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则是一脸惊骇的连退了两步,“你这人还真是恩将仇报……”她的慷慨是多少妻管严的男人梦寐以求的啊!
“看来你迫不及待的想要亲身体验。”他跟着起身,几个跨步就绕过桌子,欺到动作和反应都慢了两、三拍的夏予兰身前,盯着她那张呆愣的傻脸沉声说道。
其实他并不是真想跟她有什么亲密举动,只是想吓吓她,看她会不会识相的收敛一点。
但是看见夏予兰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微开启的嘴,想起她说的那些奇异心思与可恶话语,一向沉静自持的他却突然起了坏心眼,很想看看要是自己真的对她“乱来”,她那大刺刺的神情是否会有什么改变?
心里还在揣测,凌初日的一只手已探了出去,捧住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的后脑勺,同时俯下身,让两人紧紧盯着对方的视线在瞬间缩短了许多距离,鼻尖更是若有似无的与她摩擦着,仿佛预告着待会儿要发生的碰触会比现在更亲近、更密切,更让她目瞪口呆……
夏予兰被他突来的举动给吓得双唇紧抿,连笑都不敢笑一下,一颗心虽然因为他的举动而在瞬间狂跳,呼吸却是不自觉的屏着,深怕起伏大一点就会演变成她这只羊主动捱近虎口的场面。
看着她双手紧紧抓着抱在身前的背包,仿佛把它当成盾牌,虚弱而徒劳无功的抵挡着他可能更进一步的进犯,双眼则如同小鹿一般无辜的瞪着他看,凌初日暗自在心底觉得好笑,却又不禁暗忖自己是否做得过头了一点,忍不住为她的紧张戒备生起了一丝怜惜。
但他的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稍微退开了一点点,用微带警告的语气道:“怎么?知道怕了?那以后讲话记得先经过大脑!”
没想到夏予兰并未学乖,只是傻傻的看着他,然后吞了吞口水,小小声的回应他的威胁,“士可杀不可辱,只、只不过是亲一下,我忍一忍就过了……你要来就来吧!”
反正等他们结婚后,她迟早是要“牺牲”的!
忍一忍就过了?
她摆出那种壮烈成仁的模样是要给谁看?凌初日心中那缕怜悯在瞬间如同落在滚烫铁板上的水珠般,滋的一声就迅速消失不见,剩余的只有紧紧压抑着的怒气与不悦。
他恨恨的收回扶住她脑袋的手,同时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沉默的盯着外头的景物,一边平复心情,一边加强自己的心理建设——
他会跟她结婚,只是为了双方事业的结合。
反正婚后他们就各过各的,只要她尽了妻子的本分,夏予兰在心底把他当成什么,他都不是那么在乎;而既然不在乎,那他又何必跟她生气?搞不好自己气死了,她还不知道个中原因,那他还不如省点力气。
凌初日深深吁了一口气,同时决定要顺便连那些莫名其妙跑出来,让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的陌生复杂情绪一起剔除,毕竟对一个初见面的人有这么大的反应,实在跟他一贯的做法有着很大的不同,让他自己也不太适应,同时更加深了要跟夏予兰保持安全距离的决心。
“没其他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像是要收敛自己方才脱序的行为与思绪,凌初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僵,也没回头看她,只是冷冷的下了逐客令。
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就算再迟钝也察觉自己的话似乎惹得他很不高兴,夏予兰吞了口口水,原本还打算再说些什么,但是想起方才两人之间的莫名暧昧,肌肤似乎又敏锐的忆起他的指尖碰触与温热呼息,让一向不知慌乱为何物的她也不禁困窘起来。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去开会,再见。”手忙脚乱的将刚才紧紧抱在胸前的背包背好,也不知是要逃离他,或是躲开那令她困惑的陌生反应,夏予兰匆匆打了声招呼后便夺门而出,留下凌初日站在原地修补着心里那座堤防的缺口。
听着门板在身后关上的砰然声响,他垂眼望着窗外马路上那些芝麻般大小的车流和人潮,好一会儿只是这样静静的站着,同时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未婚妻”对他而言,其实跟路上那些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他又何必为了她而大动肝火,轻易被她扰乱自己的情绪?
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教,凌初日漠然的望着底下那群熙来攘往,每个人看起来都只是一个小点的行人,双眼却直觉的看向一个刚从凌龙集团大门走出的身影,那人身后的橘色背包异常显眼,随着她小跑步的动作而沉重的晃动着。
他既不明白,也不想追究自己为何能一眼就在人潮之中看见她,只是盯着她奔过斑马线,消失在视线所及之处后,才静静的撇开眼,面无表情的回到会议室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会议,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也没遇见那个令他心烦的人。
这对准夫妻在初次见面不仅没对彼此留下好印象,甚至在不欢而散之后,由于原本时间就很紧迫,再加上凌初日的刻意回避,两人虽然之后又见了几次面,但几乎都是公事公办,除了讨论一些婚礼上的细节,几乎没再聊过其他的闲话。
就算夏予兰仍会不自觉的将话题扯开,说些无关紧要或是天马行空的话,他也只是安静的听完,然后重新谈起正事,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被她的话尾拉着走。
而夏予兰虽然一开始被他吓得落荒而逃,但也不晓得她是胆子大,还是忘性大,再见面时依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再见到他时照样懒懒散散、嬉皮笑脸。
凌初日看着她的表现,心里则是百般的矛盾复杂,一方面很想对她发火,但又不愿再被她惹得失控而暗自忍耐,另一方面却又有点庆幸她不像其他人一样,见到他就像只小老鼠似的畏畏缩缩,比起激怒他还更加令人不耐烦。
随着婚礼的日期逐渐逼近,凌初日以为事情也就如他所计划的一般顺利进行,没想到就在婚礼彩排结束,他准备回公司继续工作时,一向事情办完就很干脆的跟他分道扬镳的夏予兰却跑了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衣角,硬是让他停下脚步。
“那个……你有空吗?”抬头迎视着他漠然的目光,夏予兰硬着头皮问道。
“没有。”凌初日则是想也没想就直接吐出否定的答案。
而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行程是真的排得很满,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不明白她有何用意,让他下意识就出口拒绝。
被他这么直接的排斥,她讪讪的松开抓住他西装外套的手,转而搔了搔那头有些乱翘的头发,脸上先是闪过一抹困扰,随即便若无其事又抬头朝他笑道:“那没关系,再见!”
虽然不想与她太亲近,但她的异样却让他无法不在意,毕竟一个平常看起来总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会为了什么而露出那种伤脑筋的神情?
“有什么事?”凌初日开口唤住正准备转身走开的夏予兰,沉冷的声音里听不出有什么好奇或是关心的情绪,就像这只是例行性的询问。
夏予兰停下刚迈出的脚步,有些犹豫的回望着他,一会儿之后才开口道:“我最近出门的时候,总是有些人鬼鬼祟祟的跟在附近,我想大概是媒体。虽然已经跟他们说过不要这样,但大概是我没什么威严,所以他们也不太理我……你有没有什么应付他们的方法?”
对于她诚心诚意的发问,凌初日并未立刻大发慈悲的给她答案,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她一句,“你到门口去等我,我马上就出去。”
傻傻的看着他转身向婚礼会场人员吩咐些什么,夏予兰也没再多问,耸耸肩就拖着脚步走到一楼大厅,盯着报架上的新闻标题发呆,一边回想着方才那生疏的交流。
虽然说她跟这个男人即将成为夫妻,但两人之间的了解却比一般朋友还不如。
打从第一次见面之后,虽然她被凌初日的唐突行径吓了一大跳,但稳下心神后,天生迟钝的她却没因此而排斥他,反而对这个威胁着要对她不客气,却又临时收手的男人莫名的兴起了一些好奇心,忍不住开始注意起跟他有关的新闻或报导。
这一留心之下,夏予兰才知道之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孤陋寡闻——
凌初日身为大型企业的接班人,早就已经在媒体上频繁的出现,而那些报导除了他的事业发展或是投资方向外,也详细描述了他大刀阔斧的行事作风,以及他积极却又审慎的处事态度,让原本就已顺利发展的凌龙集团更加蓬勃成长,明显表现出他对工作的热情与野心。
也正是像他这样以事业为重的人,才会将他们之间这种“以企业结合为主、婚姻结合只是顺便”的关系看得这么无所谓吧!
毕竟她这个“妻子”对他而言并不怎么重要,就像是零食里附赠的玩具,有也可以,没有也无关痛痒。
这样也好,反正她也不打算跟他有太多牵扯,两人各过各的,不为彼此而牵肠挂肚,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夏予兰专注的发着愣,好一会儿之后才迟钝的发现身边捱近一个陌生男子。
她警戒的退开两步,对方反而扯开笑容,状似亲切的开口问道:“你是夏予兰小姐吧?我是‘全民杂志’的记者,方便问你几个问题吗?”
记者?可她不想红啊……
“不方便。”她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请你说说你和凌初日先生之间的发展。”没想到那名记者也只是客套的问问,并不是真的尊重她的意愿,依然迳自掏出录音笔递到她面前,丝毫不将她困扰的神情看在眼里。
“凌先生一向以工作为重,从未跟任何女人闹过绯闻;而那些社交聚会通常只见令妹参加,你似乎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不晓得你和凌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看着那支几乎快抵上她嘴边的录音笔,向来不擅与媒体打交道的夏予兰不禁眉头微蹙,困惑着该怎么说才会比较好?应该没办法瞎掰说他们是笔友,或是在打线上游戏时认识的吧……
“听说凌龙集团即将与三夏食品合作创立新的品牌,这是否跟你们的婚事有所关联……”
记者的追问让她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这些事情她又不管,问她也没有用啊!
夏予兰转身正想落跑,一个高大的身影已快步走到她面前,不仅堵住她的去路,还伸手搭上她的肩膀,硬是将两人间的距离急速缩短,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亲密的伴侣似的。
肩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令她想起了之前那个未遂的亲吻,夏予兰的脸颊顿时泛红,有些不自在,但是又不好在记者面前挣脱,免得一个小动作又被加油添醋的大肆猜测,只好呆呆的站在原地,被动的配合着凌初日的应对。
“你是哪位?”身高硬是比记者高出一颗头的凌初日沉声发问,虽然清俊的脸上并不显怒色,但自然而然散发的压迫感却令那名记者忍不住退了一步,原本那锲而不舍的追问气势也弱了下来。
“呃……凌先生,你好,我是‘全民杂志’的记者……”
“名片和证件呢?”像是很习惯跟媒体应对,凌初日完全不理会对方的示好,伸手接过并核对后,又瞟了那个似乎开始紧张,连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才好的男人一眼,这才将名片放进口袋。
然后他开了口,“我以为你们都知道,我对于广告预算会这么大方,除了宣传效果,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不希望让我的家人受到媒体的骚扰;还是你觉得我太太还没嫁进凌家,所以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这个……民众有知的权利,我们也有新闻采访的自由!”也不知是打哪来的勇气,小记者虽然声势稍弱,但还是开口辩解。
“说得也是。”凌初日倒也不动怒,只是掏出手机按下其中一个按键,随即对着另一头的助理吩咐道:“要公关经理把这一季的广告合约和下一季的计划书准备好,我回去之后马上要用。”
收线之后,他朝着那个目瞪口呆的记者点点头,“我会再跟贵社的主管好好谈一谈,你可以走了。”
然后凌初日揽着身边那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女人,状若无事的踏出饭店大门。
“谢谢,接下来我自己走就可以了,不耽误你的时间……”被他“挟持”到车门边,终于回过神的夏予兰赶紧开口,同时试图以不被旁人看出异状的力道想挣脱他那令她心神不宁的怀抱。
她这样像只虫似的扭来扭去是在干嘛?凌初日懒得去理解,只是开口问道:“你要去哪?”
“回家。”他的手是黏在她的肩膀上了吗?怎么都甩不掉?
“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不是很忙吗?”夏予兰赶紧推辞。
“知道我很忙,就不要再罗哩叭唆的浪费我的时间,快点上车。”他打开车门,下巴微微朝车里一点,示意夏予兰赶快移动尊脚。
犹豫了两秒,她还是乖乖的爬进车里,然后小心翼翼的跟随后上车的凌初日保持着不会碰触到彼此的距离。
跟司机说了自家的地址后,车子里陷入一片沉默,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夏予兰靠着舒适的椅背,将随身的大包包抱在身前,原本望着窗外的双眼则假装不经意的瞟过身边那个男人,偷偷的打量着他垂眼盯着手中文件的模样。
原以为自己看得神不知、鬼不觉,直到凌初日抬起头,那皱着眉,满眼都是疑问的模样,夏予兰才知道他早就察觉自己的视线,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干脆也不再闪避,就这么大刺刺的与他对视。
“有什么事吗?”看着她笑嘻嘻的模样,凌初日眉眼未动,那平淡的语气就像是例行公事的询问一般,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其实被她那笨拙的好奇目光给惹得心烦意乱。
自从初次见面“吓唬”她之后,这女人虽然还是没有畏惧他的模样,却也识相的与他稍微拉开了距离,像是防备着他会突然冲上前去捏住她脖子似的。
只不过她虽然看似疏远,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毫不掩饰的盯着他直看,凌初日也不明白她到底是在看些什么,从那目光里他感受到的既不是戒备,也不是爱慕,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像只动物园里的兽类,正在被小学生投以好奇的观察,让他虽然不想理会,却又清楚的意识到她的注视。
“谢谢你刚才的帮忙。”夏予兰笑着道谢,心里则是感慨着果然有钱有势的人说话就是比较有分量。
“嗯。”对于她的道谢,凌初日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虽然他从头到尾看起来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但是刚才见到她一脸困扰的被记者纠缠追问,凌初日心里仍是兴起了一股莫名的不悦感,尤其看到那名男记者靠她愈来愈近,几乎就快要像自己上次失控那样的贴到夏予兰身上,让他更是一肚子的火气在瞬间烧得又急又旺,想也没想的就快步上前,将那个迟钝的女人拉进自己的保护范围。
凌初日不否认自己对那个场面感到生气,但他认为自己气的是竟然有媒体不顾双方的默契,未经他的同意便擅自打扰他身边的人,摆明了是将他这个广告客户当成冤大头!
至于见到她当时的无措神情,以及对方欺近她时,自己心里生出的那股愠怒,他只觉得那是不重要的情绪反应,没必要多加理会。
凌初日冷淡的反应让夏予兰有些没来由的失望,忍不住撇了撇嘴,歪着头看向他再度垂眸做事的严肃侧脸,然后一脸认真的问:“凌初日,如果我现在问你可不可以取消这个婚礼,你会有什么反应?”
对于她的突兀询问,凌初日并未回答,只是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施力,握在手中的原子笔塑胶壳突然啪叽一声被拦腰折断,在他的手中壮烈成仁。
若无其事的将文具尸体往旁边一搁,他状似平静的开口,“我以为当初已经说好,双方对这件婚事都是心甘情愿的,为什么你现在突然想要取消?”
而且他们刚刚才从婚礼的会场出来,她如果真想反悔的话,为何不早说?
更何况婚讯已经放出去,所有的准备工作也都大致完成,她现在才跟他说反悔,他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我只是问一下啦……”夏予兰玩弄着垂在肩上的发梢,嘴里则讪讪的说着,“我不讨厌你,但是我觉得你跟我相处的时候好像一直都很不高兴,让我也不太敢跟你说话,可是这样以后生活在一起的话,岂不是会很痛苦?我是觉得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不要为了利益而让自己活得不开心,如果你只是想跟我家合作的话,我也可以把股份卖给你,不需要牺牲彼此的人生……”
她突来的认真话语让凌初日听得心里一紧,差点又捏碎手上那枝备用的笔。
她觉得跟他结婚是牺牲?有惨重到这个地步?
没察觉自己无意中画错了重点,他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文件,原本总是不愿在夏予兰脸上多作停留的目光,此时直直的盯着她;直接而坦荡的说:“我承认你和我理想中的妻子形象是有很大的差距,但是一开始决定这件婚事的人是我,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选择了什么。”
“而我对你的态度也没有太大的改变,毕竟这个婚姻并不是因为爱情而结合,我不觉得此时有必要因为自己的好恶而取消这项“合作”。
“虽然我们认识不深,但是既然在这段时间我们已有过好几次的接触,我也对此事以各种角度衡量过,之后依然决定要跟你结婚,那就表示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你有在听吗?”凌初日难得的滔滔不绝,却在见到她呆然的神情时顿时煞住,一脸不高兴的质问。
“哦!有啊……”夏予兰眨了眨眼,赶紧回神,“我只是……没想到会听见你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有点惊讶就是了。”
而且那些合作啊、考虑啊什么的,让脑袋对那些听来很专业的名词过敏的她,一听就忍不住恍神,所以耳中虽然听着他沉稳而坚定的嗓音,双眼虽然盯着他俊秀却严肃的神情,但心思其实跟他完全没在同一条线路上。 对于夏予兰有些支吾的回应,凌初日显然也不怎么相信,他冷哼一声,很不给面子的马上抽考,“是吗?那我刚才说什么?”
“总之就是你不讨厌我,对吧?”其实他那些话真的很难理解,她只能抓个大概来猜一下。
对于她这个不甚精确的结论,凌初日忍不住纠正,“我对你并没有什么喜欢,或是讨厌的感情。”
他哪有那么多小情小爱的繁杂心思?顶多就是偶尔她胡闹过头时会看她不太顺眼而已。
夏予兰倒是回得很乐观。“没关系,总比讨厌来得好。”
她那看得很开的回应,以及愉快的模样让凌初日不禁有些迷惘,不太明白她究竟是真的看得这么开,或者只是神经少了好几条,才会这么大而化之。
光是“不讨厌”就能让她这么愉快,那要是他对她说喜欢的话,她又会有什么反应?
瞄着她望着车窗外街景的轻松模样,他皱皱眉,不明白自己怎会突然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但凌初日并没多心,只是飞快抹去脑中突然浮现的荒谬疑问,摊开搁在腿上的资料,重新回到工作模式。
两人的婚事与婚期虽然决定得仓促,但身为主角之一的凌初日也不打算因此而简单行事,依然基于他的“种种考虑”而决定办得风光盛大。
于是靠着两家的钱财与权势,在凌初日的指挥下,短短的时间内就将这场引人瞩目的婚礼筹备完成。
所有参与的人都是既忙碌、又认真,除了对工作的敬业与使命感外,同时也深怕要是让新郎倌发现了什么不妥,会一个个揪出来修理算帐。
唯一一个最不认真的人,就是新娘子。
“我想睡觉。”闭着眼睛任由新娘秘书在她的脸上化妆涂抹,身为今日主角的夏予兰则是垮着双肩,脖子像是软了似的,一颗头颤巍巍的就快要往下点。
“太紧张没睡好吗?”新娘秘书看多了因为紧张而失眠的新娘子,了然的笑问。
夏予兰的睫毛颤了颤,双眸依然没有睁开,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慢吞吞的自首,“不小心打电动打太晚了……”
自从那天和凌初日在车上的一番温馨谈话之后,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她,或许是确认了那个男人对她并没有敌意,而他在记者面前出手相助的气势更是让她在心里为他加分不少,对他抱持的些微退避反而转为强烈的好奇,令一向喜欢观察别人的夏予兰很想再多看看凌初日在其他时候会有什么样的面貌和姿态。
或许是因为心情完全放松下来,再加上凌初日一手包办所有婚礼事项,而她这个新娘子乐得轻松,一整个很放松的吃喝玩乐,结果就是可耻的在重要的婚礼前夕,因为沉迷于电玩而落得睡眠不足。
见多识广的新娘秘书看过不少睡眠不足的新人——太紧张的、太兴奋的,舍不得家里而哭整晚的、和朋友开单身派对喝过头的……就是没听过因为打电动而彻夜未眠的新娘!
而且这桩婚事还是豪门联姻,相对于那个严肃冷酷,看起来就很有距离感的新郎,眼前这个正在忍着呵欠的女人还真让人联想不到她也是个千金小姐。
“我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可以吃饼干吗?”微微眯着眼,夏予兰瞟向桌边的零食,嘴里才刚问,手就想伸过去拿,却被刚好走来的伴娘妹妹一掌拍开。
“吃什么吃!不怕小肮凸出来吗?”夏予珊怒眼嗔骂,有种快被这个姐姐气死的感觉,“你有没有一点当新娘子的自觉啊?”
“什么是新娘的自觉?”搞不好真的没有。
“我刚才去洗手间,刚好遇到隔壁另一场喜宴的家属在闲聊,听说人家为了穿礼服好看,整整减重节食了半年!而且从前天就开始只吃水果、喝汤,就怕小肮跑出来被人以为是奉子成婚。”说着还故意往姐姐的肚子看了一眼。
“这哪叫自觉?那是酷刑!”夏予兰一脸不赞同的反驳,随即又露出安心的笑容,“幸好我昨晚吃得很饱。”五菜一汤,还有饭后甜点和水果,打电动时还吃了点零食。
夏予珊和新娘秘书无言以对,干脆当作没听到,继续忙碌的帮她整理头发、修饰妆容。
才安静了一会儿,夏予珊又想起方才听到另一个让她脸色发黑的揣测,“还有,隔壁那场婚礼的亲友好像有些人不知道是我们两家在办喜事,还说外面有一大堆的记者,又说没看到入口摆婚纱照,还莫名其妙的站这么多穿西装、戴墨镜的人,会不会是什么道上的大哥在娶媳妇……”
“哈哈哈!”也顾不得脸上的妆,夏予兰闻言哈哈大笑,“真的吗?那你有没有跟她们说,没有婚纱照只是因为我们懒得拍?”哇!洗手间真是创意的发源地。
“一点也不好笑!”夏予珊回嘴怒斥,“他觉得婚纱照可有可无,让你决定要不要拍,而你觉得麻烦所以干脆省略,这种话我哪说得出口?”
明明把一场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却因为这对夫妻在一些事情上的任性和怪癖,反而被人误以为是黑道娶亲,教她哪里笑得出来!
不顾妹妹的斥责,夏予兰依然笑个不停,“而且凌初日那张凶脸,搞不好真的会被黑道以为是同伴……”
“那你以为你是什么?押寨夫人吗?”一道冷飕飕的质问从门边传来,让原本脸色就已经不太好看的夏予珊和新娘秘书更是顿时面如死灰,纷纷转头回避那两道如刀一般的凌厉眼神。
因为笑了一阵子,夏予兰原本由于睡眠不足而略显苍白的脸颊扑上了一层薄晕,方才还带着困意的双眼也跟着明亮起来,她回过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入休息室的凌初日,唇边还有尚未敛起的笑意。
“别生气,如果我是押寨夫人,那么至少你是个……”她打量了他一会儿,笑意愈深,“好看的土匪。”
或许是受到婚礼的气氛影响,夏予兰总觉得今天的凌初日看起来不太一样,虽然同样穿着西装、虽然还是不苟言笑,但是那昂然笔挺的模样却显得格外的英姿焕发,让向来对异性仅保持着“同为人类”这种空泛感想的她,那颗散漫的心也不禁怦然剧跳了几下。
对于她奇特的“称赞”像是没有任何反应,凌初日只是盯着那个因为盛装打扮,而从原本的干净清秀变得妩媚俏丽的女人,散发着一种陌生而神秘的魅力。
此刻唯有她唇边那抹毫不掩饰的淘气笑意,透露出她仍是那个偶尔会令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家伙。
看见她迎视着自己的目光多了些好奇,凌初日不着痕迹的挪开视线,低头看了看表,“时间到了。”
夏予兰探头瞄了妹妹腕上的表一眼,“准时开席吗?真难得,我以为大家都会拖个半小时到一个钟头的。”
所以她每次去参加喜宴之前,都会先吃个三明治垫垫胃,免得只能心酸的嗑瓜子嗑到饱。
她的话让凌初日皱了皱眉,“大家都很忙,没必要拖那个时间。”
“好!那我们也早点把这件事了结吧!”豪迈的笑道,夏予兰无视于一旁新娘秘书听见他们之间“公事公办”,毫无浓情蜜意时的怪异神情,起身走到他身边,“上场吧!”
她是准备要去斗牛吗?
虽然心里嘀咕,但凌初日仍然没露出一丝情绪,只是默默的盯着她,见夏予兰一脸不解的回视着自己,这才伸手拉起她的手掌,让她勾上自己的臂弯。
这虽然不是他们两人第一次的肢体接触,但是比起第一次见面那时的剑拔弩张,以及后来的客气谨慎,在别人面前的装模作样,现在这个看似普通却带着承诺与誓约意味的动作,令她刚才为了他而稍微混乱的心情都还未平复,又再度泛起了涟漪。
“有什么问题?”见夏予兰呆愣的盯着两人双手互碰的地方,凌初日随着她的目光,同样将视线移到自己的臂弯处,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脱口问道。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夏予兰抬起头,不经意的察觉到他直视着自己的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探询与关心。
这让她意外的发现到,凌初日并不像脸上所表现的那样冰冷淡漠,她莫名的有点开心,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一些他的内心世界。
夏予兰猜想,虽然他看起来总是面无表情,像是对任何人事物都冷然以对,就算心里在意,却既不明说,也不想表现给任何人看,或许这是为了要建立起在上位者的威严,所以总将心里的细微情绪藏得很隐密。
要不是她一向“不畏强权”,能够坦然直视他的双眼,恐怕也很难发现他那些消失得比流星还快的心思。
“没什么,我只是很少跟别人靠得这么近,不太习惯而已。”说完忍不住咧嘴冲着他一笑。“其实你没看起来的可怕嘛!”
凌初日别开头,语气冷了几分,“我长得可怕还真是对不起你了。”
“你长得很好看啊!”她一边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同时大方的称赞着,“回去之后,你可以让我拍几张照吗?”
“做什么用的?”他不认为她是那种会把家人照片放在皮夹里的温馨系女孩。
“也许我画图的时候能用得上。”无论是西装、家居服、运动服,甚至是半裸的,她都想拍个几张。
听她这么说,凌初日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可以。”他知道她会画图,但不表示他愿意成为她笔下的人物。
“我会把你画得很好看。”相信她的技术吧!
“不可以。”
“如果你是觉得自己身材不好的话,别担心!我还会帮你加上肌肉,把你画得健美一点。”
凌初日冷森森的瞪她一眼,“……我说,不可以!”谁说他没有?他只是没有露出来!
见他坚决反对,夏予兰耸耸肩,暂时打了退堂鼓。“好吧!”随即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肚子好饿。”
“忍耐。”他不为所动,开始有点习惯她这种上、下句完全没有关联的随性思考。
“听说隔壁会场的新娘子为了穿礼服好看,从前天开始就没吃饭了。”简直是不可思议,她只不过一餐没吃就肚子咕咕叫。
关他屁事?“那你也多学学她的毅力。”
“可是要是等一下站在麦克风前面,刚好把我肚子的叫声传出去怎么办?”
烦死了,这女人! 自从上次对她说了他并不讨厌她之后,她就好像放下了心,原本那种与他之间微妙的距离感也渐渐消失,就像是习惯了新主人、新环境的宠物,在观察期结束后就开始自在的撒野,就算他端出臭脸也吓唬不了她。
更糟糕的是,一开始被夏予兰的随性给惹得差点失控的他,在经历过她那谨慎客气的态度之后,反而觉得她还是保持原状比较好,至于个中原因却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凌初日烦躁的瞪她一眼,向一旁正在招待处整理名册的男助理招了招手,“你!把那个拿过来!”
助理疑惑的顺着老板的手指看去,最后视线落在桌上的糖果盒上,赶紧双手捧着端了过去,心里则不解的想着一向不碰甜食的老板,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要吃糖?
凌初日一言不发的在盒子里翻来翻去,最后挑出了一颗棉花糖,迅速拆了包装,然后捏着那颗圆呼呼、软绵绵的小白球抵到她的唇上,“嘴巴张开!”
夏予兰垂眸看了他手上的东西一眼,又抬起那因为浓妆而显得深邃艳媚的目光,没多问就开口让他塞进嘴里。
“不要咬,让它自己融化再吞下去。”他特地选这个不用含太久就会化开,也不必咀嚼免得黏牙的糖,就是因为还能暂时让她安静下来,相当方便。
见她难得乖巧的站在自己身边,脸上也完美的愉快微笑着,只有喉咙偶尔出现可疑的轻微滑动,大概是在把口中的糖分给吞下去。
想起夏予兰刚才充满信任的动作和眼神,凌初日默默的看着她因为有糖吃而开心的模样,胸口仿佛也泛起一丝隐约的甜味。
“不怕我给你吃什么怪东西吗?”像是要驱走心里那怪异又陌生的情绪,见她又吞了一次口水后,他语气平淡的开始放马后炮。
结果夏予兰只是噗哧一笑,像是觉得他这个故弄玄虚很有意思。
“你都还没成功谋到我的财,应该不至于这么急着害我的命吧?”瞟了凌初日又变得难看的脸色一眼,她放开勾着他臂弯的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放心,我会先在遗嘱上面说明凶手不是你。”
这算什么?欲盖弥彰?“不用了。”感谢她多余的好意。
口中的甜味虽然渐渐淡了,但心里的愉悦和暖意仍然回绕不去,夏予兰重新伸手揪住他的袖子,深深的吁了一口气。
“我刚刚才觉得跟你结婚或许是件不错的事,而且就算当不成你心目中的好太太,至少也可以当个好室友,希望你暂时手下留情,再让我多活一点时间……”
才吃完东西又开始有力气胡说八道了是吧?凌初日懒得理会她自编自导的小剧场,只是冷冷的斥道:“闭嘴!”
捧着糖果盒站在数公尺外的助理,看着这对新人低声细语,心里是既惊讶、又感动。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看到一向不苟言笑的老板,如今却是铁汉柔情的喂着新娘吃糖,而女方也笑容满面的回应,两人之间虽然不到蜜里调油的肉麻程度,却也有一种淡淡的亲昵与温馨,让小助理看得不禁傻笑起来。
有了婚姻与爱情的滋润之后,老板的脾气或许也会变好吧?那他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因此而比较好过,不会随时被老板那双慑人的目光给瞪得头皮发麻……
这位不知道新婚夫妻“甜言蜜语”内容所以显得很幸福的助理,一脸崇拜、祝贺的看着这对携手踏入会场的新人,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未来变得光明多了……
这场象征两大企业结合的贵气婚礼,虽然权贵众多、名流云集,但是整体而言,反而比隔壁一般民众的婚宴来得低调、朴素,又乏味一些。
像是摆在会场门口的婚纱照相本和谢卡,凌初日和夏予兰没有,因为他们不想拍;开席之前供宾客取笑……不,更有参与感的成长、交往影片,他们也没有,因为他们才认识短短的一个月,连见面都是在凌初日的公司里讨论事情,根本没有私下约会过。
最尴尬的是,婚宴进行到一半时,不知情的司仪曾用开玩笑的语气起哄,要这对新人当众亲吻,让宾客们见证他们之间的甜蜜。
结果新娘子不仅没有脸红、娇羞,只是呆呆的傻笑、装死;新郎则是冷冷的瞪了那个不识相的司仪一眼,差点把他手中的麦克风给吓得掉到地上,只能假装若无其事,硬生生的把话题给转开。
事后则听说有人见到饭店经理和司仪一起站在凌初日面前鞠躬道歉……
更别说在婚宴的短短两、三个小时里,凌初日有多少次丢下新娘子,迳自走到一旁去和其他人说话、处理事情;而看似被冷落的夏予兰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连他坐回她身边时,也没问他去了哪里、跟谁说话、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她这副安然自若的模样被一些长辈称赞为娴静大方,但明白她个性的人都知道,夏予兰只是又困又饿又无聊,所以才会显出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
果不其然,等到婚礼结束,一切整理妥当,准备回凌初日的家时,她一坐进车里,原本挂着的放空微笑便直接化为一个大大的呵欠,垂着头就打起瞌睡,让负责开车的助理看得目瞪口呆。
而毫无心理准备就成为已婚妇女的夏予兰,原以为婚后的生活跟之前不会有什么两样,只不过是多了个室友,但是实际相处之后才发现其实还是有些不同。
想起那个“室友”,分占了书房一个角落的她微微转过头,望向那个正在专心看文件的男人,那副聚精会神的认真模样让夏予兰看得心思有些荡漾,目光也不自觉的在他身上驻留得久了一些。
在婚礼之后,两人的关系虽然随即转变,但是彼此之间的气氛却依然显得疏远而冷淡,确实就如同她所希望的“室友”一般——只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
一开始她还有点紧张,深怕凌初日会突然兽性大发,如同两人初次见面那样扑过来,结果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别说是扑到她身上,婚后这半个多月里,他连看都很少多看她几眼,除了在餐桌上吃饭时还会跟她聊个两句,其他时间不是在看新闻;就是待在书房继续做他未完成的工作。
这样的他,让原本神经就很大条的夏予兰不禁放松戒心;在渐渐习惯了跟他生活在一起之后,注视着他的时间也不知不觉的多了起来。
至于凌初日,也不晓得有没有发现她的打量,照样将注意力放在自己面前的工作上,直到一只白皙的手掌伸进他的视线,让他微微皱起眉,抬眼看向那个站在桌子后方,朝他伸长了手臂的女人,完全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有什么事?”
“我要去度蜜月,给我钱。”
她说得理直气壮,他却听得莫名其妙。“度蜜月?现在?”
“对。”
“我不记得有这件事。”如果要度蜜月的话,他难道不算“当事人”之一吗?她不是该先跟他商量一下吗?
其实他会不知道是很正常的,因为她也是临时起意,夏予兰耸耸肩,“那……要一起去吗?”
盯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加上她那不怎么真心的随口邀请更是让凌初日感到不悦,但是转念一想,她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两人原本就说好井水不犯河水,她想去哪里、做什么,其实他都没干涉的理由。
只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他仍然稍微感到有点不是滋味,却也没心思去分辨自己究竟是不喜欢事情脱出他掌控的范围,或是希望她能多将她的计划说给他听。
见他沉默着,迟迟没有应声,夏予兰抿了抿嘴,搞不懂他是在挣扎些什么,干脆绕过桌子,伸手将他那本厚得似乎她一辈子都看不完的文件摆到桌上,随即抓起凌初日终于空出来的手,朝他咧开一个调侃的笑容。
“一起去吧!顶多花你半个小时,就当作是饭后散步。”夏予兰轻松的拖着他往外走,“别忘了带钱包,我身上没零钱。”
虽然看起来是她在强迫凌初日就范,但她心知肚明若非他暗自默许,她这个娇生惯养、缺乏锻炼的女人,说是手无缚鸡之力还嫌抬举,有时连夹只鸡腿都会手滑,哪里拉得动他这个大男人?
思及此,夏予兰唇边的笑意不知不觉加深,心也莫名的雀跃起来。
而因为一时犹豫就半推半就的跟她一起出了门的凌初日,也没多问什么,只是一声不吭的走在她身后大约半步的距离,垂眼看着她自然而然牵住他的手,这让他平时总是沉冷锐利的目光,此时却显露出一股带着疑惑的温和。
对于她突如其来又不知所以然的行动,他原本下意识的就想开口拒绝,只是没想到自己稍微思考得久了一点,主控权又再度回到她的手上,他又再次被这女人带着团团转。
而且在见到夏予兰那愉快的笑脸,以及毫不退却犹豫的将她柔软又温暖的手掌握住他的时候,凌初日的心里竟然有些震动,一时之间竟无法将她推离身边。
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他只能跟在她身后,等着看她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反正他确实也很好奇她口中所说的“蜜月”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他带钱包出门,是因为她身上没零钱吗?她带着他这个丈夫出门“度蜜月”,只是为了要他付帐吗?
前方的夏予兰一直愉快的迳自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察觉到身后那人的沉默,她回过头,恰好看见凌初日的目光正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以为他不怎么喜欢她的亲近,赶紧将手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