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反复的解释,他终于明白,是他头脑里的“警察”不同意他的做法,便采取了让他产生精神症状的方式来惩罚他。犯了错就必须受到惩罚,这是他从小跟他的严厉的父亲打交道所学会的原则。后来他又问我,这个惩罚会持续到何年何月,我说你估计呢。他说,就算要坐一年牢,那也该刑满释放了,我这一年,真是比坐牢还难受,如果坐一年牢可以没有那些问题,我宁愿坐一年牢。
我告诉他,有这些问题,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如果你以后继续做那样的事,虽然感染上艾滋病的可能性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但总还是有可能的,你的恐惧感,恰好可以阻止你再做那些事,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保护了你的生命和前途。他同意这种说法,他说即使做那种事情有快乐,但痛苦更大,以后无论如何不会再做了。
我继续解释说,你的那位同学也做了那样的事情,但他的恐惧比较少,那你比他多的恐惧就可能不是因为那件事情引起的了。我估计,你内心深处已经有一个恐惧的基调,那件事只是一个导火索,把隐藏的恐惧激活了,所以你感受到的是一个叠加之后的、难以忍受的恐惧。他说,我怎么没感受到那种恐惧的基调?我说,比如在你跟单位领导打交道时,你感受到了恐惧吗?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猜得对,我对我们单位几位不苟言笑的领导有一些恐惧感,总担心做错了什么事,被他们批评。我都这么大年龄了,又是一个小头,管着那么几十个人,还说我怕谁,那是我完全不能承认的,我只能承认我尊重他们。你说穿了我自己都回避的心思,我心里就明白了,反而觉得不那么怕了,这对我以后的工作会有好处,最起码可以让我工作得轻松一些。
到第十五次谈话,他的害怕把艾滋病传染给妻子的想法还是没有减少。我开始直接处理这个问题。我问,你说你跟妻子关系很好,但有没有吵架的时候?他说,当然有,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吵架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在处理与双方长辈的关系上有一些意见分歧,二是在教育孩子的方法上有一些冲突,有几次吵得很厉害,我甚至想过离婚,但没有说,我知道那是底线,不到万不得已,既不能说,也不能做。我问,吵架之后你们讨论过吵架的原因吗?他说,没怎么讨论,时间一长,就自然淡化了,再说有些事情根本就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我问,那可不可以说,你对妻子有一些怨气?他说是的。我又问,那你找小姐是不是对妻子的攻击和报复?他说,不是不是,我怎么会这样报复她,我只是酒后失控而已。我反问道,失控二字是不是反而证明,你没喝酒还可以控制自己的报复行为,喝酒之后就控制不了了?
他眼睛紧盯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说的话,但因为这段时间我们之间所建立了很好的信任关系,所以他不认为医生会胡说八道。想了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说,也许你是对的,不过只有一部分对。我说,我也认为这种说法只有一部分对。这次治疗以后,他和妻子用了一整天的时间交换意见,谈完之后他觉得害怕把艾滋病传染给妻子的恐惧消除了一大半。这一效果的心理学解释是,存在于潜意识之中的、被压抑的攻击性被揭示以后,它就不再会在“背后”搞我们的鬼,即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是不承认对妻子的攻击,便用看起来是很爱自己的妻子、怕她得了艾滋病的方式把那些攻击性掩藏了起来,正是这种矛盾使他焦虑不安。
针对他不相信艾滋病的检查结果这个问题,我给他讲了我自己的一个故事。我上高中时,有一次突然心跳加快,心脏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感觉很恐惧。我家人带我去看医生,做了心电图,医生说没有问题。我当时的感觉,首先当然很高兴,然后呢,还有一种很失望的感觉。我都觉得我这种失望感很奇怪,难道我会荒唐到希望自己患心脏病的程度?听完这个故事,他说,他在拿到检验结果时,感觉跟我一模一样,也有失望的感觉。他还说,人性真是太复杂了,有些东西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解释说,这些东西也是可以说得清楚的。我们希望自己生病,是我们内心深处残留的一些儿童心理在作怪。小时候,我们生了病,就能够得到父母更多的关心,生病后犯了一点小错,也会被原谅。长大以后,我们自己不会允许自己装病,但潜意识里会留下一些希望自己生病的想法,以获得病人的“特权”。我上高中时学习很紧张,病了可以顺理成章地不学习、不参加竞争激烈的高考;你做了那件错事,如果病了,就可以被原谅了。他完全同意这种说法。
第二十二次治疗后,他的症状就基本消失了。偶然想到艾滋病时,也会感到恐惧,但程度很轻,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在最后一次治疗中,他问我是否也认为跟小姐发生关系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我说,我是医生,不是道学家,我不做道德评判,但问题在于,你已经是一个成人了,你为什么还要我来告诉你一个道德标准?他听后哈哈大笑,说,按照你教给我的分析,我问这个问题,就说明我还有一部分小孩的心理,总是要别人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些心理就像文革中人们说小资产阶级思想一样,你一不留神,它就要跳出来捣乱。我也哈哈大笑。
我们在2001年的年底结束了治疗。2002年的春节,我收到了他寄来的一张贺卡和一封信。信是电脑打印的,信中说他现在很好,对我给他的帮助表示感谢。还说,他希望我把他的故事用匿名的方式写下来发表,以教育和帮助那些做了跟他一样的事情、并且也处于痛苦之中的人。
2002-4-1
快 乐 的 理 由
曾奇峰
1、 新的一年又来了,我还活着;我竟然还活着。
2、 在过去的一年中,肯定有很多人很不情愿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若不快乐地活着,很对不起他们离去时对生命的眷恋。
3、 让爱我的人看着我快乐,那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4、 让恨我的人看着我快乐,那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
5、 忧伤或者快乐,都是一样地过日子,选择快乐并不会更麻烦一些。
6、 也许生活中确实发生了一些令人忧伤的事。快乐不可能改变事实,但却能改变这些事件可能导致的最后结果。
7、 与其为忧伤而忧伤,不如用快乐驱赶忧伤。
8、 在任何时候,快乐都是给自己和给他人的最好的礼物,而忧伤不是。
9、 快乐并不昂贵,有时候它只需要几分钟的幻想、几句交谈或者几个笑声。
10、 快乐比忧伤道德,佛所说的慈悲的意思,就是与一切众生乐,拔一切众生苦。
11、 快乐比忧伤健康,被快乐滋养的心灵和躯体能更好地抵御疾病的侵袭。
12、 快乐当然也比忧伤更美丽,就像阳光比乌云更美丽一样。
13、 因为情绪是可以传染的,所以在人际关系中,快乐是一种礼貌,而忧伤是一种不礼貌。
14、 人一生下来就会哭,笑是后来才学会的,所以忧伤是一种低级的本能,而快乐是一种更高级的能力。
15、 当快乐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你甚至不需要给快乐找理由。因为快乐,所以快乐。
2002-11-17
内 向 性 格 漫 谈
武汉中德心理医院 曾奇峰
人们用内向和外向来对人的性格进行分类,已经有几个世纪的历史了。但这两个词变成重要的心理学专业术语,然后又变成妇孺皆知的日常用语,当归功于瑞士精神病学家荣格。在心理分析史上,荣格的影响仅次于奥地利精神病学家弗洛依德,甚至有人认为,他在丰富我们关于人性的知识方面,比弗洛依德的贡献更大。
荣格认为,内向性和外向性是人类性格中最基本的方面,而且,许多哲学思想上的分歧均源自这两种倾向的相互冲突。他是一个对东方思想很感兴趣的人,他说,西方的思维方式是外向性的,而东方的思维方式则刚刚相反。这是把这两个词用于不同的人群的比较之上了。当然,内向和外向的说法,还是在单个的人身上用得更多一些。当我们描述一个人的个性时,首先考虑的便是他是内向的还是外向的。
荣格认为内向性格的人有这样的特征:他把他的心理能量向内释放,也就是说,内向者的兴趣所在不是外部世界而是自己的内心世界,即他自己的观点、思想、情感和行为。而外向者则把心理能量或者说兴趣指向环境中的一切。从这些差异我们可以看出,外向的人对环境的变化比内向的人要敏感和迅速一些。
对内向和外向性格的优劣判别,专家们的意见有一些不一致。弗洛依德认为,外向性格是健康的象征,而内向性格者具有精神病的倾向。他指出,向内释放心理能量意味着自恋,而向外释放心理能量则表明此人有可能达到真实的、客观的心理宣泄,并且能一步步地走向成熟。但是,荣格并不这样认为,他认为内向和外向根本没有优劣之分。
另一位著名的研究个性的心理学家艾森克则从大脑的生物学性质上来谈内向和外向性格的差异。根据他的观点,内向性格的人的大脑皮层非常敏感,因此,即使是不太强烈的外界刺激,也会使他们产生强烈的反应。所以为了保护自我,他们会逃避周围的世界,控制自己的愿望或约束自己的行为,以减少自己与他人的交流,也就同时减少了产生冲突和受到伤害的可能性。而性格外向者的情形则相反,他们的大脑皮层相对来说不那么敏感,所以他们需要从外界环境中得到更多的刺激,借以克服自身大脑皮层的迟钝性。如果艾森克是对的,那我们可以简单地说,从纯生理角度看,内向者比外向者要“聪敏”一些。
专家们说的相互矛盾,谁是谁非难以分辨。但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可以看出内向者与外向者其实是各有短长。
但任何事物都有一个度的问题。极端的内向和极端的外向肯定都不是好事。从统计学上说,这两类人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大多数人是处在内外之间的某一处,或者稍偏内,或者稍偏外。
很多性格内向的人对自己不满意。他们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希望自己能外向一点、活跃一点;他们并不知道,有许多性格外向的人对自己也不满意,也找心理医生,希望能变得稳重、成熟一些。所以对自己不满的原因可能不是因为内向或者外向,而可能是别的更深的原因,如童年经历中所受的一切创伤等等。
在心理医院门诊做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的人中,性格内向和性格外向的人的总数大约是相等的,所以没有任何证据说明外向者比内向者更容易产生心理问题。但在某一些病种里,两者有一些差异。如常见的对人恐怖症,内向性格者要多一些;而轻躁狂则多见于外向性格的人。重型精神障碍,也多发生在内向者身上。治疗效果也与内向性和外向性没有太大关系,而与患的什么病有关。
据毛毛说,她的父亲、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就是一个内向的、沉默寡言的人。国外的领导人对邓小平的评价是:一位说得少、做得多的伟大政治家。我们知道,邓小平确实说得很少而做得很多,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就通过大刀阔斧的措施使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很符合孔子所说的君子的标准:讷于言而敏于行。用心理学的语言来说,就是:一个健康的人格也许应该是,在说话方面显得有些“内向”,而在行动方面却是“外向”的。
我们可以把内向性格分为健康的和不健康的两种。健康的内向性格是自然的、和谐的状态,这样的人有着与他的性格相适应的能力和理想。而且,处于这种状态的人对这一状态没有太大的不满,并且愿意承受由此带来的诸多不便。比如一个性格内向的人喜欢读书、写作,他的理想是当作家,作家有时是很孤独的,这刚好符合他的性格,他愿意承受那份孤独,那我们就可以认为他的内向性格不但没有什么不好,反而有助于他成功。
不健康的内向性格是不自然、不和谐的状况,这样性格的人给人的感觉不仅仅是“内向”而已,还有一些忧郁、压抑甚至悲伤。他们明显地对自己的状况不满意,而且会为自己拙于言辞或在公共场所表现不佳而深深地自责。由于长期的退缩,他们也会散失一些实际的利益,这同样也是他们不能接受的。表面看来,这样的人可能很安静,内心却冲突不断。一方面,他也渴望交流,渴望了解他人也被他人了解;另一方面,由于在交流中受到了太多的伤害,他总是对交流的情景和结果心存畏惧。如果是这样的内向,就该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了。
即使在同一个人身上,内向性和外向性也是相对的或者说共存的。我们都见过这样的人,他们在某些场合很内向,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多做一件事;但在另一些场合,则可以滔滔不绝地说,不知疲倦地做,就象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如果他们觉得那样没有什么不好,那也就不成问题。
内向性格者当然也会知道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这些评价有一定的暗示性。他们往往会不自觉地认同别人的评价,并使自己成为一个与别人的评价相符的人。这样的暗示当然是弊多利少了。所以与内向性格的人相处,也许应该提示他也有积极、主动、活跃和健谈的那一面。
把性格分成内向和外向两种,显得是过于简单了。美国心理学家卡塔尔,就把性格分成十六个基本因子,它们是:乐群性、聪慧性、稳定性、恃强性、兴奋性、有恒性、敢为性、敏感性、怀疑性、幻想性、世故性、忧虑性、实验性、独立性、自律性、紧张性。这样的分类,就全面得多了。但人性之复杂,即使是用数以万计的分类,也不足以将其精确描述。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只有调动你全部感受器官去了解他,你获得的信息才会是全面和准确的,那些简单的分类,对你了解一个人不会有太大的帮助。
大自然造物,最伟大之处就在于她的创造是丰富多彩、绝不雷同的。我们感谢她也创造了性格各异的人。人生在世,与人打交道是最有趣味的事。其中最大的趣味,就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都有自己独有的经历和个性。对于每一个个人而言,他生活的一项重要使命就是:充分地了解他自己,并且充分地体验、享受和发展他的独一无二性。
2001-2-11
男人对婚姻的幻想
曾奇峰
婚变的事,实在是听得很多、见得很多了,但象这个故事一样让人对主人公产生强烈同情的,却少之又少。
男人对婚姻抱有的幻想,在数量上决不少于女人。只是男人一向拙于表达,所以表面看起来他们只希望妻子漂亮贤慧就可以了。实际情形却并非如此。
首先,谈朋友和结婚是男人生活史中最重要的事件,因为这意味着他对母亲的依恋明确地转向了另外一个异性。但这种转变不是在一夜之间发生的,它需要一个或长或短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他与母亲在情感上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使他在潜意识里会按照母亲的外在的和内在的形象去选择女友和终身伴侣。与母亲外在形象的相似我们就不说了。内在的形象是指母亲对孩子所具有的爱心、耐心、宽容、温柔甚至放任等态度。男人对这些情感的想往,其强烈程度远远超过看起来很强烈的建功立业的渴望。一位刚生了一个儿子的年轻妈妈曾经说:我现在有两个儿子了,一个正在我的怀里吃奶,另一个是我丈夫。这样的女性,可以令天下所有男性无一例外地倾倒。
第二,男人需要一个固定的性伙伴,来缓解由性冲动带来的压力和焦虑。这是由基因和激素驱动的,也是种族生存的需要。一个好的妻子,首先要是一个好的性伙伴。
第三,他需要一个崇拜者。在外面的世界里,一个男人的荣耀和权威随时都可能受到其他同性的挑战。他有时候会赢,有时候会败;有时候自信,有时候自卑。这种不确定性,会严重地影响到他的整个心态。所以在家中,在这个只有他一个成年男性的小世界里,他需要一种确定的权威感,或者说需要一个崇拜他的人。有很多男人在众多的女友中选择了一位性格和能力较弱的结婚,就是这个原因。
第四,男人也需要非肉体的、也就是说纯精神的交流。有许多女性认为,男人只知道性而不懂得情感,实在是天大的误解。男人在外,心理上的压力虽然无影无形但却无比巨大,如果没有适当的途径来缓解这些压力,他每分钟都有可能精神崩溃。这样说并没有丝毫的夸张。仅仅想一想这个世界上男人每天要消耗多少吨酒,就会理解“放松”二字对男人是何等重要。最好的缓解压力的方法当然是与人交流。最方便的交流当然是与妻子谈上一谈。但若妻子不能理解他,那他呼朋唤友、饮酒赌博、甚至彻夜不归就是完全合理的了。每一个抱怨丈夫晚归的妻子,都应该想一想丈夫晚归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朋友或者酒精比你更重要,还是因为你们之间缺乏交流?
当然还可以写出第五、第六以至第一百。篇幅有限,就此打住。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主人公杨辉。
杨辉的不幸的童年经历,可能会使他更需要宽厚的母爱、他人的尊重以及温暖的人际交流。发生在他和他妻子之间的事,谁对谁错,外人不便臧否。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杨辉看来,他的妻子并没有给予他他所需要的一切,否则他就不需要吴琴了。有人在婚外仅仅是寻求肉体的满足,有人在婚外寻找精神情人,而杨辉是二者皆要。吴琴恰好满足了他的需要。
吴琴温柔宽厚,象母亲;虽然文中看不出来她崇拜杨辉,但至少她没有象杨辉的妻子一样打击他的自尊;两个家庭生活的失意人倾心的交流,使他们都强烈感受到对对方在精神上的依恋和需要。
由此可以想见,在吴琴提出分手的时候,杨辉在精神上会受到多么沉重的打击。精神的支柱被抽掉,精神的大厦就要倒塌了。杨辉的爱恨情仇,被他一口咬掉吴琴的乳头并吞到肚里的行为推到了极至。情变之惨烈,竟至于斯。
从精神分析立场看,他这样做具有象征性意义。乳房(头)是母亲的象征,把乳头吞下去,潜意识是想永久地拥有母亲,与母亲合为一体。但是在实际上,这种具有“外科”特点的方式只能使“母亲”越走越远。
杨辉还年轻。今后的路还很长。不论他以前做过什么,我们都为他的未来祝福。
你 愿 意 总 是 快 乐 幸 福 吗
曾 奇 峰
在一年中的一些重要日子,我们会用各种方式,如书信、电话、登门拜访等,给亲朋好友送上我们祝福。因为我们相信,在这样的时刻说出的祝愿,比在其它时候说出的祝愿更容易成为现实。
在所有的祝福中,最美好的莫过于“事事如意”、“永远快乐”之类了。收到这样的祝福的人会真正地快乐,至少是在收到了祝福的那一瞬间。
但是,经验告诉我们,事事如意和永远快乐是不可能的。人们常说,人生不如意的事有十之八九,如此推算,人生不快乐的时间也是十之八九了。美好的祝愿和不那么美好的现实之间,本来就有着很大的距离。也正因为如此,祝福才显得格外地珍贵。
我曾经问过数以百计的、正处于难以自拔的痛苦中的人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有一种药物,你服了一粒以后不仅痛苦可以立即彻底消失,而且还可以让你一生永远保持快乐的心情,永远不再有丝毫的痛苦和烦恼,这样的药你愿意服用吗?结果有一些令人吃惊:绝大多数人都回答说----不愿意。不愿意的原因多种多样。有的说,那不是成了傻瓜了吗,潜台词是只有智力较高的人才有“资格”痛苦;有的说,那可能也感受不到真正的快乐了,意思是说,快乐只有在痛苦的衬托下才更有味道;还有的甚至说,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那只不过是“行尸走肉”的一种好听的说法而已。
这样看来,我们需要的既不是永恒的快乐,更不是永恒的痛苦;我们也不需要我们梦想了几千年的、可以使我们永享快乐的灵丹妙药。我们需要的,是一种变化的、流动的、让我们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体验与情感。对于活生生的生命来说,即使是痛苦的丰富,也永远比快乐的单调要好。
那么,那些美好但却虚幻的祝福我们还要吗?我们当然还要。因为我们并不在乎它们是否真的可以实现。我们在乎的是,在给与和接受那些祝福的时候,我们感受到了爱和被爱,这会给我们带来快乐,短暂的、却会在生命的长河中永恒的快乐。
2002/4/30
评说男人花心
曾奇峰
现代流行谚语曰:十个男人九个花,一个不花身体差。话说得很幽默,但后半句话有一点不太正确,因为身体差的男人一样可能会花心,只不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已。实际情况是,一个身体差到路都走不动的男人,心里也可能激情涌动、幻想联翩。归根到底,应该说十个男人十个花心才对。
花心,是多配偶倾向的通俗的说法。男人的多配偶倾向,首先是由生物学因素决定的。人作为动物的一个种类,繁衍后代、并且让尽可能多的后代活下去,是每一个个体最重要的任务。人类早期生存的环境很艰难,自然灾害、来自其他凶猛动物的威胁、疾病等等,都可能使一个个体及其后代死亡,使该个体的遗传信息永远地消失。为了防止这种“灭绝”,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人类的男性个体的遗传基因里就慢慢地设定了一个“程序”,这个“程序”可以自动地使他寻找更多的女性伴侣,更多地繁衍后代,以数量取胜,以数量保证总有一些后代能存活下来。
但人不仅是生物学上的存在,也是社会学意义上的存在。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一夫一妻制已经成为男女关系的主流。对抗这一主流,至少会给自己带来一些现实的麻烦。即使是那些道德感很弱的男人,在受生物性冲动支配、做出了以数量取胜的事之后,也会在生命中的某些时刻,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内疚和忧伤。在人性与动物性之间,得与失的取舍,是人类永远的两难处境。
从社会性因素的角度来说,导致男人花心的原因可能是:第一,人类社会目前还处在有阶级的社会,男人的脑海里还残存着一些封建糟粕。他们可能会认为,一个人的阶级地位,是由他所占有的财产的数量决定的,而女人又是个人财产中很重要的一类。占有的财产和女人的数量越多,社会地位就越高,也就越有成就感。真正在意识层面持这样的错误观点的人当然是少数,但是,在潜意识层面有这样的想法的人就可能很多了。对于后者,揭示其潜意识层面的动机,有助于改变他们的“花心”。
第二,有数量众多的配偶,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有较强的个人魅力。这是每个男人都需要的东西。特别是对那些不太有自信的男人,征服更多的女人,是他们获得更多自我肯定的重要手段。但是,这是一条危险的路,一个人如果不能自己肯定自己,而只能靠外界证据来肯定自己,那永远都达不到目的。其结果经常会是更大的自我迷失。
从心理角度来说,一个成年男人的整个心理结构中,也包含着一些儿童期的心理特征。俄罗斯的一种玩具套娃,很形象的展示了这种套叠的结构。套娃是一个中空的娃娃里有一个小娃娃,小娃娃里又有一个更小的娃娃。我见过的最好的套娃,是由十五个一个比一个小的娃娃组成的。举例来说,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他可能分别有二十岁、十岁、七岁、三岁、一岁、半岁、一个月的男孩的心理,这些不同的心理存在在一个人身上,并且都可能支配他的言行。哪一个年龄阶段的心理特征占优势,他就会显得像哪一个年龄阶段的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年龄阶段的心理特征不起作用。
不同年龄的男人需要不同的女性。成熟的三十岁的男人需要的是一位同样成熟的妻子,或者是一位小鸟依人式的妻子,使他感受到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力量。但是,当他软弱的时候(如生病、受挫折等),他的心理状态可能会退回到十岁或者更早,这个时候,他需要的就是一位可以给他关爱的、母亲式的女人了。如果他的固定伴侣不能满足他的这一需要,那他就可能幻想一位这样的女人,严重的时候,他甚至会用行动找出这样一位女人出来,当然也可能恰好在这个时候一位这样的女人主动出现,需要和供给一接上头,花心就不再仅仅是花心而已了。
一位女性告诉我,她丈夫本来在仕途上前途无量,后来出了点事,就辞去了公职。他也不想办法找个工作,整天在家读佛修禅,拿家庭责任和自强不息的教导刺激他,一点用都没有。我对这位女士说,你丈夫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疗伤,你最好的办法是暂时转变一下角色,做一位“护士”,帮他渡过难关。这样他才不会烦你,才不会在网上或者随便什么地方找一位“护士”,才不会使另一个女人以“护士”为名乘虚而入,才会真正象你所希望的那样,很快地好起来。男人花心是天生的,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想借遗传学的进步改变这一点,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但是,从花心到“花行为”还隔着一条鸿沟,好多情形下,当然不是全部,是女人推着男人跨越这条鸿沟的。
好男人、优秀男人的心灵,需要跟千百种女人的不同的关系来滋养。这些女人可以是妻子、女朋友、女同事、女老师、女学生,等等。人是关系的动物,关系越多,养分也就越多,成长得就会越好。但是,持久的、深入的关系却只能有一种,太多了,养分就可能变成毒药。所谓高质量的人际关系就是,你和他人都能从这种关系中获得最大的好处和最少的坏处。如果跟多个女人的关系都到了可以称得上“花”的程度,那可能就利少弊多了。没有女人会愿意跟她人分享跟你的深入关系,她会用破坏跟你的关系来惩罚你,如果跟你打交道的每个女人都这样做,你想花那也花不了啦。
男人的花心,当然也与不一样的女人的不一样的魅力有关。一个女人可以有很多让男人心醉的风情。但在同一个女人身上,不可能具备万种女人风情。一个成熟的女人懂得这一点,她不会要求自己全部拥有,而只会坚守自己的特点,使个性成为自己最闪亮的地方,不嫉妒同类,也不对男人赞美其她女人耿耿于怀。一个成熟的男人当然也应该懂得这一点。“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拥有一个女人也就够了,对其她的女人,则只保留远距离欣赏的态度。
花心是一回事,“花语言”和“花行为”却是另外一回事。一个内心情感十分丰富,却在言行上很节制的男人,会是一个既有趣味、又有责任感的男人,也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内在和外在的反差,会给人一种很内敛的感觉,这实际上就是一种自信,一种不可低档的个人魅力。这样的男人,可以担当好生活中的任何角色,丈夫、朋友、儿子、父亲、下属或者领导。按照古人的说法,是可以“托三尺之孤、寄百里之命”的人,不管让他做什么,大家都可以放心。
而什么都“花”的男人,给人的感觉可能就不那么好了。说简单一点,一个无法跟一个女人建立坚固、持久的关系的男人,他的别的关系的质量也容易让人看低,他的遵守起码的游戏规则的能力也会让人怀疑。
言行上的节制和内心对欲望的压制有很大差别。前者是主动的,令人愉快的;后者是被动的、有害的。“狠斗花心一闪念”的男人可以有两种,一种是以修身养性为职业、而且修到了很高境界的高僧大德,对他们,凡夫俗子也只有佩服的份儿,如果贸然像他们学习,最后可能不仅花心压制不了,反而造成各种心理障碍;还有一种就是没有什么情趣、内心很贫乏的男人,这种情况下,被压制的就不仅仅是花心,还有做人最可宝贵的生命力、创造力和对美好事物的鉴赏力了。
有时候,花心男人的说法是女人杜撰出来的。或者说,是女人提醒自己“狼来了”以便保持警觉的伎俩,这可以使平淡的爱情多一些波澜和色彩。很多女人喜欢这样的享受。我们已经说过,男人是个个花心,但绝大多数男人,不会在街上见到一个漂亮的女人,就会跟着她直到一条黑巷子里,然后再做点什么;也不会只跟一个女人说上三句话,就会要求跟她去旅馆开房间;更不会看了几张A片,就色胆包天、为所欲为。
世界如此多娇多彩,作为对大自然造物的感应和感激,花心一点有何不好呢?只要我们管住了自己的手脚,那我们一样还是好男人。
2003-2-5
评说女人花心
曾奇峰
谈这样一个话题,容易被人认为是在这方面比较苦大仇深的人。所以先声明几句。本人象几乎所有男性同胞一样,对于自己喜欢的女性没有想着只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这一事实不太满意,所以既有“苦”,也有“仇”,但“苦”和“仇”却都还没有大到和深到需要在这里对女人口诛笔伐的程度。谈这个话题,仅仅是出于对人类两性关系中的心理现象的兴趣,而不是想公报私仇。
读大学的时候,一次几位铁干哥们儿聊天,谈到了我们共同认识的另外一些同性朋友。一位长得五大三粗、但有很好的艺术天赋的男同学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是女人,有几个男的那是必须要嫁的,不嫁那要后悔一辈子。然后就列举了一长串的名字,那些男人美丑不一、性格不同,但有一条是共同的,就是都是很有趣的人。根据每个人对他的吸引力的不同,他想嫁给他们的时间长短也不一样,从三个月到一年不等。听着他的奇思妙想,我们下颌关节笑脱了臼,同时也在想象,我自己如果是女人,那想嫁的男人有多少?稍稍想一下,人数就已经不在十个以下了。
在报纸的花边新闻中偶尔会读到过某国某女结过很多次婚之类的消息,但却没有一个周围认识的女性这么做。结过三次婚的人,都已经很少见了。这说明我们的女同胞虽然象男人一样花心,但也还知道在行为的层面把握分寸。
男人大可以因此自恋一番,因为这个例子说明,是不同的男人的不一样的可爱导致女人水性扬花的。随着时代的进步,“世上有太多的诱惑”这句话,已经不仅仅是警示男人的了。不过,每当一个女人用这句话来提醒自己或者其她女人的时候,我的感觉还是有点怪怪的,就象听到一盘美味佳肴说很在乎谁来品尝它一样。我知道这与我内心的大男子主义思想有关,这种思想的特点是,忽略或者否认女性的基本需要,认为女性没有主动选择、只有被动服从的权利。
我们继续用吃来打比方。是男人太可爱还是女人太花心,跟是东西太好吃还是食客太好吃这个问题(前一个“好”是副词,念第三声;后一个“好”是动词,念第四声),是同一个级别的问题。再接着比下去,迟早会归结到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问题。好在对这一类的问题,我们都有一个标准答案,那就是互为因果,相辅相成,根本就无所谓先后。
尼采说,大自然造人所表现出来的唯一的善意就是,在男女关系中,男人和女人各自满足自己的需要,却能够给对方带来好处。话说得极为精彩,包含了对女性的需要的洞察和肯定,跟他曾经说过的贬低女性的话有天壤之别。但一些不了解女性需要的男性却可能认为,男人跟女人的关系,就是男人欺负女性的关系,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女人还主动要跟男人有什么关系,那就是这个女人有点什么问题了。这样的男人会讨厌过于主动的女人,但是我们知道,这种讨厌的感觉是由他们自己的狭隘和无知造成的。遗憾的是,旧时代的女人,或者是部分有着旧观点的现代女人,会认同这样的想法。害怕在跟男人的关系中“吃亏”,或认为某种正常的付出是吃亏,就是这样的错误观点造成的。其直接结果是,她们限制了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利和能力,在男女关系中过度地患得患失。
“湘女多情”是一个较古老的说法。我在湖南读的高中,工作以后也跟一些湖南妹子打过交道,真觉得这种说法真的没有骗人。记得一次去湖南参加学术会议,临行前几个认识了才两天的湘妹子都要送我去车站,还帮我拿行李,把离别之情表现得既直接又有分寸。那种场景,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暖暖的。我绝不会认为她们是对我个人“有意思”才那样做的,我的感觉是,在她们待人接物的基本态度里有着女性的特质,就是对他人、特别是男性的关注、关爱和兴趣,如果这就是水性杨花,那我倒希望这样的水性杨花的女人越多越好。如果每一个女人都只对自己的固定伴侣温情脉脉、笑腼如花,而对其她男人则横眉冷对、貌若冰霜,那这个世界真的是要路断人稀了。
男人骨子里还是喜欢水性扬花一点的女人的。男人是一种很自恋的动物,他们喜欢对他们感兴趣的女人。表面上看起来,男人一直都在寻找自己喜欢的女人,实际上他们更需要的,是对自己感兴趣的女人。水性扬花的女人就有着对所有男人的基本兴趣,这种兴趣对男人来说,就是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
不喜欢水性杨花的女人的男人也有,但我敢肯定,他们中间至少有一部分人(当然不是全部)是压抑了自己的欲望。因为,这样的女人的魅力诱导了他的欲望,而他本人又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欲望,就产生厌恶的感觉来使自己跟欲望保持距离。这样的心理问题也可以在他的其他方面表现出来,比如他给人的感觉可能是一个不热爱生活的人;在人际关系方面,对自己和别人都可能很苛刻。
对完全不水性杨花的女人,男人不会吝啬他们的金钱和赞美之词,贞节碑和上面的文字就是证明。但是,对“非常水性杨花”的女人,男人就更不会吝啬他们的金钱和赞美了,有史以来,可以肯定地说,在所谓“销金窟”里花费的金钱,和献给歌女舞伎的华美词藻,在数量上要比立碑费和碑文多得多。男人就是这样矛盾而虚伪的动物,水性杨花和不水性杨花都支持。从女人的角度来看,事情就很难办了,真不知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才好,才能让男人们称心。也难怪女人们都抱怨做女人难了。
客观地说,“非常水性杨花”的女人,为中国文化的发展做出了无可比拟的贡献。一个中国人如果能背几首古诗词,那么其中说不定就有一首是某位诗人或词人献给他所认识的“水性杨花”的女人的。完全无法想象,如果每个女人都够得上立贞节牌坊的资格,那中国文化里是否还会有那么绚丽的一摸色彩。诗人的才情是需要跟女性的关系来滋养的。当然,我们这里并不是要提倡,女人们都应该更加水性杨花一点,以便为中国培养更多的有才情的诗人,制造更多的情诗艳词出来。
几千年来,为了争夺女人而发动的战争可以说是不计其数。男人们在做反省的时候,往往会把战争的原因归于女人的水性扬花。表面看来,也有一点道理,因为如果女人的天性就是烈女不事二夫,那天下的所有男性都会断了动别人的老婆或者情人的心思,战也就打不起来了。但是往深处想,红颜祸水的说法实在是没有道理,男人如果不是花心到病态的程度,怎么会不惜发动战争来抢女人呢?假如一个社会是女人主宰的社会,大概也会有为了一个男人而打一场战争的事,这个时候,女人们也许就会称这个男人为“蓝颜祸水”了。不过事实上,这样的小型的“战争”的确发生过。在一夫多妻的社会制度下,妻妾们之间的争斗就是为了一个男人。但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认为,男人是争斗的祸根。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女人要比男人更勇于承担责任一些。
阴与阳是这个世界的最基本的组成部分,男人和女人是人类社会的基本元素。同处一片蓝天下,阴阳相吸、男女相亲,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不这样反而是不正常的。当然,任何关系,都应该遵守一定的规则。规则本来应该是为人类的幸福服务的,但遗憾的是,人类经常会把规则看得比人类自己都重要,使那些规则直接损害了人类的幸福,扼杀了人类的天性。
内心世界和外部世界有很大的差异,有时候甚至是水火不相容的。一个人不可能把她内心的愿望全部都变成现实。在处理内心与外部世界的关系上,有一个最基本的原则,那就是:你可以做你内心想做的一切事情,前提是不要因此引起太大的现实麻烦。极端的例子是,你心里想抢银行,如果你真抢了,那就会有严厉的处罚在等着你,不管从什么方面来算帐,都划不来。在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上也是这样,女人心中自可以有百种思念、千般情怀,但如果真象前面说到的嫁那么多的男人,按照现在的市价,仅仅是搬家和照结婚照两项,就足以让她筋疲力尽、倾家荡产。如果健康和吃住都成了问题,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她的女人在想象的层面继续去水性扬花了。
2003-3-5
人 际 点 滴
看心理医生的人,几乎全都是敏感而聪明的。尤其是他们对人际关系的一些感悟,让我这个做心理医生的受益匪浅。
一位男士告诉我,他和他的同事共同有一位新疆的朋友。最近那位朋友给他们来信说,他一家人想来武汉玩几天。这位男士与同事商量,决定让朋友在武汉期间不住旅馆,而住随便哪一位的家中。他们两家的房子都比较大。至于到底住哪一家,由新疆的朋友自己定。在给朋友回信时他突然想到,客人怎么好做选择呢?客人选择任意一家,都有着得罪另一家的风险。我们自己可以不这样认为,但客人却不会完全不顾忌。本来是想替客人着想的,却把客人置于尴尬的境地,当真是事与愿违了。于是他给朋友回信说:我和我的同事商量好了,你们在武汉期间住在我家。
生活中真的有很多这样的情形,你以为是在替别人考虑,实际上却可能没有。“设身处地” 四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还有一位女士告诉我,她的孩子生日时,她的一位女友给她的孩子送了一件较贵重的礼物。那位女友没有孩子,于是她便想立即买一件价值相当的礼物送给女友本人。在寻思买什么礼物的时候她意识到,这么快地“还情”是不恰当的,那样做在对方看起来无异于是一种对友情的误解和拒绝。还不如把这份给孩子的礼物所表达的友情暂无回赠地珍藏起来,象酿葡萄酒一样,让它慢慢地发酵和醇厚。情感最终是会反回到那些付出了情感的朋友身上的,但不必在此时此刻。
说起来这些都是小事。但一个人所处的人际环境却是由这些点点滴滴日积月累制造而成的。性格之所以是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就在于你的性格决定了你的人际环境。
做人并不难。那些觉着做人难的人,是因为他们忽略或者轻视了这些发生在人与人之间的点点滴滴。
设置中接电话的动力性问题
施琪嘉 同济医科大学附属同济医院 430030
Setting is a very important definition in the psychoanalytic situation, as Freud described(1925d): We shall be justified in assuming that nothing will occur to him that has not some reference to that situation. Therefore the reaction of a patient who acted out or dropped out when it was ringing and the therapist had have a talk with someone else in the therapeutic situation should have its dynamic mea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