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忘记了。”
是谁要她放手了?手中突来的空虚感让凌初日直觉的皱了皱眉头,随即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开口转移话题,“你要去哪里?”
“把你卖掉。”她则是很不正经的笑答。
他也很不捧场的冷哼一声,“卖得掉吗?”也不看看他的身价,标签上头的零搞不好多得写不下呢!
谁买得起?
“你也知道自己的卖相不好,那就别老是板着一张臭脸啊!”夏予兰也不知是迟钝,或是故意,误解了他的意思后又很不怕死的吐槽回去,然后还不顾凌初日气结的模样,熟门熟路的转进一条巷子,踏进一家简陋的甜品店面。
“婆婆,我又来罗!”她示意凌初日找个位子坐下,自己则挨到柜台边,亲热的唤着正在里头整理餐具的老妇人。
他默默打量着这间简单却打理得整洁的狭小店铺,墙上张贴着手写的价目表,虽然价位便宜,但是在晚上八点多这种人潮未退的夏夜时分,店里却意外的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不明白为何她要带自己来这里,凌初日随即又将视线转向走回他面前坐下的夏予兰,等着她开口解释。
察觉到他目光中的疑问,夏予兰想了想,笑着说道:“这里的豆花很好吃,我本来是打算帮你买回去的,但是出来走走也不错嘛!”
“我不喜欢吃甜食。”凌初日马上唱反调。
“我知道,所以我帮你点了柠檬爱玉。”她则再度画错重点。
“你——”
还来不及抗议,她又再度起身撇下他,迎向端出碗来的老婆婆,主动伸手接过。
老妇人好奇的看向凌初日,笑咪咪的问道:“小兰,你带朋友来啊?”
“他不是我朋友。”夏予兰直觉的否认,随即发现自己好像回得太快,下意识瞥了他一眼,看见凌初日又打起结的眉头时,笑得有些尴尬,“他是……我先生。”
这是她第一次对外人介绍自己的丈夫,感觉有点别扭,因此即使感受到他注视着自己的灼热目光,夏予兰还是故作无事的别开头,打算装死带过。
“哦!你先生长得很帅喔!你们很登对。”老妇人又笑呵呵的跟她聊了几句后,伸手指了指通往屋内的另一扇门,“我去看梅梅的功课写得怎么样,你们慢慢吃。”
小小的店里又恢复一片宁静,只有电扇嗡嗡的细微响着。
夏予兰坐回凌初日对面,迎向他审视的目光,随即又低下头,一声不吭的拿起汤匙开始吃她的红豆豆花。
“我不晓得现在有这么崭新的度蜜月方法,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冷飕飕的询问飘过她的耳际,配着口中冰凉的豆花,让她体会到沉默自然凉的新境界。
“蜜月不就是新婚夫妻一起去某个地方放松游玩,享受愉快和甜蜜的气氛吗?无论是去夏威夷、去峇里岛、去巴黎、去日本,重要的是跟身边的那个人在一起,心中的小花就会开成一大片。
“那我们来这里吃甜点其实也是一样的啊!晚餐之后出门散个步,连续吃上一个月豆花的话也称得上是‘蜜月’……”
夏予兰滔滔不绝的歪理在见到凌初日依然冷静的凝视之后,原本就不大的声量也渐渐微弱,最后干脆住了嘴,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比较喜欢一般那种蜜月旅行的话,我也是可以配合啦!”
“不需要。”凌初日没多作考虑,直接拒绝了她看起来就很勉强的配合。
别跟他说什么一般不一般的,他根本就没想过蜜月这回事。“你常来这里?”
瞧她们聊天时的熟悉模样,那位老太太甚至放心的将店面放给她照顾,对他来说,若不是有了一定程度的熟识和信任的话,休想要他将工作交到摸不清底细的家伙手上。
“就前几天出门买菜时,在回家的路上乱逛时发现的。”她一边说,一边将汤匙伸进他的碗里舀了一口柠檬爱玉,完全无视他发现她们相识不深时的震惊神情。
“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嘛!就一边吃,一边跟阿婆聊天,这才知道她女儿离了婚又不肯拿赡养费,为了生活就把小孩托在她这边,自己去找工作;但是薪水不多,没办法给她们太多生活费,阿婆只好跟朋友租了店面卖这些甜汤,可是生意一直不好,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很好吃啊!为什么没有客人呢?我们一天吃个四碗,也不晓得有没有帮上一点忙……”
凌初日没开口,只是听着她叨叨絮絮的琐碎闲聊,看着她平常总是满不在乎的神色,却因为他人的困难而跟着蒙上浅淡却明显的不解与忧虑,让他发觉这个看来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妻子,其实有一部分的心地很软,很容易为了别人的困境而皱眉烦恼,但对自己的处境却像是怎样都没关系似的。
他甚至可以猜想得到,当初她大哥对她提起这件婚事时,大概也是纠结着一张苦瓜脸,再加上夏予兰对婚姻抱持的想法,自然是乐得“舍己为人”,大方的奉献出自己的人生。
一直以来,凌初日都只觉得这个妻子莫名其妙,完全不积极去了解她的想法,而现在不经意的察觉了她和自己印象中不同的部分,即使只是一点点,却也让他的心里荡起了涟漪,悄悄泛出一股陌生的温柔,缓慢而确实的消解着他对她筑起的疏离。
“所以你带我来,是为了帮她们吗?”还用度蜜月的名义来欺骗他的感情!
夏予兰哈哈一笑,脸上满是诡计被拆穿的淘气笑意,“没错,我是带你来劫富济贫的!”
听着她清脆的嗓音说出怪异的话语,凌初日闻言一愣,原本松开的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什么?”
和她在一起,他似乎总是很难立即抓到她想表达的是什么,这种情况有时会让他既无奈、又烦躁,有时却会像现在一样,虽然莫名其妙却又带着一丝好奇。
“有钱人,快把钱包拿出来,给我一百块!”夏予兰敲了敲桌子,努力想要装出凶恶的模样来吓唬他,自己却又隐忍不住笑意,让那句恐吓听来反而像是在撒娇,滑稽得让一向不苟言笑的凌初日也不禁勾起唇角。
“劫富济贫……亏你想得出来!”他又无奈、又好笑的摇摇头,终于低下头去舀那碗已经被夏予兰偷袭了小半碗的柠檬爱玉,品尝那酸甜冰凉的滋味。
只是当凌初日再抬起头,那个原本不停笑场的女人,现在却敛起笑意,托着下巴,一脸认真的盯着他,看得他心里一跳,原本放松的神情又再度紧绷了起来。
“你这样不行!”他还来不及开口发问,夏予兰已经先声夺人的出口指责,再度把凌初日搞得一头雾水。
“什么……”
“像你刚刚那样对着女生笑,是很危险的行为,尤其要是你不希望对方喜欢你的话,最好不要这么做,不然……”她倾身向前,压低了音量,一本正经却又神秘兮兮的用那种仿佛恐怖片里的语调,轻声道:“贞操恐怕不保。”
夏予兰的话让凌初日心里起了小小的骚动,像是被一根羽毛若有似无的画过,泛起了又轻又浅的奇妙触感。
他敛起笑,先是不发一语的看着她,然后才若有所思的问道:“包括你?”
“是啊!我简直就被你迷得团团转,差点就为此不顾我们之间的约定,扑进你怀里对你大声告白了。”她的双臂在桌上交叉搁着,原本还显得正经的神情顿时又笑得眼睛微眯,让人看不出她是认真,或是玩笑。
听她这些仿佛当真,却又显得敷衍的言词,一股极淡的,有点近似于失落的奇妙感觉悄悄袭上,凌初日不明白自己是在期待什么,既然他不打算跟这个妻子有感情上的牵扯,为何又会希望她对自己有好感?
难道这就是男人的虚荣心?
不想再对自己的心情多作研究,凌初日掏出皮夹,将一张百元钞票像贴符似的轻轻拍到她的额头,“去济贫吧!”
夏予兰笑嘻嘻的拿起钞票,起身走向后头的小棒间,熟稔得一点也不像刚认识没多久的客人,“婆婆,我们要回去罗!我还要外带!”
凌初日站在店门外等待,同时沉默的看着她一边和老妇人说笑,一边逗弄着黏在外婆身边的害羞小女孩,心里五味杂陈,完全没想到只不过是出门散个步、吃碗点心,也能让自己的心灵受到这么大的烦扰,甚至对这个随便娶来的妻子也有了不同的看法与心思,就连一开始对这桩婚姻立下的原则也开始受到动摇。
短短的一场“劫富济贫”,凌初日竟感觉自己亏很大。
更糟糕的是,在工作上精明利落的他,竟然无法下定决心将显然已经开始脱轨的情况给纠正回来,甚至一度起了想要看事情最后会自己发展成什么样子的荒谬念头,这对习惯了掌控内容、把握进度,凡事按部就班的他,根本是没有发生过的事。
对于自己这种意料之外的转变,凌初日百思却是不解,只能勉强说是自己可能被夏予兰的疯狂和随性给传染了。
虽然有点不习惯,但是……他并不讨厌。
虽然心灵受到异样的冲击,但是凌初日并未因此而多花心思在这个部分上头。
凌初日在爷爷宣布退休,自己继任为总裁后益发忙碌,同时还得接手处理夏家的事业,让他不得不在下班后,继续将许多工作带回家处理。
而一向以工作为重的他,总是认为感情的事可以暂缓,他目前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去为这种暧昧不明,搞不好也只是一时迷乱的错觉而耗时伤神。
但他对夏予兰的态度多少有了一点不同——以往对于她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或询问,凌初日总是冷淡以对;但是现在,他不仅听她说话的耐心渐渐多了起来,有时还会跟她抬杠上一两句。
对于他的这种转变,夏予兰的体会自然特别深刻。
她原本就是擅长自得其乐的类型,但是就算再怎么习惯独处,身边要是有个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那种感觉又完全不同,因此在察觉凌初日的善意后,她的心情也明显变得愉快,做饭时会特地做他喜欢的菜色,像是一种小小的讨好。
不仅心灵接近了,他们也开始习惯彼此之间的肢体碰触。
两人通常在吃完晚餐后,先出门去“劫富济贫”一番,回家之后就很有默契的一起走进书房,各自为自己的工作忙碌,谁也不觉得被冷落。
反而在这段时间里的偶尔闲聊,无意中让双方对彼此更加熟悉亲近,连气氛也变得温和许多。 “我后天要去日本出差。”
在散步回家的路上,总裁大人朝着身后那个连走路都不认真,没一会儿就蹲在路边研究行道树下小野花的女人说道:“不确定事情会拖多久,但我会尽可能缩短行程。”
“是喔……”
接收到报备的总裁夫人先是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没多久后像是刚消化完他的讯息,停下拨弄花瓣的动作,抬头看向他,脸上有着明显的欣羡,“好好喔!我也想去……”
“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玩。”他才不会承认刚才看到她的双眼发亮,满脸期盼的神情时,心里也开始动摇,差点脱口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他可是以严肃认真闻名的凌初日,怎么能够带家眷一起出差!
“我知道啦!”懒懒的应声,遭到拒绝的夏予兰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失望的样子。
虽然想去,但她也知道他是个一板一眼的家伙,绝对不能容忍公私不分,更何况她最近的工作进度也排得很紧,这个时候出国只会被误会是潜逃出境吧……
“你还要蹲多久?快点回家了。”天生没情趣的凌初日搞不懂一朵花怎能让她看这么久,又记挂着那些尚未处理完的成堆工作,忍不住走回她身边开口催促。
夏予兰闻言,并没有立即起身,只是转过头看向他,然后一言不发的向他伸出手。
凌初日也不知她有什么用意,直觉的握住那只柔软的手掌,然后就见她以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借力使力的慢慢站起来,那模样简直像个小老太婆,连脸上都微微失了血色。
见她这副模样,他的心里一紧,还以为她有哪里不舒服,手上抓握的力道也不自觉的加重了一些,深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扑倒在地上,“你怎么回事?肚子痛?”
“我贫血,一下子就好了……”夏予兰闭起眼,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一会儿之后再睁开眼,正好看见凌初日脸上的担忧神情,而那只紧握着她的大手也无声的传递着他的关心,让她心中莫名涌出一阵阵又甜又暖的泡泡,嘴上也不禁扬起甜美的笑意。
“我没事,你干嘛这么紧张?”她摇了摇两人牵着的手,以为他又会摆出一张臭脸,然后立刻松手,没想到凌初日确实板起脸、抿紧唇,却依然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同时转过身,一声不吭的迈开脚步,拉着她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夏予兰有点惊讶,心里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也没追问,只是乖乖的被他拖着往前走。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听到他吐了一口气,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有些紧绷,“我小妹身体不好,现在虽然健康了一点,以前却是三天两头就生病受伤,让人一看到她不舒服就紧张。”
所以他是联想到妹妹生病的模样,所以对她方才不适的情况有了超出平常的反应吗?
她早就听闻凌初日对两个妹妹的宝贝与爱护,婚后也亲眼证实传言确实不假,现在又见到他这副难得紧张的模样,夏予兰不禁羡慕的叹道:“你对妹妹们真好,要是我哥的话,才不会管我呢!以前有一次我不小心扭到脚,求我哥载我去看医生,他还故意假装没听到,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嗯。”见她又是有说有笑,凌初日随口应了一声,心中那块异常沉重的大石也放了下来,同时暗骂自己的反应也未免太过。
“有你这种哥哥还真是不错,我也想当你的妹妹。”撒娇似的晃了晃他的手,她仰头看着他的侧脸,半开玩笑的说道。
结果凌初日一听,才刚略微松解开的眉头又马上蹙了起来,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我不要!”
虽然知道她这么说只是玩笑话,但是乍听之下还是荒谬得让他一整个不爽起来。
他毫不留情的反对让夏予兰愣了一下,原本还笑咪咪的神情也垮了下来,“干嘛这么不给面子……”
“你才给我搞清楚,你是我老婆,不是我妹!讲这种让人联想到乱伦的话是什么意思?”凌初日停下脚步回头瞪她,口气很差、脸色很臭,但牵着她的手还是牢牢抓着不放。
“还是说……你对跟我当夫妻有什么不满?”没察觉自己的气生得没头没脑,他只是满脸不悦的逼问着。
虽然他疼爱妹妹是大部分人都知道的事实,但他对妻子也没差到让她想“转职”吧?
就算一开始两人关系冷淡,不过最近也算处得不错,为何这个女土匪依然认为当他这个金主的妹妹比较好?
更何况他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成妹妹看待,他的妹妹哪有这么……胡闹到让他心烦意乱!
夏予兰听了他这冷飕飕的质问先是一呆,会意过来后双颊则是迅速漫上一层浓重的红晕,被凉爽的夜风一吹,不仅没有稍褪,反而更觉得脸上一片热烫,像是有把火由内而外的烧着,煨得她心头发暖,却又灼得她心慌意乱。
两人无言对视了一会儿,凌初日率先撇开头,拉着她就往前走,同时不耐烦似的嘀咕,“别再这样傻笑了,很呆。”
被他一说才发现自己勾着唇角的夏予兰,眼尖的瞥见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像是在懊恼着自己不小心脱口而出的失言,她心里顿时像是开了花一般的大乐起来,哈哈笑着捱近他身边,完全不把他沉得发黑的愠色放在心上。
“我没有什么不满啊!”她的心里开心,挂在脸上的笑也像是沾了蜜般,连说出来的话都不自觉的泛甜。
夏予兰自己也不怎么明白为什么会因为他的几句话而高兴成这个样子,再加上脑门发热,没办法想太多,只能一股劲儿的冲着他笑。
“嗯。”不知是对自己生闷气,或是想要挽回一点形象,凌初日依旧板着脸,冷冷的应了一声。“不过我对你的不满可多了!”
闻言她不但不紧张,反而笑得更大声,“我就知道你一定常在心里偷骂我!别怕,以后就大胆敞开你的心胸,直接说出你对我的感觉和要求吧!我会尽力完成的。”
他也不跟她客气,马上开口。“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议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想把家里布置成丛林之类的。
“嗯……你还有其他比较简单的要求,可以先让我做业绩的吗?”她的诚意马上打折了。
凌初日没有回话,只是冷嗤一声,像是懒得理会身旁那个仿佛猴子一般攀在自己臂上的女人。
他们就这么边走边聊,偶尔间杂着笑声,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年轻夫妇,谁也猜不到这样一对看起来很自然,跟别人没什么不同的小夫妻,是以现实利益为考虑而结成的协议夫妻。
连那两位当事人,似乎也渐渐遗忘了这件事……
“请帮我转蛋。”
凌初日出差当天,夏予兰帮丈夫将行李拉到门口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捧在掌中移到他面前。
“啊?”什么蛋?
正穿上西装外套准备出门的凌初日一时没听清楚,下意识的发出疑惑的声响。
“你知道转蛋机吗?”见他皱眉点头,她继续一脸谄媚的请求,“如果你有看到这个系列的转蛋机,就当作土产,帮我转几个带回来吧!”
凌初日瞟了她和她手中的玩意儿一眼,不为所动,“你自己去转不就好了?台湾也有这种东西吧!”
“这个系列太冷门了,我跑遍各家玩具店都没看到。”这就是小众市场的凄凉,“而且转蛋的乐趣就在于投币后转下来的那一刻,你可以体会一下那种感觉,很有趣的!来,我帮你挂在钥匙圈上,这样你到时候就可以拿出来对照……”
抢过被她拿走的钥匙串,凌初日二话不说的将那个小吊饰拆下来,塞回她手里,“我是去工作的!”然后接起刚好响起的电话,又瞪了她一眼后才转身走开去谈公事。
见他动怒,夏予兰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垂头丧气的走到一边,和手中那个被嫌弃的小可怜哀怨对望。
待凌初日结束通话,回过头看向妻子那仿佛被阴影笼罩的可怜模样,那无精打采的身影又差点让他心软,几乎就要松口答应接下她的寻宝任务。
可察觉到自己动摇的心思,凌初日不禁微微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困扰。
不知是不是他想太多,向来以铁石心肠着称的他,最近好像拿这女人愈来愈没辙,不仅对她的异想天开和随性态度益发包容,甚至有时还会随着她那些突如其来的话题一起天马行空,而且还意外的觉得其中有些想法满有趣的……
一向对自己的感情世界采取冷处理的凌初日,习惯性的不去深思其中究竟有什么深奥的原因,只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她随意牵着鼻子走,免得老是被她的情绪摆弄,连带影响到他在众人面前惯有的冷静形象。
成大事就要由细节做起,首先就是拒绝她这个荒谬的转蛋计划!
“我要走了,有事的话打电话给我。”看着她慢吞吞的起身送行,才刚下定决心要恢复大男人姿态的凌初日,嘴里又忍不住继续叮咛,“你自己在家时小心点,不要又像上次那样忘了自己在烧开水,就跑去做别的事……”
他的关心让原本还苦着脸的夏予兰忍不住笑了,“知道了,你不要这么紧张,好像保母。”
保母?!
被她这么一说,凌初日马上闭了嘴,狠狠的瞪她一眼,语气也在瞬间冷了好几度。
他再次强调。“我要走了。”
“拜拜!”她笑咪咪的挥手道别,感觉相当愉快,一副像是暂时从婚姻的牢笼里假释了似的,那开心的笑容让他看得相当不是滋味。
凌初日穿上鞋,拉起旅行箱,打开大门就要跨出去的那一刹那,忍不住又回过头,伸手飞快的揉了揉她的发。
“要乖。”扔下短短一句说不上温柔,但有种难言的亲昵话语,随即转身踏着大步离开,将自己的身影掩在关上的门板之后。 他这副仿佛出征前的帅气姿态是要演给谁看?夏予兰好气又好笑的伸手整理被他弄乱的头发,心里不知已是第几次为他貌似不经意的言行举止而泛起一股甜意。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三兄妹总是各自行动,虽然住在一起,一整天没见到人也不是奇怪的事,幸好她一向擅于自得其乐,就算昼伏夜出、独来独往,也过得自在愉快。
反倒是婚后,即使凌初日早出晚归,但两人每天仍是会在晚上固定相处好几个钟头,反而让她有种身边一直都有人陪着的感觉。
喜欢一个人待着的夏予兰有时还会因此很没良心的偷偷希望这个已经算是很不爱说话的丈夫能出门个几天,放她一个人轻松逍遥。
现在梦想成真,大老板出差去,她可以重温单身的独处滋味了!哦耶——
好像,有点无聊……
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夏予兰望着萤幕上那个画到一半的飘逸美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啊,你帮我看一下有哪里奇怪……”习惯性的探过头要叫凌初日给点意见,但在看到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时,才第二十一次想起他出差,不在家。
懊恼的搁下绘图笔,她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放空的望着他的位子,心里有点寂寞。
她以前也是这样过的啊!为什么那个时候觉得每天都有好多事情可以做、好多东西可以玩,日子过得既悠闲、又充实;现在同样有自己的时间、做自己的事,却因为少了一个在她身边跟她说话、和她聊天,且没讲两句就会吐槽、纠正,甚至懒得理她的人,反而让她对这难得的自由日子感到无趣起来?
而且老虎出门去,放任猴子在家当大王,他那只老虎在出门前虽然叨叨念念的叮咛了一大堆,出门后倒是连通电话都没打过,毫不在意她这只猴子会不会因为粗心而烧了他家,或是收拾现金存折、黄金珠宝之类的贵重物品,之后就人去楼空……
更别说是关心她的死活了!呆望着他空荡荡的位子,夏予兰心里冒出了一点怨气。
虽然她也想过要打个电话给他,但是回忆起他在出门前拼命强调他是去工作的,让她抓不准该什么时候打给他才好——白天也许在忙,傍晚说不定在应酬,晚上搞不好在上酒家……
为了避免打扰到他,或是自己没事打电话的行为会让他不悦,再加上她也立志要当个无为而治的妻子,夏予兰终究还是没有主动跟他联络。
反正他应该也不在乎这种小事吧?
或许是已经习惯他待在自己的身边,凌初日出差后,她的脑中反而更频繁的想起他,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芝麻小事,关于这个丈夫的好奇和疑问也莫名的多了起来。
如果当初她没答应嫁给他,那他会跟谁结婚呢?
她见过他对属下的严峻态度,每个下属在面对他的疾言厉色时总是唯唯诺诺的;相较之下,他对她虽然说不上温柔,却宽容得足以让她觉得他面恶心善。
这一切,是因为他想尽到好丈夫的义务吗?
他将“丈夫”这个角色扮演得这么尽责,是不是就跟他做事一样,只是习惯将事情做到最完美?
就算对象不是她的话,应该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夏予兰莫名的有点低落,但是一向不爱想太多的她也懒得继续钻牛角尖,撑起身子将画到一半的工作存档,关上萤幕后,决定提早收工,多看一点闲书来补充能量。
蹲在一箱还没整理好的书箱前,里头都是朋友送给她,却因为这阵子忙而还没看的书,正好拿来打发时间。
“《总裁不可爱》?嗯,我家的也不怎么可爱。”挑起来,和女主角一起同病相怜。“《交易的婚姻》……看起来怎么好像跟我有点像?”也拿来参考参考。
就这样挑拣了三、四本,夏予兰抱着书回到卧室,兴高采烈的打开冷气,将枕头叠好,布置得舒舒服服后,愉快的靠在床上享受起独守空闺的夏日午后。
在外辛苦工作数日,终于风尘仆仆赶回家的凌初日,一打开房门,见到的就是她这副既可恨、又可爱,看小说看到睡着的过太爽模样。
是有没有睡得这么死?连他开门、进房间的声音都没听见,还睡得嘴巴微张,一副香甜得不得了的样子,让他很不平衡的一度想要把她给推醒。
但瞪了她好一会儿之后,凌初日只是轻轻的拂去落在她颊边的发丝,随即放柔了脚步和动作,轻手轻脚的放好行李、挂好外套,然后倒在她身边的空位,稍微纡解这几日的疲劳。
这女人,连他的枕头都一起抢走了,真是将高枕无忧建立在他的不便之上!摆明了他不回来也无所谓就是了。
休息了一会儿,精神稍微恢复之后,凌初日转过头,默默的盯着她的睡脸,心里不知为何感到轻松了一些,但其中又混杂着一丝令他紧绷的细微骚动。
这一趟出门,或许是平常被她吵闹惯了,偶尔会觉得身边好安静,忍不住会像平常一样,转头去看看一旁那个人是不是又落了单,是不是又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住视线,结果只看到那个老是被他盯得心惊胆跳的助理,还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
不仅如此,他还会在空闲时莫名想起她那些恍惚走神、调皮好奇、随性懒散……各种毫不矫饰的神情,然后开始猜想她这个时间可能在做什么?
她居然连一通电话都没打给他,是觉得没发生事情所以不用打,还是将生活安排得十分充实,让她忙得乐不思“夫”?
一向习惯了别人向自己汇报情况的凌初日有好几次都想打电话看她是否还活得好好的,但是摆惯老板架子的他又觉得有点别扭,最后仍是不了了之。
一直等到事情处理完毕,他不顾属下惊讶的目光,将剩下的细节交给旁人处理,自己则拖起行李直接回国,只为了确认这个他一出门就对他不闻不问的女人是否还待在家里,有没有因为她的一时兴起或是我行我素而跑到他不知道的地方去。
结果他胡思乱想着赶回来,看到的却是这女人正舒服的睡着午觉!让他的担心显得益发可笑。
凌初日莫名的松了一口气,随即对自己的失态默默恼火,原本很想迁怒的将夏予兰给推醒,但是盯着她无辜的睡脸,那口气又梗在胸口发不出来,最终化为无声叹息,只是静静的盯着她看。
那仿佛雪捏出来似的白皙脸庞泛着淡淡的红润色泽,微鬈的睫毛覆着那双平时总是因为不晓得在想什么而显得晶亮的双眼,让她看起来意外的柔顺乖巧,就像个小女孩似的。
她纤细的指间还夹着一本书,显然是看到一半就睡着了,他轻轻的替她抽开,正要放到一边时,却被上头的文字吸引了注意力。
“《总裁不可爱》?”凌初日喃喃念出这个刺眼的书名,皱眉看着那本封面画着清纯美少女的书籍,忍不住随手翻开,想知道她到底都是看些什么,脑袋里才会有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总裁,你别这样……”她的双手抵在他壮硕的胸前,柔弱得无法抵抗他的进犯。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敢闯进来救你,乖乖听话吧!”她的推拒反而让他的欲火更盛,将她压倒在休息室的大床上,邪佞的手指就往她的裙下探去……
呃?
这段内容让凌初日的脑中瞬间空白了两秒,随即又迅速翻到其他页。
“哼!他会跟你在一起也只不过是一时新鲜,贪图你的肉体,你还以为他对你有真爱?”李娜娜嗤哼一声,满脸的嘲笑与不屑,“像他那种男人,身边有几个情妇也是很正常的,你凭什么要他只对你一个人专一?”
他默默合上书,心里有点困惑,但也多了些了然。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在他办公室里找莫名其妙的“休息室”。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问他有没有其他可供身心交流的女伴……
他复杂的盯着手中的书,不禁猜想当初她究竟是把这些内容当真才那样问,还是故意捉弄他?
她不时冒出的怪异想法虽然让他难以招架,但却不是个是非不分的傻瓜,凌初日觉得捉弄的成分比较大。
“你回来了。”仍带着睡意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转过头正好和夏予兰那双朦胧的双眼与明显带着惊喜的恍惚微笑相对。
她眨眨眼,视线从那张熟悉的脸转到他手中的书,然后笑得更开,“你看了吗?怎样?男主角跟你一样很不可爱喔!”
跟他一样不可爱?
看着她甜蜜的笑脸竟敢说出那句该死的话,凌初日刚修复不久的脑神经又啪的一声断裂,他冷笑一声,将书本往旁边一搁,阴寒的神情在瞬间变得危险。
“那我也应该做点跟他一样的事才对。”随即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另一只努力变得邪佞的手则往她穿着热裤的大腿摸去。
夏予兰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他意图不轨的大手,又惊又羞的阻止他的动作。
凌初日恶劣的嘲讽,“怎么?不是应该要喊不要吗?”这样他才能接下一句啊!
呆愣的看着他故作恐吓却带着些微复杂的神情,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中则闪动着隐约而陌生的火焰,夏予兰突然觉得正被他的手掌触碰的肌肤似乎开始发烫,仿佛是他眼底那簇火苗经由两人之间的接触,正迅速延烧进她的体内。
有某种她不很明白的情绪迅速渗入心里,漫过种种心思与理智,什么夫妻义务、协定婚约,这些前提和约定在夏予兰心里开始变得模糊,只知道这个老爱对她摆臭脸的男人回来了,就在她面前、她身边,让她觉得……很高兴。
脸上的红润晕得更深,她一时冲动的抬起头,往他的嘴上亲了下去,随即又飞快退开。“别这样瞪我,我是看你帅才亲你,要高兴一点。”
怎么?变成她反过来调戏他吗? 凌初日不知该笑,还是该怒,最后则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当机立断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况且他这人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也至少要报两倍,自然不会像她这么蜻蜓点水的就草草了事,硬是将她吻得娇喘吁吁,浑身虚软才罢休,而且还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哼声,“我已经叫你喊‘不要’了。”谁教她还自己送上门来?
双颊潮红的夏予兰先是反应迟钝的一愣,然后忍不住失笑,那甜美又带着点羞涩的模样仿佛刚成熟的桃子,让凌初日看得打从心里饿了起来,隐藏其中的兽性不停叫嚣着要将她给吞下肚里去。
“反正这里是你的地盘,叫了也没用,我省点力气吧!”刚才的亲吻并未吓着她,反而让夏予兰兴起了更多好奇、更想跟他亲近,甚至主动将双臂环上他的颈项,再度试探的吻了上去。
凌初日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在她面前总是处于失效状态,更何况这个将他撩拨得心猿意马的家伙不是别人,而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这一切的发生。
于是,钢铁般的意志暂且收工,是时候轮到邪佞的手指上场了……
过了好一阵子,夫妻之间的肉搏战终于暂时休兵,两人盖着同一条被子,偎在一起昏昏欲睡。
泛着微汗的肌肤裸露在冷气的凉风之下,夏予兰细细的打了个颤,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捱近凌初日身边。
头一次和别人裸裎相对,再想起两人之间所经历的限制级过程,她心里既害羞、又别扭,但是乏力的身躯和浓重的睡意又让她懒得起身逃走,干脆就闭起眼睛逃避现实,同时暗暗说服自己这没什么了不起,夫妻之间这么做是很正常的,他们之间就算没有感情至少还有名分,他不也亲口说了她是他老婆吗?
就算没有感情……
唉……
虽然夏予兰想以沉默淡化那一分尴尬以及突来的落寞,但是好几天没见到他,让她实在忍不住想跟他开口闲聊,就算只是随便说些无聊的小事也好。
“这次出差怎么样?”结果一时想不到要说什么好,她还真的问了个无聊的问题,同时开始手贱的戳起他结实的手臂。
趴在床上的凌初日闭着眼,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已经习惯在她面前放松的脸上微带慵倦,没有平时面对其他人时的凛厉。
听见她的发问,连眼睛都没睁开,等了好半晌才答道:“很忙。”短暂的回应与低沉的嗓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时显得有些模糊。
虽然他显然不怎么想聊天,但夏予兰还是再接再厉的问:“有顺便去哪里逛逛吗?”
“没有。”
“那应该有去应酬吧?有没有陪酒小姐?是不是跟电视上看到的一样又温柔、又漂亮,又懂得说话?”
“不知道。”她干嘛对这个这么有兴趣?
“为什么?难道你们是去牛郎店……”她的胡乱臆测在接收到他微眯双眼所射出的冷冽警告后,识相的告一段落。
但是夏予兰安分不了多久,伸出小手拍拍他的背,还顺道摸了一把,“放心,如果要比肉体的话,你也不会输的。”
虽说平常看他把西装和衬衫穿得笔挺好看,就知道衣料之下的身材不会糟糕到哪里去,但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养眼,让她有种赚到的感觉。
“跟谁比?”她轻佻的夸赞反而引来凌初日充满危险的反问,瞪着她的目光就像刚磨过的刀一般锐利。
夏予兰不仅不觉得惊怕,反而被他的反应惹得哈哈大笑,伸手抓过自己摆在床头的猛男公仔,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的反应则是无聊的瞪她一眼,然后又迳自闭上眼睛休憩养神,一副懒得理她的模样。
他这副仿佛睡狮般的懒散模样让她看得忍不住心跳加速,一股带着温柔与亲昵的情绪将她的心揪得微紧,原本正在对他手臂又捏又戳的手指也不由自主的往上攀,轻轻抚着他眼下的阴影。
出差忙碌了好几天,工作结束后又拖着舟车劳顿的身子马上回来看她,还意外的做了“家事”……
凌初日这不经意的重视与挂念让夏予兰心里生起一种被动摇的感觉,看着他的目光也不自觉的夹杂了一些温软的甜意。
“肚子饿了,我去洗澡,然后煮饭。”原本温柔的碰触又转为轻佻的拍打了两下他的脸颊,“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比较好卖。”
没察觉她心中辗转了数番的心思,凌初日对她的抚触和消遣也没表现出什么反应,动也不动的任她乱摸,只有随便嗯了一声当作听见。
重新意识起自己的一丝不挂,才刚褪去的羞涩红潮又悄悄爬回脸上,她赶紧趁着他闭目养神时撑起初识情欲而腰酸腿软的身子,抓着衣服溜进浴室。
当她洗浴完毕回到房间,原本以为会继续赖在床上的凌初日已经坐起身,身上随意披着之前脱下的白衬衫,精壮的胸膛在没有扣起扣子的前襟下大方展露,至于下半身则掩在薄被下,看不出是否已经穿上了衣物。
这副性感火辣的撩人姿态和他平常穿戴整齐的菁英模样大相迳庭,再加上那头微乱的短发,让原本就有点站不稳的夏予兰忍不住想起自己之前在激情时分是如何失控的将他的发蹂躏得乱七八糟……
心灵与视觉的双重冲击让她一时间无法直视床上那个男人,只能转头扶住浴室的门框,努力的告诉自己不要轻易被美色动摇,就算心灵动摇了,身体也要撑住,身体撑不住的话就……
就……就偶尔屈服一下好了……
“你在干嘛?”凌初日瞥了那个不知在对着门框喃喃自语些什么的女人一眼,发现自己竟然已对她的特立独行见怪不怪,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过来。”
心灵和肉体显然都严重动摇的夏予兰磨蹭着走到凌初日面前,眼睛还没做好直视他的准备,就听到他淡淡的命令——
“手伸出来。”
听到这句小时候常从老师和父母口中说出的话,让她不禁怔了一下,“为什么?要打手心吗?”她做错了什么?她刚刚还称赞了他的肉体不是吗?
“知道就好。”他冷冷的附和,却也没说为什么,只是继续催促,“快点!”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她还是委屈又不解的伸出手。
结果凌初日并未如他所说的施以“体罚”,而是在她的手中放下了一把零碎的小东西。
“土产,下不为例。”不知为何,明明是给礼物的温馨时刻,凌初日的脸却臭得足以媲美夜市里的超级臭豆腐。
夏予兰睁大眼看着捧在自己手中那一小堆物品,然后又抬起眼看向这个正审视着她反应的男人,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是他出门之前,一脸不爽、拒绝替她带回来的转蛋玩具!
凌初日虽然不明白这种小玩意儿到底是哪里取悦了她,但是见到她脸上明显洋溢着的惊喜与快乐,头一次体会到那种为了谁而去做些什么的满足感。
只不过当时他没想得这么高尚,而是在去便利商店的路上正巧看到这个丑得让他记忆深刻的转蛋机,想起临行前她那恳求和失望的神情,先是冷冷哼了一声,没多看一眼就迈步离开。