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陌生人的问题,我真的只能说对吗?
不。绝对不。
若是在二十年前,一个心理医生熟练地掌握了以上的理论和技术,能够通过一点蛛丝马迹判断出别人的问题所在,并且作出相应的心理学诊断,那他就可以算作一个好的心理医生了。但是在现在,这些不仅不够,反而可能是错误的。这种以疾病为中心的心理治疗模式已经被以健康为中心的模式所替代。行为主义者已经不再把人看成是对刺激作出反应的机器,而是看成有感情、有思想的活生生的人,因为不同的人对相同的刺激也会有不同的反应。因此要改变人的行为,不仅仅只有改变刺激物一种方法,还可以通过改变人的情感和思想来达到目的,这样一来人就不再是动物而被还原成了人本身。现代精神分析学派的心理医生也同样分析潜意识冲突,但已不再把潜意识看成是病态和罪恶的根源,而是看成智慧与创造力的发源地。最为可喜的发展趋势也许是,各个理论流派相互之间正在进行渗透和融合,相信有一天,大多数理论都会在以人为本的大的框架内统一起来。
我们举一个例子来谈谈这个问题。一位在某公司做供销科长的男性去看心理医生,他说,他曾经是一个工作能力很强的人,但最近两、三年来,工作能力大幅度下降,几乎什么都做不好了:早上不想起床,在单位什么事也不想做,害怕见客户,害怕跟来谈业务的人吃饭,每季度都是勉强完成销售任务,科里的十几个人也没管理好,等等。以下是心理医生与他(以下简称A)的几段对话:
医生:你每天都能准时去上班吗?
A:是的,我是科里的头,迟到影响不好,所以我从不迟到。但是我早上总不想起床,经常为了不迟到,早餐都顾不得吃了。早上小孩上学,总是我妻子照顾,我觉得很对不起她的。
医生:不管怎么样,你从来没迟到过?
A:(犹豫了一下,满腹心事地点头)是的。
医生:你每天早上都是自己穿衣、刷牙、洗脸吗?
A:(似乎不敢相信医生会提这样的问题,苦笑道)是的。
医生:你是坐车上班还是骑自行车去上班?需要你妻子送你吗?
A:骑车去上班。不需要妻子送。
医生:你能够完成每季度的工作任务,对吗?
A:是的。但是很勉强,而且是最低的标准。
医生: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完成了。
A:是的。
医生:你的领导仍然很信任你,要不然不会把这样重要的工作交给你做,对不对?
A:以前是很信任我,现在是不是还信任我,我就不知道了。
医生:如果他不再信任你,他可以撤你的职,换另外一个人。他没有这样做,就说明他现在还是信任你的,对不对。
A:好象可以这样认为。
医生:你跟你的职工发生过争吵吗?有没有职工因为对你不满向你的上级告过你的状?
A:我的脾气比较温和,几乎没有跟职工争吵过,也很少对他们发脾气。至于告状的事,不知道有没有,我反正没听说过。但是每月奖金发少了,他们心里可能会有意见。
医生:那就是说,你能够团结职工,而且职工在拿较少奖金的情况下也不拆你的台,说明你管理水平很高嘛。
A:(稍微放松了一点)也许可以这样推断。
医生:你说你害怕跟客户一起吃饭,我也有类似的问题。有一些“应筹饭”是吃得很累人。但我跟我的家人或者关系很随意的朋友在一起吃饭时,非常轻松愉快。你呢?
A:(迫不及待地)一样一样。
医生:刚才你说什么事都做不好,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说,你能够做的事情比你不能做的事情要多得多?
A:(面带微笑,似乎略有所悟,不无幽默感地说)如果把洗脸刷牙这些事情也算进去,那我确实还能做很多事。
也许有人会把医生的言语仅仅看成良性暗示。这样想只对了一部分。在几乎所有心理问题的发生和发展中,不良自我暗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所以在心理治疗中用良性暗示取代不良暗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手段。但在以上的例子中,医生的言语的背后,绝不仅仅是良性暗示的技巧,而是心理治疗模式在最近二十年发生重大变化的反应,这一变化就是:从以疾病为中心变为以健康为中心,积极挖掘来访者身上的潜在能力,注重他能够做什么,不注重甚至有意识地“忽略” 他的问题或者“毛病” ,用他的不断增加的优点把“毛病” 从他的心里“挤”出去。当然在具体的治疗中,操作要复杂得多,以上的对话,只是治疗过程的一个很小的片断。
所以对陌生人提出的问题,我实际上应该这样回答:不对。在心理医生眼里,所有的人的问题都被忽略了,或者说,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健康的人,而且将来会变得更加健康。如果心理医生的眼光真的可以透视,那它透视到的东西全都是美好的。
如果你“不幸”在治疗室或者其它场所碰到了一位心理医生,你不仅不必感到紧张,反而应该很轻松很自在,因为在一个把你能够自己洗脸刷牙都看成是你的优点的人面前,你该可以毫不费力地展示数以万千计的优点吧。
心 理 治 疗 断 想
中德心理医院 曾奇峰
从修正性情感体验谈起
美国一位心理治疗师讲过这这样一个故事:几十年以前,一位匈牙利裔的治疗师在美国写了一本书,书中谈到了要给病人以修正性的情感体验(Corrective Emotional Experience)。也就是说,病人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缺少了什么情感体验,治疗师就应该在治疗过程中给他相应的情感。这一观点一出台,立即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攻击。以至于在其后的学术争论上,攻击对方给病人以修正性情感体验,成了一个心理治疗师能够使用的最为恶毒的语言。
这一故事给我万千感慨。主要的有三点。一是别人的心理治疗确实比我们先进很多。如果是想当然式地想想,给病人以修正性情感体验,绝对是医者无私奉献、道德高尚的表现。其实大谬不然。因为这种施舍式的方法缺乏建设性,不利于患者的人格的成长。但是这种错误只有在实践中才可能被发现,如仅仅在理论框架里争论,那位匈压利医生绝不会落到被众人喊打的田地。纯理论上的争论的阵型经常是一对一的。
第二点。如果我们全都没有听说过这段历史,如果没有与西方国家在心理治疗领域的交流,在将来的某一天,说不定就会有中国的心理治疗师提出要给患者以修正性情感体验的观点来。因为这一观点有浓重的中国文化色彩。比如我们经常说,要把病人当亲人,对病人的广泛关怀要无微不至,病人的需要就是我们的理想,等等。这里的每一句话,都与修正性情感体验沾边。在武汉市的一家大医院门口,一整块墙壁上写着斗大的字:“一切为了病人,为了病人一切,为了一切病人”。话是写得很有气魄,但稍嫌大包大揽了一点,把医生的主动性夸大了,把病人完全弄被动了。我们可以试试在每一句话前面加上“我们”二字,即变成:“我们一切为了病人,我们为了病人一切,我们为了一切病人”。这是典型的以医生为中心的医疗模式,也可以称之为“修正性医疗服务”。
第三点。我最羡慕的还是他们那种百家争鸣的热闹劲儿。不断地有新的东西出来,不断地听到赞成或者反对的声音;在理论上曾经被基本肯定的东西,又可能被新的实践所推翻。如此反反复复,水涨船高,造就了一大批响当当的人物,心理治疗事业也得以长足发展。而我们呢,很少有人弄出点新东西,即使有人弄出来了,如湖南杨、张二教授的道家心理治疗理论,却欢呼的和挑毛病的都很稀少。人烟稀少或者人心淡漠到了架都吵不起来的程度,实在可悲可叹!
这是我第二次谈到“吵架”。我是一个好战分子吗?不是。我工作十二年来,几乎没有跟人红过脸。少纯说,他不认为目前有什么好争论的。我懂他的意思。打个比方说,我们是在一个大篓子里装了可怜的几只思想的螃蟹,各只之间都有诺大的空间,互相敬而远之,当然不会有冲突。但是如若再放几十或者几百只螃蟹进去呢?恐怕想不打架都不行。那时候我说不准要呼吁和平共处了。让虚的上火,让上了火的拉拉肚子,这有点中医的味道。写到这里,我突然发现我的希望争论的想法是错误的。争与不争,也许均应顺其自然。
荣格和“他的”东方思想
一般认为,荣格是西方心理治疗大师中受东方思想影响最深的。但是我最近重读了他的一些论著以后觉得,这种看法并不正确。也许我们应该说,荣格只是受了东方思想中与他本人的思想相近的东西的影响。这不能不让人怀疑他这样做的潜在的功利主义的动机。也就是说,他可能只是为了证明他的思想的正确性而利用了东方思想。
以上所说的荣格式的东方思想,指的是东方思想中带有神秘主义色彩的部分,如道教、佛教、易经等。但是东方思想最核心的内容应该是儒学而不是其它东西。我实在是想不起来,荣格是否在他的哪一本书中谈到过儒学。也许他根本没办法谈,因为儒学的思想与荣格的思想完全是格格不入的。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怎么能够认为荣格受东方思想的影响很深呢?
聪明睿智如荣格者,在对东方思想的理解上尚有如此片面之处,其他的凡夫俗子对东方文化有如此等等的误解,也就不是什么意外之事了。如果我们对容格有一点点失望的话,那我们对其他一些西方人对东方思想的误解则可能表现为极大的愤怒了。那些来中国的西方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们对中国的一切表示惊讶。中国似乎应该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在这种情形下,而且在其他很多情形中,他们是主动的观察者,而我们是被观察的某种物体。我个人所经历的一个极端的例子是,一位刚到武汉五天的搞血液研究的西方人来我们医院参观,在交谈中他说,他一到中国就觉得中国人有很多的性方面的问题。我问他有什么证据没有,他说他是凭的感觉。看到他那种自以为发现了某种真理样子,我的想与他争论的冲动完全被我的愤怒和鄙视所淹没。即使在事隔一年之后的今天,我也不屑于用我所学过的一些心理学知识来分析他这些看法的背后的个人的变态的原因,甚至不想通过解释让如此愚昧无知之人变得聪慧一些,我只是想说,我们必须培养自己民族的和个体的主体意识,而不仅仅成为被别人观察的对象或者客体。更重要的是,我们不必太在乎别人观察的某种结果。总有一天,当然最好是此时此刻,我们也作为主体来观察一下他们,并且也说说我们对他们的看法。
另一个相关的感觉是,他们对中医的态度和我们对中医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我总觉得,西方人对中医的好奇心,跟我们对耍猴把戏或者各类奇巧淫计的好奇心没有什么两样。所以每次有人问我一些中医问题时,我总是只说一句话:I don’t know,我觉得说的越多,隔阂可能越深,我自己被看成怪物的可能性也越大。如果谁认为我的感觉错了,请告诉。
关于概念
有人说,心理治疗的操作性概念还很有限(所谓的话语空间狭窄),以至于不足以描述心理治疗过程中的各种现象,包括病人心理的和治疗师心理的。那么我们不禁要问,不知要有多少操作性概念或者要多宽的话语空间才足以描述心理治疗过程中的各种现象。而从心理治疗过程的复杂性来看,似乎再多的概念亦不足以将其精确地描述,更何况生产太多的专业概念,于同行之间的交流并非是好事。
还不如将心理学的专业术语进行一次非常专业化的处理,使心理学拥有跟一般语言同样宽广的话语空间,这一话语空间几乎是无限宽广的。这样做应该更利于同行之间的交流,也利于大众对心理治疗理论的接受。过于繁复的术语概念体系也是优秀临床治疗师无法推广他们的经验的重要原因。
在心理治疗领域,我们应该防止概念肢解了我们的思维,捆绑了我们的感受,限制了我们的情感,以及僵化了我们的行为。
古代中国是一个过度文明的社会
我所认为的过度文明的标志是:
1.社会规则的数量和强度超过了它作为调节人与人之间关系和维持社会稳定的作用;
2.社会对个人的要求超过个人作为人(仅仅作为一个社会适应良好的人而非圣人)而应具备的标准;
3.个人会因为他的在思想意识上符合某一些社会标准而得到物质上的奖赏;
4.过多的人从事非生产性的工作。
如果用以上标准来套,中国古代社会无一不符合。这里我们也许不需一一论证。作为心理治疗者,我们应该认真思考的是,过度的社会文明给个人带来了何种幸福与灾难。从感觉上来说,我至少认为灾难多于幸福。
鲁迅曾经用他独特的犀利的风格给文化下过一个定义,说“文化就是限定”。在很多情形下,文化和文明可以通用。根据这一定义,中国古代社会就是一个过度限定的社会。这对个体人格的发展显然是“过度”不利的。把鲁迅的文化的定义推而广之,我们也许可以说,中医是限定的医学。想想中医里那么多的毫无根据的禁忌,就会认为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
理解和体会
理解是在你疼痛的时候给你一颗止痛药,体会是陪着你一起疼痛,一起流泪;
十五岁的时候读唐诗是理解,四十五岁读唐诗是体会;
理解万岁,而体会的生命犹如昙花,因为体会了太多就会累死;
我们理解了一个人,就为操纵这个人提供了前提,而我们体会了一个人,我们就会与这个人融为了一体;
与理解对应的功能器官是大脑,与体会对应的是整个身心;
理解象一把手术刀,把对象肢解开来,体会则把所有的部分连成整体;
理解是逻辑,体会是情感;
物理学需要的是理解,心理学需要的是体会;
自我分析的超越
要成为一个精神分析师,自我分析是必需的一个过程。在西方国家,自我分析的时间大约是六百到八百小时。绝大部分搞心理治疗的同行认为,缺乏有自我分析经历的心理治疗师是我国心理治疗事业发展的一个瓶颈。我个人也持这种观点。但是,这一问题从目在前的情况来看不是一下子能够解决的,而我们的患者不能等,心理治疗的事业不能等。我们应该也必须找到一种相当于自我分析、甚至可以替代自我分析的方法。
我曾经问过德国资深精神分析师、中德高级心理治疗师连续培训班教员贝克教授:弗洛伊德也没有在别的治疗师那里做过自我分析,但这并没有影响他成为一个优秀的分析大师,这是为什么呢?她回答说,弗洛伊德通过长时间不间断地分析自己的梦理解了自己的潜意识,从而达到了与在其他心理治疗那里做自我分析同样的效果。这一回答不仅很巧妙,而且也是事实。这个事实对中国的心理治疗师来说几乎是乌云缝里透出的一丝希望的阳光,因为这一来,我们就至少有两种方法使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精神分析师了:一种是现在在各个国家通行的作自我分析的方法,另一种是象弗洛伊德一样分析自己的梦。后一种方法,想做的人都可以做,不必飞越千山万水、背井离乡,也不必付高昂的费用。当然心灵需要付出的艰辛很可能要稍大一些。盛晓春曾经记过几年时间的梦,听说写满了几个笔记本。至于他是否是用弗洛伊德的方式来解析梦,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第三种方法吗?我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想出来。最近我的女儿出生,使我终于想到了第三种方法。这一方法就是,观察我的女儿的成长,并且与我自己的成长做反复的比较,使自己重新过一次童年,重新走一次人格成长的路。我坚信这会是一种很好的方法,如果不是最好的方法的话。
更进一步说,如果对一个问题有了三种解决方法,那么我们就应该对找到更多的方法抱有信心。特别是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一定能够找到很多的自我分析的替代品。
道不远人,是我们要镌刻在我们潜意识之上的一句话。
心理治疗魔鬼辞典之一
潜意识——犯错误以后的最后借口;文化的创造者同时又是文化的敌人。
移情——人类唯一的情感,因为人类的一切情感均可以归结为它。
防御机制——新的战争理论,主要关于核潜艇战役的意义、目的和方法。
童年经历——你曾经住过的旅馆和吃过的菜,那些旅馆的服务质量和菜的口味决定了你现在愿意去哪些地方和不愿意去哪些地方。
阻抗——全盘接受对你的诬陷是你唯一的选择。
梦——另一种精神胜利法,其数量与做梦者白天对自己的忠诚度成反比。
精神科诊断标准——顺我者昌,逆我者有病。
神经症——聪明人的自娱自乐。
自由联想——混淆黑白以及使风马牛相及的一种方法。
患者中心疗法——让你不好意思再病下去。
行为治疗——看你还敢不敢病!
系统式家庭治疗——天下大乱,然后天下大治;趁打群架混水摸鱼。
精神分析理论——人的一切问题都是因为人是从零岁活到八十岁而不是从八十岁活到零岁。
认知治疗——本来是阿Q发明的,却被别人申请了专利。
精神科医生——极有可能是开痔漏科诊所的痔漏患者,再不然就是预言别人会飞黄腾达而自己却穷途潦倒的街头算命者。
个性——总是犯同样的错误,直到别人不再认为那是错误的一种境界。
心理学领域的统计学方法——现代巫术的一种,其最高目标是把人变成文昌鱼。文昌鱼的数量较人少,物以稀为贵,所以我们不必怀疑这些巫师们保护珍稀动物和建立全新产业的良苦用心。
个案报告——把人变成人的努力,但遭到了人的嘲笑。
心理健康的标准——同流合污能力。
电话心理咨询——在硬件设施上与御医给后宫妃子拿脉类似,软件用的是最新的IE5.0。只是不知道带宽够不够。
点 评 爱 情
曾奇峰
就组成成分而言,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东西比爱情更复杂。<<堕入心狱,情人二个字好辛苦>>这篇文章,把爱情的复杂性描绘得既浪漫销魂,又苦涩伤人。
在中学时,相爱的理由很简单:向兵暗恋章婷,因为她又漂亮又功课好;而章婷后来也承认,她对向兵感觉很特别,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不主动接近她。这种简单性,也许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情。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爱情不可避免地会变成多种情感与需求的复合体。
在大学,正如文中所说,每个人都会有一种莫名的自卑感。这种自卑感实际上是可以弄明白的。在这个年龄,自我评价的标准里开始混入了一些外在的价值观,如家庭环境、自己的身份地位等等。这些标准对一个在陌生城市念大学的新生来说,除了打击还是打击。在这样的打击之下,我们是把自己和爱恋的对象当成某种意义上的“商品”来处置的,在“以货易货”的规则中,如果我们把自己的价值估计过低而把对方的价值估计过高,“易货”的过程就不会发生,也就是说不会去追求自己认为比自己“价值”高的对象。成语自惭形秽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进入社会多年以后,爱情的成分更加复杂。对章婷来说,首先,她需要一个男人来满足性的需求;第二,这个男人最好能和她结婚,因为在这个以婚姻为基本的关系单元的社会里,离婚的单身女人无疑会被视为异类。拥有婚姻在某种意义上似乎是拥有成就的象征,对于女性而言尤其如此。而实质上,婚姻本身就是外界强加给爱情的赘生物。通过婚姻,社会的要求变成了自己的需求,并且溶到了爱情之中;第三,她需要一种稳定的关系来对抗由诸多不稳定的关系----如工作中建立的关系等----引发的焦虑;第四,她想到了将来了吗?文中没有说,但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的焦虑是人类的基本焦虑之一,“养儿防老” 是这一焦虑在中国人身上的具体体现,相信她也会有这样的焦虑,在这个意义上,爱情又被加上了种族繁衍的任务。……。爱情被包裹上如此之多的外壳,实在是不那么浪漫的事情。浪漫的爱情,归根到底应该就是简单的爱情。不知道浪漫主义者是否同意这一点。
对向兵来说,具有重要意义的是,他在漫长的时段里,终于把初恋的梦做圆了。虽然他的初恋在开始的时候只是暗恋,既没有表达也没有回馈,但依然有着初恋的全部特征和意义,因为爱情在很多情形下与其说是一种现实的经历,还不如说是一种心灵的经历。而且就体验的强度来说,暗恋也许是最强烈的爱情形式之一。
初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一个人的人格的一部分。世上只有一小部分人把初恋变成有始有终的过程,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象向兵一样,有机会在后来的岁月中重温初恋。大多数人是把没有尾声的初恋变成或甜蜜或苦涩的故事的悬念,埋藏在心灵的最深处,在适宜回忆的日子里翻出来重读,在想象悬念的多种可能的结局中体验心情沉浮的愉悦。
相对于成长而言,重温初恋是一种退化。如果用对家庭的责任感来对抗这种退化,则是对成长的逃避,并且会导致两败俱伤的结局:初恋被攻击,受伤的是整个人格;完全地回到家庭中,则可能使本来很轻松的家庭关系平添几分沉重与不快。对抗退化的最佳方式,只能是成长本身。
成长就意味着选择。对向兵来说,首先是要结束同时与两个女人发生情感纠缠的状况。至于最终是超越初恋并且继续保持与章婷的关系,还是轻轻松松地回到家里,那是向兵自己的事情。就象没有人能代替他成长一样,也没有人能代替他作出选择。
一生的烦恼和一滴油
曾奇峰
刘老汉是一个典型的庄稼人。他一生中有一个不大但也绝对不小的烦恼,就是他家的木门在开和关的时候都会发出响声。那响声又尖锐又干燥,常令他心烦意乱,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响声是什么时候有的,已经无从考证,但肯定是在刘老汉娶媳妇之前。他记得很清楚,他的父母早亡,诺大的房子他一个人住,娶媳妇儿以前只要忍受自己一个人开关门的尖叫声就可以了,媳妇儿进门以后就开始忍受别人制造的声音。尤为恼火的是,别人开关门的时间和快慢无法预料,冷不防来一阵或长或短、或轻或重的怪音,刘老汉半天都恢复不了常态。
媳妇儿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门的响声也一年比一年增多。孙辈们出世以后,响声增加了几个几何数级,刘老汉的烦恼也增加了同样多。
他的脾气也慢慢变得暴躁,常常为一些小事大发雷霆,儿孙们都害怕接近他。对他来说,一方面,那种声音是恼人的,另一方面,没有烦恼的生活又是不可想象的。
后来刘老汉病了,成天躺在床上。一次正在念初中的孙子进门,在门的响声结束以后,他叹着气说:我一听见门响就难受。于是孙子就从厨房拿了一瓶油,往门轴上下摩擦处各倒了一滴。几次开合之后,响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月以后,刘老汉去逝了。他在去逝前才明白,是什么带给了他一生的烦恼,以及消除这个烦恼本来是何等的容易。
这个听起来荒唐的故事却是实实在在发生过,而且在以另外的形式时时处处发生着。比如曾在街上见到一位衣着如时的漂亮女郎,鼻子上长着一颗突出来的比黄豆略大的黑痣。那当然不是一颗美人痣了。相信她曾千百次地照镜子,也曾千百次地为之烦恼过,但就是没有为消除这个烦恼做点什么。既使在一般的医院里,去掉这样一颗痣对医生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几分钟就彻底解决问题,而且可能疤痕都不会留下。
还有我们心灵深处的“噪声”和个性上的“黑痣”呢?想必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些吧。如果我们不设法针对它们做些什么,烦恼就会终身与我们为伴。
办公室门口,神色慌张、满头大汗,一边连说对不起,一边坐下。我看出她有很深的自责。我们谈完了那些事后,她告诉了我她迟到时的心情。
她说:我是提前就出了门,叫了一辆出租车,想时间绝对是足够了。没想到路上堵车。开始我还不着急,后来眼看要迟到了,急得不得了,不停地催司机,要他抄近路、超车,还差点跟他吵起来。本来我知道,迟到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当时的感觉是,迟到一分钟都有天要塌下来的感觉,或者是感觉到面临灭顶之灾。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说:让我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那是因为,你没有把过去和现在分开。
她问:怎么讲?
我说:也许在你过去的经历中,因为一些小过错受到过惩罚。这些经历你没有忘记,逐渐地积累起来,所以此时此刻的一件小错,也会把对那些事的记忆带动,使你感觉到象是犯了大错,要受到很严厉的惩罚一样。
她若有所思,似乎在回忆遥远的往事,一边点头一边说:对,你说得对。
这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压死一头牛的故事:如果不停地、一根一根地往一头牛身上放稻草,那最后总有一根会把牛压死。这并不是因为最后一根稻草特别重,而是因为以前已经积累了很多的重量。
积累,也许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之一。
情感也是可以逐渐堆积的。有好多事情,比如高考失败、失恋、下岗、人际冲突等等,如果孤立地看它们,每一件都不至于会导致一个人精神的崩溃,更不会致使一个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如果这些事件与一个人过去所体验过的痛苦叠加起来,后果就可能很严重了。
佛认为,一个觉悟的人的特点是:活在当下。过去是虚妄的,过去的痛苦会加深我们此时此刻的痛苦,过去的幸福会遮挡我们感受现实的目光,这都不好;将来更加虚妄,一个为将来活着的人可能会成为一个从来就没有活过的人。只有“当下”才是真实的,一个活在“当下”的人会客观地看待发生在身边的一切事件,不会把这些事件的后果----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任意地叠加、夸大或者缩小。
朋友,把眼睛睁大一点,清楚地看着现在,把过去和现在分开;把以前的“稻草”都扔掉,只考虑和承受眼前的那一根“稻草”:不就是迟到了一刻钟吗?不就是一场考试没考好吗?不就是失去了恋人或者失去了几个朋友吗?不就是暂时没有工作吗?告诉自己,我愿意承担所有这些事件带给我的相应的痛苦和惩罚。但是,对那些与这些事情无关的、过分的、多余的、不恰当的、不相称的、不公平的痛苦和惩罚,大声地说:
这与我无关!我----不----要----!
2002/6/16
把自己和别人分开
曾奇峰
人生如棋。棋盘上的胜与负、荣与辱、喜与悲,的确是人生或亮或暗的色彩的折射。
假如我们把目光放到棋盘之外,设想一下如果有一些人在看棋,情况会怎样。观棋不语的真君子,当然也是有的,但喜欢支招的人也不会没有。有一些人,自己不愿下棋,就只想看棋,还喜欢出主意、做评论。
对于下棋的人来说,这是一个比较困难的处境。如果支招的人支的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臭招,你当然可以不照他的去做,但是,你会想这样可能会得罪他;如果支的是一个好招,也会有问题,因为照他的做了,那是你下棋还是他下棋?最后是你赢还是他赢?总之,在有多嘴的人在旁边的时候,你的棋会下得一塌糊涂,结果不管是输是赢,你都会觉得难受。
我们再进一步设想,如果有一个人总是在很多人支招的环境中下棋,突然有一天,那些人都不见了,他需要独自一个人面对对手,会怎么样?可能的结果之一是,他走每一步棋之前都犹豫不决,走完每一步棋之后都想,如果别人看到我这样走,是不是会说我走错了呢?
我们说,这样的情形是,他把别人装进了自己的心里,使别人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使别人成了自己的行为的评判者,很多的时候,甚至是最高的评判者。
这种情形,就更象是人生了。
人是社会的动物,每个人都生活在特定的人群中。完全不顾及别人的看法,那也会有问题。但是,对更多的人来说,问题恰恰在于过分地顾及他人的看法。一切他自己的事,小到表情、衣着、购物,大到职业、择友、信念等等,他都会不自觉地想,别人会不会批评我或者笑话我?这样的想法如影随形,象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把人束缚得难以动弹。
一个在成长的过程中受到过过多的指责的人,或者说被别人过多地“支招”的人,容易变成一个过分在乎别人的看法的人。不过,成长的过程,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没有人能使时光倒流,没有人能改变过去。我们能够改变的,只有现在和将来。
改变的办法是,把心里的别人认出来,然后把自己和别人分开。棋是自己在下,人生的路是自己在走,别人的话可以听听,但一切与自己有关的事,自己都应该是最高评判者。
在你分开了自己和别人,在你真正成了自己的最高评判者之后,不管有没有看棋的人在那里喋喋不休,对你都没有什么影响了。只有这样,你也才能真正能够承受如棋人生的失败、羞辱和悲伤,也才能真正以一个完整的人的身份,享受胜利、荣誉和喜悦。
只有自己担当了一切的棋局,才有意思;只有自己担当了一切的人生,才有是真正有价值的。
2003-2-18
别 被 自 己 伤 害
曾 奇 峰
在人际关系中,经常听到伤害和被伤害的事。
那么一个人是怎么受到伤害的呢?
伤害有两种,肉体的,心灵的。
肉体的伤害归法院管,我们不去谈它。
心灵的伤害,我认为是这样发生的:如果一个人对我的实际态度比我希望他对我的态度要差,我就会认为自己受到了他的伤害。
比如我希望一个人喜欢我,但实际上他却对我不好,那我就会感到受到了伤害。
相应地,如果一个人对我的实际态度比我希望他对我的态度要好,那我就会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伤害,一种内心的宁静被打破的伤害。
更糟糕的是,这为下一次受到真正的伤害留下了隐患,因为这提升了我们对别人的希望。别人的态度是由别人控制的,我怎么能保证别人总对我好呢?
再比如,一个我不在乎的人,我对于他对我的态度没有任何希望,所以他无论怎么对我,都不会跟我的希望发生冲突,所以我绝不会受到他的伤害。
所以我们是否可以说,我们如果感觉到受了伤害,那并不是别人伤害了我们,而是自己的愿望伤害了自己?
如果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可以肯定地说,我们也在某些方面伤害过别人,因为我们对别人的态度不可能总是象他们所希望的那样。
古人说:宠辱不惊。
那是把对别人的希望降低到最低点了。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在人际关系中受到伤害呢?
别被自己的希望伤害。请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对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那你就永远不会受到来自人际间的伤害了。
2002-4-3
不与丑恶合作
曾奇峰
前几天看了一部影碟,《甘地传》。甘地使印度摆脱了殖民统治,被印度人民被尊为圣雄。历史学家评价说,甘地不是一个王国的统治者,没有任何官衔,没有个人财产,也没有卓越的艺术天赋或者科学研究的能力,但是,这个身材矮小的印度人却几乎以一人之力打败了强大的大英帝国,赢得了全世界的尊重。爱因斯坦十分崇拜甘地,他说:后世的人也许不会相信,在这个星球上曾经走过这样一副血肉之躯。配得上爱因斯坦如此评价的,人类历史上能有几个人?
甘地将英国人从自己的国土上赶出去,用的武器是和平、非暴力、不合作三个原则。严格地说,这都不是武器,但它们的力量却比任何武器都要强大。甘地第一次说出这些原则的时候,英国人笑了,仿佛在嘲笑一个小孩威胁大人说“我不跟你玩了”。看影片的人,如果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也会嘲笑甘地的天真可爱:大英帝国的坚船利炮,岂是你非暴力不合作就能将它战胜的?可最后的结果是,英国人败了、走了,印度人赢得了独立。
在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中,有一些急躁的印度人也使用过暴力。虽然也是被逼无奈,但这样做恰好帮了英国人的忙:你搞非暴力,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如果搞暴力,那正好给了我出兵镇压、拘捕领头人的口实。幸好甘地及时出面制止,才避免了更糟糕的结果发生。所以,那些使用暴力的印度人,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称为敌人的“合作者”。
甘地的办法,即非暴力不合作,也可以用在个人的人际关系中。一位二十岁的女孩告诉我,她和她母亲的关系非常不好。每次因为一点小事,一方指责另外一方,被指责的不服气,就开争吵起来并迅速升级。我听了以后对她说,你和你母亲“合作”得很好啊,就像干柴与烈火的合作:要么你是烈火,她是干柴,你一点她就着火;要么她是烈火,你是干柴,她一点你就烧起来。很显然,她从未从合作的角度来看待她和母亲的争吵,所以听了我的话以后,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是不是说,我们任何一方不在吵架上跟对方合作,架就吵不起来了?我反问道:有一方不合作,那还叫吵架吗?
在学校或者工作单位,如果我们仔细考察那些互相可以称得上是“冤家”的人之间的紧张关系,就会发现,他们不仅仅是冤家而已,他们还是冲突上的很好的搭档、伙伴、战友和合作者。他们在情感上联系的非常紧密,一个人生了气,另一个人绝对高兴不起来;一个人攻击对方的时候,另一个人绝对会马上回应,就好像是两个打乒乓球的运动员一样,配合的天衣无缝。
我们可以看到,这绝不是令人愉快的“合作”。在这样的“合作”中,两个人相互牵制着,人怒我怒,人悲我悲,都失去了人格的独立和人生的自由。
就像国家的独立自主最为可贵一样,个人的人格的独立,也是人生在世最为要紧的东西。在人际交往中,每个人都可能面对丑恶,不管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丑恶,如果我们被那些丑恶左右,或者以丑恶对丑恶,那就失去了人格上的独立性。能够保留独立人格的做法是,选择不与丑恶合作,依然走自己该走之路,享自己可享之福,让那些丑恶见不到我,而去见鬼去。
2003-6-10
成 为 世 界
曾 奇 峰
世界是分别怀着弄璋和弄瓦的心情期盼着男孩和女孩的到来的。璋者,美石也;瓦者,纺锤也。生男生女的高低贵贱、喜怒哀乐之别在这样的期盼中显露无遗。如果期盼随着孩子的出生、性别的确定结束了,那也不会引起重大的后果。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从女孩唱着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懂的歌来到这个世界上,世界就以数以千年计的经验为她设计了一个可以预见的未来。
为了不使情况发生意外,对女孩的里应外合的控制是必须的。在里面,构筑女孩精神大厦最高层的材料,就是世界对她的期盼本身。这一着高明而有力。当她的愿望和世界的期盼完全一致的时候,世界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在外面,各类规则绘制的纵横交错的线条,象一张铺天盖地、疏而不漏的天网,在她想冲破世界的期盼的压制时,天网会用近于机械性的手段把她限制在原地。
那么世界是谁呢?世界似乎就是男人,男人就代表着整个世界。虽然从数量上看,男女基本相等,但在世界之所以成其为世界的许多重要方面,男人是它的代表或象征。
男人的世界为什么会对女人如此防范,这有许多种说法。较为经典的说法是,男人防范的其实是他们自己。在心里的最深处,男人对他的身体上的那一截突出物随时可能丧失满怀恐惧。在他和女人的关系中,那截突出物是被包裹、被吞没,最后在支付了赎金以后才得以脱身,但那时已经是软弱不堪了。这一切都具有恶劣的象征性意义。对抗这些恶意,以便证明自己的存在与坚强,是男人一生最重要的事业。他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与这一点脱不了干系。极端的例子是,那些声称自己不需要女人的禁欲主义者,他们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的潜台词是:我宁可放弃做人的资格,宁可地球上一百年后只有飞禽走兽繁衍生息,也不想变得渺小疲软。但这样的男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男人则寄希望于女人的力量被限定、冲动被压抑、行为被控制,以便自己能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形之下都相对地强大一些。
男人的世界把女人看成异类,实在是所有偏见中最大的偏见。因为在这个有千万个物种的星球上,没有任何物种比女人更象男人了。
在环境已经如此艰险的情形下,成长中的女孩还要面对很多内部的问题。身体上少那么一点,会被她象征性地理解为一种先天的“缺陷”。 认同这一缺陷,是她成长中的重要任务。当她意识到自己跟妈妈一样跟爸爸不一样时,恋父情结就开始起作用了。这就是为什么经常听到三、四岁的女孩声称自己将来要跟爸爸结婚的原因。我们不能把这一现象仅仅理解为她们在这个年龄还不清楚结婚意味着什么,因为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应该想一想,在她们长大以后,她们的这些愿望到哪里去了?是怎么样去的?一种普遍认可的回答是,这样的愿望被人类千万年来形成的一些规则压到了心里深处无法看见的地方。虽然看不见,但却会以同样不为人察觉的方式发挥着作用。很多女孩最终爱上了或者嫁给了一个象她父亲的男人----不论这个男人是学者还是酒鬼,只要象她父亲一样做学问或者酗酒就行----就是证明这一假设还有一点道理的证据。
找一个象父亲一样的男人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因为男人之间的差异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大,或者说,男人的“品种”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多。问题在于,“下意识”的爱如何变为“有意识”的爱。“下意识的爱”是受不为人知的驱力推动的,能量时大时小,方向时东时西,充满变数,难以控制,在这种爱中的女人多半会重蹈她母亲的命运,不论是好还是坏,她都会十分乐意。“有意识的爱”是由理性主宰的,内在的冲动被有分寸地限定着,这使爱作为一门艺术成为了可能。
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性都是以问题的形式出现的。在他们的所有愿望中,受到最经常和最严重打击的往往是性的愿望。任何满足性的需求的方式,不是被事先警告不可为,就是事后受到惩罚。唯有婚姻内的性,才是可以接受的方式。至于婚姻在多大程度上异化了性,同时也异化了人性本身,这是另一个需要讨论的重要问题。(不过人类对待重要问题的态度恰恰是不予讨论。比如几千年来对性的问题的态度。)
性之所以是一个问题,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把它当成问题来看。而且为了维持其作为问题的稳定性,我们又以它为中心制造了千百个问题,以便千百倍地增加解决性问题本身的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