

曾奇峰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只有上帝和魔鬼。有一次他们相遇了,就想比拼一下谁的本领更高强。

经过很多方面很多回和的比赛,他们都没有分出高下。魔鬼建议道:我们最后比一次决定胜负。这次我们这样比:我们各尽所能,制造同一个产品,你我各造一半,并且使自己造的那一半具有你我各自的特性,最后看一看,最终是谁的力量在支配这个产品的行为。

上帝同意了。

第一件产品很快就做成了。正如比赛规则所要求的,这个产品一半是上帝所造,一半为魔鬼所造。上帝没有就此停手,紧接着又制造第二个、第三个产品,魔鬼也不甘示弱,在上帝的每一个产品中都加入了一半的自己特性。

看到产品制造得差不多了,上帝停止了他的工作,魔鬼也跟着停止了。然后他们让他们制造的产品自己去繁衍生息去。

过了很久以后,到了判决胜负的时候,上帝和魔鬼又见面了。魔鬼叹着气说:上帝啊,看来你的本事还是比我大。这最后的赌博还是你赢了。如果是只制造一个产品,那我们谁胜谁负仍是未定之数。是我上了你的当。我本应该在你造第二件产品时阻止你的,但我不仅没有,而且还跟你一块儿去造。现在我明白了,只要有两个我们的产品在一起,只要他们之间有交流,他们就会制定和遵守一些规则,你灌输给他们的特性就迟早会占上风。我彻底输了!

上帝哈哈大笑。

这些由上帝和魔鬼共同制造的产品的名字叫做----人。

谁 在 活 着

曾奇峰

五年前,我从德国绕道美国回国。在美国期间,很多的亲友劝我就此留在美国。理由多种多样,如美国的心理治疗学术水平世界第一,你可以学到任何你想学的东西;生活水平高,只要有一份好工作,汽车、洋房应有尽有;孩子可以受很好的教育;等等,等等。

这每一条理由,对我都具有巨大的吸引力。但另一方面,回国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也是一个足够强大的力量。在面对必须做出选择的压力之下,我焦虑重重。

一位定居美国的大学时期的女友,看出了我的焦虑,在了解了我的一些想法之后,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在事隔五年之后仍记忆犹新。

她说:留在美国或者回国,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在哪里,都是你自己在活着。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当你知道什么最重要时,做出选择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

我果断地选择了回国,而且五年来从未为当初的决定后悔过。相信以后也不会。

不管在哪里,都是你自己在活着。简单的话,包含太多的意味,而且还可以变化成诸多类似的句型:

不管你年轻还是年老,都是你自己在活着;

不管你是漂亮还是丑陋,都是你自己在活着;

不管你健康还是病弱,都是你自己在活着;

不管你有钱还是没钱,都是你自己在活着;

还有:不管高兴还是忧伤,成功还是失败,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不可改变也不必改变的基本事实是:你在活着。既然不论怎样都是我自己活着,那一切外物就自然变得轻了。

“你在活着”。这样一个基本事实还需要有人来提醒,那大约是因为自己在很多时候是在为自己之外的某些东西活着。这样的一种活法,纵然是真的长生不死又有何益?

人生只有一次。自己在活着的感觉,是使人生变得更加真切充实的清醒剂。

偷窥与人性

曾奇峰

前一段时间,有几本涉及隐私的书卖得非常好,洛阳纸贵,阅者无数。六年以前,一部好来坞名为<<偷窥>>的电影,也是风靡全球,获得了创纪录的房票收入,影片的内容也涉及到隐私。隐私的卖点如此之好,其原因也许比隐私本身更加精彩有趣。

<<偷窥>>叙述了一个偷窥者的故事:他叫洛纪,男性,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是一幢供出租用的柱形大厦的主人。他花费巨资秘密地在大厦的每一套房间的客厅、卧室甚至厕所内安装了摄影机镜头,他则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对着数十个电视机的荧光屏,将任何一个家庭所发生的任何事件尽收眼底。

这是一幅典型的心理变态者的形象。但我们如果说偷窥是洛纪一个人特有的爱好,那实在是冤枉他了。影片里有两个情节可以证明,偷窥是每个人都具有的一种爱好或者说需求。一是在女主人公嘉丽的房间里,一位看上去绝不象喜欢偷看他人隐私的淑女,用望远镜看见另一幢楼房里一对夫妻的“写实”镜头时,竟然高兴得大声惊叫起来,其他人也是蜂涌而上,抢着去看这精彩的一幕,生怕错过了机会;虽然有人在此时高喊这样做是变态的,但在当时的情形下,他是如此地不合时宜,倒反而显得不正常了。正常和不正常往往就是这样转换的。二是当嘉丽象洛纪一样坐在数十个荧光屏前目睹芸芸众生的家庭生活时,她的表情变化无常,时而忧伤,时而喜悦,时而愤怒,但是有一点没有变化,就是她自始至终都很投入。这无可争辩地证明,她也“好这一口。”

但毕竟洛纪是变态的,我们可以戏称其为“职业偷窥者”,因为他把过多的时间和精力用在了偷窥上,远远多于象嘉丽这样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偷窥的“业余选手”。

能偷窥到的内容是决定偷窥者动机强弱的关键因素。如果偷看到的全是吃饭聊天、洗脸刷牙之类的琐事,那偷窥的愿望就会大打折扣了。只有在能偷看到那些每个人都会做、但没有一个人会在别人面前做甚至在别人面前谈都不会谈的情节时,偷窥者才会乐此不疲,如影片中的夫妻性生活、年轻女人自慰、继父调戏继女等等。

偷窥的内容往往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据说在文革期间,大家的生活都很清贫,只有过年过节才有好一点的东西吃,所以一些无事可做的老太太们就常常把她们的偷窥的镜头聚焦在左邻右舍的炉灶和餐桌之上。在有所发现时,她们也会或小声或大声地互相转告:“李家屋里又在煨汤” ,或者“张家屋里又在烧鸡” (这些话用黄陂方言念,更是别有一番风味),语气中混有艳羡、嫉妒、惊奇甚至仇恨等多种情感,仿佛要将这些情感作为作料加到汤或鸡中,以便为不那么有名的湖北菜系增加几道比豆皮更有名的地方名吃。

好在这一切已经是往事了,现在你只要不把国家保护的珍稀动物摆上餐桌,没有人会对你吃什么感兴趣。

但人对性的内容的偷窥兴趣,却从来没有减弱过。从人的需要的阶梯形结构图看,对性的需要位于最低层,在此之上依次为安全、归属感与相爱、尊重的需要,最高层为自我实现的需要。一般而言,越是底层的需要越接近动物性的需求。也就是说,人对性的需求是由人的生理结构决定的,是造物主在我们的身体里安装了指向性的发动机。千万年来,这台发动机的马力从来没有下降过。这当然是人类能够繁衍至今的最直接的原因。但是性绝对不仅仅是生理结构决定的,人类在性的问题上打印下的时代和文化的烙印,比在其它任何事物上都鲜明深刻得多。

几百年以前,居于深闺的女子的脸蛋是绝对不可以让外人看见的,这就自然而然地使脸也成了偷窥者的目标。随着社会的进步,让偷窥者真正感兴趣的内容就象女性在夏天穿的衣服一样,越来越少了。在比基尼岛上的蘑菇云升起后不久,偷窥者的兴趣就集中在三个点上了。如此下去,不知道偷窥作为一门“职业”会不会最终消失。

偷窥在某种程度上也可能产生一些积极的社会效果。影片中那位调戏未成年继女的男人,就是因为洛纪的揭露而停止了他的罪恶。洛纪因此洋洋得意地说,“应该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家庭都装上摄影机镜头” ,以便减少暴力和犯罪。

但是,不论偷窥有多么广泛的人性基础,也不论它能产生多少积极的社会效果,洛纪式的偷窥都是不可以接受的。在影片的最后,嘉丽用手枪将所有的荧光屏都打碎,在偷窥和保留隐私之间,她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洛纪之所以成为那样的病态偷窥者,原因在他的母亲身上。他母亲是一个肥皂剧演员,长期在外演出,很少有时间陪他。后来他爱上的两个女人,在外表上都很象他的母亲,这是他潜意识里想寻回童年期缺少母爱的表现。洛纪说,他偷窥到的内容,是世界上最好的、最真实的肥皂剧,这从一个侧面反应了他对母亲的关注。这些情节说明,该片的编剧和导演受弗洛依德的经典精神分析理论的影响很深。

我们也可以从安全感的角度来理解偷窥癖的成因。一般说来,偷窥者处于主动的、安全的位置上,而被偷窥者则处于被动的、不安全的位置上。安全需求是仅次于性的强大的力量,缺少它的人会不顾一切地想得到它。洛纪获得安全感的手段就是偷窥。面对在那幢大楼的所有男人、女人和孩子,他都可以在心里充满安全感地说:我知道你们的一切,而你们对我却一无所知;我可以在任何时候利用这一点,来达到我想达到的任何目的;你们都是我镜头下的臣民。

现代精神分析理论会用另一种方式来理解偷窥癖的成因。该理论认为,任何人一出生,就与这个世界建立了一种主体--客体关系,他面对的第一个客体,就是母亲和母亲的乳房。如果在他成长的过程中过早地与客体分开,那在他成年以后,就会下意识地、强迫性地寻找那个在幼年失去了的客体。对大多数这样的人来说,寻找客体的方式会被限定在社会允许的范围内,比如他们也许会全力地追求金钱、地位、权力等等来替代童年丧失的客体。但对洛纪来说,这些远远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他要在超越社会规则的情形下,同时面对数十个投射了他人家庭生活各个方面的荧光屏,以无比精密、无比实在的方式与此时此刻的客体发生关联时,他才有重新拥有童年时期的客体的感觉。

人性的确是太复杂了。心理变态的种类多不胜数,而我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存在着所有这些变态的种子,一遇适当的条件就可能发芽生长。或者换句话说,没有任何心理问题是某一个人或某一些人独有的。理解这一点,会使我们增加几分对他人的同情和爱心。分别变态与正常,最重要的标准之一就是看一个人的行为符不符合他所处的时代的伦理道德规范。我们寄希望于这些规范象前面提到的那样逐渐变得宽容一些,以给人性以更大的自由空间。与时同时,我们也希望人为的悲剧会因为我们对人性的了解的增多而越来越少。

 我 所 犯 过 的 错 误

曾奇峰

我的优越感是在拿自己跟弱小者比较之后产生的;与此相应,我曾经分别以自己能够察觉和不能够察觉的方式讨好过强者。比较而言,不能察觉的讨好是更大的错误。

我的自卑感来自于我对他人的苛刻要求,这些要求后来反回到了我自己身上;结果是他人和自己都不能令自己满意。

我的意志经常受到我的内在需求的某一种单一力量的主宰,而且经常变幻不定,这使我即使在任何事情不做时都心神难定,冒头的那种力量会不间断地受到其它力量的批判与围剿。

在面临人际间的危险时,我经常采取欺骗性手段,欺骗别人,主要的还是欺骗自己。我会在最紧张的时候显得很从容,想得到的时候就故意付出,想与人亲近时就表现出独特和孤傲。其结果是在许多的时候,我根本就不明白我自己真正的需求,也使得别人无法面对一个稳定统一的我。

我无法接纳自己的某一部分,所以那些全身心爱我的人就变成了我厌恶和仇恨的对象;而对那些远离我的人,他们对我的支言片语、若有若无的关注或关心,均能令我感激涕零。

我把属于我的物和离我很近的人都看成是自己的一部分,还把那些想要的物和想亲近的人看成是自己更好的那一部分。我经常会为了后者而伤害或者牺牲前者。

我象嗜血腥的动物一样,嗜好从他人对自己的恶意和恶行中获得乐趣,我将这种行径美其名曰修养或者牺牲精神。与此同时,我之所以爱他人,是因为我爱我自己,爱他人只是我爱自己的扩大化而已。

我在懦弱或卑鄙之时,会找一些可以掩饰懦弱或冲淡卑鄙的借口,这些借口可以是来自另一些懦弱者或卑鄙者的教授,也可以是我自己的独创。

我究竟是谁呢?

----我可以是我,或者是你,或者是他。

----我的名字有时候叫做男人,有时候叫做女人。

 心理医生的眼光

曾奇峰

每次与陌生人交谈,当他们得知我是心理医生时总是要问:干你们这一行的,是不是别人有什么毛病你们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或者问:在你们眼里,是不是每一个人都不正常?

我该怎样回答他们呢?

也许我该回答说:是的。就象外科医生熟悉人体的结构一样,心理医生也熟悉人的心理的结构。由于长久的专业训练,他可以通过一个人的语言、表情、姿态甚至衣着、发型等细微之处,在较短的时间内对这个人的童年经历、家庭状况、知识结构、情感反应、行为方式、意志强弱、智力状况、自我意识、成功的可能性、与他人交往的特点等等诸多方面有一个基本的判断。尤其“可怕”的是,所有这些加起来,也只是他有可能看到的内容的很小一部分,就象冰山露出的一角;更多的内容,也就是冰山藏在海面下的那一部分----术语称之为潜意识,一个人连自己都不清楚的那些愿望、冲动、痛苦、焦虑等等,恰恰是心理医生重点观察的对象。所以有人说心理医生有着X光样的透视的目光,那是有充分理由的。

心理医生对人的观察往往有一些既定的模式,或者说理论。这些理论的核心内容是对人性的基本判断。不同的理论对人性的判断有着相当大的差异。

人就是动物。传统的行为主义学派的心理学家如是说。在他们眼里,人和动物实际上就是对刺激产生相应反应的机器,只不过这样的机器较一般机器高级一点,反应也要灵敏一点。他们认为,如果要使一个人的行为发生改变,只有两条途径:一是奖励,二是惩罚。通俗地说,想让一个人做什么,就用甜头来诱惑他;想让一个人不做什么,就用苦头来威胁他。前者是企业奖金制度和某些家长的教子之术的理论基础;后者是制止犯罪的极有效的手段。

每个人都有病。经典精神分析学派的心理医生如是说。在他们看来,人的精神世界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本能的冲动、适应环境的愿望以及伦理道德的要求之间无时无刻不在拼斗撕杀。没有任何人逃得过这一定数,除非是他----不那么吉利地说----死了。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全世界大多数的心理医生就是戴着由以上两种理论制成的有色眼镜观察人类的一切行为的。他们训练有素,明查秋毫,在任何人身上不是可以看出兽性就是可以看出病态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